(二十五)

 

整整一天,鄭允浩都高燒不退,在中從醫務室拿了些退燒藥給他,不過監獄的醫務室裡哪會有什麼好藥,在中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盒沒有過期的,但看起來也沒什麼藥效。

身上的紅疹有增無減,冷水也鎮不住,在中放棄似的把毛巾扔到一邊,看鄭允浩稀裡糊塗地抓耳撓腮。

「唉‥‥」

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又出現了一個小孩兒頭頂冒煙的樣子,於是忍不住歎了口氣,認命地拾起了毛巾。

重新打回一盆冷水,耐著心地給鄭允浩擦了一遍身子,擦到耳後的時候,在中停住了手,輕輕捏起了鄭允浩的上側耳骨。摸起來已經沒有什麼異樣,可是當在中湊近看的時候,還是發現了一圈不易察覺的細密的針眼,新肉穿插在舊肉中間,深深淺淺的肉色格外乍眼。

他說的是真的‥‥

在中怔怔地看出了神。

忽然,門外響起了集合哨,今天又是例行的勞改日,在中站起了身,看了眼仍在熟睡中的鄭允浩,出了囚室。

 

時至四月末,天氣正是怡人之時,陽光懶懶地灑在監獄的院場內,竟無端給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平添了一抹遲來的春意。

想著囚室中臥床不起的鄭允浩,在中竟有些隱隱的發笑,沒想到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鄭允浩也有那副病怏怏的尊榮,在中忍俊不禁,近日來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不少。

忽然在中斂起了笑容,他緊緊盯著前方走來的人,那人意識到了在中的眼神也看了過來,眼神交匯處在中淺淺一笑,隨即錯開各想各的心思。

在中掃了眼佇列,三樓的人基本上都到了,只差朴有天一個,而二樓也獨獨缺了鄭允浩。

再細想來,似乎從自己入獄以來,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兩個參與勞改,每週的這一天牢房裡都只剩他們兩個‥‥在中有點兒明白了,怪不得始終抓不到他們之間關係的把柄,原來他們是靠這個時侯會面的‥‥

在中忽然有種沖入牢房的衝動,但看到遠處投來的告誡的眼神,在中安分了下來。

原來那個人早就發現了‥‥

 

在周圍的農場清了一下午外加半個晚上的雜草,在中頂著一身臭汗回去了,進屋一看,鄭允浩不在,正納悶忽然聽到門口有聲響。

「你醒了?」在中看著往裡走的鄭允浩。

「嗯,去洗了個澡。」鄭允浩甩甩未乾的頭髮。

在中眼睛自然地往他的身上瞟,脖子上還是能隱約露出紅疹的痕跡,但看起來顏色淡了很多。

「你幫我塗一下藥吧!磊子給我拿來的。」鄭允浩遞給在中一管藥。

「他從哪兒拿來的?」在中有些疑惑。

「他認識這兒的獄警,托他帶進來的。」鄭允浩把衣服脫下,趴在了床上。

在中把藥打開,無聲地在鄭允浩寬闊的背肌上塗抹了起來。

「喂!你看!」鄭允浩抬起手臂,倏地鬆開手,一條晶亮的項鍊墜了下來,「好看嗎?」

在中看著那個黑了吧唧的吊墜撇撇嘴,「一塊兒破石頭,有什麼好看的!」

鄭允浩猛地扭轉回身,輕輕打了在中的腦袋一下,看樣子是想嗔怪他兩句,不過最後卻只是微微一笑,「這破石頭,送給你吧‥‥」

在中沒有接過,而是警惕性地說道,「你可別告訴我這是定情信物!」

「哈‥‥」鄭允浩輕聲笑著坐了起來,「怎麼?不應該嗎?」說完圈住在中,飛快地把項鍊套了上去,讚賞地點點頭,「漂亮。」

在中瞪了他一眼,「神經!」然後摸索著去解項鍊。

鄭允浩慌忙按住他的手,「別解!戴著吧!那是我媽的遺物,我最寶貝的東西‥‥」

「那我更不能要了!」在中沒好氣地說道,把鄭允浩撞到一邊去,自己在脖子後面捅咕起來。

「金在中!」鄭允浩莫名地有些火大,有生以來這還是頭一次真心真意地想送一個人點兒什麼,自己又是鼓了好大的勇氣才拿給他的,可他卻這麼不領情!

