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pid 02

 

看著那個年輕體育老師指揮孩子們站牆根一溜立正。攝影棚裡的工作人員們幾乎要對他頂禮膜拜。

我從一邊的桌子上抽了紙巾遞給有天,「擦擦口水。」

他茫然的把紙巾接過去,然後就往嘴裡放。

我和允浩只能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怎麼能長得這麼親‥‥」他含著紙巾喃喃了一句。

那個體育老師突然看了過來,他圓圓的眼睛上卻長著細長的眼角,看起來真的有一種無論什

麼表情都會想讓人大笑的感覺。

「你看他看過來了看過來了——」

「啊啊你看他笑了笑了——」

「啊啊啊啊啊又笑了又笑了好可愛——」

朴有天拉著我的胳膊激動地不能自持,就差捧著臉蛋尖叫了。

「你沒有看出來人家是在笑你嗎?」允浩涼涼的聲音傳過來,朴有天充耳不聞放開我幾個箭步就衝了過去。

我突然想起了剛進大學的時候一個學長跟我說的——學設計的高材生或多或少會有點不正常。

然後我扭頭看了看允浩微微蹙眉的側臉,卻覺得他身上沒有任何一個讓我覺得“變態”的地方(不久的將來你會發現的= =)。

他英俊的五官,健康的身體,廣博的學識和超人的創造力。他完美的無懈可擊。

可能是因為我注視了他太久,他也扭回頭來看我:「怎麼了?」

「沒事。」我乾笑了兩聲,發現他看著朴有天跟那個小體育老師在那邊很融洽地交談,臉色卻變得陰沉。

 

沒過一會朴有天揮舞著拳頭跑回來了:「老大我要到電話了!」

然後他把右手手掌伸出來給我們看,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串數字,下面還有一個名字——金俊秀。

「人如其名有沒有!」

然後朴有天就為自己的赫赫戰功沾沾自喜了一整天,直到回了Sempre都沒有平靜下來。

昌珉和葉子問我他這是怎麼了,我看了看允浩黑透的臉,只能說沒什麼。

 

 

下午的時候有一個尊貴的客人不請自來,我爸。

他看著我們狹窄的工作間和胡亂堆放的雜物,滿臉的皺紋都糾結在了一起。

是的我知道,我們這邊的環境比起家裡的企業,可能連清潔工的宿舍都不如。

然後他看見為首第一個桌子上擺著我自己最喜歡的那張媽媽的照片,眉頭擰的更緊。

昌珉、有天、葉子站成一排看著我爸都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我給他們使顏色,他們也沒有看懂。

爸轉了一圈就要推開了機房的門,允浩正在裡面做平片設計。聞聲也沒有回頭,只是說:「弄好了?」

我只能接話茬:「允浩這是我爸。」

他愣了一下轉過身站起來,恭敬地頷首:「您好。」

爸在看到他的時候威嚴地眯起眼睛:「你就是鄭允浩?」

「是的。」

「好了你先出去,我跟在中有事說。」我爸的態度很不好,生硬甚至帶著敵意。

允浩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關上顯示器就走出去了。

 

門門扣滑上的那一秒,爸說:「給他們一筆錢,把這兒給我散了。」

「不可能。」

「這算是什麼公司,一共不到100平米,只有五個人。」他嘲諷地指著門外,「你身為一把手連個獨立辦公室都沒有,我們堂堂金家的兒子就在這樣的彈丸之地艱難求生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死。」

「我倒要看看誰能笑死。」我冷笑,「況且我一點不覺得金家有多麼堂堂。」

「你不要逞嘴上的一時之快,」爸威脅到,「到最後有你哭的。」

「那到最後再說,你看完了吧,不要影響我們工作,你走吧。」我一秒鐘也不想跟他呆在一起。

爸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居然沒有再說什麼就往門口走。

但他出門之前還是頓了一下,慢慢地沉聲說——

「你知道像鄭允浩這樣能力的人如果在金氏能得到怎樣的待遇嗎?」

 

爸會靠把允浩挖走來整垮Sempre,關於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一個能白手起家走到今天這樣地位的人,我當然不能質疑他的手段。

但關鍵在於允浩會不會跟他走,我送走爸回頭看允浩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想是不是需要給他加點工資‥ ‥

 

我想起三年前他突然給我發郵件說要幫我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簡直把他當天使。

那是大四的冬天我跟我爸冷戰最嚴重的時候,他凍結了我所有的錢然後命令每個人誰都不許幫我,我記得那時候除了一張自己平時積攢零花錢的借記卡我一無所有,為了證明不靠別人我也能活下去,我決定自己開一間公司。

