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今年有十天年假,算不上多,但也總算比往年好了不少,估摸著還是因為合約的問題沈經紀打算對他們好一些。

沈經紀近來情傷頗深,近段日子都見不著人影,不知道跑去哪個小島度假還是躲在某一處宅著。

鄭允浩圍著浴巾從浴室裡出來,習慣性的先去冰箱裡拿冷飲,身上未乾的水滴順著肌肉線條滑落隱沒在腰間的遮掩物裡,白色的浴巾,麥色的肌膚,深深吸引著某人的視線。

金在中放下手裡的書說「鄭允浩,你媽等一會要來。」

鄭允浩說「哦。」

金在中說「哦,哦屁啊!」屁股那麼翹是要怎樣啊?扭頭,看書!

 

帶著水溫的暖熱身子湊近,伸長了手臂環過金在中的肩頭輕攬著,濕漉漉的頭髮劃過耳尖,金在中僵硬著面對他,這貨一派悠閒自然的雙指夾住酒杯,杯沿貼在嘴唇上,酒紅色的液體緩緩滑進嘴裡‥‥

金在中看得呆了,他‥‥在‥‥賣色?

噁心,拿酒杯喝葡萄汁!

「在中。」鄭允浩咬他耳朵「這一頁,看很久了‥‥」

低頭——哪有很久?!‥‥「你喝完了啊?」

「嗯,色不色?」鄭允浩舒了一口氣重重的跌在沙發上,歪著脖子對進金在中眨了眨眼睛「前段時間拍的CF,練了好久。」

那個CF他記得,明明要求的是可愛,活潑,夏日啊什麼的,結果到最後,嗯哼,廠商反映鄭允浩的形象實在不是很符合,導演說換人?廠商說換毛換,換創意換風格啊!

然後他們家,現在還堆了好幾箱不同口味的飲料。

 

身上的水漬漸漸蒸發,鄭允浩有些冷,身上起了細細一層疙瘩,金在中推搡他「快點擦乾穿衣服。」看那人懶懶不想動的樣子只好親自動手拽著他往房間去,嘀咕著「快點啦,穿好衣服咱們得準備一些甜點什麼的,你媽媽估計快要到了。」

房間門口,鄭允浩突然定住不動,問「為什麼要那麼在意?」

金在中左瞅瞅右瞅瞅「什麼什麼在意啊?」

鄭允浩緩緩靠近他,高了半個頭的優勢就是可以輕而易舉的讓對方有逼迫感「我媽啊,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你媽要來啦要來啦要來啦的念叨,一大早起來擦窗整理還換了沙發套洗了床單買了大骨熬湯‥‥」

金在中被慢慢靠近的步伐,慢慢低下的額頭逼到牆上縮著肩膀低著頭逃避鄭允浩咄咄逼人的視線。

鄭允浩說「不許躲!」一手挑起他的下巴「這還叫不在意啊?」

「說啊,你在怕什麼?」

「‥‥‥」慢慢順著牆下滑,金在中捂臉「沒怕!」典型的睜著眼睛說瞎話。

鄭允浩摟住他的腰把人拉近懷裡,被手指挑起的下巴尖尖的,雙手捂住的臉頰竟然‥‥「你臉紅?」

靠那麼近,可惡「你身子好冷,快點穿衣服!」

「咦?耳朵也紅了?」

「‥‥‥」

「在中不會是喜歡我吧?所以才想在婆婆面前表現好一點嗎?嗯?」

那低沉的,帶著調笑意味的聲音本隨著潮濕的呼吸從耳蝸處鑽入,連接到心臟,突的刺了一下。

金在中猛的抬頭反駁「沒有!」

然後,就被那雙眼睛抓住了,鄭允浩在離他不到兩公分的距離處看著他,他甚至能從對方的瞳孔裡瞧見自己慌張的模樣。

金在中被鄭允浩壓在牆上,客廳裡白色的落地窗簾安靜的乖巧的垂在地上,窗外暖色的陽光透進來投下斑駁的影子,兩抹沉重的呼吸漸漸急促,嘴唇間的距離只要誰再往下或誰再往上一點‥‥

