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小鎮不出十里地,前面是密密的叢林,鄭允浩掀開車簾,輕聲道:「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當然記得。」我感慨萬分地嘆一口氣,往事如煙啊。

「我一定會讓你慢慢忘掉這段痛苦回憶的。」

「為什麼要忘掉?雖然是痛苦了點,但也有幸福的部分啊。」

「幸福?你被嚴康打得武功全廢有哪一點幸福?」

「我是在這裡被嚴康打傷的啊?」

「你剛才不是說你記得嗎?你都記得些什麼!?」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以為‥‥你說的是那個‥‥」

「哪個?」

「就是這個密林啊,難道你忘了,那是你第一次親手煮東西給我吃,雖然吃了後拉肚子比較痛苦,但我當時真的好開心‥‥」

鄭允浩一個爆栗敲在我頭上,「別說了!‥‥重要的事不記,記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揉著頭呵呵一笑,車隊已全部駛入林中,光線黯淡了下來,看看窗外,福伯不知何時從車廂裡出來,坐在車轅上,兩隻腳一蕩一蕩的。

「允浩‥‥」

「嗯。」

「福伯為什麼這麼緊張?莫非這樹林裡‥‥」

鄭允浩把我擁進懷裡,輕輕撫摸著我的背。

「難道‥‥」我突然覺得呼吸有些艱難。是啊,嚴康是怎樣的人我最清楚,他豈是那麼容易就被人殺死的?

「沒事,你別擔心,有我們呢。」鄭允浩貼著我的臉頰輕聲道。

 

他的話餘音在耳,便有幾聲尖嘯聲傳來,方才還空寂幽深的密林中突然現出隊隊官兵,手挽強弓利箭,亮晶晶的箭尖直對著我們這幾輛馬車。

齊峰白衣如雪,笑靨淡淡,手揮一把摺扇,意態瀟灑地緩步向我們走來,真是一派濁世佳公子的翩翩風采,只可惜我們在場大部分的人,眼光卻都沒在看他,而是集中在他旁側那個目光陰冷的青衣人身上。儘管此時我看不見卓飛文的臉,不過想來他現在也必然是驚駭莫名。

鄭允浩拍拍我的肩,掀簾下車,淡淡道:「原來嚴國師貴體無恙啊,真是幸甚。在下雖在京城與國師有過數面之緣,但卻無深交,怎敢當國師親臨此地送行呢?」

嚴康冰冷的目光在鄭允浩身上略略一轉,道:「我不喜廢話,為了免得你我都麻煩,請交出膽敢刺殺我的賊人卓飛文罷。」

「國師何出此言?怎麼見得卓飛文就在我們的車隊裡?」

「我告訴他的。」齊峰微微一笑道,「或者我們換一個說法,請鄭大人將那個新收的丫頭交出來如何?」

鄭允浩的眉頭輕輕一顫。

「我很清楚,鄭大人這一行人中,老的老,弱的弱,若是認真違逆起嚴國師來,恐怕最終不僅護不住那個丫頭,還會傷了老太爺的貴體呢。鄭大人是聰明人,必不會傻到以卵擊石啊。」

鄭允浩冷然無語,但仍是擋在那兩人前面,沒有半點要閃開的意思。

卓飛文已經沉不住氣從馬車裡跳了出來,小紀緊隨著扶住他。

嚴康哼了一聲,袍袖無風自動,飛身而起,一掌向卓飛文拍去。鄭允浩同時躍起攔截,卻被齊六公子一柄摺扇硬生生擋下。卓飛文轉手將小紀推到身後,正要凝神迎敵,沈昌珉與福伯雙雙擋在他前面,已與嚴康交起手來。

福伯原本是我師父的手下,武功早就是超一流的高手,昌珉資質極佳,又有個喜歡督人練功的大哥,身手自然也不遜色,他兩個聯手,一個老頭一個老媽子,看起來倒是蠻配的,嚴康一時輕敵,竟被逼退了好幾步。但他畢竟是高手中頂尖者,略一凝神,氤氳掌風大盛,福伯與沈昌珉拼盡全力,方能勉強阻住他前行的腳步。

