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第一天晚上,允浩在在中寓所的樓梯上度過。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過了半夜後,允浩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4月22日。

在中一大早要去媽媽那裡,因為這裡只是為了學習近一點臨時租的房子。下午去補習班補習。

走下樓梯的時候,看到了坐在樓梯上的允浩,好像睡的正香。——這個人一整晚都坐在這裡嗎?

在中決定不吵醒他,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

 

允浩醒過來的時候是早上八點,算了一下,現在應該是第三根蠟燭。在中就是今天晚上出事的!一定要嚴加防範!允浩爬上樓,隔著門板聽了聽,裡面沒有什麼動靜。在中難道已經出去了?

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反應。允浩確定在中出去了。

允浩於是也就晃了出去。從昨天中午的那碗麵之後,自己就沒有再吃過什麼東西。繞著繞著,看到了杏花樓。在在喜歡吃這裡的叉燒包!

允浩把身上僅有的十塊錢買了十個包子——1990年的包子還是一塊錢一個,自己在那個時候買給在在吃的就是一塊五了‥‥

‥‥‥‥

 

無聊的白天慢慢的打發掉了,從傍晚5點開始,允浩又坐在了在中的樓下。袋子裡的包子還剩下四個,看來自己還是挺能吃的嘛!

在中還沒有回來‥‥

白晝完全退去,星星和月亮華麗登場。允浩等的兩眼發直‥‥

 

終於,在九點的時候,在中回來了。

「在在,你回來啦?」允浩立刻送上一抹親切的笑容。

「你怎麼還在這裡呀?」

「等你啊。」允浩拿出一個包子,「餓不餓?我買了你最喜歡的杏花樓叉燒包!」

「杏花樓叉燒包?我只吃過杏花樓的月餅,叉燒包我可從來沒吃過,怎麼可能喜歡吃啊?」

「嗯?不會啊?」明明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啊?

反正在中正好覺得肚子餓了,就接受了允浩的好意,坐在他身旁吃起來‥‥

「包子冷掉了,熱的時候還要好吃噢!」

在在看了允浩一眼,「你到底是誰?」

「我?」允浩記起了乾爹說的,不要在這段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記,於是很快的回答:「我也是M大的學生。」咦?為什麼要加一個“也”呢?

在中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眼神,又問道:「你是念什麼系的?」

「歷史。有沒有興趣選擇這個專業啊?這樣的話,你就是我的可愛學弟了。」——就算在中進了歷史系,做學弟的人是你吧?

不過,在中否定了。「我想念工商管理,這樣子可以多賺點錢,讓媽媽生活的開心一點!」允浩撇了撇嘴,原來在在一開始是騙他的!什麼也想念歷史系嘛?

「你媽媽現在在哪裡?」

「在家裡啊‥‥這裡是我一個人住的,媽媽只是偶爾會過來看看我,平時都是我回去看她的。媽媽也有工作的嘛!」

「那你寂不寂寞啊?」

「寂寞?讀書那麼緊張,哪有時間讓你寂寞啊?」在中吃掉了最後一口,向允浩道謝——其實還不是他自己的錢。

允浩拉住在中說:「再吃一個嘛!」

「好!」在在很爽氣的答應了。

允浩把自己挪過去一點,緊緊挨著在中。「在在,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啊?」

「現在還不考慮這種問題。」——果然是一個正統考生應有的思想!

「在在,我希望你會永遠記得我‥‥」

「會,我會記得我曾經給了一個帥哥乞丐十塊錢。」

——把我當成乞丐?你還是要飯的咧!一天到晚向我要吃的!

「在在,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啊?」

「沒有!你是我見過賣相最好的男生!」

——在在,你好誠實哦!‥‥咦?不對啊?在在明明說過有個長的和我很像的男生向他表白過的,難道是在在酒醉後胡謅?還是現在的在在在隱瞞我?

「喂,你怎麼了?」在中見允浩發呆,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他。

「沒、沒什麼‥‥」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允浩猶豫了一下,乾爹的警告又在耳邊回蕩。「我的名字是個秘密,日後見到你再告訴你。」

「哼,小氣!我吃完了,走了!」在中站起來,“噔噔噔”的上樓了‥‥

允浩打起一百分的精神,鎮守在在中的樓下。

‥‥‥‥

 

為了不犯睏,允浩開始在樓下徘徊,在十一點的時候,在中的燈終於熄滅了。

——好,我要更加提高警惕!那三個混蛋一定會在兩個小時內出現的!