越來越沒辦法隱藏的渴望,不知道從何時起越來越明顯,特別是在知道另一個人並不抗拒甚至有著相同的想法之後更加的纏綿。

 

挑起下巴的指尖因為克制要吻下去的衝動而失控,掐紅了那一小塊地方,金在中吃痛的低叫一聲「嗯‥‥」

然後,那雙眼睛危險的眯了一下‥‥

「啪嗒」鑰匙轉動的聲音,兩人聽不見。

於是鄭媽媽闖進來了「surpri‥‥ppppisesesesese‥‥」目瞪口呆的看著很明顯是想要那什麼那什麼的兩人「允浩‥‥」

聽見了,但是,不想離開,也沒辦法離開‥‥膠著著,似乎就要觸到的柔軟,淡淡的粉色的唇瓣,只要一低頭他就能吻到,可以,把舌頭伸進去攪亂掠奪,吮吸,那傢伙用的是草莓味的牙膏‥‥

鄭允浩撐在牆壁上的手掌緊握成拳,青筋暴起,在他製造的那一方小空間裡的金在中愣愣的看著那緊皺的眉頭,猛然間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慌亂的看著動作僵硬的女人「伯母‥‥」

鄭媽媽看著眼前詭異的狀況不知道作何反應「在‥‥在中,那個,好久不見。」

金在中解釋「我們在對戲,嗯‥‥對戲,最近假期結束後有個情景劇‥‥」

鄭允浩越過他,嘭的把門關上。

然後撲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打滾,滾來滾去滾來滾去,伸手抓過手機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的打了滿屏的【我想親他我想親他我想親他】,又是緊張又是遺憾又是帶著恐懼‥‥老子,老子!真他媽越來越喜歡那貨了!

這樣下去,真的忍不住了,什麼他媽的影響曝光唱歌跳舞夢想舞臺粉絲毀於一旦,似乎也會漸漸變得不再重要,那個人會讓這些對他造不成威脅,無法退縮,想要豁出去。

怎麼辦?不知道。喜歡的人,也喜歡你,可是不能說出口,就這樣下去吧,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明明是可以得到的,只要放棄現在擁有的,就能得到他,可是‥‥那些榮耀又被自己抓的太緊,同樣的不想放手。

到底喜歡到什麼地步啊?至少,還不太深吧?至少,是還不能放棄唱歌的。

頭疼啊,鄭允浩咬著牙根,煩躁的揉亂了頭髮。

 

沈經紀正被沈總長軟禁在家面壁思過,據說天黑之前要寫出五萬字的檢討書,討伐自己的同性戀情將會給社會家庭親情造成什麼樣的傷害,沈經紀說「我寫不出來。」

沈總長拍桌子「寫不出來也要寫!」

沈經紀抓耳撓腮「行,行!」奮筆疾書擬下標題我愛的人不愛我,貴族少爺情深至此為哪般,那不成體統(?)的同性愛哦~

就在這時,桌面上的手機嗞嗞嗞的發出巨大的震動,讀取短信:我想親他我想親他我想親他‥‥

沈經紀愁眉苦臉的看著發信人,看著那個“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怨氣「誰都不好過啊‥‥」

 

而金在中則是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被看見了被看見了被看見了,就連鄭媽媽伸出剛做的水晶指甲在眼前晃也沒有絲毫反應,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剛剛那‥‥那一幕‥‥

「在中啊!」鄭媽媽在耳邊吼了一聲。

金在中條件反射「伯母,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鄭媽媽皺著眉頭看著寶貝兒子的夥伴+摯友,撐著下巴觀察這個很熟悉了的孩子。

他跟鄭允浩在一起這麼多年,拼搏到現在並不是鄭允浩一直在照顧總是闖禍的他,好吧儘管有時候確實是鄭允浩總要為他收拾爛攤子,可是,眼前這孩子也是在鄭允浩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一直鼓勵支持,在生活上也一直把允浩照顧的很好。

