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摸索著手上戴著的那串鏈子,在中想起五歲那年母親臨走之前將鏈子戴在他手上的情景,當時他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倘若知道戴了這個鏈子就意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母親,那他一定說什麼也不會戴上。

「在中。」

允浩端著牛奶進門,看到在中將袖子弄了弄似乎在掩藏什麼,裝做什麼也沒看到將牛奶放到桌上。

「明天一起去學校接昌珉吧,剛才熙妍打電話來說昌珉明天回家裡來。」

在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

其實他並沒有喝牛奶的習慣,只是住進鄭家之後,無論是鄭允浩還是鄭昌珉都有這個習慣,保姆準備牛奶的時候也替他準備了一份,久而久之,喝牛奶也成了他睡覺前習慣要做的事情。很多時候根本就沒有的習慣,當你將它當作習慣的時候便會真的成了習慣。

在中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他早就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現在真的要多出來一個母親,恐怕還真的沒辦法適應。

「我想出去走走。」

站起身,不顧允浩疑惑的目光,他徑直朝著門外走去。

「在中,這麼晚‥‥」

「放心吧。」

允浩點點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哎——」

正想叫住他,在中卻似乎沒聽見直接朝著外面走去。

允浩疑惑地將剛才從在中身上掉下來的東西撿了起來,拿到眼前一看,並不陌生。

這條鏈子上次也是被他撿到,莫非剛才在中看的就是這個東西?

這條鏈子一定和他的母親有關,否則他不會這麼寶貝,也不會在看過之後覺得心情不好想要出去走走。只是看起來不怎麼牢固的樣子,允浩注意到接頭的地方有顆金屬扣已經壞掉,稍微被什麼東西一勾住這鏈子便會掉下去。

還好兩次都是掉在了家裡,否則要找起來可就困難了。

 

從鄭家走出來,在中朝著安靜的小路上走著,卻仍然沒辦法讓自己完全平靜下來。

將自己和母親之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允浩,他看得出允浩是真的在擔心他。只是這件事並不是他一句原諒就能夠解決的,父親直到臨死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母親對不起的人是父親,他需要一個解釋,也需要一個懺悔。

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左手腕,心裡卻突然一緊。

「鏈子呢?」

一定是剛在在房間裡摸索著的時候給弄鬆了,不知道掉到了什麼地方。

老天爺也讓他忘掉過去嗎?

記憶中總是那雙帶著鏈子的手抱著哄著自己入睡,牽著他到處不停地走著,他一度以為那雙手能夠一輩子牽著他陪著他渡過所有難關,可沒想到陪他渡過一個又一個難關的並不是那雙手,而是戴在那雙手上的鏈子。

 

或許是掉在家裡了‥‥

這麼想著,他轉身準備往回走,卻看到身後停著的那輛自己並不陌生的車。

「在中,我想跟你談談。」

有天將頭從車裡探出來,將車門打開等著在中答應。

不安地摸著左手腕坐進車裡,在中總覺得像少了什麼護身符似的沒有安全感,手腕上空蕩蕩的感覺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上次的事‥‥」

有天總想著道歉這回事,上次見面的時候允浩在場所以他怎麼也說不出口。再怎麼說那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最不想的就是曝光在鄭允浩面前。

在中頓了頓,淡淡地開口。

「有天哥做過什麼事我早就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有天哥是個好人,你總是幫我渡過難關,也幫英生解決了讀書和工作的困難,甚至還幫忙出錢安葬我父親,這些我都會記得,至於其他的,我早就忘了,你也不要再提。」

「在中‥‥」

「不要再提了。」

那件事情他就當成是意外來處理好了,他不想和有天斷了那層朋友關係,就算真的發生過什麼,哪怕有天對他真的有這樣那樣的想法,過去了就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只想好好和鄭允浩在一起,其餘的,不管是英生還是沈夫人,他什麼也不想管。

 

「上次我在餐廳的時候就想問,你和允浩‥‥你們是不是‥‥」

雖然有天一度以為他的想法很荒唐,可當他上次親眼看到在中和允浩單獨在餐廳裡出現之後就忍不住擔心起來。即使允浩再怎麼不可能真的接受一個男人,但他瞭解在中,他知道在中身上存在的魅力,所以沒了把握。

