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6

在中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忘記,高考結束的第二天,他帶著昏昏沉沉的頭回到學校收拾東西,直到在一堆書中翻出一本雜誌,自己之前還折上頁腳做標記,那上面寫著:【有一天,我們可不可以這樣相愛】。那天,他就那麼坐在地上,抱著那本陳舊泛黃的雜誌失聲痛哭。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面對渾身赤裸的楚天依時,他連想起頭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精力都沒有,他無法去想未來,未來,是不是那個已經和自己不再有任何關聯的鄭允浩會結婚,會去領養他和那個女人都喜歡的孩子,而他,在背離鄭允浩的路途上越走越遠。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以後,沒有鄭允浩的生活會是怎樣。可他也不是不負責任的男人,他和楚天依發生了關係,楚天依那樣懇求自己和她結婚‥‥可是,他到底該怎麼辦?

而就在在中還在茫然痛苦的時候,他不知道,已經迫不及待的楚天依在一周之後和她的父母一起拜訪了鄭允浩。而那個時候,在中還以“保送名校優秀學生”的身份留校給高一高二的學生做演講,而楚天依,根本就不知道鄭允浩和在中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還是傻傻地以為很久以前在中和他叔叔那樣美好單純的關係的存在。

楚天依曾經想過,仔仔細細、徹徹底底地想過。她如果想把孩子生下來,只能和在中結婚。在中,是孩子能夠來到這個世界的保障。她知道自己父母從自己小的時候就開始對在中很滿意,要是和在中結婚,父母必然會欣然答應。而鄭允浩一直認為自己的上一個孩子是在中的,估計提出結婚的話不會感到那麼意外。況且,鄭允浩是那麼好、那麼開明的人。而最最重要的是,她想鋌而走險,倘若金賢重真的愛她的話,那麼他肯定會被這個消息刺激,然後意識到自己於他的重要性,那時她就便可放棄和在中結婚,在中是他們兩個人的好朋友,一定會成全她和金賢重。而要是金賢重無動於衷的話,那就選了吧,和在中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重點是能夠保住自己的孩子。至於已經快三個月的孩子,時間的問題只能靠後面一步一步地隱瞞了。

 

在中是在楚天依拜訪鄭允浩的第二天接到楚天依的電話的。那時他剛剛結束一場演講,所在的地方沒有空調,渾身都濕透了,可聽到楚天依在電話那頭的話,他從頭到腳都開始徹底冰涼。

「我爸爸媽媽已經和鄭叔叔談了,他們聊了好久,鄭叔叔也很開心‥‥」

「鄭叔叔忙,我爸說他和我媽先來準備婚禮‥‥」

「在中,我覺得我可能會懷上孩子,那晚‥‥那麼‥‥」

「你快回來吧,回來我們就去民政局‥‥」

「在中,真好,我們要結婚了‥‥」

掛了電話,在中二話不說地直接給學校領導請假說要回家,後面的講座不做了。他匆忙地收拾好東西,心裡什麼都不能想,他只想著他要回去,他想見鄭允浩,發了瘋一般地想。

上車前,他給楚天依和鄭允浩都發了短信,說要回來了。而他不知道,楚天依此刻正一遍又一遍地給金賢重打電話,根本就顧不得這條短信。

在中連氣都來不及喘就往鄭允浩的住處趕。

門鈴響了三聲後,穿著居家服的鄭允浩來開了門。

「在中,回來了啊。」鄭允浩自然而然地接過在中的行李,然後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水。

在中坐在沙發上,愣愣地,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阿姨她‥‥」

「這兩天她回她爸媽那裡了。」鄭允浩淡淡地說著,把水遞給在中,而後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晚飯想吃什麼?」

在中一路趕回來,幾個小時確實什麼都沒吃,可是現在已經快八點了,鄭允浩也還沒吃飯?

「剛剛我一直在想是在家裡給你做飯還是帶你出去吃來著,也不知道你在外面這麼久有沒有改變口味,不過那天我秘書給我說市中心xxx大廈頂樓開了家法國餐廳不錯,要不我們去那裡?」鄭允浩溫柔地說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絲毫不提結婚的事情。

在中看著這樣的鄭允浩不禁有些心酸,「在家裡吃吧‥‥好久都沒在家裡吃過飯了。」

鄭允浩緩緩地笑開了,「今晚就住這裡吧。」他的語氣裡有些微的期待,末了又補充,「都已經這麼晚了。」

在中點點頭。鄭允浩起身把行李提到在中以前的臥室,在中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當門被打開的一霎那,在中完全地傻了。

他搬走的時候,這個房間幾乎變得空蕩蕩,很多東西不是被他帶走就是被他扔了,可現在,眼前的房間和以前的幾乎一模一樣。書桌上的照片還在,床頭那個大的布偶也在,他喜歡了這麼多年的大象圖案的床單被套,甚至上面乾乾淨淨地,像是有人常住一樣。

鄭允浩看著在中傻在那裡,摸了摸鼻樑,「年紀大了,經常會失眠,」他把行李放下,靠在門上,看著乾淨整潔的床鋪,仿佛看到了過去很多個被思念掌控的夜晚,「這樣睡,才安穩。」

在中猛地抬頭。鄭允浩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角有些微的皺紋。

「要不要我重新換床單,我怕你會不習慣別人睡過‥‥」鄭允浩小心翼翼地問著。

在中不說話,只是輕輕地搖頭。他怕他一開口就是哭聲。

「那你收拾一下吧,我去做飯。」鄭允浩拍拍在中的肩,「今天收到你短信說要回來,我還特地去買了好多你愛吃的菜呢。要是你上午給我說,我還能去菜市場買到更新鮮的。不過沒關係,明天我再買去。」