什麼都是雙方的給予,不是單方的付出和索求,這樣的關係,到底是什麼樣的,鄭媽媽想不清楚。

鄭媽媽吃著金在中拿出來的點心,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直把人看的頭皮發麻手冒冷汗,這才笑著說「得得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啊?」楞。

「不管你和允浩會怎麼樣。」鄭媽媽目光移到倚在房門口的兒子身上「又怎麼樣?」

「沒有人有權利干涉你們的人生不是嗎?」

鄭允浩和金在中都怔了一下。

「只是,好不容易才努力到這一步‥‥」鄭媽媽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你們都明白的吧?因為不知道,是在一起重要,還是這麼多年來一起努力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的夢想,更重要。

突然地,那些悸動,還有難以克制的情緒,冷了下來,淡了。

 

 

某烤肉店的獨立包廂裡,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一口清酒一口烤肉的吃得不亦樂乎,一個看著噗嗞噗嗞冒著薄薄的煙的烤肉,用長筷子翻了翻夾到對面那人的碟子裡。

金在中臉上還戴著墨鏡,帽沿也壓得很低,服務員進來的時候便把頭扭到一邊遮遮掩掩,服務員出去了他又垂頭喪氣一副【我很累我有心事我想不通想問你可是問不出口】的樣子。

沒吃幾口,倒是在一邊點起了煙,喝起了酒,一小杯一小杯的,很快兩瓶就見了底,正打算喝第三瓶,對面的人放下了筷子,吞下肉,伸手搶過了肉瓷色的清酒瓶子放到一邊。

金俊秀用紙巾擦掉嘴角邊的肉醬,把牛筋放在鐵板上,噗嗞一聲的,聽起來就很美味。

「既然是有心事,抽煙又喝酒的,就該叫有天陪你啊,幹什麼把我叫來啊!」金俊秀惡狠狠地指責他「別抽了,還要不要唱歌啊!」

「唱歌和抽煙沒關係。」金在中說。

「嗓子啊嗓子,煙酒對你們唱歌的人來說不是毒藥嗎?」金俊秀教育他「要好好保護著才是啊。」

「我跟別人不一樣。」金在中說「沙啞點聽起來很破碎,破碎了就有意境,有意境了就深情。」

假期還沒有過去,日子卻變得難熬了起來,鄭媽媽來看他們之後的第二天,鄭允浩就收拾了包袱回家,前一天晚上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去,那表情擺明就寫著【我想一個人】卻還是說出這種話來。

「可惡!」金在中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裡掐滅,煩躁的抱著頭。

那種情況下當然是說我也要回家看媽媽啊!

只是,雖然回了家,每天也有用短信和電話同對方聯繫,可是,見不到鄭允浩的臉,還是想的厲害。

 

「你說了?」金俊秀問。

金在中摘下墨鏡「說什麼啊?」

金俊秀夾起牛筋塞進嘴裡,鼓囔囔的雙頰和小小的眼睛顯得特別天真可愛「告白啊表明心意啊說鄭允浩我喜歡你啊?」

「噗‥‥」一口酒噴出來「咳咳咳‥‥」一口煙嗆得半死不活。

金在中捶胸頓足,扔掉帽子,趴在地上痛苦的打滾「什麼告白‥‥誰,誰!誰‥‥喜歡啊!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喜歡他啊!」

金俊秀雙手環胸,歪頭「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啊~」奇怪的問「難道不是喜歡鄭允浩嗎?你那麼明顯,我不可能看錯的,和我那時候一樣嘛。」

J先生想不通,金在中就是喜歡鄭允浩嘛,跟他喜歡Y先生的時候一模一樣嘛,而且連處境都很相似,處境就是【不是說在一起就能在一起那麼幸運的情況】。

金在中扭捏著小口小口喝酒,胡亂翻著鐵板上的烤肉和烤牛筋「你和有天,是怎麼在一起的?」

金俊秀想了想「竹馬吧?從小一起長大啊,喜歡什麼的那種情感也說不清楚啦。總之那時候‥‥決定要在一起之前也是挺痛苦的。他是鋼琴家啊,我如果跟他在一起的話影響會很不好,你知道,這個圈子就是會有人借著什麼來中傷‥‥」

