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親愛的,Set me free

 

早上檢查的結果很樂觀,醫生也同意出院療養,允浩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病房裡又只有我和爺爺奶奶了。可是道別還來不及說,外面就吵吵嚷嚷來了兩個人,奶奶看到他們的時候臉色有些沉,兩個人卻沒有任何避諱的,衝進來不是詢問奶奶的身體狀況,而是張口房子閉口房子。 「媽,你說要給我的房子怎麼又到大哥名下去了?」

「我說你能不能別那麼貪心!上次不是給你一份房產了嗎?」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要是這棟房子在我名下我就不信你不想!再說是媽答應我在先!」

「這不是得不得便宜的問題!我問你,媽生病你來照看過嗎?你除了錢還關心過什麼?」

「我給媽買了那麼多補品,你呢?每次就那麼寒酸的幾個水果,要說行孝你連錢都捨不得花,你好意思說行孝?」

「孝是用錢堆起來的嗎?」 「沒錢你能做得了什麼?」

「夠了!在醫院這是幹什麼?!」一直在旁邊沉著臉看著他們不說話的奶奶突然厲聲開口。一直吵吵嚷嚷的兩個人頓時就靜了下來,但是看對方的眼神依舊不友善。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說得真的沒錯,看起來幸福得不得了的爺爺奶奶也會有這樣的問題要去面對。奶奶當時笑著說讓我別介意,但是當我拄著拐站在醫院門口等允浩把車開過來的時候,我還是不得不去關注那對剛走出來還在吵吵嚷嚷的兄弟。

說實話,我對這兩兄弟都沒什麼好感,一個貪財,一個做為老大卻不夠穩重。但是當我看到他們說不清楚話就要扭打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是拄著拐以最快的速度走了過去。

「兄弟倆有話好好說,幹嘛要‥‥」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少管!」大哥在推攘中沖我喊了一句,我自然是想著明哲保身的,況且現在還是殘疾人士。剛想退後卻聽到弟弟說了一句,小白臉你少來管我家閒事,老太婆的財產再怎麼也不會分到你頭上。 我一聽火氣就上來了,叫我小白臉就已經觸我底線了,還說我覬覦奶奶的財產,我固然是忍不了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了過去。站不穩的殘疾人很輕易的就被掀了,不知道是被拳頭還是肘子掄到了腦袋,但是我覺得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來得太詭異了,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前,還好,我看到了允浩的臉。

 

 

 

我是金在中,28歲。目前失業中。失憶一個月,被耍了一個月‥‥

我已經醒了,但是不敢睜開眼。究竟是怕看到他在床邊還是怕看到他不在床邊,我也糾結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之前一直糾結的允浩愛不愛我的問題,現在倒是得出結果了。他怎麼可能愛我?只認識幾天,那麼驕傲,身上的銳氣咄咄逼人的允浩怎麼可能會愛上身為他父親情人的我。這些天發生的我很清楚那不是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編造的謊言,一個甜蜜的,殘酷的謊言。

我突然想笑,笑我在醫院的那個晚上還在天真的認為我和他之間應該是有真愛的,笑我這麼輕易的就中了他的招,傻傻的陪他玩了一個月的角色扮演遊戲,笑我差點,就淪陷‥‥

 

「醒了嗎?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吧。」

我是想裝睡,但沒想到沒過多久就被看穿了。可是我千猜萬猜,就是沒猜到我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昌珉。

「哦,我剛醒來。」我任由他扶起,眼神卻不自主的往開著的房門外瞄,卻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別看了,允浩哥不在,是他讓我待在這裡照顧你的。」

「那他人呢?」允浩他應該還不知道我恢復了記憶,所以應該不是在躲我吧。

「在外面有點事。」昌珉低著頭給我從保溫盒裡盛粥,香糯的氣味撲鼻而來,我掃了一眼旁邊的食品袋,果然是我喜歡的那家店,復原的記憶跟我說,曾經也有個少年給我買過那裡的粥。

「什麼時候回來?」我接過碗,不經意的問道。卻看到昌珉的表情一滯,然後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說還不知道。

 

