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駱揚在車裡如坐針氈,眼角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向金在中,試探他的情緒,卻發現這人心情看起來並沒有怎樣。他很想鬆口氣,但一想到金在中竟然什麼都知道,心裡又不自覺緊張起來。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還是說金在中一直以來都清楚,才對他這樣不冷不熱?既然知道事實,為什麼要選擇應酬他而不是把話說開?

「去吃飯吧。」金在中開著車,突然發話。

「嗯?」

「我還沒吃,你吃了就當作陪我好了,不知道那家店還在不在。」

不容他有反對的機會,車子已經拐了個彎,駱揚只好木訥地回道,「‥‥好。」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一個巷口旁的小炒店門前,駱揚在車裡就覺得這地方太熟悉。一下車已經想起,這地方離他們高中學校不遠,當年跟金在中一起的時候,還是自己說這家店很好,才把他帶來這裡的。這麼多年了,小炒店竟然還在,老闆也還是當年的老夫妻倆。

平常這邊也是做學生生意,今天週末,時間也晚了,店裡沒人。老闆招呼他們坐下,雖然從前常來,可是時間過了那麼久,老闆顯然對他們沒有印象,金在中盯著牆上列的菜譜,點了幾個菜,老闆就進廚房忙去了,老闆娘在櫃檯前看著電視。

金在中單手撐著下巴,視線滑落到牆上密密麻麻的學生們的塗鴉,「看來老闆心灰意冷了,從前在這裡畫一下都要被逮著罵上幾句。」

駱揚也想起了那段時間,跟現在一對比,只能訕笑,「你現在肯簽個名在牆上,他一定高興。」

金在中故意皺起了眉,「少埋汰人,沒看見老闆沒認出我來嗎。」

聽見這句,老闆娘的目光從電視移到了金在中身上,歪著頭盯了一陣,金在中笑了笑,她便又繼續看電視了。

「你爸的住院費我已經付清了。」一邊用開水泡著筷子一邊說。

駱揚眼睛瞪了瞪,但又想到金在中本來就應該清楚所有事,於是把疑問吞回肚子,「謝謝‥‥」

「她來找過我。」金在中說的“她”,是自己的母親。

「其實這些年,阿姨一直覺得對你很愧疚。」

「她沒有對不起我,人生本來就是自己的,況且我現在過得很好。」愧疚又如何,她也並沒有付諸行動。只是他沒想到她居然還留在駱揚父親身邊,也沒想到當年不過是駱揚父親情婦的她,在駱揚母親死後,駱父竟然真的把她娶了進門。如果說她當年真的只是為了錢,那在駱家落魄到如今這種境地之前,她早就走了,但她沒有。

人類對感情道德的認知,總是遵從先來後到,不管是不是真愛,後來出現的人,一定是罪人,第三者永遠是受到指責的一方。就像站在現實的立場,他就是蕭逸跟鄭允浩之間的第三者,說來可笑,連他自己都認為他的架入並不應該。

  

「對不起,我知道我們都不值得原諒。」駱揚說著,金在中只是睨著他,並沒有回應,駱揚吸了口氣,繼續道,「我跟蕭逸,幾年前已經認識了,不算走太近,但還算有交情,所以當他提出只要我回來,他就能幫我還一部分債務的時候,我答應了。」

「猜到了。」金在中笑笑。

「猜到?」駱揚驚訝。

「你倆的相處不覺得太刻意裝作不認識了?平日見面都沒幾句,這叫欲蓋彌彰,我會懷疑,是因為你們實在太明顯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卻看著我們裝模作樣。」駱揚苦笑,「但我後來,是真的想對你好。」

「不需要,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談個條件。」

駱揚臉色一變,金在中瞇起眼笑,「這麼緊張幹什麼,該不會,你已經把我賣了吧?」

駱揚不說話了,只是表情漸漸變得更不自然,「什‥‥什麼條件?」

金在中這才從口袋拿出一條項鍊,把它放在桌上,正是那條刻了他名字的鑲鑽鏈子,看著駱揚說,「項鍊我收下,就當我跟你在一起了,在人前你要配合我,你家剩下的債務,我可以幫你還,怎樣?」