看著金在中一臉“真的是這樣嗎?”的表情,金俊秀臉紅,大聲吼「好啦!不是這樣啦!是我們家啦我們家!我們家傳統又死板我爸獨裁又暴躁我哥死腦筋又想不通我媽想孫子想到瘋,就是因為家裡的關係我和有天才會很艱難啊!過分,為什麼他們家就不在意這種事啊!」

「因為優秀的藝術家十之八九都是gay啊。」金在中一語道破。

金俊秀瞠目結舌,皺眉「那你和鄭允浩是有什麼好糾結的?」

「我們不一樣啊,藝術家和明星本來就不一樣。」金在中吃肉,細細的邊嚼邊說「而且,你和有天都有後盾,有天的後盾是他的圈子可以不在意,你的後盾是有天可以讓你心安理得做個幕後創作人。」

「我和允浩呢,只有對方,而我們的後盾就是一起打拼的天下,但是這個天下只要我們有一點點的意外,就什麼都失去了。如果在一起,就放棄了所有,我們不夠有能力,不能隻手遮天翻雲覆雨,現在那些榮耀,都是痛過以後才有的。」

然而,不被榮耀壓制著本性的話,本性要站在榮耀之上的話,之前的努力就都化為泡影了。

「不是喜歡就能在一起的。」金在中難過的咽下了嚼的爛爛的肉「換一種說法,不在一起,也是因為喜歡吧。」

因為珍惜,所以放棄。

 

他太瞭解鄭允浩,因為他們是那麼的相似,潛移默化的日子甚至不用時間就能知道什麼才是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

金在中看著金俊秀手邊那瓶清酒「其實,我比他,更想站在舞臺上唱歌。」

因為除了那個舞臺,他什麼都沒有,鄭允浩也是站在舞臺上的,沒有了舞臺,就沒有他。

多麼殘忍。

金俊秀發短信給朴有天:我愛你,有天。

今天才知道,能夠在一起的人,真的很少。

「所以,在中。」金俊秀有點心疼的摸摸朋友的腦袋「因為太清楚,所以這麼難過嗎?乖,別哭‥‥」

「我沒醉。」

「嗯,沒醉。」

為什麼老天不能大方一點呢,這麼難的選擇題,卻也這麼簡單,A項一半,B項全無。

選完以後還要讓人這麼痛,這麼心甘情願。

 

 

接到金俊秀的電話的時候,鄭允浩正在家裡因為他的“回家”接受七大姑八大姨帶著兒子女兒兒子朋友女兒朋友忙得不可開交。

一樓大廳裡密密麻麻的湧動的人頭「允浩啊,好久不見啊,那時候你才這麼點大呢~」

「唉呀,真是越長越帥氣了,以前有虎牙的時候傻呵呵的呢~」

「鄭允浩我愛你!!!我們合照吧!!」

「簽名簽名,允浩君!!!在中哥沒在一起嗎??」

「你們是真的吧允浩哥,快點跟在中哥公開吧!!」

正忙碌的合照簽名應變這場突如其來的小型“裙帶關係粉絲見面會”的鄭允浩突然冷了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變青了,連笑都不會,失去氣度的甩手走人。

大廳裡霎時靜了下來,愣愣的看著上樓的背影,鄭允浩踏上幾節臺階,然後說「我累了,散了吧,你們。」

 

這兩天在家休息的並不好,晚上睡覺時早就習慣了擁抱的暖熱身子並不在,大床顯得空蕩蕩,自己的家卻沒有能然讓他舒心的味道,失眠帶來的併發症是想到那晚金在中在他懷裡低聲說我也要回家看媽媽的拒絕的話。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夜深人靜想起來,刺的心肺難以呼吸。

其實從開始,從看清了自己的感情開始,就一直以為並不深的,直到清楚的明白不能擁有之後,那種壓抑和煩躁,緩緩地鈍痛才告訴他,很深了,早就很深了。

知道的時候,他才萌芽。

不知道的時候,早就從更深更深的地方慢慢向上長了。

就是這樣的,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滋長,以至於發現漸露的苗頭時誤以為很淺。

生根發芽的感情就是這樣,斬斷苗頭時,痛覺是延伸向深處的經脈的,痛苦的很徹底。

 