這邊齊六公子與鄭允浩纏鬥,雖看起來已落下風,可一時之間允浩也奈何他不得,竟被絆得牢牢的,無暇來幫忙,神情已有些著急。

此時嚴康的手掌已略呈紅色,顯見使出了全力,福伯與沈昌珉咬牙苦鬥支撐,只盼鄭允浩快些解決齊峰來施援手,至於周圍環繞的兵士,也只能暫時當沒看見。

 

幾招過後,嚴康冷冷一笑,突然淩空振身而起,掌影交錯,逼得福伯後退了數步,緊接著一股掌風破空而至,向卓飛文當頂襲下。沈昌珉長嘯一聲,雙拳向嚴康脅下擊出,福伯也隨勢返身,一指按下。兩人用來防守的招術都相當精妙,卻未料嚴康在空中身形一轉,不僅沒再繼續追擊卓飛文,反而向左後掠數尺,斜斜一掌劈下,將最近的一輛馬車車廂劈成兩半,金俊秀猝不及防(就算來得及防也沒用‥‥>_<),跌了出來,在地上連滾數下才停住,嚴康已化掌為鉤向他擒來,沈昌珉、福伯根本不及相救,齊聲驚呼。

但是嚴康的身形卻在離金俊秀只有數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多年未曾出鞘的湛盧寶劍澄澈如水,握在這些年養得白白嫩嫩的手中,穩穩地遙指嚴康的咽喉,我站在俊秀身前,淺淺地笑著,覺得不帶面紗直接被林風吹著,真是無比的清爽。

嚴康的表情瞬間凝固,死死盯著我,只有眉梢急劇地顫動。不過他只來得及咬牙吐出「金在中」三個字,就不得不收斂心神回身應對沈昌珉與福伯逼來的攻勢。

我把劍丟給俊秀拿著,長長吐了一口氣:「好險‥‥」

「險什麼?」小兒子問。

「你爹我早就沒武功在身啦,要是他剛才不停住,照原樣衝過來,咱倆小命一起玩完。幸好師兄說得對,嚴康的確有點聰明的過份了。」

「就算那樣也不會有事的。」金俊秀肯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

「爹爹你看,圍著咱們的那些人手裡的箭,不是一直都指著嚴康的嗎?」

我呆了呆,向四周一看,果然是這樣,只不過在場中打得熱鬧看得專心的我們全都沒注意到,反而是不喜歡看人打架的俊秀瞧得仔細。怪不得剛才我和俊秀遇險,鄭允浩沒有火燒眉毛般衝過來,看樣子似乎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計畫呢,真叫人白擔心一場。

「俊秀,你去叫齊齊起來,外面打成這樣了他還睡‥‥」

金俊秀應了一聲,爬上離戰團最遠的那輛馬車。

 

因為知道鄭允浩早有準備,放了一顆心,轉身招手叫小紀和卓飛文過來,結果一看,他倆眼睛睜得大大的,呆呆地看著我,動也不動。我招了半天,手有些累,只好自己過去。

「你們沒事吧?」伸手晃一晃。

「你就是金在中?」小紀怔怔地問。

「怎麼啦?」

小紀直直地盯著我,突然一咬牙,神情大怒地道:「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天哪,你知不知金在中在我心中的形像有多高大?這實在是太可惡了,不管怎樣也不應該是你這樣的啊?」

「我這樣怎麼了?」我不高興地撅起嘴,「好歹我是你救命恩人。」

「你不提我還忘了!是誰救起我後送到獸醫家去醫治的?」

「呃‥‥」

「是誰說藥太苦要幫我放糖結果放了一大瓢鹽進去的?」

「‥‥那個‥‥」

「是誰自做主張替我去相親然後決定把我許給前村吳大媽家二小子的?」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個男的‥‥」

「又是誰帶狗散步散到我的苗圃踩壞一大片我最心愛的藥苗的?」

「是狗!是狗踩的!不是我!」

「你看你從頭到腳那裡像個絕世高手的樣子?實在是氣死我了!」

我萬分心虛地後退了兩步,心裡也開始覺得過意不去,勸道:「小紀啊,事情已經這樣啦,氣又有什麼用呢?別生氣了,快看他們打架!打的真好看啊!好看好看!」

小紀氣猶不平地哼了一聲,扭頭不理。我轉向卓飛文道:「好看吧?」

「‥‥‥‥」

「喂,卓飛文?你又怎麼啦?沒事吧?」

卓飛文把頭上的假髮一把抓下,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你這孩子幹什麼?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呢,怎麼這麼早就‥‥,我也沒準備紅包啊‥‥」

