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1

朴有天和俊秀冷戰了。

這場冷戰連鄭允浩和沈昌珉都感應到了。

此時,開學已經一周。一周前,俊秀在初三的開頭,便和朴有天大吵一架,隨後的一周,便賴在鄭允浩的家裡,打死也不見朴有天,連學校也不去。

「你說說,他為什麼就不明白我啊?!!」朴有天仰頭灌下一口酒,憋屈地抱怨著。

「朴有天同志,俊秀才十四歲,他要明白那才叫不正常!」鄭允浩搶下朴有天手中的酒,「小孩子嘛‥‥唉,要是在中和俊秀一樣不想走該多好。」鄭允浩嘆了口氣,自然而然地灌下一口酒。

「我家俊秀和在中不一樣!」朴有天這時來勁了,想起在中怎麼折磨了回鄭允浩,自己也便覺得沒那麼憋屈了。

「不一樣,那你就把你家俊秀帶回去啊。」鄭允浩白了朴有天一眼,拎起桌上打包的飯菜,「我先走了,你家俊秀還在我家裡,等我給他帶飯回去。」

鄭允浩故意加重了“我”字,哼了一聲後起身離開。

「喂,」朴有天叫住鄭允浩,此時已經不是剛剛那樣煩躁抱怨,他的臉上多了不符合他性格的嚴肅和落寞,「兄弟,幫我勸勸他。你懂我的。」

鄭允浩揚了揚下巴,「你也少喝點,早點回去。我知道該怎麼做。」

 

鄭允浩回到家的時候,俊秀正在電腦前專注地打遊戲,比起以前的熱血澎湃,此時的俊秀更像是在發洩。

「俊秀啊,過來吃飯。」鄭允浩敲了敲書房門。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吼一句「朴大傻去把飯菜碗筷擺好了再叫我」,話到嘴邊才意識到這是在鄭允浩家裡,哪來兒的會回應一句「你丫誰大傻了」卻屁顛屁顛地去擺好碗筷飯菜的朴有天。朴大傻是俊秀前一個月給朴有天取的綽號,因為一次遊戲對決時,朴有天完敗。

俊秀毫不留戀地關了電腦。鄭允浩和在中都不喜歡打遊戲,這電腦裡也沒什麼裝備,他開始懷戀朴大傻給他精心準備並不斷更新的遊戲室了。

飯桌上,鄭允浩抱著手看著吃得一點都沒勁兒的俊秀。這小孩的反常也不是一時半會兒了,打從俊秀拿著大包出現在他家門口的時候,他就看出俊秀的反常了,尤其是吃第一頓飯的時候,那麼喜歡吃的俊秀對面前的食物沒有半點興趣,鄭允浩便看出什麼來了,也有點放心了,替朴有天那傢伙放心,他家俊秀可是萬般在乎著他。

「俊秀啊,還不打算去學校嗎?」

「不去!」俊秀回答得異常憤慨。

 

事情是這樣的。俊秀讀的是藝術班,初三的時候學校給了名額去奧地利交流一年,朴有天覺得俊秀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就沒經過俊秀的同意直接交了幾十萬的費用,手續都辦好了,再過一周就出發。朴有天原本以為那麼喜歡鋼琴的俊秀會明白自己的苦心,哪知道,開學那晚給俊秀說的時候兩人就大吵一架,吵完後俊秀就直奔鄭允浩的家,隨即冷戰就這麼開始了。

「俊秀啊,你聽允浩叔叔說。」鄭允浩開始語重心長了,「你這麼也不是辦法,你家有天叔叔都擔心死了,他是想你去最好的地方學鋼琴啊,當鋼琴家不是俊秀的夢想嗎?要是你實在不想去,你也得好好跟你叔叔說啊,他會同意你的。」

