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pid 06

 

睜眼的時候詭異的神清氣爽,我坐起來想下床,習慣性地側身一伸腿卻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

我奇怪地看著地板上的花紋,突然發現這不是我平時住允浩家的客房。

我爬起來往床上看,差點當場血崩。

橫亙在我眼前的是一大片肌膚柔滑肌理漂亮的美背,流暢的弧線結束在搭在下腹的毯子裡,麥色的背上還滿佈著曖昧的痕跡,一看就是昨夜被狠狠享用過。

可怕的是我根本不記得昨天晚上我幹了什麼,我爬上床探過頭看允浩的表情,他長長的眉毛蹙在一起,睡夢中的臉也顯得很不安寧。

我突然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我沒有想到自己在潛意識裡竟然是這樣的禽獸,對於自己深深愛慕的人居然能做出這樣無法挽回的惡行。

我絕望地想允浩可能永遠不會原諒我了‥‥

 

我正抓耳撓腮使勁想辦法哪怕能挽回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時候,允浩表情很痛苦地睜開了眼睛。

我手足無措地跟他對視上,我跪趴在他背後身體確越過側躺的他一隻手撐在他胸前的床上,怎麼看也是圖謀不軌的姿勢。

我趕緊收回手,他轉過來有點搞不明白地看著我,我從床上跳下去跪在地板上雙手合十:「允浩啊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這種事我只是喝多了我禽獸不如你殺了我吧——」

他冷靜地看著我,目光簡直要把我淩遲。

「對不起允浩你拍死我吧,」我伸手把床頭燈遞給他,「或者你想對我做什麼解氣都可以,我真的是喝多了什麼都不知道,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掉吧拜託了——」

我語無倫次地祈求他的原諒,卻聽見他輕輕的嘆息。

這一點點哀傷的聲音就能讓我如下地獄,我抬頭看他,他也正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傷害我不能想像,他很善良也許不會對我進行報復但他的痛苦對我而言也是酷刑。

 

他突然傾身過來溫柔地摸我的右臉,我還以為他會掌摑我,但他只是很認真地說:我要你負責。

我要你負責。

我的世界被這句話按了AB重放,好像這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可以填充我的整個人生。

我沒有想過強悍如神明一般的允浩對我說出這樣好像女人才會說的話,或者他也是喜歡我的,這個念頭對我來說簡直能生死人肉白骨。

我被蠱惑一般扶住他的胳膊伸長脖子去吻他,他順從地接受,這一切都讓我無法相信,也許我昨天就這麼做過,然而清醒時的感受如在雲端。

最後我放開他,我朦朧地看著他仍然透亮的眼睛,突然明白我或許並不是真的得到了他。

 

 

 

那天我剛到公司就聽到幾個孩子鬼鬼祟祟的議論——

「你看老大脖子上那是什麼‥‥」

「我的天這麼猛‥‥」

「脖子算什麼,你看老大的耳垂上還有牙印呢‥‥」

「天哪天哪太激烈了‥‥」

「哎呀都不知道注意一點嗎‥‥」

「喂喂總的臉怎麼紅了‥‥」

我忍無可忍大喊一聲:「都去幹活!」

他們立刻就分開了,但是還在互相擠眼睛做各種表情。

我鬱悶地走到外間,馬上就又聽見了裡面的議論——

「總為什麼生氣了?」

「難道那不是總弄的?」

「我靠不會吧‥‥那還有誰啊。」

「昨天不就是老大跟總一起走的嗎‥‥」

「可是後面誰知道啊‥‥想貼老大的女人多了去了‥‥」

「但是總那麼喜歡老大‥‥」

我早知道,我喜歡允浩在Sempre不是秘密,但是聽他們這樣帶著憐憫說出來,還是很難過。

而且允浩那麼聰明,他一定也知道,可他任由我一個人在自己看不到光明的暗戀裡掙扎,沒有任何表示,就好像玩弄一個永遠不會反抗的小丑。

是時候找個機會讓自己死心了,我這麼想著。突然輕鬆了些。

 

 

 

晚上大姐打電話叫我去她家吃飯,我知道她們想勸我回家,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會回去,可是我還是答應去吃晚飯。

