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允浩和乾爹沒有再去別的地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路上,允浩沒有和乾爹說過一句話。一出火車站就立刻離開了乾爹‥‥

‥‥‥‥

在在,我好想見你‥‥

 

可憐的在中什麼都不知道,在家裡無聊的發慌。

從陽臺走到廚房,再從廚房走到陽臺‥‥咦?那個人不是浩浩嗎?怎麼背著個包回來啦?旅行取消啦?還是良心發現決定帶我出去了呢?

在中仔細的看,肯定那個人一定是那個沒良心的!在中剛想探出身子叫他,轉念一想:不行,他這次棄我而去,我一定要擺高自己的姿態,說明我真的會生氣!下次浩浩就會帶我出去了!

在中又縮進房間,慢慢的等著允浩上樓。

 

在中很有耐心的等,一直等,可是為什麼允浩還是沒有上來?照理早就走到了呀?難道他臨時改變主意又旅遊去了?

在中衝上陽臺,馬路上不見允浩的身影!——剛才是我的幻覺,還是他真的又走了?

垂頭喪氣的在中垂下頭,卻發現允浩站在陽臺下,紅紅的眼睛傻傻的看著自己。

「浩浩?」在在驚呼。

可是允浩低下了頭。

「浩浩,你怎麼不上來?」允浩沒有回答。

「浩浩,你怎麼啦?」在中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允浩怎麼出去了一天一夜,整個人都傻了?發生什麼事了呢?

允浩慢慢的抬起頭,張開雙臂,「在在,我帶你去逛街好不好?跳下來‥‥」

「跳下來?我自己走樓梯下來好了!」在中一聽允浩要帶自己出去逛街,心裡稍稍安慰了一些。

可是允浩很固執,「不要,就這樣跳下來,我接得住你的。」

「不要不要,我跳下來萬一壓死你怎麼辦?」在中笑眯眯的說。

「壓死最好,我做鬼陪你‥‥」允浩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為什麼自己笑眯眯,他臉上一點開心的顏色的沒有呢?

在中知道自己很輕,怎麼說都是十二年的老鬼了,體重沒剩下多少,跳下去允浩不會有事的。既然如此,在中就睜著眼睛跳了下去。允浩把他抱了個滿懷。

「浩浩,是不是發現自己做錯啦?良心發現帶我出去玩?」在中還是嬉皮笑臉的,摟著允浩的脖子不肯放手。

「是,我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錯的荒唐‥‥錯的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去彌補‥‥」

「你在說什麼呀?」在中看到允浩神色有點不對勁,開始有點擔心。剛剛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卻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在在,走吧。你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嗯!」在中勾住允浩,在他臉上親了N下‥‥

‥‥‥‥

 

整整一天,允浩什麼事都順著在中,依著在中。手牽著手,在繁華的大街上到處遊蕩‥‥直到華燈初上,倆人才開始朝自己的家走去‥‥

允浩手裡拎著十個杏花樓的包子,那是在中明天的早飯。他現在一想到“杏花樓”就覺得心痛難忍‥‥‥‥

在中在前面一蹦一跳的走著,允浩在後面神思縹緲的跟著‥‥

「浩浩,是那座天橋耶!」

允浩抬頭,在中指著的那座天橋就是“前幾天”和在中相遇的天橋‥‥

「浩浩,我第一次遇到那個男生就是在那座橋上!」

「是‥‥是嗎?」——在在,我該怎麼告訴你,那個人就是我‥‥

「咦?你看上去不是很開心嘛?!是不是吃醋啦?」在中可愛的眨著眼睛。

允浩硬是扯出笑容,「沒、沒有,怎麼可能嘛?!」——我怎麼可能吃自己的醋?

在中突然心血來潮,拉著允浩說:「浩浩,我想告訴你我的“初戀”故事,我們來現場重演一遍好不好?」

現場重演?‥‥

「好不好,這樣我也可以對你毫無保留‥‥」

「好‥‥」允浩點了點頭。

 

在中歡快的跑上天橋,然後站在上面喊:「浩浩,你現在走上來!」

允浩像是一個接受命令的機器人一樣,一步一步的走上去,眼前浮現的卻是穿著高中制服的在中‥‥

「好,浩浩請你看著我!我現在下來了!」在中果然如那天一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然後,很做作的,撲進允浩的懷裡——一點都不像失足跌落。

美美的鑽在允浩的懷裡,在中開始解說:「那天我一不小心掉下來,是他把我接住的,不然我就摔慘了!」

「是你自己看美男看的靈魂出殼了吧?」雖然心中壓抑的透不過氣來,可是還是和在中開起了玩笑‥‥

「沒有!」在在立刻噘著嘴巴表示自己的“清純”,「你知道他那時對我說什麼嗎?」

允浩淡然一笑,裝作思考的樣子說:「讓我想想‥‥唔,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說‥‥“在在,我知道我很帥,你就算一直看著我也要留心自己的腳下嘛!”」