‥‥‥‥

又過了半個小時。

允浩突然看到一個斯文的學生樣的男生走了過來,手裡拿了一張紙條。看到允浩,就笑了笑,徑直走過來‥‥

「對不起,我想問一下你只不知道這上面的地址?」

原來是個問路的。允浩拿過紙條,上面寫著:豐園公寓16號403室。

「噢,是豐園公寓啊?你沿著這條馬路走‥‥」允浩突然覺得頭上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擊了一下,只記得眼前這個男生輕蔑的笑了‥‥

‥‥‥‥

「快!快把他挪走!」黑夜中,三個黑影把允浩拖走了‥‥

‥‥‥‥

 

「好痛!」允浩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發現有個兩個傢伙正對他拳打腳踢‥‥「你‥‥你們是誰?」允浩覺得渾身無力,眼冒金星,這裡好像是個倉庫。借著視窗射進來的月光,他覺得其中戴眼鏡的那個他似乎見到過‥‥

「我幹嘛告訴你我是誰!」這傢伙又給了允浩狠狠的一拳!這個聲音很熟悉‥‥

剛才那個問路的男生從黑暗中走出來:「下手別太重,當心弄出人命來!泄泄氣也就夠了‥‥」

洩氣?

「我還沒打夠呢!扁人真帶勁兒!」另一個大塊頭朝允浩的膝蓋上狠踢一腳,允浩揮拳反擊,可是一丁點兒的力氣都沒有。怎麼回事?

那個斯文的男生笑了笑說:「是不是沒有力氣啊?我剛剛給你注射了點東西,保你全身無力,待會兒還會出現幻覺呢!櫛風,我們走吧,去教訓教訓那個不可愛的小傢伙‥‥」

難道是在在?允浩慢慢的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但是他一定要問個究竟!「你們是不是在在的同學?」

「在在是你叫的嗎?」“啪——”又是一個巴掌。

「你們想對在在幹嗎?!」

「在在拒絕我,卻沒有拒絕你這個小白臉!說我不正常,自己還不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你到底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我警告你!不要太衝動,不然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在在是我的!阿勇,小輝,我們走吧!」

‥‥‥‥鐵門鎖上了,允浩無力的躺在地上。他想起來了,那個戴眼鏡的人,就是那天在天橋上盯著他看的那個年輕人,他的聲音,就是那天向在在表白的那個聲音‥‥摘掉他的眼鏡,就是強暴在在的那張臉!

我怎麼這麼大意?為什麼會這樣?在在,你快點逃啊‥‥

 

允浩僅剩下的一點點意識使他想起了在中曾經說過的話——「他和你‥‥和你長得很像!‥‥我只見過他三次,連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喜歡他,當我死了之後才覺得,那個就叫做一見鍾情吧‥‥而且,他還是個大學男生哦‥‥」

天橋上一次‥‥麵館裡一次‥‥樓下一次‥‥大學的男生‥‥和我長得很像?不知道名字‥‥一見鍾情‥‥難道那個人是我?不可能,不可能‥‥難道是我害死在在的?是我害死在在的‥‥

傷痕累累的允浩痛苦的陷入自己的幻覺中,眼角不停的流著眼淚‥‥

“噝——”最後一根蠟燭燃起‥‥

GAME OVER GAME OVER ‥‥

浩浩,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吧?請你原諒我‥‥

 

 

 

 

(二十二)

日光照射進倉庫,煎熬了一夜的允浩終於醒來。渾身疼痛,看了一下手錶——九點十五分!還有四十五分鐘就要回去了!

在在?!還沒到下午兩點!在在還沒有死!

掙扎著爬起來,衝到門口,鐵門反鎖著‥‥

「開門!有沒有人哪?開門!」允浩奮力的敲打著鐵門,這裡是哪裡?為什麼連個人都沒有?「開門!快點開門!」

「咚咚咚‥‥咚咚咚‥‥」終於附近有人聽見,叫來了倉庫管理員。當人們訝異的看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時,允浩已經拖著包飛奔出去‥‥還有二十五分鐘!