我以為一定又是八個姐姐圍坐一起集體轟炸,沒想到大姐沒有叫她們,她只是做了些普通的菜色給我,然後溫柔地看我吃完。

對於對母親沒有任何記憶的我來說,大姐就是母親般的存在,對於這個姐姐,我說不出任何忤逆的話。

「九兒,不管爸爸做了什麼,我們都沒有資格指責他,」大姐輕柔的聲音緩緩流淌,「他很愛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有他在乎的和他的追求,這麼大的企業讓他交給外人真不如殺了他,反正早晚都要結婚為什麼反抗的這麼厲害?你如果有喜歡的姑娘就好好帶回家,爸也不會反對的。」

我陡然苦笑。

「還有你的Sempre,爸的擔心不無道理,」大姐的表情嚴肅了些,「那些人,尤其是那個鄭允浩,你知道他在廣告界的地位嗎?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既然這麼強,為什麼要留在你身邊?」

我只能沉默,這個問題我一直逃避但我知道這不是辦法。

「那他們是為了什麼?」我問大姐,「我什麼都沒有啊。」

「你是金家唯一的兒子,」大姐嘆氣,「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眼前出現允浩有天昌珉葉子的臉,我發現我無法懷疑他們。

「不可能,」我反駁道,「他們是我的朋友!」

「親兄弟都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況朋友。」大姐的話給我的心裡倒了一大桶冰,「人心隔著肚皮,你見過一匹狼它身後就是大草原卻守著一個小草包嗎?他——」

沒有等大姐說完我就無法忍耐,我只能落荒而逃。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他們有一天會背叛我,傷害我甚至對我落井下石,我知道我一定沒有任何力氣招架。

 

 

晚上回了允浩家一進門就看到他急匆匆地掛電話,我心一沉,走過去告訴他我有事想跟他說。

他點點頭然後我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我沉吟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打開門,「我告訴你個秘密,你聽完可以跑的。」

他疑惑地看著我,我在他面前跪下,兩隻手很虔誠地放在他的膝上,我仰視他無可挑剔的臉,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然後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如果他臉上露出嘲笑或者鄙夷的話我絕對會死。

我那麼喜歡他。

 

我等了一會兒,我驚訝他竟然吝於給我一個答覆。

我覺得自己都快哭了,我站起來想走開,突然被拉住了手腕。

我從沒見他這樣笑過,孩子般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我們在中這麼沒用,沒我可怎麼辦呢?」他把我拉到他腿上,笑語晏晏,然而我還給他的,是一隻青筋暴起的拳頭。

我到底有多沒用,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聽到確鑿的證詞,但是被人這麼一遍遍評價,實在很難接受。

 

於是我拽了每一個能問出口的人問這個問題:「我是不是很沒用。」

問了一大圈答案雷同的讓我大受打擊,想了一整天直到坐車回家仍然覺得不甘心,又扭頭問身邊認真開車的允浩:「哎,你說,我真的很沒用嗎?」

他看也不看我:「沒有沒有,你挺有用的。」

這種語氣一看就是敷衍,我大聲吼他:「什麼叫挺有用的!我至少有每個月給你發工資吧?」

我發誓我看到他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來,他繃著表情,更敷衍地點頭重複:「是是,你給我發工資呢。」

我憤怒地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手工真皮坐椅,心裡突然一涼。

然後我沉默地環視這輛賓利Continental Series51寬敞華貴的車內‥‥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就我給他發的那點工資,這種車他連個輪也買不起‥‥

因為我的突然沉默而疑惑地轉頭的允浩對上的是我嚴肅的臉:「允浩你跟我說實話。」

「什麼?」

「你‥‥是不是背著我當MB?」

賓利車突然滑出一段完美的飄移。

我嚇了一大跳扶住車門。

允浩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崩潰,他奮力拉下手刹然後沖著我的臉怒吼:「金在中你這麼沒用 丘比特怎麼沒一箭射死你啊!」

我害怕地看著他,他無奈地嘆氣,伸手出來揉亂我的頭髮,我仍然一臉茫然,他卻突然傾身過來仔仔細細吻我的臉頰和耳朵。

兩個大男人窩在車裡玩親親實在是太幼稚了,我推開他的臉坐直,卻突然看到了車窗外大姐驚愕的臉。

 

 

 

 

 

Cupid 07


我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懼,大姐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失望和憤怒,我茫然失措地看著大姐走近,她用唇語狠狠地吐出兩個字:出來。

我顫抖退了退身體,只希望這大地能裂一個大縫,把我永遠地,永遠地吞沒。

車門巨響,大姐抬腿使勁踢了一腳,我幾乎能在這密封絕佳的車內聽到她失控的怒吼:金在中,滾出來!