但在中到底還是把那項鍊解下來了,往鄭允浩的懷裡一丟,「你媽的遺物你自己收好,那種東西怎麼能隨隨便便給人?!」

鄭允浩一言不發,怒衝衝地盯著在中,對峙足足五分鐘後,他拉過被子罩在腦袋上,冷冷說了句,「滾出去!」

在中倒是沒講什麼,提著浴筐就走了,反正就算是他不趕自己,自己也該去洗澡了,再說,澡堂裡還有重要的人等著自己。

 

這時候已經接近了澡堂的閉門時間,犯人們大多都已經洗完回去了,只有少數幾個人在更衣室裡換衣服,在中迅速地脫掉了外衣閃進浴池。

遠遠聽來,只有一處有水聲,在中毫不遲疑地走向那個方向。

正式照面了,不過興奮的同時卻尷尬得很,想來這真是臥底史上的一大盛況——兩個臥底一絲不掛地赤裸相見。

在中微笑著掩飾尷尬,然後擰開齊岳旁邊的花灑。

齊岳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B0324,特警隊03級畢業生,淩飛。」

「B0862,特警隊08級畢業生,韓在俊。」

「嗯。」齊岳點頭,「好小子,幹的不錯!這麼快就被你找到了鄭允浩!」

在中有些心虛,摸到鄭允浩的關係還真是個天大的意外‥‥

「知道朴有天和鄭允浩的關係了嗎?」齊岳問道。

「兄弟!」二聲異口同聲答道。

「哈哈!」齊岳大笑了起來,「白局果然沒挑錯人!你小子夠靈的!我還是最近才發現的呢!對了,那次食堂的事兒對不住了,不過等出去後你找白局算帳吧!都是他的主意,說要讓我考驗一下你的忍耐力!」

在中微怔,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到那次事件,大力搖搖頭,「沒事,淩飛哥,你還有什麼消息嗎?」

「在這裡還是叫我齊岳吧!萬事小心為好!」

在中點頭。

「我現在還是沒有什麼頭緒,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帳本絕對不在朴有天手裡,他的囚室我已經裡裡外外搜了好多遍了,但是什麼都沒有。」

「那他的身上呢?他有沒有可能隨時放在身上?」

「不會,他經常換衣服的,要是揣兜裡換來換去就實在太麻煩太不安全了‥‥」

「齊哥,我想那個真正的帳本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存儲卡,你會不會把查找的目標放太大了?」

「這個我也考慮到了,但是他的囚室真的沒有,我想以朴有天那麼謹慎的性格也不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身上的。」

在中眉頭皺起,「朴家的重要人物應該都已經入獄了吧?」

「嗯,朴有天很多疑,不會輕易信人,他手下的那批人中也就只有我才能得到他的一些信任,但是關於那些高度機密的東西他是連我都不告訴的,更不會告訴別人。」

「難不成‥‥」

「嗯。」齊岳用力點頭表示對在中猜想的贊同,「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在鄭允浩手上。」

「噓。」在中忽然輕聲提示齊岳一句,接著迅速轉移到離齊岳稍遠一些的花灑下。

腳步聲在水聲陪襯下越來越清晰,有人在慢慢走近。

 

 

 

 

 

 

(二十六)

 

在中目光冷冷地盯著向自己走來的人。

來人眉頭微皺,神色複雜地看著面前赤裸的兩個人,然後把衣服甩到在中滿是水漬的身體上,「穿上。」

在中懶懶地關掉花灑,不疾不徐地擦著身子,「你管的還真夠寬的,連我洗完澡後穿什麼衣服都得由你親自篩選?」

鄭允浩眼睛隨著在中手裡的毛巾遊走,半晌竟說不出話,喉嚨處乾澀難忍,他強迫自己移開了眼睛,轉向齊岳,「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齊岳覺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著鄭允浩,鼻氣一哼,「我齊岳想什麼時候洗澡總還輪不到你管吧!」說完提著浴筐走了,剩下鄭允浩尷尷尬尬地站在空氣中。

在中忍不住嘴角抽搐,飛快套上了衣服,也走了出去。

走到樓梯間的時候,四樓剛好落了鎖,鄭允浩輕哼了一句,「洗澡也不會注意時間,萬一被鎖裡面怎麼辦?」

「又不是沒被鎖裡面過,怕什麼!」

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停滯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赤裸的男身扶著牆壁抽送撞擊,細碎淫魅的喘息聲‥‥

這一路上再也無話。

 

回到囚室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在中顧不得仍然濕濕的頭髮,鑽進了被窩。

鄭允浩站在床邊半天,終於磨磨蹭蹭地說了一句,「今天讓我也睡床上吧‥‥地上很冷‥‥」

在中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見他面色紅潤,也不知是有喜還是高燒,向旁邊挪了個地方,「要是讓我發現你有半點兒不軌,我勒斷你的脖子。」

「只要你不招惹我,我就能忍得住‥‥」鄭允浩輕聲嘀咕了一句,抱著自己的被上了床。

 

半夜的時候,在中忽然感覺被窩裡鑽進一陣冷風,再下一秒,腰被一個有力的臂膀扣住了。

在中心裡厭惡,不禁後悔自己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伸手去抓鄭允浩環住自己的手臂。