俊秀嘟著嘴,半天不說話,也不吃飯。

良久,鄭允浩才聽到俊秀小聲地說,「給他說了他能明白嗎,鋼琴有他重要嗎?」

那一瞬間鄭允浩只有兩個反應,第一個是,真該錄下來讓朴有天聽到後感動死,第二個就是,他已經感動死了。

俊秀放下筷子就跑進書房了,打開電腦繼續狠狠作戰,也不再理會鄭允浩。

鄭允浩嘆了一口氣,給朴有天發了條短信,然後開始收拾碗筷,他知道,這是俊秀在這裡呆的最後幾小時了,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的。

 

朴有天是連闖幾個紅燈飛奔過來的,也不怕員警攔下他再發現他酒後駕車。收到鄭允浩那樣的短信他能淡定嗎?淡定毛線啊,看到那句話時他就知道“淡定”這兩個字已經消失在他人生詞典裡了。

朴有天一邊踩油門一邊抹眼淚。太他媽,太他媽感動了!!他家的秀啊‥‥

朴有天衝進電梯,也不管在不遠處喊著他「等一等」的兩大媽,按下樓層號,便在電梯裡拼命控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淡定。他媽的現在聽不懂這兩個字啊!早說了都不認識它了!

冷靜。他媽的近義詞也不認識!!

朴有天在鄭允浩開門的那一刻就衝了進去,直奔書房,鎖好門。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一來不想讓閒人看到,而來不想讓那個閒人受刺激。

「你來幹什麼?」俊秀頭都沒回,也沒管朴有天喘著氣半天說不出來話,劈頭就是這冷氣十足的一句話。

「俊‥‥俊,俊秀啊!」朴有天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忽然他靈光一現,直接道歉俊秀肯定不會理他啊,俊秀的弱點是什麼?刀子嘴豆腐心啊!!哎呀,這情況下還這麼聰明。朴有天眼珠一轉,變本加厲地喘起氣來。

「俊、俊、俊秀‥‥」

俊秀豎著耳朵聽著,感覺聲音有些不對勁了。完了,該不會這朴大傻真傻了,衝過來哮喘發了吧。

「俊‥‥」

朴有天索性癱在地上。

「叔叔!!」俊秀立即衝過來,焦急地拍著朴有天的臉,「朴大傻你怎麼了?」

反映過來後,俊秀飛快地衝出去找鄭允浩。

「允浩叔叔!允浩叔叔!有天他不行了!」俊秀的臉都嚇得煞白。幾年前他可見過一次朴有天犯病,那次可把他嚇死了。

鄭允浩懵了,朴有天來時不是好好的嗎,這進去不過是兩分鐘,難道‥‥鄭允浩是誰啊?朴有天同志的死黨啊!就是他有幾條卡通內褲鄭允浩都知道!鄭允浩心裡暗笑,明白了朴有天想幹什麼了,又突然想起俊秀剛剛喊的是啥?“允浩叔叔”和“有天”,這不是差不多了嗎?真相大白了啊!

鄭允浩十分配合,焦急地衝進去背起朴有天就往樓下衝,邊衝邊想,這回朴有天你要是不請我吃我就把真相告訴俊秀,看你能怎麼著,以後還能多訛幾次。

 

攔下一輛計程車,鎖完門跟過來的俊秀也坐上來。鄭允浩很“識趣”地坐在副駕駛上,讓俊秀照顧著“奄奄一息”的朴有天。

「有天呐有天呐!」俊秀真急了,死命地握住朴有天的手。

喘息之間,朴有天心都要化了,俊秀他叫的什麼?是有天啊!!!他期待那麼久的有天啊!!!!他鄭允浩怎麼羡慕也羡慕不來的直呼姓名啊!!!沒有叔叔這個可愛又可恨又多餘的尾碼啊!!!

