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決定將我的救人計畫小小地變化一下。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說通了牛仔褲的思想工作。

現在正是夜黑風高時,兩鬼猥瑣地躲在他陽臺的護欄上,牛仔褲慘白著臉,頭上金髮不再,變成了長長的濃密的黑直髮,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的臉,只留出一隻血紅血紅的外凸眼。

我煞有介事地弄著他的造型,上下仔細觀察,覺得非常完美。滿意地點點頭,再三囑咐他:「咱就是嚇嚇他,就做我交代的動作,懂了嗎?!」

「知道~~~了。」牛仔褲陰狠地瞪了我一眼,“唰”的一下就消失在我眼前。我緊張地繞到臥室的窗戶上觀察,那個中國孩子已經熟睡了,正對著床頭的是一個電視櫃,上面擺著一個不大的電視機。很好!一切就緒,我很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簾照出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光線。突然,房間裡傳出“茲茲”的聲響,本來關閉的電視機突然亮起,螢幕上出現雪花一片片。我激動地手心出汗,看著自己導演的片子按照軌道慢慢進行著。

床上的孩子被聲音驚到,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電視裡的雪花變成了一片白,一個身影從遠到近地慢慢出現了。那是個壯碩的男人,雙腿呈現不正常的彎曲,露出森森的白骨,黑色長髮垂面,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他扭曲地爬在地上,每行動一步就會發出“咯茲咯茲”的聲音。

我摸了摸已經根根立起的寒毛,就連我這個導演都覺得這真是太嚇人了,我望向床上的身影,已經一動不動很久了,不會嚇死了吧?我有點擔憂。

螢幕上,那個男人的身影越來越大,最後,那整張覆蓋著黑髮的臉佔據了整個銀幕,然後,頭髮首先伸了出來,接著是那雙血紅的眼睛,然後整個頭都露在了外面。

我小小的回頭,不想讓自己出太多冷汗。那床上的孩子還是直直地坐著,沒有任何動作‥‥

突然,我就有些不忍心了,這萬一嚇出心肌梗塞英年早逝了,這就是我的罪過啊,怎麼能因為私人恩怨就殘害這小青年呢,於是,我的良心對我說,到此為止吧!

我轉頭決定喊「卡」,但下一秒,我就愣住了,我乍就忽略了這個捏‥‥那個壯碩的身體是通不過那個小小的電視框的‥‥

所以現在,牛仔褲壯碩的身板被死死地卡在了框框上,他拼命地想要往前進,兩隻手淩空擺動,那腦袋跟隻烏龜一樣伸啊伸,頭髮完全淩亂的在空中晃,這完全破壞美感有沒有!

然後更慘的出現了,由於一部分頭髮還遺留在裡面,所以他拼命掙扎的後果就是,那長長的烏黑的頭髮慢慢地滑了下去,露出了一個在微弱光線下都能反光的蹭亮蹭亮的大光頭。

然後‥‥床上剛剛一動不動的孩子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我丟臉地捂住臉,堅決不會承認,裡面那個傻子加胖子是我同夥!

牛仔褲鐵青著臉從電視機外又縮了回去,這場預謀無疾而終。我只能抱住嚴重傷自尊的牛仔褲,扼殺他想要殺人滅口的衝動。

 

第二天,我把安撫好的牛仔褲送去睡覺,自己很勞碌命地變成小黑貓又一次地送上門。這一次,有了此前的教訓,我在他準備出手的一瞬間出動,“嗖”地就從窗戶口竄進了房間。

這是一場貓和人的大戰,我和他在房間裡兜了好幾圈,此中有幾次我差點被他得手,但最終我跳上了高高的衣櫃頂部,讓他望塵莫及。

「你以為這樣,我就抓不到你了?」這個中國孩子吊著眼角溫柔地看著我,聲音跟他的人一樣溫潤如水,但怎麼都透著一股寒意。我覺得這個傢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笑面虎,腹裡黑。

我警惕地看著他,順便觀察周圍環境,這是個不大的房間,靠近衣櫃的地方有個書桌,書桌上有個看起來笨笨的電腦,我看著它的樣子就覺得非常古董,但至於哪裡古董了,我也說不上。

我看著這個電腦,有了一個感覺荒謬的想法,但就是越想越可行。就在我琢磨的時候,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把獵槍過來,被那黑洞洞的搶指著,我瞬間炸毛,不用這麼兇殘吧!!