「不要動。」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在中感覺到腿間給一個硬物抵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在中掙扎的動作僵住,瞬間有種噩夢重溫的感覺,冷汗順著眉頭滑落到了枕頭上。

「不要逼我,讓我抱著就好,我不想再強迫你‥‥」

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從胸腔中傳出,在中穩住心緒,冷靜地開口,「馬上滾到地上去。」

「不要講話不要動,乖乖躺著就好,否則我很難保證不會強要了你‥‥」鄭允浩把頭向前伸了伸,埋到在中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在中身體上的清香,手臂又緊了緊,「我不會對你怎麼樣,我只是有點兒冷,想更暖和一些‥‥睡吧,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這樣抱著睡了‥‥」

抵在身後的巨物似乎更加熾熱,在中不敢再輕舉妄動,男人在這種時候的力量是出乎意料的,在中不願再次冒險。緊張的神經得不到片刻緩解,連喘息都變得小心翼翼,在中就這樣睜大眼睛看著白花花的牆壁,一眼下去也不知究竟會看多久‥‥

慢慢的,囚室中響起均勻的呼吸聲,在中動了動身子,發現抵在自己腿間的熾熱已然消退,神經頓時鬆懈,再無暇顧及依然纏在腰間的雙臂,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竟是難得的好覺,在中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子,身邊的人卻早已不知去向。

看來他的病是好了,又像以前那樣少眠了‥‥

在中隨意抓了抓頭髮,回想起昨晚的險況,還是有點兒驚魂未定。

不過心驚之餘,又覺得有些訝異,以鄭允浩的性子竟然真的就那樣放過自己了,這可真是難以理解。另外他那句「我不想再強迫你」也讓在中疑惑難解——這鄭允浩,該不會真的是轉性了吧‥‥

正想著,鄭允浩推門走了進來,進屋後把門反鎖上,這種狀況是少有的,印象中還只有那次‥‥在中想起了那個瘋狂的淩晨,不禁心跳加速。

按照慣例,在中仍是沒有先開口,等著鄭允浩發話。

「沒想到你的私生活還真是淫亂得很!」這是鄭允浩說的第一句話。

在中有些呆滯,表情不置可否。

「原來在蔣萍前面,還有那麼多張萍李萍王萍劉萍啊‥‥」鄭允浩眼中不再柔光四射,而是換上了剛剛認識時的輕蔑和不屑,現在又加上了一點兒醋意‥‥

嘎?

在中呆了半秒,但馬上意識到了鄭允浩話中的意思,沒想到他還真的查到了‥‥

不過張萍李萍王萍劉萍‥‥在中滿頭黑線。

幹!白癡局長!這不是毀我名聲嗎?!

不過表面上仍舊平靜似水,只是鼻子一哼,沒有講話,端起臉盆準備出門。

「你這是什麼態度?!很不以為然嗎?!」鄭允浩突然暴怒,快步上前扯飛了在中手上的臉盆。

「哐啷‥‥」一聲鈍響,臉盆砸到牆上又彈落在地,牙具散落了一地。

在中頓時覺得心煩,「發什麼瘋!這些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暴怒終被哽在喉嚨,鄭允浩語塞——確實說過‥‥

可說是說過,但自己還是期望過那是假的‥‥雖然是假的的話會更糟糕‥‥

在中看他沒話可說便撿起臉盆拽開了門,剛要向門外邁卻被鄭允浩扯住了胳膊,在中回過頭,看到鄭允浩目光陰冷,表情更是冷得凍人,「金在中,我不妨明確地告訴你,以你在我心中的特殊地位,足以輕易觸及我的任何底線,但前提是,我要你完完全全屬於我‥‥你的那些淫亂的過去,都給我忘得一乾二淨,如果你再敢到處調情,我保准那個人會死得很難看。」

是了‥‥在中幾乎要忘記,眼前這個人的佔有欲有多強,他的確可以放任在中對他做任何事,但是,唯獨不能原諒的,便是在中的背離‥‥

 

一整天,在中都在心煩意亂中度過,鄭允浩霸道又肯定的聲音始終在耳邊盤旋,擾得在中不得安寧。

到了晚上,在中又踏上了樓,昨天跟齊岳的話未說完就被鄭允浩打斷了‥‥

可是,浴池裡卻空無一人。

在中熟稔地敲開瓷磚,取出裡面的字條——

 

仔細想想鄭允浩有沒有隨身的佩飾,還有,最近減少碰面。


佩飾?

一個念頭在在中腦子裡一閃而過——糟了!是那個!一定是那個!