「俊、俊秀‥‥」朴有天虛弱地說。

「別說話了,我都明白都明白,我去奧地利,去學好鋼琴,到時候就在金色大廳給你彈鋼琴聽‥‥」俊秀的眼淚都出來了。

朴有天笑了,那個笑容幾乎用盡了他此刻能調動的所有幸福與快樂。

鄭允浩剛給沈昌珉發完短信讓他安排好醫院那邊,配合朴有天演這場戲。剛剛聽到俊秀那麼說著,就他聽了都感動,何況是朴有天。

朴有天和俊秀十指相握,他看著俊秀,那麼用力地看著,就像是要把俊秀刻畫進心裡。

到了醫院,沈昌珉已經在急救室等著了。

鄭允浩陪俊秀守在外面,看到此時此刻的俊秀,鄭允浩不禁想,要是自己躺在裡面,在中會不會也很擔心。答案是肯定的。只是鄭允浩要是在很久以後能回憶起自己此刻的想法,肯定會後悔。

 

急救室裡面,沈昌珉饒有興味地看著眼睛紅紅的朴有天。

「你小子還真有能耐啊,要是你不認識我怎麼辦啊?」

「哪兒來的那麼多的“要是”!」朴有天現在哪兒來的心情和沈昌珉貧嘴,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把沈昌珉推出去,他現在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他家俊秀啊!

「俊秀,別擔心,朴有天已經沒事了,你現在可以進去看你的有天了。」沈昌珉從急診室裡出來,先前通過短信得知俊秀都直接稱呼朴有天為“有天”了,故藉此機會來逗一逗俊秀。

俊秀的臉暫態變紅了,但也顧不得那麼多,飛快地進了急診室,留下兩個不正經的叔叔在外面偷笑。

「有天‥‥叔叔,」俊秀拉起朴有天的手,「你沒事了吧。」

朴有天點點頭,他現在可是臉色紅潤萬分正常啊。「俊秀,你剛剛叫我什麼?」

俊秀有些支吾,臉紅的要死,害羞地不去看朴有天。

朴有天一把把俊秀拉近懷裡,「叫我有天吧,我喜歡聽。」

俊秀的臉更紅了。他趴在朴有天的胸膛上,呼吸灼熱。

半晌,就在朴有天以為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從胸口傳來輕輕的聲音。

「有天。」

那一聲輕輕的呼喚讓朴有天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那個最開始對他充滿敵意的男孩子,那個被自己的一架遙控飛機“收買”的男孩子,那個有著最單純的心最純真的夢想的男孩子,那個會因為自己犯病而害怕到哭的男孩子,那個愛和自己鬥嘴吵架去又偷偷關心著自己的男孩子,那個鄭重地為自己彈FOR YOU的男孩子,此時此刻,在喚著自己,有天。

四目相對,當下的情動只有兩人能夠感知。

朴有天捧著俊秀的臉,緩緩地吻了上去。

正處於濃情之中的兩人絲毫沒有看到急診室門簾後面偷偷探出來的腦袋,以及兩人眼裡賊亮賊亮的光‥‥

俊秀慢慢地閉上眼睛。有些東西他不太明白,愛來愛去太複雜,他也不懂其他,他只知道,吻住自己的男人,是自己要好好對他好好愛他的男人,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一輩子似乎太遠,他也不過十四。可是當很多很多年後,俊秀看著輪椅上已經老去的朴有天,看著一輪再普通不過的夕陽,他不禁感慨,這輩子他也就努力堅持了這麼一件事情。

 

 

 

 

 

 

 

Part. 22

適應一個陌生的環境是很痛苦的,至少在中是這麼認為的。和周圍的人保持著友好的距離,卻永遠到不了親近的地步。

現在,不過是開學幾天而已。

每天晚上鄭允浩都會打電話,要是時間特別晚,就會發一條長長的短信,往往在中都是在清晨醒來時,在那懷著一份空缺打得心情不安的睡眠之後,一字一字認真地讀著它。有時它會講述發生在離在中遠遠的城市裡新鮮的事情,有時它會描繪進來俊秀或者有天他們的狀況,而更多的是,它會帶著鄭允浩滿滿的關心與思念,一點一滴地慢慢述說。