不用說也知道為了演給誰看,就這個條件對他來說實在太簡單,「好。」

答應之後,金在中才把項鍊戴上,駱揚多口問了句,「可是為什麼?你不喜歡鄭允浩?」

「喜歡就要在一起?」金在中反問。

駱揚愣了一下,金在中知道就算把想法說出來,也不一定會被理解,更何況他不需要解釋。他的想法很簡單,因為習慣跟佔有欲作祟的所謂愛,不過就是意識到東西快要失去之前,不顧一切地抓緊,重新握回手中之後,一切就像沒有改變過。他不是不喜歡鄭允浩,只是很怕這份關係被冠以真心的頭銜,因為這比純粹交易來的容易摧毀得多。於是選擇換個話題,笑說,「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裡?」

駱揚機械般搖頭,聽著他回答,「你也不會相信是為了敘舊,只是要你想起過去怎麼對我,所以你應該用行動證明你的歉意對不對?」

「是不是‥‥我再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了?」

「信過。把話說開,只是想讓你明白,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再裝模作樣,沒意思。」

金在中的笑意,讓駱揚心裡又冷了幾分,「可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就像項鍊的事,他不相信一個人可以直接把某段記憶抹殺掉。

「既然是我自己想忘記的,為什麼要強迫自己想起來?記不記得我們怎麼好過,對現狀不會有什麼改變,我們還是朋友。」老闆很快端了一碟小炒上來,金在中給駱揚夾了一點到碗裡。

「還是朋友‥‥」駱揚重複了這幾個字,不知道應不應該高興。

「當然,可以利用的人,都是朋友。」

金在中笑容可掬,講出來的話絲毫沒有留情面,駱揚知道他沒在開玩笑。原來今時今日的金在中,摒棄了那玩世不恭的態度,會是這麼一個模樣。話都說完之後,菜也一一上來了,金在中看起來心情不錯,老闆夫妻倆在一旁看電視,耳邊只有電視的聲響,金在中沒再跟他交談。

當感情被踐踏過,再說後悔和珍惜,也不過像是又一次開的玩笑。

  

 

 

小吳要結婚了,跟小女友熱戀三個月就決定結婚,金影帝覺得不可思議,通常出現這種狀況的最大原因是,小吳同學安全措施沒做好,搞出人命了。本來想著嘲笑一下吧,沒想到提出結婚的竟然是小吳,人家小女友覺得太快了需要考慮,小吳就等不及了,非要逼著人家跟他領證,還真沒見過這麼熱衷步入婚姻墳墓的男人,也不記得是誰說自己情場鬼見愁來著。

身為朋友,知道對方要“自尋短見”,自然是抓緊最後的機會樂一下,這年頭都有最後的單身派對,就是當下金影帝處的地方,一個小型酒吧,被包場了,今晚全是小吳的朋友,錢是金影帝出的。

金在中把人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陣,「小吳同志,你真的不是一時腦子發熱?」

不過質疑了一下,小吳就不滿了,「你丫腦子才發熱呢,最近你上八卦雜誌封面的次數,比有新劇上映的時候都多啊,想想你這局怎麼破吧,我的事你少操心,況且我這是真愛!真愛你懂嗎?」

「艾瑪,你懂你的真愛就行了,我是為自己著想,要是以後三天兩頭找我訴苦還得了,誰才是心理醫生啊,我可忙了!再說,做妻奴可沒你想像中的幸福喲。」

小吳白眼,「我就願意被她管,管死一輩子,爺樂意!」

金影帝嘖嘖了兩聲,伸手就扒開小吳的眼皮檢查,「你一定是外星人假扮的!說!小吳在哪裡!」

「滾!」撥開金影帝的手,「就你能幸福美滿啊,瞧你這項鍊,顯眼的呀。」

金在中低頭看了看,又看向在不遠處跟人聊天的駱揚,沒錯,今晚他也帶上了駱揚。小吳這一瞧,察覺不對勁了,怎麼說到項鍊,金影帝看的是駱揚?「等等‥‥這鏈子,不是鄭老闆送的?」