在中懊惱極了,他幾乎可以肯定存儲卡就在昨天鄭允浩要給自己的那塊兒黑石頭裡,可自己竟然那樣輕易地推拒了‥‥

沖碎紙條,在中按原路返回,路上一直盤算著怎樣把那項鍊要回,不知不覺走回了囚室。

 

「你怎麼那麼喜歡半夜洗澡?」鄭允浩坐在床沿,放下手裡的書。

「習慣了。」在中拿起毛巾輕輕柔柔地在頭上擦拭起來。

「該不會是與什麼人暗中幽會吧?」昨天無意中撞見的場景讓鄭允浩心內生疑,齊岳和在中兩個人赤身裸體地出現在眼前,總是感覺有那麼一點點刺眼。

在中停下手上的動作,不屑地看了鄭允浩一眼,突然瞥見他脖子上的吊墜,正是昨天被自己退還的那一條。

手掌再次揉搓起自己的頭髮,在中語氣生冷,「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樣對男人有欲望。」

鄭允浩聞言輕笑,從容地從床上站起,「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最好離齊岳遠一點兒,否則他會是第二個周大鵬。」

心口突兀地絞痛起來,大鵬‥‥大鵬‥‥在中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一道疤‥‥

在中忽然覺得冷,鄭允浩的手段他不是沒見識過,如果讓他發現了齊岳的真實身份,毋庸置疑,齊岳定會慘死‥‥

在中咬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蹬著鄭允浩道,「莫名其妙!只不過跟我在澡堂遇到就要慘遭毒手,那人命豈不是太不值錢了!」

「那是當然,跟我在一起後你自然要有這種覺悟,因為你會看到所有渴望跟你接近的人,一個一個不值錢地死去。」

鄭允浩兇殘嗜血的隼質再次暴露了出來,那雙鷹眸投射到自己眼中的光芒在中無比熟悉,這才是真正的他,桀驁不馴的王‥‥而那個溫柔的一臉病容的他,不過是他擅於包裹的假像罷了‥‥

可此刻,在中對那種假像卻分外懷戀。

 

鄭允浩的身體逐漸恢復了起來,兩個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而那幾晚如情人一樣的繾綣深情,卻似乎是成了小憩時的淺夢。

在中可以明顯感覺到鄭允浩越來越大的不安,他好像很介意齊岳,甚至於在食堂吃飯時也會關注齊岳的一舉一動。

在中也試過去澡堂與齊岳碰面,但他卻刻意回避了,後來在中收到了一張來自齊岳的字條——

 

與我保持距離,我被懷疑了。


在中心中的恐懼陡然放大,連續幾日都從相同的夢魘中驚醒,夢中齊岳滿身是血,眼珠從眼眶中突出,佈滿血絲,令人恐懼難安。

 

午飯過後,在中回到囚室,時至五月初,已是初夏,但狹小的囚室依然暗無天日。

門外響起敲門聲,在中頓時警覺地站起身,門開了,竟是‥‥

「你好,請問鄭允浩在嗎?」齊岳禮貌地問詢道。

在中眼珠一轉,接收到齊岳表情上細微的警示,「他不在。」在中冷淡地回說了一句。

「哦,他回來後請你讓他上一趟樓,我們老大有請。」

「我會告訴他,不過他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

齊岳點頭,剛想關門,卻突然被人撞開,一個慌張的身影鑽進了囚室。

在中和齊岳都被這突生的變故驚到,紛紛愣在了原地,可下一秒,那個人影卻高高舉起手臂,半空中鋒利的刀刃射出耀眼的白光。

「小心!」齊岳快步上前,一腳側踹在那人的腰間,那人腳下不穩,摔到了床上,在中也馬上回過神,左腿壓上那人的膕窩,反扭住他的手,把利刀取下。

「好好好,好一幅兄弟情深的感人場景‥‥」門外響起嘲諷的鼓掌聲。

 

 

 

 

 

 

(二十七)

 

在中和齊岳齊齊看向門外,只見朴有天滿面含笑地踱了進來,身後的人一臉嚴肅,唯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不是鄭允浩還能是誰!

在中渾身僵冷,但頭腦依然清晰,他用困惑的眼光打量門口的兩人,「什麼意思?」

齊岳也皺眉,看向朴有天,「老大?」

「B0324,特警隊淩飛,你在我身邊呆了將近三年,隱藏的夠好的‥‥」朴有天依舊唇角帶笑,優雅的嘴唇裡卻吐出令人發寒的話語。

在中明顯感覺到齊岳後背一僵,心口驟然隨之收縮,看向鄭允浩,只見鄭允浩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朴有天,你這是在懷疑我?」齊岳暴怒,不由分說走向朴有天,與他面對面站定。

朴有天笑而不答,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對著齊岳晃了晃。

照片上的女子笑得明媚動人,懷中緊抱著一名幼嬰。

也就在那一刻,齊岳的雙腿軟了下來,他不著痕跡地扶住牆,聲音有一絲顫抖,「你、你們把怡然怎麼樣了?」

承認了‥‥齊岳承認了‥‥

在中心中仿佛有塊大石被猛然擊碎,飛濺的石塊四處撞擊,心臟內壁隱隱作痛。

可更讓他害怕的,是這夥人的手段‥‥在中驀然想到俊秀和昌珉那兩張稚氣未脫的臉,心中滿載不安。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場最艱難的戲演下去,無論對演員還是臥底來說,這都是最沉痛的悲哀‥‥