高中的生活單調了很多。在這所有名的學風嚴謹管理嚴厲的學校裡,每時每刻幾乎都在和書本打交道,假期少之又少,把學生能被剝削的時間幾乎都剝削了。在中是頂著第一名的身份入校的,自然受到了各方的關注,平時除了學習還有一些學生工作,因此過得比別的同學更加繁忙。

抱著一遝剛列印出來的資料,在中立在二樓的陽臺。遠遠望去,學校裡依是繁茂的樹看不出任何秋天的跡象,有趁著空閒的同學三五成群地在學校的角落玩耍,在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不禁感慨,或許這樣也不錯,至少,自己沒了那麼多時間來細細體會沒了他的不習慣與難過。

金賢重可以算是在中身邊惟一一個要好的朋友了,兩人又住在一個寢室,經常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聊天。在中是個心思單純的人,自然沒有察覺金賢重每每聊天都要扯到鄭允浩,也沒有注意金賢重的神情變化。

 

這天的中午,金賢重拖著在中去食堂吃飯。

「我不去了,這還有事做。」在中翻了翻手中的東西,有些無奈。

「那我陪你吧,弄完後咱們一起去吃。」金賢重坐了下來。

「不用了,」在中有些猶豫。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告訴金賢重,他想要一個兩個人的空間,「你先去吧。」

「哎,反正今天是週五嘛,等會兒沒關係,大不了我們晚上一起去吃大餐。」

「呃‥‥」在中支吾著,「那個,下午叔叔會過來,所以‥‥」

「允浩叔叔要來?!」還沒等在中說完,金賢重便激動了,「那我們就不去了,晚上和叔叔去吃好吃的。」

在中看著金賢重高興的樣子,笑得有些為難。

他想他了,真的好想好想。早上被鬧鐘吵醒時,總會在床上懷念以前他溫柔的聲音叫自己起床;刷牙的時候,沒有了已經擠好牙膏的牙刷;晚上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時候會變得很期待,一下晚自習就緊握著手機生怕錯過了他的電話;會在校園隱蔽的角落裡接通他的電話,什麼都不想說,就是想好好聽他的聲音,有時候控制不住地用帶著撒嬌的聲音跟他說話,聽到他叫「寶貝」還是會心裡泛甜,捨不得掛電話,會在他說「那快去睡吧」時故意地很長時間沉默,然後就會聽到他在那邊繼續叮囑自己,有時候等不到電話,晚上睡覺會很不安,不停地做夢,夢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早上起來看到短信的時候,才會安心。

因而在知道他今天回來時,有些迫不及待。

好在下午的事情很多,等待的時間不會顯得無聊而漫長。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卻沒有那麼的急切,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書包,無視掉在那裡歡騰的金賢重,開始思考,見面時是一個擁抱,還是其他。

一走出教學樓,在中就看到了立在不遠處的鄭允浩。

鄭允浩看著人群,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然後就看到了那個萬分想念的人。

目光相遇,鄭允浩笑得溫柔。

「在中!」鄭允浩揮揮手,卻不知道在中先看到他的。

在中走得有些艱難,其實他很想衝上去擁抱鄭允浩,可是他卻不能這樣。這是分開最長的一次了。記得上一次去塞班,回來的飛機是淩晨,他和天依一出來就看到立在那裡的鄭允浩。那時候機場的人很少,大多都拖著疲憊的身軀,他看到鄭允浩笑得那麼溫柔,而後幫他拿行李,把手中還是暖和的食物放進他的手裡。那時的他特別想賴著鄭允浩不停撒嬌,想趴在鄭允浩背上讓他把自己背上車,可是他能做的,只有拉著天依的手,和她一起吃他最愛的小籠包。

走到鄭允浩面前時,在中覺得走了好長的一條路。他努力地擠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微笑,「叔叔。」

鄭允浩捏捏在中的臉,「瘦了,」而後帶著疼惜的目光繼續打量著眼前的人。

「允浩叔叔!」金賢重高興地打著招呼。

鄭允浩笑著點點頭,然後還是把目光挪回在中身上,「想吃什麼?」

「‥‥去吃火鍋吧。」在中說,看看一旁的金賢重,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煩,隨即踮起腳在鄭允浩耳邊小聲說,「晚上還想看電影來著。」