鄭允浩說完便去了廚房,在中還是立在那裡。

鄭允浩以前和很多單身男人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後來在中上學了,他覺得老是在外面吃對孩子身體不好,便硬是讓自己學會了做飯,而且廚藝還越來越好。

在中看著鄭允浩在廚房裡忙活的身影,眼眶一片濕潤。他看過男人穿著西裝在菜市場和大媽大嬸一起擠,看過男人一邊看著桌上的筆記本,一邊學著做菜,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在中慢慢地走進房間,輕輕地摸著熟悉的傢俱。其實他心裡明白,他睡哪裡都不安穩,只有在這裡,他在有甜蜜的夢鄉,不會半夜驚醒,也不會莫名地害怕,因為睡在這裡的他知道,就在隔壁,有鄭允浩。

 

餐桌上的幾道菜都是自己以前喜歡吃的。在中看著還圍著圍裙的鄭允浩把飯端到自己面前,然後笑著說,「肯定餓了吧,快吃。」

鄭允浩還是習慣看著在中吃飯,習慣一個勁兒地把好吃的往在中碗裡堆,習慣把刺挑了皮剝了蘸好醬汁再給在中,習慣小心地拿掉在中嘴邊的飯粒放進自己嘴裡,習慣看著在中吃好了,自己才開始匆匆扒飯,也不管盤子裡剩下什麼好吃的不好吃的,就往嘴裡塞。

在中覺得自己的喉嚨哽得發疼,半晌才啞著嗓子說,「別吃太快,對胃不好。」

鄭允浩嘴裡包著飯笑了起來,雖然餓了這麼久早就餓過了,可他還是大口大口吃得很開心,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機會,以後怕是很難再有了。

晚飯後,鄭允浩讓在中去看電視,端著一大疊盤子去洗碗。

「跟你一起洗。」

鄭允浩愣了愣,隨即露出大大的笑容。在中還是小的時候,就喜歡跟著他一起洗碗,其實真正目的是為了玩水,小孩子對玩水都充滿興趣,兩人經常洗著洗著就開始玩起來,當然,其代價就是無數個盤子光榮犧牲了。

「誒誒,我洗就是,你用清水清洗,這洗滌劑的泡沫對手不好。」

「又不是女孩子。」在中不滿地嘀咕著,卻還是乖乖地聽話接過鄭允浩洗好的盤子還是清洗。

看著水池裡滿滿的泡沫,仿佛時間倒退了一般。在中伸手抹了一抹泡沫,然後飛速地抹在鄭允浩的鼻尖。

鄭允浩幾乎是僵立在那裡,左手的盤子還在嘩啦啦地滴水,他就那麼站著,任由水滴落地到處都是。他的眼眶紅得厲害,就在剛剛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他的在中,那個只屬於他的在中回來了。囂張地搞怪,撐著腰哈哈大笑,「叔叔你像白鬍子老大爺一樣!」

到這一刻,他終於肯直面那傷痕累累的心。他知道在中回來是幹什麼,不是和他吃飯和他洗碗再住在這裡,可是他不想親耳聽到在中說那些話,於是故作自然地帶著乞求地要求著在中,晚飯吃什麼,就在這裡住吧。其實就在他帶著在中到在中的臥室的時候,他說著「這樣睡,才安穩」的時候,他真的好想告訴在中,我的寶貝,你不知道你的叔叔有多傻,每個晚上只有拼命地裹著你喜歡的被子才能安心睡著,要在睡前看好久你的照片才能在夢裡見到你,叔叔太傻了,所以你肯定很嫌棄對不對?

在中看著眼眶發紅的鄭允浩一時不知所措,「怎,怎麼了‥‥」

鄭允浩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地笑笑,「沒啥沒啥,年紀大了就愛走神。」說完繼續埋頭洗碗,只是全身卻越來越無力。

 

兩人沉默地從廚房裡出來,已經快十點了。鄭允浩為在中放好洗澡水,「快去洗澡吧,今天坐車那麼累,就早點休息吧。」

鄭允浩看著在中關上浴室的門,緩緩地閉上眼睛。就今晚吧,今晚好好的過,什麼都不要說,就這一晚上吧,明天叔叔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在中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裡沒有人,看了看,才發現鄭允浩在書房裡。他迅速地把頭髮弄乾,然後穿著睡衣趿拉著不合腳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近書房。

鄭允浩沒有開燈,只是認真地看著電腦螢幕。他不像是工作時那樣坐直身體,而是靠著靠背,隔一段時間才伸手點點滑鼠。

「在中?」鄭允浩轉過目光,發現了在中的存在。而後他的眉眼都笑開來,「過來吧。」

在中愣了愣,但還是走過去,而就在靠近鄭允浩時,被鄭允浩一把拉進他懷裡,坐在他的腿上。

時光回到九年多前。

那個才從小乞丐變成乾淨乖巧的小在中,在正式地住進這個家的第一天晚上,裹著被子,小心翼翼地跑到書房,而後被本糾結在工作裡的鄭允浩抱起,給他講一切他好奇的事情。

「叔叔,你好冰,在中是熱和的,嘿嘿。」

「叔叔,這些都是什麼啊,好多字。」

「哇,這個好神奇,可以裝這麼多東西~~」

「叔叔叔叔,明天要帶我去哪裡剪頭髮啊。」

「那裡很漂亮嗎?叔叔為什麼喜歡去?」

「真的嗎?那在中明天就可以變漂亮了。」

「叔叔叔叔‥‥」

鄭允浩的手環住在中的腰,漸漸地收緊,在中本想要掙扎,可是這時,男人的頭靠在自己的頸後,聲音溫柔而帶著些許哽咽,「在中記不記得,來這裡第一天晚上,我也是這麼抱著我們在中的‥‥」