 

「原來嫂子叫怡然,還真是動聽的名字‥‥」朴有天輕笑,把照片塞到齊岳手裡,「放心,你的那幫員警兄弟把嫂子保護的很好,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損”兵”折”將”才打聽到的。」朴有天咬牙切齒地說道,一想到為調查齊岳的真實身份而被捕的那五個兄弟他心中就憤恨不已。

聽了朴有天的話,齊岳似乎安心了不少,他重新站直了身子,目光堅定地迎向朴有天,「既然被發現了,我無話可說,我知道以我一人之力絕對抵不住你們兩個人,你要殺便殺吧!」

「怎麼會是一個人,你那邊不還有一個好兄弟呢嗎?」朴有天說話間撫住腰間,手指按在那裡不動。

憑藉敏銳的洞察力,齊岳意識到那是一把手槍,朴有天身上竟有這玩意兒,這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的‥‥

「你說他?」齊岳回過頭,看了在中一眼,只那一眼,在中卻看到了訣別的意味,齊岳又轉回了頭,「你懷疑他嗎?哈哈哈‥‥哈哈哈哈‥‥」齊岳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在場所有人都對這笑聲頗為不解。

「你笑什麼?」朴有天沉著臉道。

齊岳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我們特警隊好像還沒有教過”色誘”這個課程‥‥」齊岳拈著手心裡的淚,腦海中滿是參加任務前怡然憂心的淚臉,手中的水滴四散、蒸發——那卻是男兒今生最後的深情。

 

「鄭允浩,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直沒有說話的在中開口了。

鄭允浩眉頭深深皺起,沒錯‥‥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有點兒疑惑了,之前他始終觀察著在中的一舉一動,但在中除了眼中透露出疑問以外竟不帶任何其他的感情。如果真如有天猜測的那樣,在中也是一名臥底,那麼看到同伴落難他不可能一點兒觸動都沒有。

起初只是出於自己的偏見才讓有天重新調查齊岳,沒想到卻意外查出了齊岳的臥底身份,這個結果令鄭允浩難安,在有天的堅持下,他再次徹查了在中,可在中的身份似乎單純得很——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父母開武館,所以自幼他便習武。10歲時父母因車禍意外身亡,他便交由唯一的親屬祖母代為照看。16歲輟學,仗著身手不錯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鄭允浩曲起手指捶捶眉間,把腦中隨著資料一起遞上來的那些在中過往的風流韻事甩掉。

18歲祖母過世,之後他的生活更加淫靡,幾乎夜夜泡夜店,直到20歲因奸殺罪入獄‥‥

相當簡單的一份資料,卻完美得無懈可擊,若不是有天堅持認為在中也是臥底,鄭允浩是根本不願做今天的嘗試的。

可從種種測試結果來看,在中都不像是臥底,除了看到他們聯手制服來襲者的景象有點兒乍眼以外‥‥

「砰‥‥」鄭允浩推開了門,囚室裡的潮氣令他感覺不舒服,心裡也更加煩亂,「不要在這兒,我怕髒了我的地方,上樓‥‥」

 

下午的浴池十分清靜,齊整的花灑排在兩側,燈光依舊耀眼,儼然是個蓄勢待發的刑場。

在中不禁想到了不久前這裡發生過的血案,心下一空——原來這洗刷污垢的地方對於鄭允浩來說,竟是個動用私刑的好場所‥‥怕是這裡的水再多再潔淨,也洗刷不了人心的骯髒,以及那觸目驚心的血漬了‥‥

之前襲擊在中的人也被鄭允浩拖了過來,那人似乎是感知到了某種危險,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在中終於找出閒暇端詳那人的面容,可無論在記憶中如何搜索,就是找不出這樣一張慘白的臉。

「怎麼?不記得了?」鄭允浩斜靠在牆壁上,遠遠地望著在中,「他可是恨你入骨呢‥‥」

「他是誰?」

「哈!真的不記得了‥‥想來你們倆第一次見面也就是在這個地方‥‥」鄭允浩露出詭異的笑容。

在中突然驚醒,低下頭仔細看著那個人——原來是他‥‥

在中記起了與鄭允浩第一次相見的那個夜晚,那時鄭允浩身後藏匿的那具赤裸的身體,和最後轉向自己的那張慘白的臉,和那恨意滿滿的眼神‥‥

那個人面孔突然猙獰起來,他瞪大眼睛直視在中,發出尖銳可怖的聲音,「你、你‥‥就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的出現我才被弄到了欲牢,就是因為你我才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要殺了你!」