我以為昌珉的不知道是指不知道是幾點,但是當入夜然後漸漸夜深再到天微亮,翻來覆去一直沒怎麼睡的我仍沒看到他回來時,我忍不住去搖醒了睡在沙發上的人。

「我都說我不知道嘛。」被搖醒的昌珉難得的用撒嬌的語氣說話,只是我沒時間去關注那些,拄著拐慌忙往房間趕。摁下快捷撥號鍵,卻發現手機在另一頭的床頭櫃上響起,再壞的局面也比不過這個了,允浩手機不帶,還徹夜未歸‥‥

「在中哥,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允浩哥是真的有事。他要回來他自然會回,你在這念叨也沒用。」

跟著進來的昌珉看著頹然坐在地板上的我,似乎是在安慰,但語氣聽起來更像是我不需要去管鄭允浩的事。

「是嗎,他想回就自然會回,不想回,就永遠不會回來了。」我拼命的扯出一個笑容,是啊,我憑什麼讓鄭允浩那麼在意?他想幹嘛去就幹嘛去啊,我竟然還奢望醒來的時候能看到他守在床邊,我真是多情。遊戲早就結束了不是嗎,從他說不出我愛你那一刻起。

「這是他的家,他怎麼會不回來呢?倒是在中哥你,飄來飄去,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定下來呢?」昌珉帶著睡意的混沌聲音突然變得好清晰,一下子給了我當頭一棒。

是啊,原來我也還是在飄來飄去,原來,這裡也不是我落腳的地方。在過去的一個月我還以為已經找到了多麼溫暖的依靠,可夢醒的時候,我還是要過這種看似心有所屬,其實多半時候都是居無定所的日子。以前也都是我在騙自己罷了,真正愛我的話,鄭宏會去在意他的家庭在意他的事業在意到一個月只能來看我兩次嗎?

金在中是缺愛,所以當那時鄭允浩說他是我戀人的時候才會毫不猶豫的相信。原來我已經孤獨到這個地步了。

 

門外突然有響聲,腿腳麻利的昌珉走了出去,隨後就聽到了他因為驚訝而沒有刻意壓下的聲音。我聽到他說:「哥,你怎麼回來了?」接下來就是要刻意回避的一些零碎語句,我呆坐在地板上,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是要做個了斷了,和鄭允浩。

鄭允浩走進房間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把原本拿在手裡的手機往床底藏,不想讓他馬上注意到我給他打了電話。他也沒發現什麼異樣,走過來要把我扶上床。我配合著他的動作,被他攙著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可沒容我多想,他就轉身要往外走。

「鄭允浩!我家鑰匙呢?」我著急,生怕他這一出去要更久才會回來,於是便喊出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看到他背對我的身子僵住了,過了一會他才緩緩轉過身來,我這才看清他有些蒼白的臉,和他臉上的靜默。

「都記起來了嗎?」他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像是熬夜沒睡。

「嗯,所以,讓我回去。」我壓下沖上心頭就要說出口的關心,盡可能理直氣壯的開口。

「好,你再睡一會,天亮好我就幫你收拾東西送你回去。」他很平靜,但越是平靜我越難受。索性躺下用被子蒙住頭,看不見,就不留戀了吧‥‥

 

 

 

車一路駛過那些曾對我來說是如此熟悉的風景。只不過一個半月的光景,那裡卻已經蒙上了一種叫做陌生的塵埃,我看到家附近開了近十年的花店變成一間水果店,然後想起以前教授來我家的時候,每次都會在那裡捎一束玫瑰上來。那時的我也總是滿足於這樣的小浪漫---玫瑰,紅酒,然後甜蜜的夜晚。只是每次醒來後都只剩靜立在花瓶裡的玫瑰,空空的高腳杯和右半邊床空白。

允浩先把我送了上去然後說要下樓拿行李。一個多月沒有人住,房子卻沒有意料中那樣蒙了塵,一切都和我離家時一樣。

允浩剛下樓,門鈴就響了。我拄著拐過去開門,門外竟是許久不見的李奶奶。

「哎喲,真的是在中回來了。我聽我兒子說這段時間都沒看到你還以為你搬家了呢。可是怎麼就拄上拐了呢?」老人家一看到我就抓著我的手絮叨著。

「奶奶,沒事,我就是摔了一下,很快就會好了。」我笑著想把李奶奶請進來坐一會,李奶奶卻表示說就是想來看下是不是我回來了,接著又開始絮叨說我一個人住要是有什麼要幫忙的一定要跟他們家兒子兒媳說。老人家說要走的時候我還是喊住了她。