我顫抖著伸手準備打開車門,允浩卻把車落了鎖,那咯嗒輕響震耳欲聾。

我回頭看他,他冷著臉已經準備掛檔了,而我年近半百的大姐卻敏捷地站在了車前面,雙臂堅定地抬起。

允浩毫不在意地右手用力,車子突然急速後退,如一片羽毛般輕巧地扭轉了方向。

我按住了允浩的右手,他根本不看我,油門已經踩下了一半。

「算了吧,」我疲憊地說,「我不可能逃避一輩子。」

我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我說這樣的話,這也是我第一次跟他說這種話。

我沒有說“我們”,我只說了“我”,因為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心。

允浩停了下來,我的手從他的手背上滑下去,有那麼一瞬我期待他能反握我的手,但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扭頭看我一眼,我讀不懂他目不轉睛表情裡的東西,不過這一切我早已習慣。

「允浩‥‥再見。」我這麼說著,開門下車。

大姐正怒氣衝衝地走過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一陣引擎的咆哮,不必回頭我也知道那輛賓利車必然已絕塵而去。

 

我以為大姐會怒駡我甚至狠狠揍我,但是她只是把我扔進她的車然後往她自己家狂飆。

「這件事我不會跟爸爸說,」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只當你一時鬼迷心竅,但是明天一早你就給我滾去英國!」

這就是所謂金家人處理事情的習慣和特點,粗暴,逃避,自以為是。

「我不會去的,」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我說過了我不去。」

大姐沒有理會我,她趁紅燈拿出手機,她對手機另一端的囑咐簡直讓我如墜冰窟:「有一個叫Sempre的廣告公司,對,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去英國!」我拼命喊著,抬手把大姐的手機搶下來合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大姐把車子停下來,終於轉頭看我。

「我去英國,但是給我一天時間,我不會跑的,」我把汗濕的手攥成拳,「而且你要發誓金家不會再對Sempre不利,我要求金家跟Sempre簽永久合作。」

「這是三個要求。」大姐冷漠的說,「況且你這麼做不過是在保護別人,我沒有必要答應。」

「不是別人,是我的朋友。」我說著,一字一字,「即使我離開Sempre,他們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大姐冷笑,「你確定他們也把你當朋友,還是搖錢樹,你拿自己的錢給兩個小員工買房子,你以為家裡不知道嗎?」

「那是我們一起賺的錢,」我懶得解釋更多,「反正我會離開Sempre去英國,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你想把你的公司留給鄭允浩是不是。」大姐痛心疾首的表情讓我更加厭煩,「鄭允浩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喜歡他!我願意給他任何東西——」

「住口!」大姐狠狠抽了我一個耳光,她激動地髮髻都散亂了,「給你一天時間把這些東西處理好,明天這個時候我在大宅等你。你知道耍花招的後果。」

大姐把我趕下車然後揚長而去,她可能懼怕我會說出更大逆不道的話來。

 

我遊魂一樣沿著公路走,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是一個完全跟“強悍”、“聰明”、“勇敢”這種詞沒有關係的人,我不過是個幸運的傻子,我的家庭有嚇人的勢力和財富,所以我至今一路坦途。

但我成績一直平平,開時游泳從16歲到現在26歲都沒有學會,英文爛到自己都聽不懂。

我非常懦弱,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喜歡那種在圓形籠子裡一直跑的小松鼠,父親說玩物喪志不許養,我就沒有再提,但是每天放學都去那個小店看,因為怕店家說甚至不敢走近,店家後來看我可憐巴巴的每天過來,就送了我一隻。

我興高采烈地拿著松鼠回家,瞞著父親放在自己的臥室裡,但是第二天松鼠連同籠子都不見了,關於這件蹊蹺的事情,我甚至沒有質問任何人。

我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從那之後,我小心翼翼不讓自己再喜歡上什麼,因為我知道,喜歡得不到是什麼滋味,而得而復失,又是什麼滋味‥‥

那種痛苦,真的不想再嘗。

 