「小師叔!」卓飛文哽咽道,「沒想到飛文今生還有幸見到小師叔!師父他老人家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紀念著小師叔,雖然心裡已經有些絕望,但只要聽到有人說小師叔肯定已遭毒手這種話,還是一定會大發雷霆。他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不知會有多開心,飛文真是替他老人家高興啊!」

我看看他紅著眼睛唏噓不已的樣子,遲疑地問:「你是在替他高興還是在替他哭啊?」

「飛文這是喜極而泣。」

「那你就替錯了,我大師兄高興的時候從不哭,當然,他不高興的時候也不哭。」

「那他什麼時候哭?」小紀插嘴問道。

「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都沒見他哭過。」

「喔,聽說從來都不哭的人其實挺可怕的。」

「他是很可怕啊。以前他管教我的時候,比允浩還要可怕好多倍!」

「真的?」小紀有些在意的樣子,「那他豈不是很不好相處?你說他會不會不喜歡我?」

「他當然不會喜歡你啦,他老早成過親了,還生了兩個女兒,年紀一大把了,怎麼會喜歡你這個小毛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好歹是飛文的師父,如果他不喜歡我的話‥‥當然我不會在意啦‥‥可是總歸有些麻煩的‥‥,他有弱點吧?他最怕什麼?」

「老鼠!他最怕老鼠!他要找你麻煩,你就捉一隻老鼠去嚇他!」

(卓飛文:「喂,你們兩個‥‥」)

「這個不行,怎麼能這樣呢?」小紀反對。

(卓飛文:「還是小紀懂事啊!」)

「我也很怕老鼠的!」小紀扁著嘴道,「那種東西真噁心!換別的吧,比如蛇,用蛇去嚇他行不行?」

(卓飛文:「‥‥小紀‥‥>_<‥‥」)

「他怕不怕蛇我倒不太清楚,讓我再想想‥‥」

跪在地上的卓飛文終於聽不下去,自己站了起來,轉移注意力:「你們快看,嚴康竟好像越來越強,福伯跟齊媽有些撐不住了!」

「氤氳掌練到九層以上,便是遇強愈強,嚴康目前的功力,竟比當年還要進步很多,稍假時日,連大師兄也不會是他的對手了。」我看了兩眼,感嘆道。

不過,剛而易折,強而易竭,更何況‥‥

另一邊纏鬥不已的鄭允浩與齊峰基本上勝負已分,齊六公子幾難支撐,一步一步向嚴康身邊退去,似乎是打算兩個合作,共同攻守。

 

嚴康因為認出了我,自然要斬盡殺絕,其掌風如綿,招式卻淒厲無比,沈昌珉與福伯漸漸已只餘招架之功。齊六公子且戰且退,已退到嚴康身邊,額上汗珠滾滾,喘著氣道:「嚴國師,幫幫忙,這個小子厲害。」

嚴康瞟了鄭允浩一眼,又電光石火般看了我一眼,神情突然有些動搖,我想在那一瞬間,他多半猜出了鄭允浩的身份。

齊峰一扇斜斜劈下,堪堪躲過鄭允浩的一擊,已不免踉蹌一步,向嚴康身上跌去,鄭允浩跟著拍下一掌,分毫不給人喘息的時間。嚴康冷哼一聲,掌心突然呈深紅色,一手震開沈昌珉與福伯,一手翻轉,正面迎擊鄭允浩。因為很清楚這個人武功高不可測,雖然明知允浩必有取勝之法,我還是不免把一顆心懸了起來。

 

變化發生在嚴康與鄭允浩雙掌交擊後的刹那,原本氣喘吁吁幾乎站不穩的齊六公子突然冷冷一笑,一掃疲態,手中摺扇閃電般點出,正中嚴康背椎下三分處。

我「啊」了一聲。那個地方,是嚴康的命門。知道這個地方的,全天下應該不超過三人。嚴康向來性情多疑,就算齊峰是他自己人,仍不免心懷戒心,之所以肯讓他站在背後,必是因為想著齊峰不可能知道他的命門所在,就算從後面偷襲,自己也可以化解。他沒料到的是,這個超級秘密,齊峰小小年紀竟然會知道。