「奶奶,我想問一下,就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來跟您問過我的事情啊?」

「沒有人來問過啊,我這個老人家雖然腿腳不好用,,但是耳朵還是可以用的,我這不是聽到樓上有開門聲才上來的嘛,不要說有人來問了,就算是有人進門我也會知道的啊,怎麼了,家裡丟東西了嗎?」李奶奶很肯定的說。

「嗯,我知道了,那奶奶你下樓的時候小心點,要不我送您下去‥‥」

「你還是安分點吧。」門外突然傳來聲音,我往外探頭,看到允浩扛著兩個行李箱正站在樓梯口。李奶奶詫異的看看他,又看看我,最終是允浩先開口,他說「還是我送奶奶下去吧,金在中你進去好好呆著。」說著就放下了行李,沖奶奶鞠了個躬。

「您好,我是鄭允浩。」

「哦,是在中的朋友吧,真是難得啊,我以為在中除了那位鄭先生以外就沒有別的朋友了呢。這也好,年輕人就該多交朋友,在中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喜歡悶在家裡,過得跟我們老人家似的,好吧,允浩是吧,那就麻煩你扶奶奶下去了。我兒子兒媳都還在上班,家裡沒個年輕人就是不方便啊‥‥」李奶奶念叨著,被允浩攙著下了樓。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倆下樓,直到看不見,然後又聽到樓下傳來李奶奶叮囑他好好照顧我的說話聲,莫名的,鼻子就酸了。

一切都回到原點了,不是嗎?

 

 

 

 

 

 

Chapter19. 親愛的,這只是開始

 

「這裡沒有什麼要收拾的吧,反正也沒離開多久。」允浩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坐在地上清點箱子裡的東西。

「額,能不能把床單和枕頭拿出去曬曬啊?」

「扔了吧,我一會去給你買新的。」允浩說著,竟然真的就動手去收床單。

「喂!用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扔掉啊!我用我的東西關你什麼事啊!」我著急了,這看著自己東西被別人隨便處置的感覺真不爽,但以前那個總是只管自己怎麼想的允浩似乎又回來了。

果不其然,聽到我的抗議,他還是沒聽到一樣的扯起床單,然後把枕頭包起來,不管我的抗議往外走。更讓我不爽的是,我竟然在我的行李箱裡發現了他的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我把手裡的衣服往走進來的允浩身上扔,他一臉意料到的表情,抓住身上的衣服,淡定的說,「你這個樣子想一個人過日子嗎?!」

「我又不是癱瘓。」我嘟囔了一聲,然後還是把他的衣服放進了衣櫃裡。

 

東西收拾好後允浩就出去了,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掏出手機看也沒看就滑開了通話鍵等唯一知道這個號碼的人開口,卻聽到了陌生的聲音:「允浩,鄭伯父在今天的董事會上表明放棄了那個項目,這個項目現在是你的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才發現我手中的是允浩的手機。

當初兩個人心血來潮一起買的情侶機,終於還是被我拿錯了。我回想起今天早上的情況,確實是我走的時候看到有手機在床頭櫃就放進了自己口袋,這會兒我的手機應該還躺在允浩家床底吧。

「我不是允浩,他出去了。」我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向那邊解釋道。

那邊先是一陣沉默,然後低笑出聲:「在中嗎?」

「嗯,請問你是?」看到來電顯示我已經知道是誰了,只不過從一開始就對他沒好感的我現在依然是這樣的。

「就把我忘了嗎?我們在Duet見過的。」那邊也不急,看來道行還挺深,我就敞開回了他一句:「哦,允浩永遠的好哥哥啊。」哥哥兩字我咬得特別重,很滿意的聽到那邊抽了口氣,然後收了線,坐在沙發上的我,不禁覺得痛快。

 

只是痛快歸痛快,我好像也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鄭伯父?難道是指教授?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允浩在跟教授搶項目,而且允浩贏了?