但事實證明我太幼稚想的太簡單,當我跟我那些所謂的朋友提起這個拜託他們幫我的時候,他們卻因為聽出我跟那個大名鼎鼎的金家已經沒有關係之後各種推委。

那‥‥真的是一段不能形容的絕望日子。

 

後來有一天我收到一個不認識的人的郵件,他說他是學廣告的,知道我要開公司,想加入。

然而陷入狂喜的我卻沒有多想他是怎麼知道我要開廣告公司。

現在再想‥‥我發現自己好像完全‥‥不敢想。

 

 

 

 

 

Cupid 03

 

小飛俠的片子做完以後遊樂園把報酬打到了我的帳戶上,看著那個新增的六位數,第一次賺這麼多錢的我發現自己不得不好好考慮一番。

但是想了半個下午我還是帶著支票跑去允浩家找他商量了。

「你決定吧。」他溫和的笑了笑,遞給我一杯果汁,「你是總啊。」

「呃‥‥我是想‥‥」我局促不安地放下杯子交叉雙手,「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雖然大家都有份,但是我覺得還是用在需要的地方比較好。」

「需要的地方?」允浩的表情好像有點想笑。

「呃‥‥就是‥‥」我看到他不以為是的臉更緊張,「昌珉和葉子剛畢業還在外面租房子,不如拿這些錢給他們倆買房子。」

允浩驚愕的表情一閃而逝,我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這份報酬你和有天雖然也應得,但是‥‥可以少一些嗎?」

「可以‥‥當然。」允浩點了頭,我才剛舒一口氣突然聽到他又說,「我怎麼感覺你像昌珉他們媽?」

 

結果我們跟昌珉、葉子說要給他們一人買一套房子的時候,昌珉居然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說,「不過買一套就行了。」

「什麼?」我吃驚地追問,「昌珉你不要嗎?」

允浩在我身後輕咳了一聲。

昌珉略帶悲哀地看著我,然後突然抓住身邊葉子的手,「總,買一套就行了。」

葉子低下頭耳朵都紅了。

我突然明白過來,震驚地說,當然說的聲音並不小,「你們要住一起?!」

有天狂拉我的衣角,我愣了半天隻說出一句「恭喜」。

無論如何都覺得哪裡不對,然後才明白這件事可能整個公司只有我是到現在才知道‥‥那個鬱卒的心情簡直不能形容。

 

如果你身邊的人太強,那麼你就會變得好像很沒用。

我就是這樣,從小時候開始就因為姐姐們太厲害,所以家裡需要我做的事情很少,久而久之我發現自己會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少。

後來成立了Sempre,感覺自己有用的時候更是少的可憐,偶爾興沖沖做個企劃拿來,卻發現是第五名‥‥

況且,只要有允浩在,我根本不用費這個心思。

可是那種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覺真的很恐怖,好像這個世界上沒了金在中誰都不會受影響。

不‥‥還是有的,至少我爸,他‥‥會很痛苦。

 

我跟爸的冷戰熱戰已經持續了近十年,但是誰都沒有占上峰,我們相看兩生厭但是還是撕掉皮連著血。

我看著他的白髮無數次地心軟,然而自由,它淩駕與這世上一切的愛。

但是我沒有想到我真的有跟他完全決裂的一天。

因為我沒有想到他會用那麼愚蠢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又或者說,是因為那個解決問題的方法,狠狠地戳穿了我的痛處。

 

 

那天是家裡規定要全員一起吃晚飯的日子,我很規矩地坐在長桌的一端,對面是父親,八個姐姐和七個姐夫六個侄子五個侄女坐在兩旁。

席間氣氛很融洽,因為人很多也不需要我去刻意說話,而且桌子超長我故意沒帶眼鏡還看不太清爸的臉。

但是甜點端上來的時候爸突然問我週末是否有空,本來交談笑鬧的大家全部安靜,我只好把勺子壓在布丁上,慢慢點頭。

「文家的二姑娘比你小兩歲,長的很好,」爸說,「週六約到一起吃個飯吧。」

我把勺子頓在桌面上,「我不相親。」

「由不得你。」爸冷漠地威脅,「立刻給我結婚。明年這個時候我要抱上孫子!」

不可理喻的要求簡直讓我發瘋,允浩平靜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第一次意識到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究竟是什麼,不是他是否喜歡我,而是很多時候你無力對抗的命運和家庭。