幸好,他只是用槍當掃把用,但也有可能不小心走火的好不好!我靈活地竄了下來,跳到電腦鍵盤上,桌面上開著文檔,我用最快速度在躲閃中,艱難地打出了一個單詞—SOS然後襲擊停止了,那雙眼睛驚奇地看著我,似乎等著我下一步的反應。

我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小樣的!本大爺不是普通的CAT。我淡定地伸出一隻爪子,亮出閃閃的指甲,輕巧地在鍵盤上按動—【你攤上大事了!】

很好聽的輕笑聲從頭頂傳來,我抬頭看見這個傢伙輕佻地笑著,那桃花眼閃啊閃啊閃的,真是亮瞎我的鋁合金眼睛。

「是誰訓練你的?」他抱著手臂微笑地看著我。

我內心惆悵,果然讓人相信自己人類的內心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啊。我只能繼續打字:【我以前是人,還是中國人。】

「看來你主人教的你挺多。」那孩子繼續狗眼看人低。

【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你主人就是這樣開始行騙的?有意思!」他帶著笑意地看著我,但眼睛冰涼涼的。

【認識珍妮吧,她死掉的男人要殺你。】

「珍妮?還調查到珍妮了,不容易。」他的笑臉收了起來,眼神鋒利地刺向我。

你X的,這人是被害妄想症嗎?我這憋屈啊,憤怒啊,無奈啊,但我內心似乎有種越挫越勇地不懈奮鬥精神。

我還真跟你杠上了,我嘿嘿地陰笑。

【你怎麼才能相信我?】

「呵呵,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好了。回答我的問題:我爸爸的爸爸的老婆的兒子的兒子是誰?」他掛著惡劣的笑容嘲笑著我。

【你】

他挑眉繼續問:「5的三次方是多上?」

【125】

「中國初中英語書上的男女主人公是誰?」

【李雷和韓梅梅】

「他們旁邊的鸚鵡叫什麼?」

我冷笑,【I am polly.】,順便做了個前爪側平舉的姿勢,用眼神狠狠鄙視他。

他皺眉,歪著頭從上到下的審視我,黑黝黝的眼睛深沉地凝視,讓我的小心臟很不舒坦。終於良久,他說話了:「好吧,我相信了。」

呼了一口氣的我終於可以開始跟他的平等交流了。但是馬上我就發現我和他的腦電波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代溝。

【他是來殺你的!】

「哼,就他!」他完全一個鼻子噴氣地徹底忽視牛仔褲。

【惡鬼啊!】

「上次見過了,也不怎麼樣。」他開始漫不經心地翻報紙了。我抽搐,所以說聖母什麼的做不得啊,瞧瞧,這都是什麼孩子啊。

我內心默默為牛仔褲節哀了,通過今天和這個叫朴有天的對話,讓我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年輕人,牛仔褲啊,你不要大意地去送死啊!而我,內心淚流滿面地很不負責地跑了。

跑回去的我,很真誠地勸告了一下牛仔褲,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但顯然我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他紅著眼睛,亮出黃黃的牙齒決定晚上就去收拾這個傢伙。

我目送著牛仔褲遠去,嘆了口氣,這個傻孩子啊!我一向信奉審時度勢,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時候就要牢記一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至理名言什麼的都是給自己鋪墊的好臺階。所以啊,衝動是魔鬼,我認真地思量著去那個教堂給他超超度。

 

第二天,我晃悠悠地出去散步,順便找找不知道窩在哪裡的牛仔褲,最後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找到了神情呆滯頹廢的牛仔褲。

「失敗了吧。」我無奈地蹲下來,摸摸他掉在地上的頭,安慰一下他,「要不要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他木木地轉過頭,本來血紅的眼睛也似乎退了血色,變回了正常的藍色。他看了我好久,突然就緊緊地抱住我。我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也回抱了一下,然後從地上傳出了茲拉茲拉極其難聽的痛哭聲。

「是~~~~~~~~ 我的~~~~~~錯」他反反覆覆地就重複著這一句話。這是個無解題,如果當初牛仔褲沒有因為事業、學業等等原因長期忽略珍妮,如果珍妮是用其他的方式而不是用紅杏出牆刺激牛仔褲,如果牛仔褲不是這麼幼稚地學電影用自殺威脅珍妮,並且還這麼不小心地死了‥‥