他伸出雙手試圖掐住在中的脖子,卻被在中一腳踢翻在地。

在中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他恨自己,恨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恨自己把他逼到欲牢——在中是知道那個地方的,曾經聽人提起過,只是在中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被扔到那樣的地方‥‥

強烈的負疚感攀爬上在中的心,他慌忙扶起了剛剛被自己踹翻的人,壓低聲音道,「對不起。」

「哼‥‥有很多事情似乎都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朴有天抱臂站在一旁,低首俯視著半蹲在地上的在中。

在中站直了身子,不看朴有天,而是轉向鄭允浩,「鄭允浩,我不懂,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又是怎麼回事?」在中指了指朴有天。

「我偉大的臥底同志,難道你還沒有來得及把我跟鄭允浩的關係告訴給你的同伴?」朴有天戲謔地看著一旁的齊岳。

齊岳也同樣盯著朴有天,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再說一遍,除了他是金在中,是鄭允浩的現任獄寵以外,我對他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那看到他有了危險會那麼不顧一切地沖過去?」

「哼‥‥」齊岳冷笑,「那是一名員警最基本的職業道德,更是一個人本性的善良,我們人類,和某些草菅人命的畜生是不同的。」

朴有天倏地握緊拳頭,又慢慢放開,死盯著齊岳一言不發。

在中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走向鄭允浩,「你說我是臥底?」

鄭允浩站直了身子,對準在中投向自己的目光。

「你懷疑我是臥底?」在中又重複了一遍,「我為什麼要調查你?你有什麼秘密?還有,你跟他是什麼關係?」在中向後一指,指向朴有天的方向,「你們早就認識?所以最早你跟朴有天要人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會放人,還要故意演一場戲給所有的人看?」在中一步一步走近鄭允浩,像一隻因發現被欺騙而暴走的小獸。

這的確是鄭允浩希望看到的情緒表現,也因此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朴有天從身後抓住在中的肩,瘦削的指尖用力捏起在中的肩胛骨,「金在中,不要以為我們查不到你就會放過你,我勸你識相點兒自己招了,否則‥‥」

「有天!」鄭允浩打斷了朴有天的話,「閉嘴!」

朴有天自知失言,放開了在中。

原來什麼都沒查到‥‥

在中揉揉發酸的肩膀,重新抬起了頭,話中不自覺地加重了分量,「鄭允浩,如果我是臥底的話,我會在完成任務的那一天毫不猶豫地殺掉你。」不用懷疑,我絕對會。

可在中的絕對在心中打了個轉——至少,曾經絕對會‥‥

「如果你真的是臥底,我絕對不會讓你活到可以殺我的那一天。」鄭允浩微揚起下巴,斜睨著矮自己半頭的在中——是的,我也絕對會,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所以,請你不要是‥‥

空氣中似有無數暗流湧動,兩個人就這樣毫不退讓地對視,記憶中這已不知是第幾次的對峙,可無論是哪次,都只有一個結果——魚死網破。

 

「好了!不要爭了!」朴有天有些按捺不住了,若是這樣僵持下去,不知要什麼時候才能出結果,「他是不是臥底,很容易測出來。」

朴有天走到一直癱在地上的那個人面前,從容地蹲下身,「喂!」

那人抬起頭看了看朴有天,眼中溢出惶遽。

「你很怕嗎?你也知道鄭允浩會殺了你對不對?不錯,他真的會殺了你哦!誰讓你想殺他的寵兒呢!」朴有天笑得純善無比,就像之前誘騙那人殺害在中的不是他一樣。

只見那人深褐色的瞳仁無限放大,從嗓子眼裡發出類似於困獸的低吼。

「不要怕,我會救你‥‥」朴有天順著他的頭髮,聲音似在催眠一樣,「噥,你看!」朴有天亮出一把匕首,刀刃上閃著白光,「你去殺了那個人,殺了他我就讓鄭允浩放了你,只要你殺了他,你就可以活命,可如果你殺不了他,那死的就是你了‥‥」朴有天依舊微笑,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向齊岳。

 

 

 

(二十八)

 

朴有天的聲音似乎有著某種惡靈般奇異的力量,那人像看到了希望一樣直起了身子,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齊岳,裡面透露出強烈的求生欲和殺氣。

他慢慢走向齊岳,刀鋒一轉,寒光立刻射入齊岳的眼,齊岳眼睛微眯,後退了半步。

「偉大的臥底同志,為了公平起見,我就不給你匕首了,不過我想,以他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總還不至於傷了你‥‥」朴有天微笑著後退,退到在中旁邊,無形卻有意地和鄭允浩兩個人把在中夾到了中間。

在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餘光掃到兩側,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尤其是——朴有天的手中還按著一把槍。