「嗯,我和他在一起。」

「什麼!」

怎麼可能‥‥

「我沒騙你。」

「不可能!」

在中轉頭看到有天眼中又出現那種異樣的光芒,他知道不能再多呆下去了,上次的事情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我要回去了。」

伸手過去拉門,他才發現有天已經將門自動鎖好,他用手根本打不開。

「為了擺脫我你就說這樣的謊言嗎?」

有天望著他,緊緊拽著他的手。

在中被他拉得生疼,擔心上次的事情再次發生,也不想再和根本就不清醒的有天這樣繼續說下去,他料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是真的!我沒騙你!我可以證明!」

「那好,你證明給我看。」

踩下油門,有天回好了方向便朝著在中出來的路途原路返回。

 

在中在車上給允浩發了短信,讓他到家門口來等著自己回去,一來是為了在有天面前證明他說的話不假讓有天不得不放棄,二來也是擔心到了門口有天突然反悔出現什麼變數,倘若允浩在的話,他也就不必害怕。

「你過去吧,我在這兒看著。」

有天說完,將車停在離鄭家大門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加上夜色暗淡,站在大門口的允浩根本就不可能看清這個車裡坐著什麼人。

其實他只不過是多此一舉而已,就算看見了又能怎樣?

允浩有些詫異地看到在中從遠處跑來,隨後便突然朝著自己衝過來,還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便被他給抱住。

「怎麼了?」

剛才短信裡就覺得不太對勁,現在看到他這樣反常,允浩自然也是擔心不已。

「你能親親我嗎?」

對不起了允浩,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真的死心。

允浩怔了怔,想起他出去之前在房間裡一個人黯然神傷的樣子便也沒覺得十分驚訝,在中在這種時候需要一些慰藉也是很正常的事。

將他從自己懷裡拉出來,允浩伸手摸摸他的臉。

「別把自己憋得太緊了。」

對於這個人,除了擔心就是心疼。似乎和他認識之後在中的苦難就一直沒有斷過。見了第一次面之後父親就過世了,倘若沒有遇到他,也不可能再見到那個拋棄了他們父子的母親,現在一定還和英生在一起過著快快樂樂的生活。可他又不能真的幫上什麼忙,甚至都不知道站在現在這樣的身份能夠給他些什麼。

熙妍所說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便是這樣了吧。

低頭深深地吻上那張還在發抖的唇,隨後感覺到那雙纖細的手臂纏上自己的脖頸,他也伸手抱住在中瘦弱的身子加深了這個吻。

 

車裡的朴有天看到這樣的一幕最終不得不相信在中所說的確實是事實,因為他很清楚,如果允浩不是真的如在中所說的已經和他在一塊兒,以他的性格,就算在中再怎麼威脅他也不可能妥協到這樣動情地去親吻一個男人。

在中其實並不笨,知道用這樣的方法來讓他放棄。

不願再繼續看下去,他發動車子從那兩人面前疾馳而過,隨後將油門踩到最底,將音樂開到最大,希望能夠讓心裡窒息的感覺得到緩解。

 

看著那條丟失的鏈子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上,在中驚喜地望著允浩。

「這鏈子的接頭已經壞了,我剛才試著修了一下,現在又能用了,只是這麼重要的東西最好還是認真保管著,如果真的丟失了就太可惜了,是不是?」

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在中似乎不太明白允浩話中的意思。

 

 

 

 

<28>

音樂麻醉不了,甚至連酒精都起不了多大作用,有天看著滿桌的酒瓶不知道還能有些什麼辦法忘掉剛才看到的事實。

雖然一直知道自己是在單相思,可他還是抱著希望,想著在中遲早會厭惡單戀鄭允浩的生活,回過頭來看他一眼。既然在中能接受和男人之間的感情,那麼只要他堅持不懈遲早會打動那個單純的人。

只是沒想到在中竟然美夢成真了。

安排他到鄭允浩身邊去只是想要刺激他讓他早點醒過來,哪知道鄭允浩還真的對他日久生情了,也難怪自從在中到了鄭家之後鄭允浩就不停地在改變著。

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鄭允浩的變化。

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三點。喝了不少酒,現在他需要到江邊去吹吹涼風清醒一下,否則明天公司要召開的會議又會因為他的缺席而延遲。

再怎麼他也不希望再被父親批評,再聽著父親拿出鄭允浩作為榜樣來教育他。從小就是這樣,他和允浩總是被大人拿來比較,以前他倒是從不怎麼看重這一回事,相反是鄭允浩格外注重這些,只是現在不一樣了,他不再願意輸給那個人。