我拍著牛仔褲的肩膀聽著他的哭聲,覺得心裡有點悶。雖然我不是什麼同情心發達的傢伙,但還有點人性,對這種悲劇,小小地感傷一下還是會的。

那天,我就抱著牛仔褲窩在垃圾桶旁邊聽他哭,感覺他那一整天就把他一輩子的眼淚給流光了。

我揉了揉酸的要命的手臂,看著他哭紅的眼睛和變淡的身體,微微一笑。向他揮揮手,轉身離去,身後傳出不再難聽的聲音,「謝~~~謝。」

想了想再次回頭,看到了一個很正常的美國青年金髮碧眼地站在那裡向我揮手,「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JACK。」

我亮出一個大大的笑容:「JACK,我會記住你的,一路走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牛仔褲,我想我會記住這個叫JACK的美國人──掉了一個腦袋的惡鬼先生。

 

 

 

 

 

 

 

 

第十九章

 

我想我會記得這個叫JACK的美國人。

帶著有點惆悵又有點高興的奇怪心情,我慢悠悠地蕩回宿舍,天色已經不早了,但通常這個時候允浩同學應該還在跟書海奮鬥,所以,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被正對著的眼睛給驚嚇到了。

「幹什麼?!嚇了我一跳。」我誇張得跳起來,指著允浩哇哇叫。允浩對著門坐著,那雙眼睛仿佛飄著冰渣渣,將我瞬間冷凍。那張面癱臉好像撫平了所有的情緒,襯得他輪廓分明的臉更是深沉。直覺告訴我,他在生氣,非常生氣,而且那個倒楣的物件好像就是本人我。

我的冷汗開始從腳底往上冒,咽了咽口水,掛上明媚的笑容小心地問:「有什麼事嗎?允浩?」

我這問題一出口,允浩的臉色就更差了,眼神直接下降十多度。被沉默的氣氛折磨著,感覺他的眼睛慢慢淩遲著我的肉,我認真反省這段時間,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但發現這段時間,似乎連他的面都見得很少。難道是被俊秀栽贓陷害的?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告訴我們,愉快的時間總是覺得特別的短暫,痛苦的時間總是過的特別漫長。而現在,我覺得秒針每一次的移動都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

「這五天都在幹什麼?」允浩神色莫名得望著我,聲音低沉。

我一頭霧水地回答:「就是有那麼點事,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晚上為什麼不回來睡覺?」允浩站了起來,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因為‥‥」我手心開始冒汗,「事情‥要在‥晚上進行。」

允浩還是緊緊抿著嘴,也不說話,就是臉色緊繃地注視著我,氣氛持續地僵硬著。被這樣看著,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審視的犯人。本來心情就不是太爽的我瞬間覺得火氣就熊熊得上升。

你X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的嘴巴是被泥巴封住了?還是語文老師沒有教會你講中國話?本大爺最煩的就是這種冷暴力,都是大老爺們,犯的著跟小姑娘似的生悶氣嗎‥‥

當然,上述是我內心的OST。遇到惱火的事情,我的習慣是當個阿Q,在內心罵罵娘,消消氣。在怒氣下衝動說出的話,通常是傷人又傷己。

心裡罵了一通後,果然舒服很多。深呼吸了幾下,決定不要跟小屁孩一般計較。於是我笑瞇瞇地準備打破僵局:「允浩啊,今天怎麼不用去圖書館?」

我笑著等著允浩回我一兩句話,就算沒有一兩句,幾個字也好啊。但今天這孩子似乎真跟我杠上了,冷冷得瞧了我一眼後,就別過了頭,拿書看了起來,被忽視的我就這麼地在風中淩亂了。

我的笑臉僵在了空氣裡,所以,我決定出去轉轉解解凍,再待下去,我怕我會憋出內傷。

 

我很憂傷得飄蕩在夜裡的晚風中,白天很熱鬧的校園,在晚上就顯得清冷了,學生們不是窩在宿舍裡,就是窩在校園內的小pub裡。我這形單影隻的野鬼一枚覺得真真是寂寞沙洲冷。只有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像在回應我的情緒一般,搔首弄姿地在風中搖曳。

我躺在草地上,認真想著要不要就這麼「以天為蓋,以地為廬」,天上滿滿的星星讓我覺得充滿了詩意。

望著望著,我就開始做一件非常天真的事情——數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當星星數破了二百五後,我的眼睛開始有變成星星的趨向。哇塞!這顆星星怎麼這麼的大!我迷迷糊糊得指著那顆特別壯碩的星星,開始努力回想:最大的星星是什麼呢?是什麼呢?!