在中不說話,可是他明白他的心已經開始亂了。

「那個時候在中小小的,站在我身上也不過那麼高,現在我們在中長大了‥‥真好,長大了‥‥」

鄭允浩把下巴放在在中的肩上,「在中,我們來看照片好不好?」

在中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鄭允浩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是按照日期排列的密密麻麻的照片。

「看這張,這是我們在中第一次剪完頭髮的‥‥」

「還有這個,我們在中第一次去動物園,可喜歡大象了,說什麼也要和大象合影‥‥」

「我們在中真的很棒,你看,這是你第一次上領獎臺帶大紅花‥‥」

「這是你那次被老師拖去合唱隊,你看表演的時候表情都像要哭了一樣‥‥」

「這個可牛了,寶貝參見科技大賽得了第一名,和科技院院長的合影‥‥」

在中知道自己的心此刻正一點點坍塌,他想說話,可是被肩頭一片片浸染開來的濕潤燙得沒有絲毫力氣。

「你看,才上初中的時候,寶貝已經這麼高了‥‥」

「這幾張,是你和天依去畢業旅行的時候給我發的照片,塞班島真的很漂亮‥‥」

男人的聲音愈發哽咽,直到最後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緊緊地抱著在中,把頭緊貼在在中單薄的背脊上,失聲痛哭。

他終於忍不住了,他無法控制住自己心裡噴薄而出的愛與痛苦。在他出車禍住院時,那麼疼他都沒有半點眼淚;在他躺在醫院得知楚天依懷了在中的孩子的時候,也沒有哭過,在他一次次被在中推得遠遠的時候,他也沒有這麼痛苦,因為現在,或許就是明天,他的在中再也不是他的了,這個家,在中再也不會留戀了。

「寶貝‥‥叔叔讓你失望了對不對,這麼大年紀了‥‥還哭什麼哭‥‥」

「可是,可是,」男人竟然像小孩子一樣抽噎著,「可是,以後我只有這些照片了‥‥什麼都沒有了‥‥我捨不得‥‥我害怕,以後不能再和寶貝見面,不能坐在一起吃飯,我看著長大的寶貝,再也不需要我了‥‥」

在中傻傻地愣在那裡,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他參加十佳歌手時的照片,他唱了《為了你》。

而於此同時的是,得知在中回家的小安正不顧自己已經虛弱的身體,說什麼也要趕回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感覺心慌,所以回到這個城市的時候她沒有直接回家,她趕往醫院,找知道她幹了什麼事情的紀雲聊聊,她覺得那種心慌快要把自己吞噬了。而就在她慌慌張張地跨進正值晚班的紀雲的辦公室時,剛剛做完手術的沈昌看到了這一幕,他悄悄地靠近,聽到了令他足以震驚、卻又符合他曾經那可怕的猜想的事情‥‥

 

 

 

 

 

 

 

 

Part. 37

沈昌珉就那麼在醫院裡忙了一夜。

那一夜,他不顧淩晨三點給資料管理辦公室的主任打電話,他在一大堆資料裡找著,終於在晨曦微薄的時候,找到那一張病例備份。

時間是好幾個月前,上面詳詳細細地記錄著小安自從人工受孕開始的身體情況,而這份病例的最後記錄,上面寫著,胎位不正,嬰兒可能先天畸形,建議兩周內打胎。

很明顯,孩子本身就不能出生。再一算,小安就是在兩周的最後一天,撞上茶几,流了產,只是估計她自己都不會想到,子宮會受傷害到以後不能再懷孕。

一夜未眠,沈昌珉的下巴上已經有青黑的鬍渣。他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先回家整理一下,等到上班時間再來找紀雲。

 

在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床上了。

昨天晚上,他是在哭泣的鄭允浩的懷裡睡著的。太累太累了,不僅僅是身體,還是那一顆已經經歷了太多傷痛的心。

在中撐起身體看了看時間,已經早上十點了,估計鄭允浩已經去上班了。穿好衣服,正準備打開門出去的時候,便聽到小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現在就是害怕,你也知道的,要是他們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會有怎樣的下場?」

「鄭允浩從來都沒有碰過我,孩子是人工受孕這件事讓他們接受已經算是奇跡了,我怕這件事洩漏出去了後果會難以想像‥‥」

「你現在還問鄭允浩愛不愛我?你這不是早知道的事情嗎?他能愛我嗎,他要是愛我的話那年我生日他就不會去看金在中什麼比賽回來還出車禍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個月?!差點死了他都沒怨過半句‥‥」

「你說我圖個什麼,還不是想後半輩子安生一點,我這個年紀我不是不知道,能找到鄭允浩這樣有錢的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我真的不能失去這個靠山‥‥」

「我沒傻到那個地步,他鄭允浩對金在中的想法我早就看出來了,你說要是真正的養父子,能在接到電話說金在中女朋友懷孩子的時候直接在病床上病發嗎?」

小安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媽講著,事到如今,她只能跟自己最親近的媽媽坦誠。而就在她說得動情的時候,看到在中從房間裡衝出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在中已經跑出門了。關門聲讓她驚醒——金在中聽到了!

 

 

在中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就算急速奔跑的風也吹不乾眼淚。

他曾經在心裡委屈過,為什麼鄭允浩選擇給小安過生日而不來看自己比賽。

他曾經在鄭允浩的電話突然斷掉時覺得鄭允浩生氣了,氣那樣的自己。

他曾經以為鄭允浩是真的想要孩子,以為小安愛著鄭允浩,以為自己退出兩人就能組成正常的家庭。

可是那個男人怎麼這麼傻,怎麼能這麼傻!出車禍?!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個月?!聽到楚天依懷孕難過到病發?!從來沒有碰過小安?!