嚴康一生犯錯甚多,但這一次的判斷錯誤,卻是唯一一次無可挽回的失誤。當他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時,看著齊峰的雙眼裡還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雖然從鄭允浩成人起我們一家就未曾再遭遇過致命的兇險,但如今看著這個殺人無數的嚴康委頓於地毫無生理時,方才從內心深處真正感到逃亡的生活終於結束。

鄭允浩伸手攬住我,緊緊地圈在他的懷中。

「這是怎麼回事?」沈昌珉吃驚地問道,看看大哥,再看看齊峰。

「難道大爺您跟六公子‥‥」福伯年紀雖然大些,反應卻不慢。

「沒錯,」鄭允浩淡淡笑道,「我在蘇州城裡就跟齊六公子談好了這筆交易,昨天晚上我們又碰了碰面,討論了一下合作的細節‥‥」

「我說齊六公子怎麼會知道嚴康的命門所在呢,原來是你告訴他的啊。」我恍然道。

「不是啊,我自己都還不知道呢,怎麼告訴他?」

「你不知道?難道我竟然沒有告訴過你嗎?」

「從來沒有,你一向都是專撿最要緊的東西忘。」鄭允浩笑了笑。

「那‥‥齊六公子,你是怎麼知道嚴康‥‥」

齊峰挑眉一笑,英氣逼人:「這世間除了您以外,還有哪個活著的人知道嚴康的命門啊?」

我微微一驚:「皇‥‥」

齊峰點了點頭。

「他為什麼要‥‥嚴康明明是他多年的心腹啊?」

「我倒沒問那麼多,常言道聖心難測,皇上自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點了點頭。嚴康知道皇帝太多不應為人所知的事情,被除去也只是早晚的事,他今日這一死,似乎也表明皇帝總算相信金在中以及與他相關的一切都已成為歷史,可以徹底地塵封起來。

不過就算齊峰是奉命要尋機除掉嚴康,以他的城府與實力,卻也不一定要仰仗鄭允浩之力,所以我總覺得這兩人一定另有交易內容,正要問的詳細一些,沈昌珉突然道:「俊秀和齊齊呢?」

「俊秀去叫齊齊起來‥‥」我剛指向那輛馬車,突然呆了呆,一顆心猛地被提起來,俊秀也去了太長的時間了吧?

沈昌珉臉色一變,立即飛身向馬車掠去,我們緊隨其後跟上,掀開車簾一看,都鬆了口氣,齊齊仍是沉沉地睡做一團,俊秀坐在他身邊,正握著他的一隻手揉啊揉。

「三爺,你這是在幹什麼?」福伯問。

「齊齊怎麼都叫不醒,我一推他就打我。」俊秀委屈地道。

「咦?打到什麼地方啦?讓我看看。」

俊秀舉起齊齊的手:「我一閃,他打到車壁上,用了好大力,手都打腫了,我給他揉了這麼久,還是腫腫的。」

沈昌珉心痛地拿過來看,果然腫得像豬蹄一樣,想不到齊齊睡著後打人,竟比俊秀要狠十倍。

 

我乘著大家都在看齊齊,把鄭允浩拉到一邊小聲問:「你們到底是怎麼談的?齊峰幫你殺嚴康救卓飛文,那你要幫他幹什麼?」

「我幫他破壞元敏和殊凡郡主的婚事。你知道,他不想跟元敏鬧得不愉快,只有假手他人了。」

「可是你做得到嗎?會不會有點缺德?」

「當然可以。殊凡郡主前些日子遊山進香時遇見一個年輕人,兩人一見鍾情,私訂了終身,現在小郡主正巴不得能退婚呢。」

「真的?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福伯說的。」

「允浩啊允浩,這麼說,你明明知道就算沒人插手,元敏和郡主的婚事也必然告吹,卻還是趁著齊峰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籌碼來跟他談條件?」

「是啊,怎麼啦?」

「允浩你真聰明!」我驕傲地誇獎道。

正說著,齊峰搖著扇子瀟灑萬分地走過來,身段悅目,步態優雅,望之真如神仙人物。

我讚歎道:「六少爺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啊。」

齊峰傲然笑了笑,口中卻謙道:「哪裡哪裡。」

「不過你不冷嗎?」

「啊?」

「都快到冬天了,你還扇扇子,不冷嗎?」

「>_<‥‥」

鄭允浩忍了笑道:「六公子別介意,家父講話一向這樣沒頭腦的。」

齊峰呵呵乾笑了兩聲,上下打量了我幾眼,躬身行禮道:「剛才聽嚴康叫出前輩您的名諱時,在下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今生還有緣得見尊顏,實屬三生有幸。」