「叔叔?!」

嗯?我眨了眨眼睛,發現那顆最大的星星原來是俊秀的腦袋?!我囧囧有神地坐起來,衝著俊秀傻笑。

「叔叔,你呆在這裡幹什麼?回去了!」俊秀有些嚴肅地看著我。

「我呆在這裡好了,你看這裡風景都好。」我托著下巴,笑眯眯得望著天空。

「叔叔在跟哥哥吵架嗎?」俊秀嘟著嘴蹲下來看著我。

我一個巴拍在俊秀的腦門上:「小孩子整天想什麼呢!沒有的事,快回去睡覺。」

俊秀滿臉不認同地看著我:「叔叔真是的,哥哥還在等你回去呢!」我撇了撇嘴:「哥哥在看書呢,乖,回去睡吧。」

俊秀“咻”地站了起來,叉腰跺腳再加皺眉:「是叔叔做錯了!這幾天,叔叔每天都不知道在哪裡,連晚上都不回來。哥哥每天都在等你,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著。叔叔說,好孩子出去都要說去哪裡,而且不能很晚回來。為什麼叔叔就是沒有做到呢?也不說去哪裡,就這麼消失掉。哼,叔叔你要跟哥哥說對不起!」

我愣愣地看著義憤填膺的俊秀,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苦苦的,甜甜的,酸酸的。混在一起,有人擔心自己原來是這種味道。

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我低著頭跟著前面的俊秀往回走。三樓朝南的那個房間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我注視著那溫暖的光圈,飄上去,在我的角度,看見允浩冷著臉直直地看著窗外,眼神幽深,手裡攤開的書停留在第一頁上。

臉上突然有種涼涼的感覺,我抬手拭去臉上的冰涼,低頭,指尖上濕潤一片,帶著鹹鹹的味道。這是‥‥眼淚?

作為一個沒有記憶的孤魂野鬼,我有千萬種理由掉眼淚。但沒有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預兆的哭了,明明應該微笑的,明明應該高興的,高興終於有人記得我,高興終於有人掛念我,但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向下掉‥‥

滿臉淚痕,哭得異常傷心的我終於驚動了窗口的允浩,與他驚訝的視線對上,覺得異常丟臉。

他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問我:「怎麼了?」

哭得上接不接下氣的我聲音哽咽:「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他呆呆得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不知不覺的,我就笑了:「傻子,讀書讀傻了?有什麼話要用嘴巴說,以後出去,我保證向你彙報,不會這麼晚回來了。還有‥你會擔心我,我很高興。」

允浩的眼珠子非常的黑,他專注得看著我的時候,我仿佛能看見他眼睛裡我的倒影。他伸出手,在我的臉側停頓了一下,最後放在了我的頭頂。雖然我知道鬼是無法感覺到人身體的溫度的,但在這個時候,我似乎就是能感覺到頭頂上從他手心傳來的溫度,不冰涼也不灼熱,淡淡的像一口咬上棉花糖的感覺。

「不要哭了。」他淡淡地開口,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

你不知道,在別人哭的時候不要去理他?被允浩同學安慰的我愣了一秒後,更加想哭了‥‥

 

第二天,俊秀很嫌棄地看著我腫得像桃子的眼睛,我能感覺出,他心中對我的敬畏之情是越來越稀薄了。

「叔叔,羞羞,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哭了這麼久,吵得我都睡不著了。」

你有臉說我!你有臉說我!是哪個傢伙在那個夜晚哭得那麼折磨人的?!這麼大的人了?我敢說你的真實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好嗎!

俊秀大叔!

我磨著牙,覺得俊秀真的是被我寵壞了,雖然以前是笨了些,但勝在天真,而現在呢,適應社會了,就忘恩負義了?