怎麼辦?怎麼辦?在中心急如焚,可偏偏表面上又不能表現出絲毫擔憂,他只能閒閒地盯著場地中央,像拳擊台下的觀眾,等待即將上演的一場肉搏。

「記住,活著的只能有一個‥‥」朴有天重複了一遍遊戲規則,「那麼好,開始。」

幾乎等不到朴有天說完,那個人就迫不及待衝到了齊岳面前,他沒有章法地胡亂揮舞手中的匕首,雖然準確度不高,但力度卻是大的驚人。

齊岳一步一步後退著,他幾乎可以聽到刀鋒劃破空氣時所帶動的呼呼的風聲,他不斷思考著如何在不傷到這個人又不傷到自己的前提下奪下匕首,可那人步步緊逼,士氣沒有半點兒減弱,竟讓自己找不到一點兒漏洞。

在中的手指微微曲起,傳來手骨僵化的嘎吱聲,他眼睜睜地看著齊岳就要退到牆角,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必會被傷到‥‥

驀地,夢中的場景出現了,齊岳滿身血污地躺在地上,眼球凸出,駭人可怖。

突現在眼前的幻覺讓在中渾身上下為之一動,雙拳緊握著就要衝出,卻忽然感應到了身邊一道冰冷的目光,不用轉頭也知道那眼神來自於誰又是出於什麼目的,於是在中眨了眨眼,表情又變得冷淡了。

 

齊岳到底還是被逼到了牆角,他沿著牆壁左閃右躲,雖然可以保證傷不到自己,但對於當前的險況卻絲毫無益。

情況突變,只見齊岳伸出了一隻手臂橫在胸前——

他在做什麼?!這樣很危險!在中瞪大雙眼,牙關緊咬。

「唰‥‥」刀鋒垂直砍向了齊岳的手臂,鮮紅的血滴從空中滑落,慢慢形成了一道血柱,直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血滴四濺,濺花了褲腳。

可也就在同一時刻,齊岳狠狠踹向對手的膝蓋,那人膝蓋一彎,半跪在地上,手也隨之一鬆,匕首直直摔向了地面。齊岳沒有片刻鬆懈,飛起一腳把匕首踢到遠處。

原來如此‥‥

在中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是想要趁這個閒隙搶下刀,可是以身體為誘餌,還是過於驚險了一點兒‥‥

 

「不好不好‥‥」見到這種場景,朴有天走上前去,「我發現這種玩法不太對。」他拾起地面上血染的匕首搖了搖頭。

那人和齊岳齊齊把頭轉向了他。

「你齊岳身手那麼出色,別說是他,就算是七個八個一起上,也未必是你的對手,這樣不公平,太不公平‥‥他殺不了你,你又不願意殺他,那這遊戲要玩兒到什麼時候才算個完?!所以我決定‥‥」朴有天走到兩個面前,粲然一笑,「換個玩法。」

齊岳眉頭深深皺起,他的手臂下垂,拳頭緊握,殷紅的血滴沿著指縫滴落了下來。

朴有天偏偏頭,把一團東西甩到跌在地面上那人的身上,「把他的手綁起來。」

齊岳退後了半步,眼中噴射出不容置疑的怒火,「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朴有天反問道,另一邊卻拔出手槍抵在齊岳的太陽穴,「當然是換個規則接著玩兒咯!」

「哼!」齊岳冷笑,「朴有天,你覺得我如今還會怕你這一槍子兒嗎?反正都是死,我倒是希望你給個痛快!你不用讓他白費力氣了,他綁不了我,你開槍吧!」

「痛快?!我給你痛快?誰給我痛快?!」朴有天暴怒,「齊岳,不、淩飛,你在我身邊三年,漏了我多少消息,害了我多少兄弟,這筆帳可不是一個槍子兒就能清了的!你不怕死,我當然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我知道你怕什麼‥‥」朴有天又一掏兜,取出了另一張照片,可在這張照片上,卻不是女子明媚的笑,而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

照片上的人散亂著頭髮,眼中黯淡無光,她的衣服破碎淩亂,若隱若現的肌膚上晃出紫紅色的印跡——那是明顯的性虐痕跡‥‥

齊岳的瞳孔瞬間放大,頭部輕輕搖晃,「啊啊‥‥」他發瘋般咆哮了起來,僵硬地轉過頭,發狠地盯著朴有天,染得血紅的拳頭提起揮向面前的人。

「砰‥‥」一聲槍響。

朴有天扣動了扳機,子彈射穿齊岳的肩胛骨,幾乎可以看到緊致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崩裂、血流噴射的場景。

在中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傾了一下,屏住呼吸。

只見齊岳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像是壞了的鐘擺,在空氣中無意義地輕晃。

「別慌,嫂子還沒死‥‥」朴有天仍然舉著槍,揚起下巴示意地上的人行動。

齊岳知道自己再反抗也沒有任何意義,更知道以朴有天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好,既然他想要折磨,那就由著他折磨,只不過,在被折磨死前他要確定怡然還活著‥‥