鈴聲是金在中的專屬鈴聲,習慣性的第一反應接通,卻不是熟悉的聲音。

「你老婆喝醉了!快點過來接他!」

鄭允浩驅車趕到目的地時,看見了門口金在中帶著墨鏡帽子口罩被捂得嚴嚴實實掛在不太熟悉的男人身上。

皺眉接過金在中才看清夜色中被背後的店面燈光照的清晰了幾許的滿頭大汗的臉孔「啊?是你。」

金俊秀,他見過幾次,卻始終是不熟悉,他跟金在中朋友圈子不同,雖然都認識,但並不是在對方不在的情況下會私底下聯繫的那種。

所以,金俊秀那一臉“你們好可憐啊”的表情他不明白。

「好好休息一下吧,讓他。」金俊秀雙手插著口袋,挺心疼的看了一眼金在中「他媽媽說,這傢伙,好幾天沒閡眼了,失眠呢。」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五彩斑斕的觀光燈把車子裡兩人的臉照的明明滅滅。

鄭允浩一手掌握著方向盤,一手輕撫著倒在他腿上臉埋進他腰腹的腦袋,呼吸綿長而均勻的熟睡人兒,睫毛長的過分,投下一片陰影,手指像被蠱惑了一樣撫上眼瞼。

「失眠嗎‥‥我看你睡的很好嘛。」

與調笑的語氣不同的是,開車那人的眼睛裡,滿滿的心疼。

 

 

 

 

之後

似乎捉得越緊,流失的越快,當時光在他的眼角刻下無法磨滅的細痕,鮮活跳動的心臟也趨於平靜的死氣,皺成一團的任之殘喘。

他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想那個人,而如今再見,殘喘的心臟竟然開始掙扎,那樣心悸失序的速度,猶如當年淪陷的節奏。

鄭允浩。

這三個字,就是他的魔咒,他的秘密。

 

歷時半年的亞巡終於結束了。

沈昌珉推門而入的時候差點被一身白到反光的肌膚亮瞎。酒店的落地窗簾沒有拉上,灼熱發燙的陽光強烈到似乎能把屋子裡的冷氣驅散。真佩服能在這樣刺眼的環境下還能睡得不知死活的人。

「雖然亞巡結束了,你需要休息沒錯。可是睡三天會死人的,乖點,起來了!」沈昌珉拿著濕毛巾胡亂抹著金在中的臉,強迫他起床。

金在中也胡亂的反抗,力氣不小的手勁好幾次差點一巴掌正中目標,沈昌珉躲得有些狼狽,幸好他的搖錢樹也清醒過來,好歹坐起身了。

坐在床邊,沈經紀拍拍他的臉「頭疼吧?剛剛小新過來叫你叫了好幾次都沒叫醒你,有這麼累嗎?」

金在中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模模糊糊的聲音口齒不清「啊,她有來叫我嗎‥‥沒感覺啊‥‥這姑娘也太溫柔了,說了多少次直接把我踹醒嘛。」

斜著眼睛看沈經紀,金在中悲戚戚的裝可憐「你是在榨乾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的體力,能不累嗎?」

濕毛巾啪的砸在那張臉上,沈昌珉敲他腦袋「二十八!別老隨便玩四捨五入!」

 

對,已經六年了,他一個人唱歌唱了六年。

似乎人生的前半生把美好全部用盡,後半輩子才只會靠著曾經擁有過的美好來安慰自己以後的路並不會那麼可怕。

太早用光了幸福,就必須承擔起平淡的重量。

 

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白色的泡沫因為晃神而流到了鎖骨上,看起來還挺有美感的,鏡子裡的人似乎也有了笑紋,雖然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可那也只證明了一個事實,他不年輕了。

不知道‥‥眼前迅速的模糊的閃現男人的眉眼。

「喂,泡沫流到身上了。」男人溫暖的大掌撫過他的下頜,脖頸,近而是鎖骨,帶走一片清涼,留下溫暖的灼熱的餘韻,他暗啞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在想什麼啊,愣愣的?」