鄭允浩自然明白在中的意思,其實他也想和在中過一段二人時光,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拉起在中的手,「那賢重,我和在中走了哦,要是晚上在中回來晚了,幫忙給宿舍阿姨請個假吧。」

金賢重的笑容僵在臉上,此刻的他不能做出任何反應。

他看著鄭允浩拉著在中的手朝校門外走去,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長到刺進他滿是失望與怒意的心臟。

 

在中不願意去有空調的地方吃火鍋,說是那樣沒有感覺。所以此刻,兩人就在熱氣騰騰的店裡,吃得滿頭大汗。

其實等兩人終於見面的時候,也便沒有了那麼多想說的話,席間的談話無非是日常生活云云,但就是這樣,才覺得親切,仿佛就沒有離開過一樣。

「呼‥‥」在中用手扇著風,「熱死我了!」

鄭允浩看在中的樣子覺得好笑,手裡拿著紙巾為他擦汗。

兩人隨後去看了電影,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平平淡淡。

告別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在中站在門口,看著鄭允浩的車遠去。他知道,鄭允浩還要開三個小時的車才能回家。

夜風微涼,撩起髮絲。

有些事情,真的難以控制。就像那一整片浩瀚的湖,也不禁在風裡泛起漣漪。

 

 

 

 

 

 

 

Part. 23

鄭允浩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或許是一直都沒有表明什麼態度,導致父母理解錯了方向,三十六的年齡確實不小,也助長了爸媽渴望他成家的那股瘋狂。之前只當是隨便吧,或許爸媽這股勁兒過了就算了,而當“打算多久結婚”這個話題真正地擺在了檯面上時,鄭允浩才意識到,已經不能用「隨便吧」這樣的態度敷衍了。

理想的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而現實往往並不是這樣。你會考慮父母,會儘量滿足他們的希冀,再加上那一顆不再浪漫與瘋狂的心,往往最終的結果便是你心中的「沒有感覺,就這樣,算了吧。」

鄭允浩不是不明白,父母也六十多了,就算身體再好也難免會有那麼一天,很有可能這一閉眼就不會再醒。倒不是父母想要一個兒媳婦兒,只是想他有個完整的家。成家立業,業已有,而家未成的話,父母哪能放得下心。

所以這晚,兩方父母直接拋出這個問題時,鄭允浩並沒有說接受不了。他只是默默地埋下頭,聽著雙方父母激動地討論結婚事宜。

「爸,媽,伯父伯母,我想,再等一等吧,」鄭允浩看著四個老人的臉色,一旁的小安緊張地看著他,「我想等在中成年了再說吧‥‥」

「成年?又不是在中結婚,你還要等這個幹什麼!」鄭母有些生氣。她本來就有些不爽,鄭允浩一到週末就開幾個小時的車去看在中,完全不理會小安,本來讓在中走遠點讀書就是想儘快結婚婚事,現在竟然還敢用這個理由來拖延結婚!

「你以為時間等人嗎?也不看看你都多少歲了,在中在中在中,你都不考慮一下你自己!再怎麼也是領養的孩子,你要讓我們鄭家斷香火嗎?」鄭母有些不耐煩了,「現在由不得你了,我說結婚就結婚,人家一好好的姑娘,要讓別人等多久?」

鄭允浩看了看小安,又看看四個老人,最後妥協一般的說,「要不,我們先同居一段時間吧,結婚不就是領一個證的事情嗎?」

聽到鄭允浩這麼說,大家都放心了,於是整頓飯在歡愉的氣氛中結束。

 