 

起身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勾住了腳。

酒吧裡本來光線就暗,加上他喝了酒也不太清楚,只能本能地找尋支撐點,最後感覺到被誰給扶住了沒有直接摔到地上去。

「謝謝。」

沒看清來人是誰,他徑直朝著吧台走去,打算付帳之後離開這裡。

 

「你又得手了,越來越厲害了啊!」

收回自己的腳,男孩朝著調侃自己的另一個男孩笑了起來,將剛才從朴有天身上摸走的錢包藏進挎包裡。

「我早說過我今晚一定會得手,看那人喝得那麼醉,心情不好是不會太注意這些的,不過我得趕快溜了,否則等到他結帳的時候發現錢包沒了就糟糕了。」

「記得你答應我的。」

「放心吧,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走吧,請你吃飯去!」

拉走還站在原地的兄弟,男孩略微擔心地朝著吧台那邊望去,看到剛才被自己摸走錢包的那個人果真正在摸索著身上的口袋尋找錢包來付錢。儘管有些擔心那個人會因為沒辦法付錢而被這酒吧老闆給打一頓,可只要一想到和朋友打的這個賭,就只好硬著頭皮拖著兄弟離開了酒吧。

 

坐進車裡的時候,有天還在慶倖自己來的是熟人開的酒吧,否則今天一定就糗大了。

隱約記得錢包一直在身上,喝酒的時候似乎都還在,後來被誰給絆住隨後差點摔倒,一定是那個時候被人給偷走了。

並不是心疼包裡的錢,雖說數目也不少,那些金卡銀卡的也都可以掛失,只是錢包是朋友從國外幫他帶回來的限量版,丟了未免有些可惜。繫好安全帶正準備發動車子,卻聽到旁邊不遠處傳來的打鬥聲。

轉頭看了一眼,被圍著追打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看,他突然記了起來!

那不就是剛才自己不小心要摔倒時扶著自己的那個人嗎?雖然沒看得太清楚,可那身學生裝扮他倒是記得。

呵‥‥小混混犯事兒了。

 

男孩偷走錢包的時候也沒料到那錢包裡面竟然有那麼多現金和銀行卡,被他偷的人一定是家底雄厚的人,打開錢包的時候不僅他驚訝不已,跟著他一起去吃飯的幾個人更是眼饞。幾個人想著法子摸走了他挎包裡的錢包,他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畢竟小偷也有小偷的規則,每一次工作都是冒著危險,甚至可以說是生命危險,沒有道理將自己得手的東西讓給別人,即使是自己的兄弟。

也對,倘若真的將他當作兄弟便也不會做這種違反規矩的事。

於是他便和那幾個人打了起來,就算眼看著錢包已經到了別人口袋,他也得咬著牙搶回來。

如果受了同行的欺負,那麼以後在這個圈子裡就會再也抬不起頭來,想必也會有更多的人來爭奪你的勞動果實。

雖說是不得已進入這一行,但迫于生計也只能應撐下去,畢竟他早就不清白了。

 

「別打了,再打我馬上報警。」

走下車,有天握著電話停在他們面前。

那幾個人看到他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匆匆又打了幾下才一窩蜂地逃掉,留下那個被打的男孩趴在地上。

男孩抬起頭來望著這個解救自己的人。

分明就是那個被偷的人,他竟然還這麼好心‥‥

「知道做小偷沒什麼好處了吧?既然已經有人收拾了你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警察局就算了,我看你年紀還小不和你計較,你自己好自為之。」

「呵‥‥」

男孩想要起身,卻牽動傷口再次跌回地上。

有天低頭望著他,看到那張白質的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學校裡面到在中的時候,在中也是這樣用一雙無辜的大眼望著他。心裡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他低頭將地上的男孩扶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吧。」

算了,只是一個錢包而已,他被打成這樣也算是綽綽有餘,況且看起來還是個學生樣,相比做這種事也是情非得已。

「你叫什麼名字?」

「金俊秀。」

「姓金啊‥‥」

真是湊巧。

 

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了表情,金俊秀揉著被打腫的臉頰望向窗外。

今天是他的小偷生涯中最不幸的一天,所有不幸的事情都被他給遇上了。

沒有錢,他還不知道學費要怎麼辦。

 

 

 

    peggy102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