我忙回禮,鄭允浩的臉色卻突然白了白,匆匆拉了我要走,卻被齊峰揮扇攔住,繼續道:「昨日跟鄭兄密談時,在下曾經坦然相告,我非常不願意讓敏兒將來登上至尊之位,因為我很清楚,以敏兒的性情,皇位只會帶給他很多的不愉快。」

「是啊。」鄭允浩勉強應道。

「記得鄭兄當時勸我說,敏兒已是與皇上血緣最近的一人,皇儲之位捨他其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叫我想開一些。」

「是啊。」鄭允浩再次勉強應道。

「我覺得很無奈,偏偏又覺得鄭兄你說的對,這種情形下的確無計可施。不過‥‥」齊峰突然由愁容滿面變成眉開眼笑,「在下今天居然見到了本以為早不在人世的金前輩,實在是令人有意外之喜啊。」

鄭允浩把臉轉向一邊,故意裝聽不懂。

「金前輩流亡時身邊帶著什麼人,全天下都知道,仔細算來,連當今皇上恐怕都不及某人血脈正統,更不用說敏兒了。」齊峰詭異地微笑,

「齊六公子,」鄭允浩見他話已挑明,只得硬著頭皮勸道,「事情已過了這麼些年,誰都說不清楚,何況當今皇上他絕不肯‥‥」

「皇上身體不算太好,絕非高夀之人,所以太后才會心急如斯,等他有朝一日真的駕鶴西去,有我和元敏支持,誰敢反對由當年的太子世子‥‥」

「六公子,」鄭允浩打斷他的話,「此事絕無可能,還請六公子不要為我費心了。」

「誰會為你費心?我是在為敏兒打算,總之這是難得的一個讓敏兒擺脫皇位的好方法,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鄭允浩看了他一陣,突然道:「總之只要元敏可以不繼承皇位就行了吧?是不是我來取代他並不是你在意的事吧?」

「沒錯,不過你也知道敏兒的脾氣,他最是在意身為皇裔的責任,再加上他那個野心勃勃的父親老用大帽子壓他,所以儘管他很厭惡宮廷生活,可若不是出現比他更有資格承繼皇位的人選,他仍然不會自己逃避的,否則我隨便扶植一個阿貓阿狗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找你?」

「那麼同等資格如何?」鄭允浩輕輕一笑。

齊峰不太明白地挑了挑眉。

鄭允浩湊近了他低聲道:「跟我們在一起的那個老媽子,其實根本不是真的老媽子,那是舍弟改扮的。」

「令弟?令弟不是已經遇刺‥‥」齊峰果然是絕頂聰明的人,立即反應過來,「南安王之子,果然有同等資格。

「而且昌珉和齊齊,適應力都蠻強的,應該能夠習慣宮裡的生活吧。」鄭允浩接著道。

兩人相視半晌,突然同時一笑,都露出狡詐異常的表情,從而決定了下一任皇帝的人選。

 

在齊峰心滿意足地搖著扇子走回馬車旁後,我捉著鄭允浩的袖子責怪:「你就這樣把昌珉出賣掉了?」

「沒辦法啊,我知道你是死也不願意再與宮廷生活有什麼瓜葛的。再說昌珉他自己命不好,誰讓他是南安王爺的兒子來著?」鄭允浩擺出一副毫無愧疚的樣子,顯得理直氣壯,可是等我們慢慢走過去面對沈昌珉時,他還是有些心虛地沒敢正面看昌珉的臉。

 

當晚在一家偏僻的農家小店借宿,鄭允浩找了個機會吞吞吐吐地告訴沈昌珉,元敏和齊峰都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們兩個將負責擺平北定王爺,以後就不用再繼續扮做齊媽的樣子了。

沈昌珉因為可以重新變回瀟灑有型美青年,再次沐浴在明亮的陽光下,呼吸沒有易容藥水味道的空氣(-_-‥‥),所以高興過了頭,根本沒注意到他大哥躲閃的目光和我內疚的表情,專專心心去討好小紀去了。

 