「他為什麼要送?」

鄭老闆不是一直不喜歡他身上出現別人送的東西嗎,戒指耳釘項鍊什麼,這些年來就連鄭老闆許可的都少之又少,所以金影帝身上出現的東西,他自然是歸類為鄭老闆送的,可是這下他才知道事情變樣了,「亂了亂了‥‥我就知道,看見你跟駱先生一起來我就應該知道了‥‥」

看他一驚一乍的語氣,金影帝搖頭,「你是不是能醫不自醫啊?」

「去!該不會真是駱揚給你的吧?我說你怎麼也學會拈花惹草了?」

「像你說的,真愛,懂嗎?」

金在中這話說得難辨真假,小吳被震得差點回不過神來,「真愛?那鄭老闆怎麼辦?」

 

才詫異說小吳怎麼會幫鄭老闆說起話來,那位本尊就出現了,正從門口走進來的,不就是前幾天突然又鬧脾氣消失了的鄭老闆?難道今晚出現的人不應該都是小吳的朋友嗎,金在中問,「你倆什麼時候勾結上了?」

小吳還沒回話,鄭老闆就上前了,本來表情還算緩和,可看見金在中脖子上戴著的東西,顯然沉了色。鄭老闆不是小吳,他更清楚這項鍊的來頭,自然更在意,才離開幾天,還真是變天了,又是八卦新聞又是項鍊的,但當下他選擇暫時把事情放下,拍了拍小吳手臂,「出差了幾天,剛從外地回來,還以為趕不上了,恭喜。」

原來鄭老闆出差了,不是因為鬧脾氣才玩消失,又估計錯誤了,人大老闆有空跟你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計較嗎?

「鄭老闆還挺不錯的。」小吳對他說完,就對鄭允浩說,「我沒想到你真能來,太給面子了!」

「你還記得叫上我才是給面子。」

鄭老闆難得這麼會講話,卻沒把他放眼裡,金影帝只能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想明白了,小吳肯定沒少給他穿小鞋,好傢伙,朋友果真就是拿來賣的,「老闆,你這算不算從非正當管道偷窺前度員工隱私啊?」

「偷窺還有正當管道?」小吳難得這麼精,笑嘻嘻地說出這句,被金影帝瞅了一眼。

「我只是想找人探討一下複雜的心理學而已。」鄭老闆回答。

「老闆你那位Allen比他這半吊子專業多了,小吳真的不管用。」

小吳作勢要揍他,金影帝訕訕地笑了,鄭老闆的視線掠過他的眼,再次把目光停駐在他的項鍊上,然後不動聲色地又瞥開了。

「老闆要喝什麼,隨便開!今晚我買單!」鄭老闆的思想太難揣摩了,前幾天明明還如沐春風的,轉個頭卻因為他順從地回答了幾個問題,然後就變臉了。事後回想起那些問題,金影帝真的有檢討過,本來是秉著老闆想要什麼答案,他就給什麼回答的宗旨,但他發現自己做法不太正確。以後鄭老闆問他愛不愛他的時候,一定不會選擇先問鄭老闆意見‥‥

  

「你不是跳槽了?怎麼還老闆老闆地改不了口啊?」小吳這話,讓金在中笑聲有那麼瞬間變得刻意了。

鄭允浩聽著,像是在琢磨著什麼,看了他一眼,就在這時,吧臺上金在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哈嘍,親愛的小瑩瑩,什麼事?」金在中接了電話,電話裡講了幾句,金在中一臉後知後覺,「還真給忘了!你先應酬一下,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上,看著那個準新郎官說,「我得走了,居然忘記今晚還有飯局!」

就金在中接電話說的那昵稱,小吳想起來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花邊新聞,都說金在中跟公司的女新人好上了,「你公司那小師妹打來的?」

應聲點了點頭,就衝不遠處的駱先生喊了一聲,然後指了指門口,駱揚會意地放下酒杯走了過來。看見鄭允浩在場,有些驚訝,招呼都沒打,金在中就拉著駱揚的手要走,駱先生表現得很親昵,兩人肢體接觸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情人,鄭允浩自然是察覺出這明顯的變化。

 

人才剛走遠,小吳就忍不住問,「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大概對他太放任了。」

才踏出酒吧們,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資訊,來自鄭允浩,只有幾個字:改演對手戲了?