我一直茫然地向前走,口袋裡的手機已經震動了好久,我沒有力氣改變姿勢也沒有力氣停下腳步,我想也許我就這麼把這一天走完,然後去英國,然後等我再回來的時候,這個金在中就死了。

最後我還是沒有這個勇氣,我想見他,我想見他哪怕是最後一面,我想讓他吻我的耳朵和額頭,我想看自己的頭髮跟他細長的指頭糾纏在一起,我想聽他說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的愛和喜歡,我想抱著他,就像凱西莫多和愛斯梅拉達一樣永遠的擁抱在一起,即使後來人們把他們的屍骸強行分開,他們就立刻灰飛煙滅。

我掏出手機接了電話,允浩說他在家裡等我,我轉頭飛奔。

我要把我們的Sempre留給他,我不在乎他想要什麼,因為我都可以給他,或許他拿到想要的東西就會走,但至少我給過他的滿足和快樂,在某個時間界限內無人能及。

他或許會記得我。

 

 

允浩坐在他習慣的那個單人沙發上,颱風和JiJi分別枕在他兩條腿上,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我習慣的蛋形椅上,我貪戀地看著燈光下他英氣逼人的臉,也許這是最後一次。

「你明天有空嗎?」他突然問我,眼睛裡柔光一片。

我知道我們是應該找時間好好談一談,於是我慢慢點頭。

「小飛俠遊樂場送來幾張通行券,」他指了指茶几上一隻蘋果壓著的兩張紙,「明天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玩吧。」

我沒有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提出這樣的建議,我看了看那兩張花花綠綠的紙,想著這將是我最後的放縱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沒有睡,我用一夜時間把Sempre移到了允浩名下,等到他發現的時候,我一定已經離開了。

做完這一切以後,我就趴在床上等天亮,當晨曦第一縷陽光照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爬起來洗臉換衣服。

 

而當我走下樓梯的時候,卻看見允浩窩在長沙發裡,雙眼呆滯地盯著電視機,而那豪華的液晶螢幕上,只有單調到令人暈眩的雪花。

JiJi蹲在樓梯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颱風臥在它後面,嘴裡發出嗚嗚的可憐聲音。

動物是有靈性的,我一直堅信這一點,它們的感覺和愛往往比人類要純潔和深沉。

我蹲下去一下一下地撫摸JiJi和颱風耳朵中間的絨毛,然而它們沒有像往常一樣舒服地眯起眼睛,它們定定地望著我,眼神中流露出悲傷和祈求來。

我把手從它們頭上拿開,我狠著心越過他們,允浩還沒有覺察到我的存在,我走過去,跪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微紅的眼睛聚焦到我,他坐起來微弱的笑了:「醒了?」

我點點頭,我慢慢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有那麼一瞬我覺得自己必須失聲痛哭,必須大聲哭訴我不想離開他,但我知道這麼做除了證明自己的懦弱以外什麼也無法改變。

允浩,我愛你。

最後我只能這麼說。

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聽到這個句子突然沿著我的脖子滑上來,他溫柔地捧起我的下頜,他緩緩傾身過來。

我想我這一輩子再也不會跟別人接吻了,這樣即使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還可以說最後一個跟我接吻的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鄭允浩,那感覺就像昨天。

他不可抗拒地掃蕩著我嘴裡的每一寸地方,那滋味真讓人沉迷,我凝視他的細長眼睛和眼角多年的傷疤,他如此英俊,不論看多少次不論看多久都讓人無法免疫。

造物對於他,真是夠偏心。

 

也許我的走神引起了他的不滿,允浩突然手上發力把我抱上他的膝蓋,他更加深入地吸吮我的舌頭和下唇,我被動地應答著,努力記憶每一秒的感覺。

在這個時候,我終於從他一貫的掠奪中察覺一絲情動,可我知道,人類的本能,尤其是男人本能,很多時候與感情無關。

當允浩的手滑進我的T恤的時候,我們在那一秒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默然看著我,嘴唇顫抖了一下,還是把那個我或許不想聽的句子咽回去了。

我們相擁在天光大亮的客廳裡,我放蕩地坐在允浩的腿上,他的一隻手還在我的T恤裡,這或許是我們清醒時的極限了。

「我們走吧,」我站起來說,「我知道一家很好的海鮮粥鋪子,我們去吃早飯吧。」

 