齊齊終於完全醒了過來,也沒太注意為什麼自己一隻手腫得像豬爪,吃了飯就跟俊秀一起拿一根竹竿在院子裡量身高。沈昌珉滿頭冷汗地站在一旁,第N次地誇獎小紀是真男子,偉丈夫,試圖力挽狂瀾。

鄭允浩趁著良心還沒有甦醒之前回房去給南安王爺寫信,告知他沈昌珉未死的好消息,我和福伯沒事可做,只好又到附近去散步。

 

等我回來時鄭允浩剛剛粘好書信的封口,放在貼身的衣袋中,準備明天找人送出去。我坐到他身邊,讓一盞油燈把臉色照得黃黃的,搭拉著眉毛。

「怎麼啦?為什麼不開心?」鄭允浩抬起我的下巴柔聲問。

我扁了扁嘴:「我捨不得昌珉離開我嘛。」

「昌珉不是離開你,他只是住到另一個地方去,日子過得比現在忙一些而已,你仍然可以經常見到他,而且當今皇帝也不是現在就要死了,起碼還有好幾年呢,誰知道這幾年又會發生什麼呢?」

「是這樣嗎?」

「當然。只不過昌珉和俊秀慢慢長大,都有自己的生活,總有一天不再像現在這樣跟我們住在一起。」

「嗚‥‥‥」

「以後有我陪在你身邊,我一定不會讓你寂寞的。」

「如果我寂寞怎麼辦?」

「不會的,要是你真的有時間寂寞,隨便你‥‥」鄭允浩突然警覺起來,「在,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散步‥‥」

「沒撿什麼東西回來吧?」

「沒‥‥」我傷心地撲進鄭允浩懷裡,人家明明很認真地在散步,連草叢裡都扒開來看過,散了整整一個時辰,居然什麼也沒撿著。

鄭允浩笑了起來,伸手緊緊摟住我,雙唇便壓了下來。

門哐噹一響,嚇了我們一跳,扭頭一看,是沈昌珉衝了進來,在門邊呆呆地看了我們半晌,突然叫了一聲「我什麼也沒看見」,轉身又跑了出去。

鄭允浩聳聳肩沒說什麼,又捧起我的臉親下來,我趕緊推開,擔心地問:「允浩,你看昌珉他是不是受傷了?」

「不會吧?他哪裡會受傷?」

「眼晴啊,他剛才盯著我們看了那麼久,居然什麼也沒看見,一定是眼晴受了傷,我得去找小紀給他看看,開點藥‥‥」

鄭允浩忍著笑把我拉回來,低聲在耳邊道:「他一點事兒也沒有,你就別管了,來‥‥啵‥‥」

這孩子,真是的,從小親我親到大,居然一點也不膩,不過允浩的吻啊,軟軟的,甜甜的,味道剛好是我最喜歡的,所以,就讓他隨便親吧‥‥

 

清早,出發的時間又到了。從離開揚州至今時日已不短,但卻是從今天開始,我們才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趕路,而非逃亡。

 

推開門,外面是暖暖的陽光,小紀和卓飛文在一輛馬車旁竊竊私語,齊齊掛在沈昌珉的胳膊上轉圈兒玩,福伯躬著腰朝袖子裡放什麼東西,俊秀從車轅上跳下來撲進我懷裡,他個子長高了,不再是圓寶寶樣兒,一撲之下,竟有些抱不住,向後踉蹌幾步,一雙有力的手擁住了我,回過頭,鄭允浩微笑的臉就在身旁,看起來俊美而又溫柔,不由讓人傻傻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

「允浩,我覺得好幸福哦!」

「這是當然的。」

「如果你再給我吃一塊糖酥的話,我一定會更幸福‥‥」

「‥‥>_<‥‥」

「允浩,你不想讓我更幸福嗎?」

「我說在啊‥‥」

「嗯?」

「你真是世上最會煞風景的人了!」

 

咦,我是嗎?你們大家評評理,我真的是嗎?

 

 

============正文完===============

 

 

昨天忘了先預告~

這篇搞笑又抽風的豆花改編文終於完結了~~~(終於??才用了二個禮拜的時間就更完了這個長篇也太快了吧?!)

這文後面還有番外,這番外的質量呢~差不多是一個中篇了(還沒見過這麼長的番外= =||| )

所以~明天繼續抽風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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