剛清醒顯得有點迷茫的眼睛瞬間睜大,目不轉睛的盯著鏡子裡的男人,下巴泛著青色胡渣的男人,站在他身後一臉寵溺的看著他的男人——

怎麼會‥‥

顫抖的手連牙刷都握不住,滿嘴泡沫的轉身驚呼「允浩!」

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玻璃槅門內,銀色的噴頭滴下了未乾的水珠,啪嗒,啪嗒‥‥全身的力氣,隨著它的節奏,下墜。

 

咚咚咚!咚咚咚!浴室的門被打擊的似乎隨時就要從中間裂開,一點都不溫柔的女聲隔著木門傳來「金少!!你好沒啊金少?!沈經紀在催了,不然趕不上飛機了!我可不要留在中國啊!肥牛吃到想吐啊!我要回家吃醬湯!金少‥‥你不會是便秘吧‥‥」

金在中回過神來,匆忙的漱口然後抹去脖間的泡沫。眯著眼睛又看了看鏡子才轉身出去。

幻覺‥‥無時不刻的幻覺。是誰說的,幻覺,是潛意識裡最深切的渴望。

 

「一大早鬼叫什麼啊,話說小新你就不能有點女孩子的樣子嗎,都這個年紀了還沒有談戀愛要找找自身原因啊~」

看著穿著浴袍,頭髮亂糟糟濕漉漉的金在中,小新耷拉著肩去找吹風機「大少爺,你就不會吹乾頭髮再出來哦~」

拿著吹風機的身影僵住「金少‥‥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臉色在陽光通徹的映射下,毫無血色,連嘴唇都白的可怕。小新著急的衝上去搖晃他的肩膀「金少!!!你怎麼了你怎麼了發燒了要說啊!!!」

中途離開給工作人員送行的沈經紀一回來就聽到小新大呼小叫,很不滿的皺眉「小新助理,你再搖下去你偶吧就要吐了。」

 

結束亞巡之後沈昌珉跟公司要了兩周的假期,告訴這個消息給金在中的時候那人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說——哦,知道了。似乎怎樣的都無所謂,即使是明天繼續工作也可以。枉費他心疼那人累的瘦不拉幾的鬼樣。

因為太瞭解這個男人,瞭解到就算有兩周的假期他也只會在家裡寫歌,暗無天日,根本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放鬆心情,這才讓隨行的工作人員先回去,打算帶他出去遊玩一番。

無奈的默默嘆氣,過了這麼久,連性格都變了嗎?沒有鄭允浩的話‥‥

這幾年來無數次看見過金在中酒後的醉態,醉倒神志不清的時候嘴裡念著他們都無比熟悉的名字,伴著毫無掩飾的眼淚,還有思念到疼痛無法抑制的蜷縮的身體,整張臉埋在枕頭裡,十指緊緊捂住心臟的位置。

那是金在中沒有理智時,最真切的,當那個人不在身邊時,最直白的,深刻的思念。

沈昌珉見過很多次,這幾年來次次的酒後失態,金在中都不知道,他自己都沒有見過那瘋狂的樣子,在人前永遠那樣自然,把那個人埋得那麼深。

越是瞭解他,越是連看著都心疼。

沈昌珉想,鄭允浩如果看見金在中那個樣子會是什麼反應?他最心疼的人。當年對他說,拜託你,好好照顧他的鄭允浩,如果看見金在中這個樣子,看他想他想到發瘋的樣子,一定是又痛又幸福的感覺吧。

但是那又怎麼樣,六年前的一紙合約上,到最後也只有一個人的筆跡,一個人的名字。

鄭允浩為什麼放棄,大家都心知肚明。

 

「亞洲還是歐洲?」

在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吃早餐,沈經紀淡淡的問。但是在旅遊導冊上翻閱的靈動手指還是洩露了沈經紀對這次旅行的期待和愉悅。拜託,他作為經紀人可是很辛苦的。