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句話:「鄭允浩是在利用你!」

我捏緊手中的手機,忍不住去猜測那句話背後的故事。那是不是我一直在找的真相?

現在記憶也有了,讓我好好的梳理一下吧。

 

一個半月前,我和教授的事情被她夫人發現了,她找上門來的那天,允浩也就走進了我的生活。

起初我認為允浩接近我是因為教授的意思,我也一直在等教授的消息。但事故就那樣發生了。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依然是允浩,謊言就此拉開了序幕。

我沉浸在那個謊言中,他照顧著住院的我,無微不致;我們住在一起,我給他做飯,他每次都會把飯菜吃光;我們一起去海邊,他抱著我踩過一朵朵浪花;我們一起去尋找記憶,他牽著我走過裝載我兒時記憶的舊宅,他在洪叔面前扛下洪叔對教授的恨;後來我們在街上碰到了教授,接著領帶櫃檯前再次和林曦真面對面,所幸的是那些丟掉的記憶讓我有了一次堂堂正正面對她的勇氣,也許,以後再沒有這樣的懵懂之勇了吧。那天之後我們一起去了日本,在蜜月套房裡差點擦走火。

想到這裡我感覺我的臉有點燙。也不是青澀少年了,那個夜晚也只是彼此的撫慰,但是當時那種血液逆流的感覺即便是到現在想起也覺得不可思議。

呵,我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情愛什麼的又不是沒經歷過,除了教授我也曾經有過一次419,不過這件事不想也罷,就是個無關緊要的連臉都不記得的人。讓我頭痛的鄭家父子倆才是我要去想的。

 

鄭允浩,鄭宏‥‥

我於後者來說應該算是一個乖巧的情人,他來了,我就安靜的躺在他懷裡。他不來,我也不急不鬧。十年來我們沒吵過架也沒鬧過分手,我甚至以為,我們可以這樣一直到老。

看來還是我太天真。

而前者,我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他不可能愛我,但是卻可以對我很好很好,可以和我擁抱,親吻,那動機,難道就只是一個項目?那我也真值錢呢。

不得不說,後生可畏,教授騙了我十年青春,他騙走我一顆鮮活跳動的心。

 

 

 

允浩回來的時候手裡提了很多東西,知道他不可能讓我動手,我也就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他廚房衛生間臥室走了一圈,最後手中剩下一袋水果。

一分鐘後,一個削得快見核的蘋果遞到了我眼前。

「你這是讓我吃核嗎?還是我來吧。」我看不下去了,直接搶過水果刀,拿起一個梨就開始削。為什麼是梨呢?我削的時候也有想過,好吧,其實答案就是鄭允浩喜歡,而我卻是喜歡蘋果的。金在中啊,你這“奴性”真的要改一改了。

 

為了掩飾我的惦念,我便順手把袋子裡的水果削成了一個拼盤,允浩也不管我,就當我沒事做手癢。兩個人在沙發上坐著沒話說確實有點尷尬,所幸沒一會兒他就起身進了衛生間,不知道在幹什麼,半個多小時才滿頭是汗的出來了。

「你‥便秘嗎?」我看到他那個樣子忍不住調侃,然後看到他嘴角抽了抽,沒理我轉身進了廚房。

沒意思的鄭允浩真的回來了,他那個樣子真的跟我失憶前一模一樣,我行我素,話也不多,但是有時做的事卻是挺可愛的,如果忽略他那張臭臉的話。這樣的他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裝糊塗,對一些我覺得很重要的事視而不見,一開始我和教授事發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他騙我的事被我發現也是這樣,他完全沒有解釋或是表達自己看法的意思,不說恨,也不說愛。

難道就這樣下去嗎?