允浩下樓熱車的時候我又抱了抱JiJi,當我把它放在地毯上的時候,它用它尖利的爪子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留下了兩行痕跡。

我驚愕地看著它玻璃一樣的眼睛,然後我聽到了颱風讓人懼怕的大聲咆哮,我敷衍地拍了拍它的頭表示安慰,然後我就打開門跑了出去。

我能聽到裡面颱風仍舊清晰的吠聲,我閉上眼睛深深吸氣,然後慢慢走開。

 

 

 

我和允浩去了離大學很近的那間賣海鮮粥的小店,這是個很寒酸的鋪子,只有三張小桌子和一個櫃檯,我沒有像以前一樣緊張地看他對這種小破店的反應,我徑直走進去點了兩碗招牌海鮮粥和生煎包。

允浩在我對面坐下,我說我大學時候早上常來這裡吃早飯。

他笑了笑剛想說什麼的時候,我又說雖然很便宜但是放心味道很好。

他又沉默下來,這時候窗外有了三三兩兩去上課的學生,我托腮看著他們,突然羡慕起他們來。

粥和包子還是以前的味道,之前就想跟允浩一起來,現在終於坐在一起吃最喜歡的東西,卻覺得難過。

允浩對這頓早餐的評價很高,我們坐在車上向遊樂園駛去。

下車的時候允浩又說我沒有把嘴巴擦乾淨,我回手去擦,他卻抬起我的下巴舔我的嘴角,我迷茫地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突然覺得這場景熟悉。

 

這一天因為恰是假日,所以遊樂場裡的人比較多,我在馬路邊等允浩停車過來的時候有很多車從我身邊經過。

我突然想我是不是可以用苦肉計來挽回這件事,如果我出一場車禍如果我斷一條腿或者胳膊是不是能不用去英國。

這麼想著,我恍惚向馬路邁了一步。

然後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我看著允浩的臉我才知道我其實是怕死的。

非常‥‥怕。

允浩皺著眉毛摟住我的肩膀我們一起走進遊樂園,遊樂園的一排LED大螢幕正在播Sempre做的廣告,我驕傲地站在那看了三遍,最後允浩忍無可忍地把我拉走了。 .

這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我們像普通的情侶那樣不顧別人的眼光一直拉著手,一起吃霜淇淋,喝一杯可樂,騎同一匹旋轉木馬,甚至在漆黑陰森的鬼屋和奇幻樂園的隧道接吻。

我甚至覺得他深愛我。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拉我上摩天輪看夕陽。摩天輪緩緩爬升,那些陰影慢慢從他臉上掠過去,再掠過去。

八姐有說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的戀人能走到永遠。我不敢跟允浩說這種一看就是小姑娘才相信的話,但我下定決心一會摩天輪爬到頂端我就過去吻他。

「早上的那個鋪子我也知道,」允浩突然打破了沉寂,他看著窗外越來越深的華麗晚霞說,「我念研究生的時候常去吃宵夜。」

但我完全不知道他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上午我們的課比較早,每次念完早讀都能看到一個臉凍的紅通通的人從那個小鋪子裡出來,他總是穿著白衣服像個小兔子,還帶著一個線織帽子‥‥」

他扭頭回來看我,琉璃一樣的眼睛裡映著慢慢下墜的夕陽,我茫然享受著他溫柔的目光。

「在中‥‥你不該懷疑我‥‥」允浩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抱著我的頭用他的額頭抵住我的,悄聲呢喃:「我一直愛你。」

我的眼中滾落出大滴的淚水,啪啪嗒嗒全砸在他的腿上,這句話我連夢都沒有敢夢到過,所以我知道這是真實的。

「傻瓜。」他笑著抹我的眼淚,我濕潤的睫毛從他的食指上掃過去,他把我抱住,又罵了一句,「傻瓜。」

「不是早晚‥‥都要走的‥‥嗎?」我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話,「你見過一匹狼身後就是大草原卻守著一個小草包的嗎?」

允浩顯然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不過他很快就恍然地笑起來,那笑容說明他對於我的言論確實覺得很好笑。

我生氣地看著他。

「我不是為了這個小草包‥‥」他輕聲解釋著,俯身吻我濕漉漉的眼睛,「我是為了一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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