在中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會吧?你猜的好準哦!‥‥是不是我哪天說夢話說給你聽過啊?」

「你說夢話只會叫食物的名字,哪會說這種東西給我聽啊?」

在中懷疑的看著允浩,心裡暗自肯定自己說夢話說漏了嘴‥‥然後繼續接說:「然後我問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叫在在,他卻回答我說因為喜歡我,所以才知道我的名字‥‥」

「很好的理由啊,然後呢?」

「然後,然後,‥‥」

「然後他吻了你對不對?」

「你怎麼又知道啊?」在中更加肯定自己曾經向允浩提起過這件事情!

允浩溫柔的環抱著在中,眼神有點憂鬱,「那次,是你的初吻吧?」

在中點點頭。允浩繼續問道:「告訴我,你對那個吻的感覺‥‥」

在中擔心的看看允浩,先問了一句:「我說出來你會生氣嗎?」

「不會。」

「我覺得很奇怪,雖然他是個陌生人,可是我一點都不討厭他的吻,反而有一種溫馨甜蜜的感覺!」

「就像這樣‥‥」允浩低頭吻住了在中,就如那一天‥‥

‥‥‥‥

 

走下天橋,在中開始喋喋不休的說那天在麵館發生的事情,因為那家麵館已經拆掉了,所以在中只好口述。

允浩問那張一百元的人民幣現在在哪裡?在中說那天晚上藏在一本詞典的包書皮裡,可是不曉得那本詞典現在在哪裡‥‥也許,早就被媽媽燒掉了‥‥

‥‥‥‥看來在在很珍惜那張紙幣。

 

走到樓下,在中又說起了杏花樓的叉燒包‥‥

「你知道嗎?我以前根本沒吃過杏花樓的叉燒包,他很突然的告訴我,說買了我喜歡的叉燒包。好奇怪噢!‥‥不過,現在,因為他,我真的喜歡上了‥‥浩浩,我們坐在樓梯上吃包子好不好?」

「好‥‥好‥‥」事情果然是這樣,這個歷史迴圈就像一個理不清的漩渦‥‥

和在中並肩坐下,允浩拿出了包子。「冷掉了,熱的時候還要好吃‥‥」在中又訝異的看了允浩一眼‥‥

‥‥和在中並肩吃包子,對自己而言,只是兩天前的事情,但是對在中而言,卻已隔了十二年,十二年,從小學到大學,每一年都過的那麼快樂,有父母疼愛,有乾爹寵愛,可是在中卻在這陰暗的房子裡寂寞了十二年,而這一切全都是自己造成的‥‥我該怎麼說?我怎麼說的出口‥‥

「浩浩,你怎麼哭了?」

「我最近可能是得了沙眼,老是迎風流淚‥‥」

「怪不得你一整天眼睛都紅紅的,那你一定要去看醫生!」

「我知道,假期結束我就去校醫院看看‥‥」

‥‥‥‥

‥‥‥‥

 

 

 

 

(二十四)

在中肯定允浩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回到家裡,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有一陣沒一陣的發呆‥‥自己拿刀削蘋果的時候,允浩竟然神經質地衝上來打落了水果刀!問他到底怎麼了,他又什麼都不肯說;而且,一問他,他的眼睛就開始泛紅,害的在中都不敢問了‥‥

在中督促允浩早點躺下休息,旅途的奔波加上一天的勞累,允浩很快睡著了‥‥

在中關好燈,小心翼翼的在允浩身邊躺下。

 

剛要睡著,允浩突然大叫了一聲「在在」,在中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浩浩,浩浩‥‥」叫了叫沒有反應,原來允浩是在說夢話‥‥

「在在‥‥在‥‥對不起‥‥」允浩好像還在做夢!

在中爬起來,開了檯燈,再湊近允浩的臉‥‥浩浩怎麼哭了?浩浩,你做惡夢了嗎?

允浩的夢越做越劇烈,不停地叫著在在,開始在床上掙扎,伸出手在空氣中揮舞,仿佛要抓住什麼東西,卻又總是抓不到‥‥

「浩浩!」在在試圖叫醒他,可是允浩還是深陷在它的惡夢裡。

——到底他在做什麼夢?沒有帶我出去玩又不用哭成這個樣子?他是不是做了起他對不起我的事情?

在在考慮了一下,輕輕的覆上允浩的身體,進入了他的夢境‥‥

‥‥‥‥

 

浩浩的夢為什麼是黑白的?好灰暗‥‥為什麼一點顏色都沒有?‥‥浩浩在哪裡?