在中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可是他要馬上找到楚天依,他要告訴楚天依他現在不能和他結婚。

昨天晚上男人哭成那樣可是依然選擇成全自己,他無法想像自己對男人的傷害。他怎麼能那麼愛自己,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他難道不能想到當自己得知這一切時比死還難受嗎?

在中攔了一輛車往楚天依家裡趕。

坐在車上他根本就沒有心思想要怎麼給楚天依說,他的腦裡,滿滿的都是鄭允浩。

他說“年紀大了容易失眠”,睡在自己的床上才能安穩;他傻傻地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地看自己吃飯,是在擔心這是最後一次這樣嗎?他就因為自己小小的親昵的動作而眼眶發紅,把這麼多年的點點滴滴都牢記在心裡。他出車禍了,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心裡埋怨他不來電話不發短信。他不碰小安,是還在傻傻地等待嗎?鄭允浩,你怎麼能夠這麼傻?

在中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眼睛紅紅的,緩了好久還沒有平息呼吸。

 

匆忙地下車,連司機找錢都沒顧及,直接往楚天依家那一棟樓跑。可就在他按下電梯按鈕的時候,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楚天依家的社區在每一棟樓後都有不大的一片公共花園,而聲音就是從花園出來的。在中悄悄地走近。

「賢重‥‥你真的就‥‥」楚天依帶著哭腔,「真的就這麼狠心嗎‥‥」

「這可是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賢重‥‥」

「哼,你不是都要和金在中結婚了嗎,現在還跑來給我說孩子。」

在中屏住呼吸,心裡的震驚讓他幾乎全身僵硬。他看著楚天依哭著拉著金賢重的手,而金賢重的手插在褲包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說你不要孩子,如果我不和在中結婚我怎麼能夠把孩子生下來‥‥」楚天依緊緊地抓著金賢重的手,「況且我本來就是不想和在中結婚的,我是在等你啊‥‥」

「夠了楚天依,你別在那兒說了!我說過我們已經分手了,孩子我不會要的!」金賢重嫌惡地看著楚天依,「真不知道你這幾個月的身孕要如何去騙金在中。」

「在中已經以為他和我發生了關係‥‥不,這些都不重要,賢重,你真的能夠狠心地拋棄我拋棄孩子嗎?」

金賢重使勁兒地抽出手,「我不想再在這裡聽你說什麼了,你回去吧,好好地結你的婚去!」

「賢重!賢重!」楚天依撲上去從後面緊緊地抱著金賢重,「我真的不愛在中,你要相信我,我愛的是你啊,我說要和在中結婚完全是考慮孩子,要是你現在願意接受我接受孩子,我馬上就去和他們說,我不和在中結婚了!」

「哈,哈哈‥‥」金賢重拿開楚天依的手,大笑著看著楚天依狼狽的樣子,「你是真傻了吧!我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有愛過你,我只是覺得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對金在中好,我就是看不爽,所以就讓你愛上我,我就是想要看看金在中狼狽的樣子!」

「賢重!賢重!」楚天依搖著頭哭得整張臉都濕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一定是騙我的,你還在生我的氣是不是,是不是?」

金賢重抱著手臂看著楚天依哭倒在地上。

「賢重,我錯了好不好,求你原諒我,不要再說這些氣話了‥‥」楚天依拉著金賢重的衣擺,靠在金賢重的腿邊。

「唉‥‥」金賢重搖搖頭,「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為什麼這麼傻。」金賢重輕蔑地笑了笑,「其實,你不是已經打過我的孩子了,為什麼還在乎第二個呢?」

楚天依猛地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賢重蹲下來,和楚天依平視,伸手拍了拍楚天依滿是淚水的臉,「你不知道吧,我喜歡鄭允浩,我就是見不得鄭允浩對金在中好‥‥所以啊,我早就知道要是你懷上孩子金在中那個傻蛋肯定會為了幫你而攬下一切責任,那晚不是別人,就是我你知不知道‥‥」

金賢重站起來,瞥了完全怔住的楚天依一眼,「我要的是鄭允浩對金在中失望,讓他覺得金在中不過如此,在那麼小的時候就搞女人。」

「所以呢,我親愛的楚天依,現在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流掉我的第二個孩子了吧‥‥哈哈,」金賢重想又想起了什麼一樣,「當然,你可以去告訴金在中告訴每一個人,但是,你沒有任何證據,而這第二個孩子是你心甘情願為我懷的,你一說出去,你肯定清楚你會立刻成為別人口中的什麼。金在中會不恨你嗎?你爸媽會不罵你嗎?哈哈‥‥我最後勸你一句,乖乖地和金在中結婚吧,與其在這裡死纏爛打,還不如去想想,怎麼去做讓他們不發現我的寶貝孩子的真實身份。」

「後會有期。」

金賢重笑著轉身離去,完全沒有多看楚天依一眼。而就在他準備走出花園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跑開了‥‥那,不是金在中嗎?