小安的行動倒是很快,第二天就和鄭母一塊兒來了,鄭允浩立在客廳裡看著鄭母高興地在自己臥室裡搗騰,心裡有些空空的。這個家,是在中和他的家。

他還想等,等到在中真正地長大。就算是長大後的在中依然不接受自己,他仍可安心地看著在中幸福,至少那時就算自己和小安結婚生子,在中也可以獨立了,不會受到這邊家裡的影響,對“繼母”這個身份他可是一直抱有偏見的。

然而鄭允浩沒有想到的是,和小安同居這個他本想緩一下告訴在中的事情,在今早,鄭母就告訴了在中。

鄭母很高興,她告訴在中說,「你叔叔和阿姨現在同居了,下次放假就到爺爺奶奶這邊吧。」她還說,「你讓你叔叔別老是跑過來了,都要準備結婚的人,好不容易的週末也應該陪陪你阿姨啊。」

電話那頭的在中,哽著喉嚨,只能說好,直到電話掛斷,他才敢小心地哭出聲來。然後就在這週的週末,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鄭允浩,故作鎮定地說,「叔叔,以後週末就不用來了,缺什麼我在這邊都可以買得到,你多陪陪阿姨吧。」

鄭允浩緊緊地看著在中,在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時,在中繼續說,「還有,以後我住爺爺奶奶那邊吧,反正我回去的時間也少,可以陪陪他們兩個老人。」

黃昏的風夾著一天的疲倦,在耳際緩緩地吹動,鄭允浩抬手捋了捋在中的頭髮,沒有說什麼。在中跟著他走回寢室,鄭允浩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好,隨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帶著在中出去吃飯。

 

「剛剛在寢室聽賢重說你下個月要參加校園十佳歌手大賽?」

「嗯,」在中點點頭,「十一月二十日,」在中頓了頓,「奶奶說那天是小安阿姨的生日是吧,昨天她還給我打電話問我該給阿姨送什麼來著。」

「那你建議說要送什麼啊?」鄭允浩問道。

「我說,」在中臉上露出有些俏皮的笑容,眨眨眼,「我說,奶奶啊,那天你們就都別出現,讓叔叔和阿姨過個二人世界。」

鄭允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還勸奶奶別擔心,叔叔其實是個很浪漫的人,他會折風信子,他知道好多好吃的地方,唱歌也很好聽‥‥」在中的聲音啞啞的,眼睛閃爍。

「在中‥‥」就在鄭允浩看到在中笑中有淚地說著這些時,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他明白了在中的心情。

他一直忘了,他的在中是一個那麼早熟的人。愛嗎?怎麼會不愛,只是他的在中比他清楚,這場絕對沒有結果的愛情,應當儘早退出,在還沒有陷得那麼深時,就應該盡力脫離出來。所以在中很早之前就開始交女朋友,所以在中會儘量地避開自己。躲避與逃離中,是在中的苦心。他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只是,他早已走進去了,走到深得再也不能深的地方,再也出不來了。

兩人就那麼望著對方,目光交織在一起,裡面承載了太多太多複雜而沉重的東西。

在中看得到鄭允浩眼裡的難過與癡情,他認認真真地看著對面的男人,那個改變了他整個世界的男人,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他於自己,便只是叔叔。兒子與父親般的關係。

 

飯後,鄭允浩握著在中冰涼的手,緩緩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一路的沉默,卻讓兩人更加清晰於彼此的存在,連淺淺的呼吸都想認真聆聽。

「進去吧,回去好好休息。」鄭允浩的聲音很是溫柔,他輕輕地擦了擦在中臉上殘留的淚痕,然後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

在中立在那裡,沒有動。

半晌,他抬頭緊緊地看著鄭允浩,「叔叔,再抱抱我吧。」

鄭允浩的眼眶紅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曾經的小孩,笑得滿臉燦爛地向自己伸手要抱抱。

幾乎是顫抖地將在中擁進懷裡。

在中靠在鄭允浩的胸前,縱情地呼吸那貪戀的味道。

鄭允浩把臉埋進在中的髮,細細地感覺胸口的滾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個淚流滿面的孩子,用唇語說著,

允浩,我愛你。

 

 

 

 