我不要。

如果說他真的是利用我的話那目的應該也達到了,也沒必要對我這麼好了。如果說我還有可以利用的價值,那我更不應該放任事情的發生了。教授再怎麼負我也不曾這樣騙過我,那些情話我很受用,但不代表我相信,我知道教授對我並非有真正意義上的愛,但他是喜歡我的,他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就是因為不愛,我們一起過了10年。這是我活到第25年的時候的領悟。

而現在,看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這樣的用愛作為誘餌,做違心的事,說得偉大一點,是我不願看他墮落,自私點來說,我不願再受傷了。

 

「等我能走了,你會馬上離開這裡的是吧?」這是允浩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我的第一句話。

剛從廚房裡出來的允浩身上還圍著我的Hello Kitty圍裙,一手拿著一個碟子往餐桌走。聽到我的話以後他的動作似乎是緩了一下,然後繼續下一個動作,也不看我就簡單的回了一個「嗯」。

「那我的鑰匙你先拿著吧,走的時候再還給我。」然後,我們以後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吧,這樣對誰都好。

「所以你還是打算把這裡當作你和鄭宏偷情的老窩?」那邊的允浩突然語氣惡劣了起來,我看到他用力的扯下身上的圍裙,狠狠的摔在餐桌上。這憤慨來得突然,也可以說,來得比較晚。事發這麼久,他終於對我和教授的事上心了嗎?

我沒做聲,因為被他過激的反應嚇到了。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或許是覺得自己失態了,但又不願低頭,拿過桌上的圍裙又走進了廚房。

再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和緩了一些,我看著他來回幾趟把剩下的飯菜搬出來,這才慢慢的說:「你住這裡真的不方便,這裡隔音不好,又沒有多餘的房間能讓你像在你那裡那樣單獨的去工作,我平時一個人住還算湊合,兩個人的話真的有點不夠充裕。而且我最近這三天兩頭進醫院的,我覺得夠麻煩你了,所以,過完這幾天,你就回去吧。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我就想住在這裡,你信嗎?」允浩慢條斯理的盛著湯沒有抬頭,我看不清楚表情。但他那種戲謔的語氣讓我聽起來很虛緲,不像真心話。

「吃飯吧。」我想說些什麼,但他卻斷然把話題轉了。我以為他會想聽答案,但是他的行為卻表現出他一點也不在意我的想法。

我知道不應該,但是,我真的,很想念以前那個鄭允浩。假像也好,偽裝也罷,至少那時的他讓我覺得很幸福。

 

 

晚餐過後允浩一個人進了我房間,我拄著拐過去,看到他在鋪床單。跟被他丟掉的白床單不同,他買的是米黃色床單,看起來不是很俐落,但卻很暖。然後是枕頭,丟了兩個,他還了四個。更準確的說,他新買了兩個,另外兩個是我和他在他那邊用的‥‥我以為這就是他奇怪舉動的所有,但是當我看到他從袋子裡拿出我們一起蓋的被子時,我腦海中的問號瞬間又蹦出了好多個。

「被子這裡有‥‥我用我自己的就好了,怎麼還‥‥」

「這床又不是只有你睡,我本來想把床也換了的,不過今天沒精力了,先湊合吧。」

聽完他的話我腦海中的問號又瞬間變成了拳頭,真想狠狠的吼他一句「那你給我滾回你家睡去!」

但他卻沒看出我的不滿似的無視我應該不好看的臉色,把被子也鋪在了床上。

「你又住不久,到時候我還要動手換回來。」我碎碎念他,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被子弄整齊,這才直起身子,叉著腰環視了一下房間,最後視線停在了床頭櫃上面我和教授的合照上。看了兩眼,然後逕自拿起,手一揮,那張照片就跟著相框一起進了垃圾桶。

「鄭允浩!」我氣急敗壞的喊他。擅自更換我的床單枕頭被子我也就忍了,可這是我畢業那年跟教授照的照片,也是我們的第一張照片,怎麼說也是我私人的貴重的物品,他怎麼可以把它丟到垃圾桶裡呢!

「金在中,是我這個月來對你太好了嗎?我記得你失憶之前根本就不敢對我大吼大叫,還唯唯諾諾的我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呢。」罪魁禍首非但沒有覺得愧疚,還一副悠哉的樣子踱到我跟前,湊近我慢慢的說。

「啪!」被那些不好聽的話刺激到的我下意識抬起手給了越湊越近的鄭允浩一巴掌。他被打得偏向一邊的頭沒有馬上轉回來,大概也是沒想到我會扇出這一巴掌,所以我能看到他被打的地方慢慢泛起了紅。一時間氣也不是,道歉也不是。