 

在中覺得,他一定是在上輩子做錯什麼事了,才讓這樣懲罰他。

而這些都不重要,孩子什麼的不重要,朋友什麼的不重要,誰陷害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見鄭允浩,他已經撥開了之前那麼多的誤會。現在的他,在每一個人千方百計算計自己的時候,只剩下鄭允浩,他只有鄭允浩了,不再有其他。

當他聽到金賢重說那些話時,他的第一想法不是金賢重有多壞,而是鄭允浩是他的,誰都不能搶走。當看到楚天依的哭泣時,他並沒有同情,他想的是,曾經因為這個女人,鄭允浩受了多少委屈。

到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是有多愛鄭允浩。

他再也不能把那個全世界唯一愛自己的人推開了,真的不能了。

在中打車到鄭允浩辦公室時,正好撞上朴有天。

朴有天看著在中眼睛鼻子一片紅還沒來得及問,就被在中抓住,「叔叔在哪裡?」

朴有天仔細地看了在中一眼,嘆了一口氣,「剛剛楚天依的父親來找他了,他現在應該在xx街看你結婚的教堂。」

金在中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跑。

 

鄭允浩的手輕輕地撫過白玫瑰嬌嫩的花朵。教堂明天要舉行婚禮,今天已經裝扮了一部分,楚天依的父親帶他過來看看場地,要不了多久,他的在中也會在這裡,離開他。

真的很漂亮,漂亮到他有想哭的衝動。

他在很多個夢裡都夢到過,在這個漂亮的地方,身旁站在笑得一臉幸福的在中。

鄭允浩慢慢地走上臺階。裝飾的工人吃午飯去了,教堂空空的,只有他一個人。而這樣的安靜滋生了他的幻想。就在淚眼朦朧間,他突然覺得在中也和他一起走上這臺階。

他緩緩地轉過頭,深情地看著,就好像,好像在中真的站在他旁邊,此刻和他面對著面,長久凝望。

他幻想著神父在面前念著禱告詞,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他和在中的身上。

在中氣喘吁吁地感到教堂時,就看到這樣的鄭允浩——靜靜地立在那裡,帶著滿是深情的目光看著面前的空氣。

半晌,他聽到鄭允浩喉間發出的啞啞的聲音。

「我願意。」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這個傻男人在幹什麼了。

在中衝過去,撲進鄭允浩的懷裡,緊緊緊緊地抱著他。

「鄭允浩‥‥」

鄭允浩的身體變得僵硬,他這是在發夢嗎?眼前的在中是真實的嗎?他真的在叫自己「鄭允浩」嗎?

「允浩‥‥」在中放聲哭著。他再也不壓抑自己的心,他看到鄭允浩這樣心仿佛被撕裂一般。他有好多話想對鄭允浩說,可是全部哽在喉間。現在的他只能一聲一聲地呼喊著他最愛的人。

「允呐‥‥」在中從懷裡抬起頭,手顫抖地撫上鄭允浩帶著歲月痕跡的臉。

「在中‥‥」鄭允浩的聲音顫抖地厲害。

猛地,在中吻上鄭允浩的唇。來不及想為什麼,鄭允浩扣住在中的頭,拼命回吻。

兩個人都像是發了瘋一般,唇舌交纏,就算呼吸困難也不和對方分開一絲一毫。

在中哭紅的臉此時變得更加紅豔。鄭允浩抱起在中,往教堂後面的休息室走。

一關上門,在中就拼命地纏上鄭允浩的舌。他不想說什麼,要解釋要說的太多,此時此刻,他的體內有什麼在爆發,讓他想拼命地感受男人的存在,想告訴這個他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自己是有多麼地愛他。

鄭允浩抱著在中倒在沙發上。看著身下的在中,鄭允浩呼吸急促,分開交纏的唇舌,「在中‥‥」

然而他下面的話又被在中追上來的唇吞沒。

安靜的房間裡,滿滿的全是兩人熱切地喘息。

在中配合著鄭允浩脫掉衣服褲子,而後又急切地去脫鄭允浩的衣服。就在兩人赤裸相對的那一刻,兩人都緊緊地相擁,貼近彼此溫和的皮膚,好像只有那樣,才能安慰那顆快要瘋了的心。

鄭允浩吸吮著在中的脖頸,鎖骨,在下來,含住胸前的殷紅,在在中忘情的呻吟中徹底地爆發了。

在中摟住在自己身上點火的鄭允浩,手不停地撫摸著鄭允浩溫熱的肌膚。他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一個地方奔湧,激情在他的身體裡馳騁。

「允呐‥‥」性感的聲音在鄭允浩覆蓋著薄汗的耳際縈繞。

鄭允浩鬆開在嘴裡滋潤已久的殷紅,吻上那已經紅腫的唇,手伸下去握住那早已抵著自己的火熱。

細碎的呻吟從交纏的唇齒間流出。在中半瞇著眼,那快感幾乎要把他毀滅。他努力地看著離自己只有咫尺的男人,看著男人帶著汗水性感的樣子,而後完全亢奮起來。

「嗯嗯‥‥啊‥‥」在中終於釋放在鄭允浩手裡。他睜開眼,看著還在自己身上細細親吻的鄭允浩,再往下,看到鄭允浩早已聳立的火熱,咬咬唇,一下子翻過身,在鄭允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對著那火熱坐了下去。

那一瞬間毀滅性質的疼痛讓在中的臉色立即變得慘白,冷汗直冒。在中努力地平穩自己的呼吸,強迫自己努力適應。

「在中‥‥」鄭允浩將在中摟進懷裡,「在中‥‥」

他皺著眉。無比溫柔地吻著懷裡的傻孩子。

「在中‥‥」

在中暗暗咬咬牙,忍著痛上下起落。他將臉緊緊貼在鄭允浩胸前。

「允浩,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我愛你,允呐‥‥」

淚水從兩人的眼睛裡緩緩滑落。

鄭允浩吻上在中的唇,下身開始緩慢地進出。

「嗯嗯‥‥嗯啊‥‥」

把在中放倒在沙發上,下身的速度加快。那一瞬間,快感吞噬了兩人的大腦。

「寶貝,我的寶貝‥‥」

緊緊相貼的肌膚,極盡溫柔的親吻。

就在那一股熱流噴射進在中的身體時,鄭允浩吻上在中的耳朵。

「寶貝,我一直都愛你‥‥」

 