 

 

 

Part. 24

生活變得越來越平靜,只是一有空閒,便會不自覺地翻看手機裡的短信,一遍一遍,不厭其煩。金賢重好奇著為什麼這兩周鄭允浩沒來,在中也沒回答他,只是在看到短信後,一言不發地去學校校門口的保衛處領那幾包食物用品。鄭允浩告訴在中說是托朋友帶過來的,其實是他開著車送來的。他知道在中不想他再來,可是自己控制不住那份思念與擔心,所以他會趁著上課時間過來,立在窗外,靜靜地看在中幾分鐘,把給他帶的東西放在門衛處,然後離開。

「在中,來,」天依幫在中穿好外套,隨即臉便紅了。

今天晚上的在中真的是‥‥很迷人。穿著帥氣的禮服,頭髮打理地服帖,加上淡淡的妝,讓女生們看了便挪不開眼。

「在中啊,今晚加油,我在下面幫你拍照哦~~」金賢重拍拍在中的肩,然後有些支吾地問,「允浩叔叔,今、今晚不來嗎?」

在中一愣,輕輕地搖了搖頭。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穿著禮服在後臺候場還是有些吃不消,天依為在中準備了熱奶茶,金賢重顯然沒有之前那股勁兒了,他知道今晚鄭允浩不會來。

在中坐在那裡有些出神,天依知道他心裡有事,但也不好問。其實她和在中的關係就是這樣,很親近,但是一點也不親密。淡淡的,好像不努力抓住就會消失不見一樣。天依輕聲地嘆了口氣。

在中無神地喝了口奶茶。其實他參加這個比賽想讓鄭允浩來看的,可是在他交了報名表那天接到奶奶的電話。鄭允浩從來沒有聽過他認真地唱過一首歌,他精心地準備了《為了你》,那首鄭允浩曾經說最喜歡的歌。可是現在呢,他應該在另一個城市給小安阿姨過生日吧。

「在中,」天依搖搖在中的手,「準備上場了。」

 

 

鄭允浩踩著油門,焦急地在高速路上飛奔。

兩個多小時前。

「允浩,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提著大蛋糕立在門口的小安詫異地問鄭允浩,「難道我們今晚要出去吃飯嗎?可是我已經買好菜了‥‥」

「我得出去一趟,」鄭允浩飛快地收拾東西,抬手看了看錶,要來不及了。

「出去?有事嗎?」小安的心一點點變涼,臉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在中今晚比賽,我得去給他加油。」鄭允浩拿起包準備往外走。

「允浩!」小安的聲音有些顫抖,「媽說你今晚要和我一起過生日的。」

「要來不及了,等我回來再給你過,行不行?」鄭允浩拍了拍小安顫抖的肩,「你就在家等我,我看了就回來。」

「鄭允浩!」

就在鄭允浩準備出門的一刻,正要來簡單道賀的鄭母鄭父來了。

「你這是在幹什麼?!!」鄭母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對,看小安的樣子就知道要哭了。

「媽,我有事,等下就回來。」鄭允浩哪裡顧得了那麼多。

「你今天敢給我走!」鄭父也怒了,「不是答應說要好好陪小安過生日的嗎?你能有什麼事?」

鄭母看到鄭允浩臉上焦急的表情,心中有些揣測,猛然想起那天給在中打電話時在中說的,十一月二十日‥‥「我說允浩啊,在中就參加唱歌比賽嘛,沒什麼的,等他獲獎了到時候我們都過去給他祝賀都行,我還以為有什麼事呢。」

鄭父聽鄭母一說,也覺得自己剛剛是衝動了,於是和鄭母一起好生勸著鄭允浩和小安,可就在兩個老人以為勸住鄭允浩時,鄭允浩拿著包衝了出去。

當鄭允浩趕到學校跑進禮堂時,在中已經站在聚光燈下了。

他一手無力地拿著外套,沒有理會鬆了的領帶,在密密麻麻全是人的禮堂裡,找到一個空隙,也顧不得順氣,認認真真地看著臺上的人。

那樣清澈而動聽的聲音,鄭允浩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拿出相機笑著為臺上的人拍照。褲包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理也不理,他只是知道,自己已沉醉在這歌聲裡,無法自拔。