「這才是金在中嗎?很好。」允浩突然輕笑出聲,然後繞過我走出了房間。接著我聽到了大門打開,關閉的聲音,猛的回頭往玄關看去,那裡早就沒有他的身影。

 

 

 

我一個人呆坐在客廳,那張相片已經被我帶著相框一起鎖進了抽屜,至少,這段時間它是不會出現在我的床頭櫃上了。

鄭允浩就這樣負氣跑了。相處這些天我從不曾發現他是這麼意氣用事的人,他的表現出乎我意料。那麼驕傲的鄭允浩‥‥

其實我後悔了來著。他長這麼大,也許還真沒有人打過他,這樣也許真的傷自尊,但是我始終猜不透他走過我身邊時那個笑容的含義。

時針指向9,我最後看了一眼玄關,還是起身慢慢的走向衛生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我被驚到了,衛生間的地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鋪上了防滑的墊子,一塊塊的拼起,鋪滿了衛生間的每個角落,就連浴缸邊緣這些不規整的形狀都覆蓋得很好,一點瓷磚都看不到。更貼心的是,浴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張小板凳,我琢磨了一下應該是一張墊著我不能濕水的腳,一張讓我坐著淋浴的。

我從來都沒有這麼討厭過鄭允浩,哪有別人給他巴掌他還還別人一塊糖的啊‥‥他這個謊撒得太像真的了‥‥我招架不住,這該怎麼辦‥‥

 

 

因為腳的不方便這個澡我還是花了一個小時來洗,洗好出去的時候意外的看到了沙發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我輕輕的喚了他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走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個負氣出走歸來的少年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10點多,這個對年輕人來說夜的序幕才剛剛拉開的時間,卻讓他靠著沙發靠背這樣沉沉睡著了。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安靜的睡顏,還是那樣微微張著嘴,清醒時沒有顯露的倦意現在看來是如此清晰的寫在了臉上。

我是有多久沒好好看他了,他的臉色竟然那麼蒼白。已經到了荷爾蒙開始分泌旺盛的年紀,嘴角微微有些泛青,這樣的他看起來更添一分成熟。我看看茶几,那上面還放著我切好的水果盤,可是原本那些已經氧化發黃的蘋果卻變成了看起來像是剛切不久的,旁邊還放了一袋沒削過皮的。

要我怎麼辦才好‥‥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應該還要家長操心,不問家務事的年紀。他怎麼能夠給予他人那麼悉心的照顧‥‥

那一瞬間我終於發現,鄭允浩是一種蠱,因為我竟然開始覺得,就這樣,讓他照顧我吧。我就貪心那麼幾天,讓他再騙那麼幾天,再喜歡他那麼幾天‥‥上天會原諒我的。

我把薄毯蓋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很機警的醒了過來。看到是我後眉心微微的皺了起來。

「剛剛洗澡沒濕到繃帶吧?要換嗎?」

「沒有‥‥小板凳很好用,省了很多麻煩,謝‥謝謝。」我總覺得跟他說謝謝彆扭,特別是現在這種狀況下。顯然他也是彆扭的,沒回我話,摸了摸鼻子就起身進了房間,然後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他是真的累了,一沾床呼吸就沉了起來。

我知道他為什麼介意這張床,因為他不可能沒想到這是我和教授溫情過的地方。

但是現在,我枕著的是帶著鄭允浩氣息的枕頭,蓋著的是猶如鄭允浩懷抱般的被子,聽著身邊他的呼吸,一切都那麼真實。

我的一個夢想就這樣實現了,在這張我睡了十年的床,我迎來了第一個右半床不空白的早晨。儘管許下心願的那一天我期待的是能留住教授,但今天,我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今天要去醫院換藥,一會兒換身衣服我送你去。」吃早餐的時候允浩對我說。

我當時傻了,要是他不在我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

金在中啊金在中,被下蠱也就算了,難道連自理的能力都要丟掉嗎?自己的事都那麼不關心了,以後沒有鄭允浩該怎麼辦?

「哦,還要換幾次才會好?繃帶拆了是不是就能走路了?」我回了他一句,卻看到他拿著勺子往嘴裡送粥的手停了一下,放了下來,不明意義的點了點頭,就起身離開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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