 

 

 

 

 

 

 

 

Part. 38

鄭允浩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兒,伸手輕輕地撥弄著他額前汗濕的劉海,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著身體,當看到後面的血跡時,心疼地鎖緊眉頭。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切太過突然,就像火山爆發一樣,此刻的他,在快感與積蓄已久的情愫爆發後,茫然失措。

簡單地清理後,他溫柔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人兒緋紅的面頰,耳際回蕩起先前人兒一聲一聲魅惑的「允呐」。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和他的寶貝有了最深的交合,就在他的寶貝要結婚之前。

在中醒來之後呢?把先前的一切都當是衝動?繼續和楚天依完婚?他還是得不到他的寶貝‥‥鄭允浩收緊了雙手。那麼,就再抱緊一點,再多抱一會兒。

門外響起了楚天依父親的聲音,鄭允浩這才想起,楚天依的爸爸有急事走之前說兩三個小時回來,然後他們就去付定金。

鄭允浩沒有動,確切地說他一點都不想出去。他的心幾乎要變得病態,這是他和他寶貝的空間,或許是最後溫存獨處的時刻,他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楚天依的父親沒找到鄭允浩就離開了,鄭允浩這才抱著依舊熟睡的在中走出房門。攔了一輛車,回家。

 

 

「鄭阿姨,鄭叔叔,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沈昌珉合上手中的病例備份,看著面前面色蒼白的鄭父鄭母。

「不,不可能‥‥」鄭母的雙唇顫抖,夾雜者不少白髮的頭髮垂在額前,顯得十分憔悴。今天本來要出門的,結果一開門就看到沈昌珉立在外面。她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一切,「昌珉,阿姨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好孩子,告訴阿姨,你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沈昌珉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鄭父嘆了口氣,「孩子她媽啊,醫院的病例怎麼會亂開,昌珉雖說是院長,但是也不會亂來的啊‥‥況且,小安,她,她的確是人工受孕‥‥」

「小安她不是這樣的人啊‥‥」鄭母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她看好的兒媳婦兒怎麼能夠這樣子?

「阿姨,那你就相信在中是那種會把小安推到讓她流產的人嗎?」

鄭母一下子怔在那裡。

「阿姨,你真的沒有看出來,允浩他對小安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小安為什麼要去選擇人工受孕,首先是鄭允浩不碰她啊‥‥她還想懷孕,那不就是費盡心機地留在這個家裡,給自己找個依靠嗎?」沈昌珉頓了頓,「可在中他無依無靠,他只有鄭允浩,只有你們啊‥‥」

鄭母的眼前浮現出那個乖巧的孩子,閃爍著眼睛叫她「奶奶」。

「我‥‥」鄭母顫抖地站起來,「我要去允浩家裡一趟,我要問問他,問清楚‥‥」

沈昌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鄭母現在的反應其實是知道自己錯了,只是還不願意接受而已。「阿姨叔叔,我送你們過去吧。」

 

 

「媽‥‥」小安哭了出來,「怎麼辦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啊,小安你怎麼了?」

「媽,媽‥‥他聽到了‥‥」小安有些語無倫次,「他不是住在朴有天家嗎‥‥怎麼會在家裡‥‥」

「媽,媽‥‥我該怎麼辦,金在中他聽到了‥‥」小安頹喪地坐在沙發上,一整張臉都被打濕了。她現在不能想像後果。

而就在她恐懼無措的時候,鄭允浩抱著在中跨進了家門。

小安望著鄭允浩懷裡的在中,脖頸上的吻痕異常刺眼。

鄭允浩只是看了小安兩眼,徑直走進臥室,關好門,把順路買的藥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在在中後面塗好藥膏,然後為他蓋好被子。

「嗯‥‥允‥‥」在中迷迷糊糊地叫著,還沒睜開眼睛,便拉住鄭允浩的手。

「寶貝,我在呢,安心睡吧。」鄭允浩摸了摸在中的臉。

在中有些費力地坐起來,而後又縮到鄭允浩的懷裡,「允呐,我錯了‥‥」

鄭允浩隱隱約約覺得,在中好像經歷了什麼。

「我知道你沒有碰那個女人,她是人工受孕的,也是她自己弄流產的。」在中伸手摸了摸鄭允浩臉上淺淺的疤痕,「你來看了我比賽,對不對?還出了車禍,躺了好幾個月,差點死掉,對不對?」

鄭允浩握住在中的手,溫柔地吻著他流淚的眼睛,喉嚨哽得厲害,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是允呐,我也從來沒有碰過楚天依,都是被金賢重陷害的‥‥都是被他陷害的‥‥」

「我是天下最傻的人,竟然以為你和那個壞女人在一起會幸福,把你推得遠遠的‥‥讓你那麼難過‥‥」

「允呐,不要對我失望好不好,原諒我好不好,以後我不會再這樣傻了‥‥」

在中窩在鄭允浩的懷裡哭得厲害,而門外的小安快要被恐懼感吞噬。

「傻瓜,怎麼會對你失望‥‥」鄭允浩吻上在中的唇,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拼命地汲取對方的溫暖。

唇齒交纏,當鄭允浩的手撫摸到在中的腰時,在中才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酸疼,臉一下子便紅了。

在中埋下頭,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麼。

見到這樣的在中,鄭允浩笑得異常溫柔。他把懷裡的在中放好,而後在在中耳根都紅了的時候壓下身子,「寶貝怎麼這麼害羞?」

這下在中恨不得鑽地縫了,把臉偏向一邊,不去看帶著壞笑的男人。

其實他們兩個都知道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解決,小安,楚天依,金賢重。他們知道有很多問題需要他們問清楚。可是,等待了那麼多年的兩顆心終於走到一起,根本就沒有空間連存放這些疑惑。他們顧不上這些,顧不上思考與交談,他們都對彼此有太多的話說,可是此刻,他們只想拼命地感知那份愛到靈魂深處的愛。

小安坐在沙發上,聽到臥室裡些微的呻吟。她知道裡面發生著什麼。此刻的她已經完全不能思考,為什麼會這樣子?難道大家都知道她的陰謀了?金在中不是要和楚天依結婚嗎?他為什麼會和鄭允浩在一起?