是啊是啊,找上駱先生演對手戲了,鄭老闆那麼聰明,肯定知道他的用意。

  

 

 

不知道該說小紀對藝人形象管理不善,還是該說金影帝的好運已經用光了,從跳槽到世紀娛樂開始就緋聞不斷。前兩天被扒出了他的家庭背景,高中時期犯事差點留了案底,父親是個癮君子,母親是別人的情婦。就這麼複雜的成長環境,卻成就了一個以陽光乾淨又正面的形象在娛樂界崛起的金在中,八卦週刊一登,關注度自然高,連小吳這種不怎麼關心娛樂消息的人都知道,說明金影帝這些年被盛宇塑造的形象多少被顛覆到。

儘管很多人都知道這年頭新聞都是靠編的,但依舊不少人習慣捕風捉影,越想越離譜,從他品行出身,扯到他影帝的頭銜是花了多少錢買的,這本來也不是新鮮事,可這會兒什麼狗屁東西都混為一談了。

今天的內容又掀起了新的話題,那就是金影帝的性取向問題,撰稿人非常有心思,還列舉了金在中出道多年的圈內人脈,添油加醋地寫得有聲有色,儘管沒有明說,但意圖無非也就想讓大家認為金在中就是個Gay。

原本準備跟小新人合作拍攝的微電影,就因為這八卦一出,今晚本來就是跟投資方吃飯,但人家很婉轉地說因為最近的新聞,所以決定換一個更合適的男主角,害他又少了一筆收入,擋人財路就跟挖人祖墳一樣可恨。金影帝覺得沒什麼,這年頭Gay又不是新鮮事,可老闆們不是這麼想,人家覺得滿城風雨的時候還是避避風頭的好啊,小紀還特別貼心地通知讓他休假一段時間,難道避風頭不是有默認自己是Gay的嫌疑?

  

從讓人高興不起來的飯局回來,還沒來得及咒駡上幾句,就被公寓門前的身影嚇了一跳,鄭老闆怎麼會杵在那裡?

就在他愣著那一秒,鄭老闆先開口了,「駱揚沒送你回來?」

「嗯。」不知道說什麼好,知道自己會倒楣,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掏出鑰匙開門,總覺得鄭老闆的情緒不太對,雖然話中聽出了一絲笑意,倒是怎麼也帶了一點點肆虐的氣息。連鑰匙孔都差不好,不知道是今晚喝多了,還是下意識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鄭老闆握上他的手,幫他開了門。

就一眨眼功夫,進屋再帶上門,第一時間打開的燈,旋即被鄭允浩關上,漆黑的房子,和身後不留一絲空隙的禁錮,讓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看不見鄭允浩的表情,只剩下那人熾熱的體溫,只好故作輕鬆,「要喝酒嗎?」

鄭允浩將他的雙手扣在背後,在他脖間嗅了嗅,「你還沒喝夠?」

「開燈再說?」他真的不喜歡這種黑壓壓一片的視覺。

鄭允浩聽而不聞,「你什麼時候才學會主動找找我?」

金在中吃痛,縮了一下脖子,原因是鄭允浩在他頸窩咬了一口,這個情形,就像很多年前的每一晚,有些不好的回憶讓他指尖發涼,被緊緊鉗制的雙手開始掙脫,卻不見成效,「先開燈好不好?」

幾乎是哀求的語氣,可鄭允浩在他耳邊說,「叫我。」

金在中咬牙,「老闆‥‥」

鄭允浩嘖嘖兩聲,「叫我的名字,我把你放開好不好?你好像很多年沒喊過我了,我有點懷念。」

金在中一聽,心卻涼了,身體很顯然僵了一下,遲遲沒有作聲。鄭允浩不懂,他的名字,對金在中來說真的這麼難開口?連推帶攘地把人摁倒在沙發,隔著窗紗透進的微光,讓金在中脖子上的項鍊不合時宜地在鄭允浩眼中閃爍,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再開口,已經是微怒的口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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