「這是什麼道理?」我大聲反抗,「什麼叫立刻結婚,結婚是買東西嗎?你說立刻就立刻?!」

「所以我不是給你安排了相親嗎?」爸冷靜的看著我,「如果你喜歡這個姑娘,立刻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絕不,」我咬牙切齒,「這個沒有必要商量,不可能。」

「你不想接手公司也可以,」爸拿出他一貫在商場上的好像在談論利益交換的語氣說,「但是你得在我還有力氣培養一個繼承人的時候生一個繼承人給我!」

那邊的桌面一聲鈍響,砸的我的理智簡直崩斷。

「爸,」這麼多年我又一次這麼叫他,不奢求他感動,也不奢求他看懂我臉上悲哀的苦笑,「您覺得這要求正常嗎?您把我當什麼?」

「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突然顯出疲憊,「這麼大的企業必須有人繼承。或者你想個辦法給我。」

我啞口無言,我的腦子一片空白,雖然知道如果我不同意到最後也不可能硬綁起來去結婚,可是這麼折騰的話,我的愛情怎麼辦。

這個時候我突然幻想他站在我身邊,他握著我的手,他狹長的眸子正溫柔地看著我,那樣的話,我說不定有勇氣反抗這一切。

可那美景只出現在過我的夢中。

 

「好了,禮拜六哪也別去,在家裡等電話。」爸相當於是總結地說到,然後大家也開始繼續吃東西交談。

我坐在椅子上,脊樑冷透。

在這場所謂的愛情裡,我已經孤軍奮戰了太久,久到都失去了信心。

唯一的欣慰是允浩一直沒有正式的女朋友,連女伴都很少見。

他對我很好,可他對每個人都很好。

我不敢問也不敢說,因為他鄙夷的目光絕對能殺了我。

 

 

 

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週六的到來,然而在那之前,他卻把我僅有的信心從最高處丟下。

那天下班我出去的比較晚,走到寫字樓前面的小噴泉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噴泉那一邊的允浩。,因為天氣已經有點冷所以噴泉沒有開,允浩和一個高個子長頭髮的女孩站在噴泉邊上,他們很親昵地交談,我能看的很清楚。

不論是那個女孩長髮半遮的秀氣的臉,她撒嬌一般的表情,還是允浩縱容的笑容,無比清晰。

我茫然的看著他們,夜幕中只有噴泉上愛神小天使石像微微亮著曖昧的光,這麼好的氛圍,這兩個人一定會被丘比特命中。

我走了過去,就算是自取其辱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心。

 

允浩看見我有點驚訝,但是他沒有放開搭在女人身上的手,他平靜而完美地把我們介紹給對方,他說那女人是他的大學同學,名字我記不住了,總之很漂亮很有氣質。

那女孩微紅的臉分明說明不只是同學那麼簡單,至少她希望沒那麼簡單。

「金總,我也是學廣告的,上個學年剛從英國回來,」她說著遞給我一張精緻的名片,手也很漂亮,「如果您不嫌棄,願為貴公司盡綿薄之力。」

Sempre不歡迎情敵,我很想這麼說,但是好像沒有這麼說的立場。

我諾諾的接下名片,心裡想的是如果允浩也來推薦她我該怎麼應付。

還好他並沒有開口。他的手臂仍然摟著女人的肩膀,我再遲鈍也明白自己的多餘。

 

我擺出高傲的姿態跟他們道別然後昂著頭轉了九十度準備離開,但是我忘了我正站在噴泉旁,所以我一步直接邁進了噴泉池子。

這絕對是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我跪在淹到腰際的冰冷池水裡第一次覺得無論如何需要掉幾滴淚才能減輕委屈。

不是很乾淨的冷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和衣服裡,十月的冷風還在放肆地譏誚我的壞運氣。

我慢慢站起來,儘量讓發抖的雙腿繃直,我還沒有想到一句自嘲的話,一抬頭就是一件風衣劈頭蓋臉罩下來。

允浩把他的衣服粗魯地裹在我頭上,然後使勁把我從池子裡拽出來,那個女人擔憂的聲音說,「要麼先去我的公寓?就在對面。」

「不用‥‥不、不用‥‥」我抖著牙齒說,我驚恐地發現我的嗓音有些哽咽。

允浩把我抓的更緊,他強迫性地把我往某個方向帶,我怕他真的把我帶到那個女人的公寓去,就拼命推他。

沒想到一用力竟然真的掙脫了,我把風衣拿下來還給他,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好像還有點生氣,真是奇怪我還沒有生氣他氣什麼。

我沖他們點頭,然後轉身一個人慢慢走了,風從我裸露的脖子灌進來,他沒有再追上來給我披衣服,身上的水漸漸風乾,臉上卻越來越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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