齊岳任由那人將他綁了個結實,頹然靠向背後冰涼的瓷磚,巨大的刺激讓他身心俱疲,「朴有天,放了怡然,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

「哈‥‥放心,你有你的職業道德,我也有我的,我的兄弟們總還不至於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出手。」

「那她在哪兒?!你說,那她現在到底在哪兒?!」齊岳怒目圓睜,激動地沖著朴有天狂喊。

「不要吵,嫂子很好,現在可能正在安靜地睡著,最近這幾天她可累壞了‥‥」朴有天唇角似有一些嘲弄。

聞言齊岳更加暴躁,他癲狂地把頭撞向身後的牆壁,一次比一次更用力,一次比一次更絕望‥‥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齊岳口中的怒吼漸漸變成低沉的呢喃,記憶中怡然微笑深情的臉龐逐漸漾出腦海,不在了‥‥一切都不在了‥‥

齊岳的身體滑落到了地上,他把頭倚在牆壁上,零碎的劉海遮住通紅的雙眼,就像一片被風雨吹散了的樹葉。血液蜿蜒而下,順著肩膀流到手指,在地面上凝聚成小小的血窪,櫻桃般誘人的血色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明晃晃地照著人心疼。

 

在中的眼睛被那血光刺傷了‥‥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嘴唇也呈現出蒼白的顏色。

這裡‥‥是這裡‥‥一直是這裡‥‥

在這裡,他看到曾經微笑著的大鵬一點一點枯竭,慢慢闔上倦怠的雙眼‥‥同樣,現在他又看到了那樣頂天立地的齊岳緩緩倒下,他知道齊岳已瀕臨崩潰,他知道齊岳的生命力在不斷流失‥‥

不能!不可以!不允許!

同樣的事情不能再發生第二次!絕對不能!

「鄭允浩‥‥」在中輕聲喚了一聲。

鄭允浩轉過頭,看著在中低垂又顫抖著的睫毛。

「放了他‥‥」我再次選擇用身體作為代價,雖然是飛蛾撲火般的自我毀滅,但卻又是唯一的選擇,這次我跟你賭,賭你不會再那麼絕‥‥

「嗯?」鄭允浩皺起眉。

「我‥‥」在中痛苦地咬了咬下唇,「我‥‥我什麼都、為你做‥‥」

鄭允浩怔怔地望著在中,半晌輕笑,「為我做?你要為我做什麼?」

在中頭垂得更低,艱難地說道,「我、我做你的寵兒‥‥永遠不反抗你‥‥」在中緊緊閉上了眼睛,幾乎無法相信這樣低三下四的聲音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

可是,他真的受夠了,這樣的痛,他已經無力再承受了——讓他生生地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而自己孤單地留在原地去承載悲傷、去承受歉疚——這樣的生活,他真的再也受不住了‥‥

「為什麼?為了他?」鄭允浩咬牙指著齊岳,忽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勁,詫異地看著在中,「你真的是臥底?!」

「臥底?」在中猛然抬起頭,「你還在懷疑我?!」接觸到鄭允浩銳利的目光後在中苦澀一笑,無力地搖搖頭,「我不是‥‥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的不是‥‥」

這句否認無疑更加觸怒了鄭允浩,他陰著臉問道,「那你真的是為了他?!」金在中啊金在中,我為了得到你的心,強忍著不碰你,強忍著迎合你,因為強迫過你而內疚,又因為你的半點兒示好而興奮,可這些退讓、這些專情換不來你的一句順從,而現在,你反倒因為他而來求我?!你這究竟是天性使然的不解風情還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鄭允浩有種心灰意冷的愴然,五指死命地攢在一起,手背上突起清晰的手骨。

可在中顯然沒有覺察到鄭允浩的不對勁,他仍在自說自話,自以為是地拿出他所認定的籌碼,「放了他吧,畢竟他、救過我的命‥‥」

鄭允浩怒視著那張難得乖順的臉,憤怒到了極致反而笑了出來,「好!」他大聲呵了一句,「你願意做聖母瑪利亞,你願意拿身體跟我賭,我當然奉陪到底!」

朴有天被這突然的聲響驚了一驚,回過頭。

「有天,不要殺齊岳,還有,放了他的妻子。」鄭允浩壓低聲音道。

「允浩哥,你在說什麼?」朴有天詫異地望著鄭允浩,根本顧不得改變稱呼。

「把齊岳和那個人都關到欲牢,不要殺他們。」

「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朴有天大聲吼道,「你瘋了嗎?!他是員警!他害死了我們很多兄弟!」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有分寸!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鄭允浩猛然抬起手臂抓住在中的衣領,用力向前一扯,在中不禁打了個趔趄,「走!你不是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嗎?那我們現在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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