小新助理興奮地舉起雙手「歐洲歐洲歐洲~~~」

沈昌珉一個怒瞪「一個拎包的還嘴多!問你主子又不是在問你!」拿了三明治就往助理嘴裡塞「閉嘴!」

金在中說「無所謂。」繼續看著手裡的雜誌,微惱的嘟囔著「什麼東西啊‥‥操‥‥」

「什麼東西那麼大火氣?」沈昌珉抿了一口咖啡問。

金在中把雜誌丟給一旁的侍者,明顯有火氣的語氣「沒什麼。」

沈經紀挑眉使眼色給小新助理,小新助理搖頭攤手表示不知道。

金在中說「越遠越好。」

「哈?」

「我說,越遠越好。」

拿著叉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三個人離開餐廳之後,侍者才擦了擦額頭上了冷汗,天‥‥金在中的脾氣不像傳聞中那麼好啊‥‥

正在收拾他們餐桌的女服務員湊在一起「啊啊啊!金少用過的杯子啊叉子啊!他還有沒有吃完的培根!」

「啊啊啊啊!!我要拿走拿走!!」

侍者先生無奈的看著一群花癡的女人「還有他看過的雜誌要不要?」

「要!」

看著平時一起工作的夥伴,在五星級酒店裡一直都是禮貌的淡定的永遠符合禮儀的笑顏此刻花癡到白目,侍者很不能理解‥‥

雖然他也是金在中的飯,可是‥‥再看見真人那種莫名其妙的脾氣‥‥突然就發火的樣子後,心裡就有一絲微妙的失衡。

其實也沒有我們看見的那麼好「脾氣明明很臭嘛~」

女人們湊上來「你這個新人懂什麼啊,金少人超級溫和的好不好。不要亂說喲~」

「沒有亂說啊!剛剛明明氣氛很好的,金少突然就把雜誌甩給我臉色超級難看,連沈經紀都不敢問呢!」

明明就是,才不是亂說什麼的「我雖然沒有你們喜歡金少的時間久,可是我對他的喜歡也是真的喜歡啊,不會亂說的!」

其中一個女人看著雜誌突然嘆了口氣「怪不得金少會臉色不好呢,原來是看到這個啊。」

雜誌上突然出現早就退出娛樂圈的人,其實只是一個生日慶祝板塊,這麼看來這位小編可能就是一個資深的飯,當年YJ組合裡的另一位,也在慶祝之列呢。

 

幾年前鬧的沸沸揚揚的YJ組合內訌最終導致決裂單飛的新聞‥‥突然就消失在公眾視線的鄭允浩,和從那以後一個人的金在中‥‥

「他們怎麼可能決裂呢,明明就是因為愛啊。」女人們頓時沒了見到偶像的興奮感,對著雜誌唉聲嘆氣的開始憶當年。

侍者對著一群豆花飯搖頭離去,啊‥‥這些姐姐飯的世界他真的搞不懂啊搞不懂。

話說,鄭允浩‥‥似乎是金少以前組合的搭檔?侍者搖搖頭,再次感嘆‥‥金少的脾氣好難以捉摸啊~

憶當年的姐姐飯們,說起YJ最後一場演唱會。想起鄭允浩在臺上說的「女人們,我們一起好好地愛金在中!」

她們的高聲附和,大螢幕上男人的寵溺的笑臉,有點顫抖的聲音在萬人面前說「金在中,別沒了我就不能唱歌啊,要好好唱下去知道嗎。」

她們的高聲尖叫,聽見男人隔了許久許久才喊「下面,是我們在中的SOLO,好好欣賞吧女人們!」

當時的演唱會,誰都沒有想過會變成最終巡。

而鄭允浩那時在臺上說的話,在兩個人分道揚鑣之後,她們再回想起來,才明白,原來,那個男人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作出了決定。

以強硬的姿態把那人留在臺上。

無論多麼不捨,他都選擇了他。

 

是的,鄭允浩選擇的金在中,是要把一切的好留給他,把他想的留給他,他們共同的夢想留給他。

可是他知不知道,他帶走了金在中最珍視的鄭允浩。

或許他知道,只不過以更強硬的姿態,為金在中作出了選擇。

這個男人,決絕的令人一想起來,只會無言的思念。他就像舞臺上她們常常為之瘋狂的王者,就連離開,也刻下一道睥睨的光芒,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