 

‥‥這裡是哪裡?那三個混蛋不會把我搬到太遠的地方的!

越急就越是找不到方向,允浩繞進了一個死胡同。這一帶在十幾年內的變化使允浩根本就不認得哪裡是哪裡。好不容易歪打正著,衝到了大馬路上‥‥

這是我上學的大馬路!在在等我!——還有十分鐘。

膝蓋好疼啊!八成是被那只死肥豬踢傷掉了!

允浩一瘸一瘸的衝向在中的公寓‥‥

‥‥‥‥

 

爬上樓,還有五分鐘!

「在在!開門!在在!」裡面沒有聲音?在在還沒有醒過來嗎?對了,鑰匙!我有鑰匙!

允浩立刻從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鑰匙在,一旋轉,門開了‥‥太好了,門鎖沒有換過!允浩急急忙忙衝進去,卻沒有看到在中,床上只有斑斑的血跡‥‥

「在在?」允浩小聲的呼喚‥‥他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使他如被雷劈的東西——桌上的鬧鐘停在了午夜兩點‥‥

「不會的,在在‥‥不會的‥‥」允浩難以置信的的搖著自己的頭,不可能,在在他不可能‥‥

允浩衝過去的推開浴室的門‥‥

滿地的血水肆意的流著,在在的手臂垂在浴缸裡,身旁橫著一把沾滿血跡的美工刀‥‥

「在在!在在‥‥」允浩衝過去抱住在中,試圖喚醒自己的小寶貝,可是在中的身體早已冰涼,毫無生息‥‥昨天,就在昨天,在中還和自己一起吃包子,轉眼間就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在在‥‥對不起‥‥在在,是我害死了你‥‥」允浩撕心裂肺的哭著,怎麼可能想到,害死在中的人,原來就是自己‥‥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在中的白色T恤染紅了一半,浴缸的血水還在流著,就像第一次,在中和他開的那個玩笑‥‥他多麼希望這一次,也只是在中的玩笑‥‥

「在在,你等我‥‥等我長大,你一定要在這裡等我‥‥」允浩吻上了在在冰冷的唇,等待回去的時間降臨‥‥

自己的身體慢慢的發光,允浩閉上了眼睛‥‥

‥‥‥‥

 

 

這裡還是黑夜,乾爹只是打了一局遊戲‥‥

「乾爹,拜託你,讓我再回去一次!」允浩像發了瘋一樣,拼命的搖著乾爹的肩膀。

乾爹很冷靜的挪開允浩的手,說:「浩浩,這就是歷史!你註定會出現在那個時間段,在在也註定會死‥‥」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你註定會回到過去,和在在相遇,也註定,間接造成在在的死亡!」

「你知道‥‥你怎麼會知道?」允浩覺得眼前的乾爹好陌生‥‥

「是的,我一開始就知道!如果你不回去,在在就不會死!」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我?!!!」允浩控制不住自己,在山谷裡大叫,讓回聲久久回蕩在黑夜中‥‥

「因為‥‥如果在在沒有死,你的整個世界就會不一樣。你會忘記在在,忘記自己愛過這樣一個人,你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會存在這樣的一個人。因為,你們根本沒有相遇過‥‥沒有一個人可以剝奪另一個人愛的記憶,我也不可以‥‥就算被你討厭,我也要把你送回去‥‥這是我在這段歷史裡所扮演的角色‥‥」乾爹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掉下‥‥

「我討厭你——!!!!」允浩扔下乾爹,拖著受傷的腿,下山而去‥‥

‥‥‥‥

乾爹背起自己的包,跟在允浩的身後‥‥

‥‥‥‥

 

允浩太累了,在火車上一直昏昏的睡著‥‥乾爹拿出自己的藥膏,塗在允浩的每一個淤傷上,至於心裡的傷,只能讓在中來幫他治癒了‥‥

允浩在睡夢中叫著在中,痛苦的表情讓乾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他無力的靠在車窗上,慢慢的閉上眼睛‥‥

‥‥‥‥

 

——卿卿,喝了這碗孟婆湯吧‥‥

——為什麼?

——這樣你就會忘了你對我的愛,忘了所發生的一切,也永遠不會再怕打雷了‥‥

——不要!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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