鄭允浩閉著眼睛,無比認真地吻著身下的人。帶著薄繭的大手動情地撫摸著光裸的肌膚。在教堂裡的那一次癲狂怎麼夠,那樣的不知所措中的爆發根本就不能滿足他的渴望。

他的寶貝叫他「允呐」,他的寶貝說愛他。

還有什麼能比此刻幸福?

「在中‥‥」鄭允浩的聲音沙啞而性感,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在中誘人的臉。他知道在中受傷了自己不能進一步。兩人深情對望著,半晌,鄭允浩火熱的吻,從在中的臉蔓延到大腿,再含住在中已經快不行的炙熱。

銷魂的呻吟從在中的嘴裡吐出。他雙眼迷離地看著鄭允浩晃動的頭,咬咬唇,伸手推開鄭允浩。

在中有些艱難地坐起,調換了方向躺下。他的呼吸落在鄭允浩的巨大上,細碎的吻緩緩地落在上面。鄭允浩低沉的呻吟讓在中賣力地含弄。兩人沉醉在致命的快感中,拼命地取悅對方,而就在兩人一起爆發的下一秒,帶著彼此味道的火熱的吻在無法比擬的溫情中激起內心最深處的愛。

 

 

沈昌珉帶著鄭父鄭母來的時候,在中剛剛睡下,鄭允浩清理完後一開門便看到失魂落魄的小安面前坐著三人。

沈昌珉看了看鄭允浩,一下子就看到衣領下露出的吻痕。他藉著把病例給鄭允浩,不著痕跡地幫鄭允浩把衣領拉上來。

「小安,我要聽你自己說,到底是不是這樣的?」鄭母的聲音異常嚴厲。

「媽‥‥」

「別叫我媽!」鄭母看著小安落魄的樣子,頓時覺得無比心寒,「你根本就不愛我們允浩對不對?你只是想要錢,想要後半輩子安穩是不是?」

小安閉上眼睛,淚水滾滾而下。

鄭父鄭母看到小安此刻的模樣,頹喪地坐在沙發上,像是經過一場戰役的士兵,帶著失敗的痛苦和疲累。

而就在整個屋子只有沉默與哭聲時,門外響起楚天依的哭聲。

「爸,媽!求你們不要這樣‥‥」

 

 

 

 

 

 

 

Part. 39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沒有後悔藥,可是很多人都會陷入深深的後悔中。

楚天依一直覺得,她在父母的心裡就是一個乖巧的、聽話的、只懂得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的孩子。這麼多年來,一直活在街坊鄰居的誇獎裡,誰人都會對自家的孩子說,「你看看人家楚天依,多棒啊!好好向人家學習聽到沒有!」

楚天依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不,是自己變得不一樣了。她不想這麼規規矩矩的生活,她也想像其他女孩子一樣瘋,一樣玩,一樣地談戀愛。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會這樣,尤其是在愛上金賢重之後。

愛情總是講不清楚原因,心動了就心動了,萬劫不復了就萬劫不復了。

所以當金賢重告訴她真相,推開她,然後離開時,她竟然恨不起來。或者說,她不知道是恨自己,還是恨金賢重。

然而當她頂著紅腫的眼回家時,卻看到母親渾身顫抖地立在她面前。

手中是幾張單子。她知道那是自己前兩天去孕檢時的。

「這是怎麼回事?」楚天依的母親不傻,再怎麼說也是高知識份子。先別說能不能接受婚前就懷孩子這事,如果說有了,單子上還寫著快4個月了,反正都決定結婚,這兩孩子肯定會說。況且在中看起來是不負責任的人嗎?要是他知道楚天依懷孩子,肯定會給他叔叔說,也肯定會來照顧楚天依。然而,所有人的表現都是不知情的樣子,那麼,就是自己的女兒是故意瞞著大家懷上孩子的。

「媽‥‥」楚天依覺得頭很疼,很疼很疼。剛剛和金賢重的爭吵已經快用盡她的力氣了,現在她不敢、不能想這件事情,她感覺,那些難過與害怕快要要了自己的命。

「為什麼不說?嗯?懷了這麼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其實楚天依的母親也只是猜測,然而剛剛楚天依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讓她的心涼了半截。

「媽‥‥」楚天依快要立不住,她的手捏著衣角,指骨發白。

「是不是‥‥在中都不知道?」聲音裡是愈加濃厚的失望與害怕,她也在害怕,害怕一切正如她所想。

「‥‥是。」楚天依無力地點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他?告訴我!」聲音有些沙啞,「不會是想給他個驚喜吧?我們家天依從小就是膽小的孩子,在中也是乖孩子,你們肯定不會傻到婚前就弄個孩子出來,還,還快4個月了!!就算是懷了,家裡都答應結婚了,為什麼還要瞞著我們?你還要瞞著在中?」

楚天依癱在地上,嗚咽出聲來。眼睛滾燙,臉上還滿是剛剛哭過後乾巴巴的疼。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媽‥‥」楚天依的母親蹲下來,「有什麼事情要給媽說啊,這關係到你一生啊‥‥」

「媽‥‥」楚天依撲進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媽,我錯了,我錯了‥‥孩子不是在中的‥‥不是在中的‥‥」

震驚,憤怒。前一秒還在心疼自己的孩子,後一秒,便只有這兩種情緒。

孩子不是在中的,孩子不是在中的!