 

「同學麻煩讓讓。」金賢重選著角度給在中拍照,可就在那位同學讓開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男人。

男人一副匆忙趕來的樣子,男人流著汗卻是癡癡地看向舞臺的樣子,男人看著相機拍下來的照片笑得寵溺的樣子。

心裡泛起絲絲疼痛,他望著臺上唱得認真的在中,手緊緊地握成拳。

在中微微地睜開眼,站在燈光璀璨的舞臺上,台下是黑壓壓的一片。他的聽眾沒有來,也不會來。手緊緊地握住話筒,仿佛用盡所有力氣般縱情地唱著。

一曲終了,台下是雷鳴般的掌聲。

鄭允浩看著臺上的人鞠了一躬,還沒走下臺,便和一個女生緊緊地擁抱。

笑容僵在了那裡。

他想起有一次在中考了第一名,站在學校禮堂的舞臺上帶著大紅花,下臺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向台下的自己揮手,笑得格外開心。那個時候,他覺得,全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個。

「唱得好棒啊!」天依格外激動,金賢重也趕到後臺,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牽強。

「賢重,你拍的照片拿來讓我看看。」天依拿過賢重手中的相機。

「剛剛台下太擠了,都沒、沒拍到‥‥」賢重的眼神有些慌亂。

「啊,好可惜,早知道我去拍了,我個子小點,應該不怕擠的。」天依很是失望,癟著嘴望向在中。

在中淡淡地笑了笑,「沒關係啊,我人不是站在你面前嗎?還要照片幹什麼。」

天依吐吐舌頭,然後繼續激動地和在中講剛剛表演地是有如何如何帥啊。

 

手機的震動一直沒有斷過。鄭允浩有些緊張地望著舞臺。在中是倒數第二個表演,他像是自己參賽一樣,緊張地等著結果。

「下面,我們有請校長來宣佈本次比賽的冠亞季軍。」

十個選手站成一排,校長宣佈季軍,亞軍。

「冠軍是,高一五班,金在中同學。」

台下的尖叫聲和掌聲交織在一起,天依有些控制不住,金賢重還來不及拉住她,便看到她衝上臺和在中來了個擁抱。

台下的同學全體亢奮了。

那些起哄的同學裡,安靜地立著一個男人。

剛剛聽到冠軍時,他像身邊那些十多歲的孩子一樣,激動地叫了出來。然後他看到楚天依上臺抱住了拿著獎盃的在中,兩個人笑得很是燦爛。

突然才感覺到十一月似乎有些冷了,脫了外套有些涼。鄭允浩低下頭,嘴邊泛起苦澀的笑,小聲地說了句,寶貝真棒。而後深深地看了臺上一眼,轉身離去。

站在舞臺邊上的金賢重看到禮堂的後門被打開,一個人離開了。他看了眼臺上正歡樂的在中和天依,又看了眼那個離去的背影,心裡默默地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個決定,也是個秘密。

 

鄭允浩看了眼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還有很多條短信,他都懶得去看。

剛剛一路狂奔,現在便覺得有些累。他拿出相機,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調出照片。

一張一張地看去,那個在舞臺上充滿魅力的人兒。

然而他忘了車正飛馳在高速公路上,直到他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車已經靠近的貨車車尾,來不及刹車,巨大的撞擊聲後,瞬間被充滿恐懼與血腥的寂靜填滿。

他躺在那裡,感覺有熱熱的東西從頭上流下來。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相機,動動手指想要去撫摸那臉龐,可是手指拂過,便是刺眼的血紅。

聲音越來越遠,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漸漸消失。

好像沒過多長的時間,又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他感到有人抬起了他,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身邊的手。

「別,別‥‥告訴‥‥在,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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