她們相信,YJ的分離是因為那兩個人說不清的羈絆。

答應了你要好好愛金在中的。我們會好好愛他。

 

 

巴拿馬Continental Hotel & Casino Panama City酒店的負一層檯球廳。

黑色的絲質襯衫勾勒出那人細瘦的身形,下俯時優美的背脊和瞄杆時勾魂的眼睛與技巧實在搭不上邊,儘管如此還是沒有阻擋周圍被美色吸引的球友毫不吝嗇的喝彩,當然還有蜂蛹直至的蒼蠅。

不過這些都被球廳的侍衛禮貌的阻擋了踏入獨立球廳的腳步。

那個位置太特別了,權錢的位置,那樣的美人似乎也不好惹。

金在中奇怪地嘟囔「沒道理啊,像我這麼聰明的人檯球什麼的必須要手到擒來啊~喂,昌珉,你再說一次‥‥怎麼瞄杆來著?」

小新坐在一旁拿著相機偷拍,嗷嗷~~~金少好漂亮啊!!!QAQ

沈昌珉不抽煙不喝酒,對於巴拿馬這個地方他真的沒有什麼好感,街道髒亂差,偏偏金在中這貨還能穿著夾腳拖坐船玩水不亦樂乎,晚上還跑到球廳來打檯球。無論這酒店是五星級還是什麼,美洲人的熱情和蠻性他真的沒好感。

沒好氣的再次示範打杆的標準動作,交他瞄杆的球點,沈昌珉終於開始抱怨了「為什麼要來這裡!可惡!為了你來這裡太不值得了!」

金在中笑嘻嘻的把球杆搭在肩上「沈經紀別這麼說嘛,巴拿馬是我一直想來的城市耶~」

「喂,別告訴我你是因為看越獄所以才對這裡產生嚮往之心的‥‥」

「啊,你知道?!」

靠!沈經紀氣沖沖的招來侍者,小新身邊的翻譯立馬上去告訴侍者「這位元先生需要兩杯白蘭地。」

小新說「我要喝雞尾酒!」

沈經紀說「給她一瓶白開水!」

翻譯尷尬的看著小新,然後小新抓狂,然後沈經紀笑,翻譯小心翼翼的說「還有兩杯橙汁。」

沈經紀坐到一旁更加不滿的嘀咕「越獄那都是多少年前看的片子了。」

金在中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回答「嗯嗯,靠,當年和鄭允浩看的時候我們還準備私奔來巴拿馬來著。」

沈昌珉和小新在心底驚訝的合不攏嘴‥‥他‥‥就這樣若無其事的把那個名字說出來了!

「幹嘛那種表情。」

「你說出來了‥‥」小新捂嘴!

她當了金在中的助理有五個年頭,第一次見他在清醒的時候說起過去的事。當年當他助理的時候超級想告訴他說你還記得我嗎我就是在酒店裡被拖出去的那個人!在停車場的那個人!結果因為金在中和過去大不一樣的性格和各種原因沒有說(這麼看來他是不記得了)‥‥

那個名字就是魔咒,就是心結,金在中竟然說了。

到底怎麼了,他?

「今天是允浩生日,你們記不記得?」

金在中笑眯眯的問他們,無論表情多僵硬,他就是在笑。

那天在雜誌上看到的人,把所有的回憶勾起,折磨的他快要無法呼吸。

所以,他總是無法阻止自己說出口的話。

去巴拿馬。

因為這是他們都嚮往的地方。

理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所以才說出來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每一段沉默,都會遇到一個爆發點。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昌珉站在金在中的床邊聽著他的囈語。

「允浩‥‥」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然後緊緊的蜷縮起身子。

小新問沈經紀「金少,還好嗎?」

「你說呢?他這幾年來,好過嗎?」

有些感情,就像冰封的水,冷藏久了便會出現裂痕,融化的時候,仿佛鹽水浸透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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