「媽‥‥其實我愛的是另一個人,但是‥‥但是他不要我和孩子了,我想把孩子生下來,只有‥‥只有嫁給在中這個辦法了‥‥」楚天依一直哭一直哭,她根本來不及感受此刻她母親身體的僵硬,也根本看不到,站在她身後已經憤怒的父親。

其實楚天依還沒有傻到會以為父母立即接受這個事實,心疼她,站在她這邊。可是,在她看到母親拿著孕檢單子的那一刻,這麼多日來的擔心、害怕,以及難以言喻的難過一下子通通湧上來。她控制不了她自己,明明就不是喜歡藏事能夠玩陰謀的人,卻頂著那麼大的壓力與恐懼戰戰兢兢地過了好幾個月。

「給我起來!!」父親衝上來,一把拉起癱在地上的楚天依,「我的好女兒,竟然做了這種事情!跟我去在中家,走!走!」

 

 

鄭允浩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被父親使勁兒拉著哭得滿臉是淚的楚天依。鄭允浩皺著眉,有些茫然地讓他們進來。

「給我跪下!給你鄭叔叔跪下!」楚天依的父親厲聲喝道。

他是一個正直老實的男人。本分地工作與生活。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竟然做出這種事情,那一瞬間的失望和恥辱讓他恨不得把楚天依狠狠打一頓。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楚天依一家人,包括前一秒還在哭泣的小安。

驚動聲音吵醒了在中,他裹著被子從房門裡探出頭來。

「在中‥‥」鄭允浩立即走過去。他知道在中現在很不舒服,走路都成問題。他伸手把在中的睡衣拉好,攏了攏裹在他身上的被子,然後把在中打橫抱起來,走到沙發前坐下,又讓在中在自己的懷裡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一切做得自然而然。還不清楚鄭允浩和在中兩人之間發生什麼事的沈昌珉看出來了,這兩人之間變了,他們之間的隔閡一定是捅破了。

「這‥‥這是怎麼了?」在中窩在鄭允浩懷裡,小聲地問。身體的不適讓他臉色發白,所有人都以為是在中生病了,只有沈昌珉看到了那脖子處露出的吻痕,瞬間瞭解般地壞笑。

「別哭了!自己給在中說清楚!」楚天依的母親嚴厲地說道。

在中一下子便知道了,楚天依的父母發現了楚天依肚子裡的孩子。

「在中,鄭叔叔‥‥對不起‥‥」

「我愛的是賢重‥‥我懷了他的孩子,他卻不要我和孩子‥‥我為了把孩子生下來,才,才這樣瞞著大家要和在中結婚的‥‥」

「什麼?!!」鄭母一下子便被激怒了,「你這小小年紀就會這樣坑害人啊!」

「媽,你們冷靜一下,等她說完。」鄭允浩阻攔了要發飆的母親。在中先前跟他提過,所以他一點也不感到震驚。其實就算是第一次聽到他也不會震驚,他只會覺得高興,他只在乎他的寶貝,其餘的一切都沒有關係。

「在中‥‥在中‥‥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和賢重都是你的好朋友,原諒我們好不好‥‥」楚天依跪著走到沙發前,狼狽而可憐地乞求著在中。

「你們是我的好朋友,說得真好聽。」在中咳嗽了兩聲,鄭允浩立即撫著他的背幫他順氣,「那先前呢?你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金賢重瞞著我們兩個上了你,故意讓我以是我的孩子為由找家裡幫忙打掉,你們是我的好朋友,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這一句話出口,除了鄭允浩,所有人都震驚了。

楚天依的父母氣得渾身發抖,先前就有一個?!!沈昌珉瞪大眼睛,原來那孩子不是在中的,還好還好,就知道在中是愛著鄭允浩的,怎麼會亂來。小安的目光變得有些呆滯,就在她知道第一個孩子不是在中的的下一秒,她就篤定了鄭允浩和在中的感情,她在心裡想著最後的籌碼,卻忽略了沈昌珉投向她的目光。

「孽種!!」楚天依的父親一氣便狠狠地扇了楚天依一耳光,暫態,房間裡滿是哭鬧聲。

沈昌珉趁著此刻的混亂做到小安身邊,側過頭在小安耳邊低聲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要是敢把鄭允浩和在中的感情說出來,我敢打賭你們全家人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你信不信?」

小安猛地一驚,渾身僵硬。

「我勸你還是好好地承認錯誤回去吧,別在這兒瞎參合了。」

沈昌珉說完就坐了回去,看著小安魂都快沒了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伯父,伯母。」看到楚天依一家人這樣,在中也有些不忍,「你們不要怪天依,她現在有孕在身,先回去休息吧。」

「他倆的婚事就取消了吧,你們先回去,我們這兒還有事情要處理。」鄭允浩摟了摟在中,「改天我會和在中來拜訪的,先讓天依回去休息吧。」

楚天依的父母也覺得跑到這裡鬧太久也不太好,其實他們也只是想帶著楚天依來道歉認錯。婚事他們也不能指望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要把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找出來才行。

楚天依一家離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小安身上。

還沒等鄭父鄭母開口,小安便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孩子本來就留不住,是我自己撞過去的。伯父,伯母,對不起,我會離開的。謝謝你們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在中窩在鄭允浩的懷裡,看著哭鬧後平靜而無力的小安,突然覺得很累很累。這一切都來得突然而迅猛,讓他快喘不過氣回不過神來。不過所幸的是,這一切都過去了。他和鄭允浩終於能互相吐露心意,好好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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