在中覺得允浩的夢就像一個黑洞,無邊無際‥‥他看到一個小亮點,好像是一個人。於是,他順著這個亮點慢慢走了過去‥‥

走近一點,聽到了哭聲‥‥「在在,你醒醒呀!在在‥‥」這是浩浩的聲音!遠遠的輪廓,可以看到允浩跪在那裡,懷裡還抱著什麼東西‥‥

在中越走越近,慢慢的看清允浩抱的是一個人‥‥走到他的背後,在中驚訝的發現他抱的那個人是自己!

在中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個橫躺著的自己,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痕,雖然夢是黑白的,但從這道傷口裡流出來得應該是暗紅色、粘稠的血‥‥這個‥‥應該是自己死後的樣子嗎?不會吧?

允浩抱著他痛哭流涕,不停的道歉,不停的罵自己‥‥

為什麼會這樣?

「浩浩‥‥」在中輕輕的喚了一聲。周圍太安靜,允浩聽到了‥‥他慢慢的轉過頭,看到了在中‥‥

「在在?」允浩看到了他,又回頭看看懷裡的在中‥‥

「浩浩,我是在在呀!看著我!」

允浩雙眼無神的回過頭,終於,他懷裡的那個在中消失了‥‥

「浩浩,別哭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在中也跪下,雙臂緊緊地抱住允浩。這時的允浩就像一個十分受傷的小孩,垂下頭靠在在中的肩膀上。在中溫柔的安撫著他‥‥

「浩浩,發生什麼事了對不對?告訴我好不好?」

在在中的勸誘下,允浩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做錯事了‥‥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那就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告訴我‥‥」

「你會討厭我,你會恨我的‥‥」

「不會,我永遠不會恨你‥‥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恨你‥‥」

「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我愛你‥‥」

在中感覺允浩無力的手臂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看來他得到一點安慰了‥‥「好了,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吧?」

允浩沉默了一下,緩緩的說:「我回到了十二年前‥‥」

「什麼?」浩浩在夢裡還做夢啊?

「我沒有出去旅遊,我只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你臨死前的那幾天,我想阻止你自殺,只要你沒有被欺負,你就不會死,那你現在就是人了!可是、可是我‥‥」允浩越說越激動,好像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

「慢慢說,慢慢說‥‥不急的嘛!你回到了十二年前,然後呢?」

「然後,我在那座天橋上遇到了你‥‥」

如果在中還可以呼吸的話,此時他肯定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真的嗎?

「再然後呢?」

允浩沒有說然後,他告訴在中的是:「十二年前,你喜歡的那個男生就是我‥‥是我回到了過去遇到了你,才會把你害死的!」

「不是你害死我的‥‥」

「是我!是我!如果不是我的話,那個混蛋就不會嫉妒的發狂,對你做出這種事!」

「這不能怪你的!事實是我的確喜歡你呀!」

「這不是我要的結局!」

「你要什麼?你要我沒有死?正常的活下去‥‥但是‥‥如果是那樣,我還會不會再遇到你。如果遇不到你,我情願在這裡等你十二年!」

「可是,這十二年裡,你一定很寂寞,一定很痛苦‥‥」

「沒有,沒有。一眨眼就過去了!真的!再說,是你在我耳邊說,要我等你的!你的那些話是我一直一直等下去的動力噢!」

「我的那些話?」

「我死了之後,我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但當我離開我的身體的時候,浴室裡一個人都沒有,我還以為是幻聽呢!現在我明白了,那時是你抱著我哭的吧?」

允浩點點頭。

「原來那個人就是你‥‥真好,怪不得你搬來的那天看到你,我就不情不自禁的想親近你。所以,我們能夠相遇,是天註定的!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

有人可以,但是他不要它改變‥‥「在在,你不是希望你自己是人嗎?」

「對,那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會覺得自卑,就算我想重新做人,也不要通過這種方式!而且,現在我想通了。不管你怎麼看我的,只要我全身心的愛你就可以了‥‥不管以後,你會不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在在‥‥你覺得自己能夠活著和能與我相遇,哪一個比較重要?」

「和你相遇更重要‥‥就算要我花上一生的時間來等你,我也可以‥‥」

允浩淚痕未乾的臉正視著在中,許下了他的諾言:「在在,我發誓,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

 

允浩開始親吻在中,吻著在中的雙唇,吻著在中的臉頰,吻著在中的鎖骨‥‥在中又開始不自然的發抖‥‥

「在中,看著我,想著我,念著我‥‥除了我以外,不要想其他的‥‥」

「嗯‥‥」在在抱著允浩,一直都溫柔的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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