我哼了一下,冒著黑煙不想去理這個傢伙,結果,他叔叔長叔叔短的叫得親熱。

「跟著我這個這麼羞羞的叔叔幹什麼,不嫌丟臉?」我回頭插著手怒視他。

「原來叔叔不僅羞羞,還小氣!」他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好拉,好拉,我讓讓叔叔好了,不要這麼小脾氣,像女孩子一樣。」

我囧!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還有什麼話好說呢!!無話可說的我只能忍氣掛上俊秀這個拖油瓶。

「其實啊,我也不想跟著叔叔的呀!但是一號老是在睡覺,我的朋友們不知道去哪裡了,所以,今天,我只能跟叔叔玩了。」俊秀一臉天真加認真地對我說。

只能?也不想?我深呼吸,努力跟自己說,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跟他計較,忍住忍住‥‥

 

我和俊秀都很喜歡那個有著一棵老樹的公園,俊秀特別喜歡鑽樹洞,我最喜歡坐在大樹最上面的枝丫上,看風景。在那個位置,透過有些斑駁的樹影,能看見一片像油彩一般絢爛的風景,每當看著它的時候,我這顆猥瑣的大叔心都仿佛能得到淨化。

「叔叔?」俊秀的大嗓門把我拉回現實的世界,我很嫌惡地看向俊秀聲音的方向,但被樹枝樹葉遮住,看不見俊秀的鬼影,我沒好氣地問:「又怎麼了?」

「叔叔叔叔!這個人能看見我誒!」

我愣了一下,好奇的因數開始作祟。我向樹下飄去,落在地上的時候,也成功地看見了站在我面前不遠處的青年。

朴有天?

「你在和誰說話?」他仍然是笑瞇瞇的樣子。我的手在他面前晃著,他的眼睛不見絲毫地晃動。

「你看不見叔叔嗎?」俊秀指著我問,朴有天點點頭。

俊秀興奮地跳了起來,抱著我開始轉圈圈:「叔叔叔叔!我終於找到和哥哥一樣的人了!」

本來這也是應該高興的事情,問題是,這個傢伙可是個肚裡黑的傢伙啊,俊秀這單蠢得孩子可怎麼辦呀!

 

 

 

 

 

 

 

 

第二十章

 

俊秀這蠢孩子在忠犬這條路上走得一去不復返。每天屁顛屁顛地跟著那個姓朴的傢伙,笑的那傻樣,讓我慘不忍睹。

懷揣著一顆擔憂的心,我猥瑣地跟了他們幾日,卻意外地發現原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是真理,看著朴有天笑的全沒形象的樣子,我有點放心了,至少他對俊秀還有真誠,這就夠了。

沒了俊秀這個跟屁蟲後,我似乎成了允浩的跟屁蟲,閒來無聊的我,每天白天用一號的身體跟著允浩出去賣賣萌,被一群大胸脯的女生嬌寵著,貓身也圓潤了一圈。 一開始,我會賴在允浩上課的窗臺上很是乖巧地看他們上課,也許是我乖萌的形象作怪,漸漸的,我成了建築系的吉祥物,再然後,我可以施施然地跟著允浩進出各個教室。

在我陪讀的身份下,我也看到了不同面貌的允浩同學。H大的課堂總伴隨著激烈的爭辯和討論,追求個性和大膽的自我表現。我沒有想到悶葫蘆一樣的允浩也會那麼淩厲地與人爭辯。他如潛伏的獵豹一樣,沉靜地思考,然後自信滿滿地在所有人的眼睛下進行論述。似乎每一天,我都能看見他的成長。

隨著他的成長,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也漸漸的變多了。看見被各色頭髮的學生圍繞在中間的允浩,我似乎能感覺出他的體內有什麼在破土而出,一個人的能力包含著非常複雜的參與因數。如果說高中時候的允浩是簡單三原色,那麼現在的允浩已經潤色出許多調配後的色彩。

 

在感慨這個少年漸漸成長的歲月中,允浩的大學生活非常快節奏地進入了第四個年頭。我慢悠悠地晃在校園裡,後面是允浩同學和他的跟班。說起這個跟班,我只能說,認真的孩子傷不起。

這個叫做沈昌珉的孩子是低允浩兩屆的建築系學生,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我還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天使」,而馬上我就知道天使和魔鬼常常是一起出現的。他鼻孔朝天的攔下允浩的路,那時,允浩已被建築系最有名的喬治教授收於門下,不知道是處於少年人什麼樣的心理,他囂張地擱下挑戰書,當然這種幼稚的傲嬌在允浩成熟的面癱面前馬上無地自容。

允浩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三個「憑什麼」就瞬間秒殺了這個孩子,我內心賊笑,跟在允浩身後也狐假虎威地蔑視了他一下。

這個年頭,智商高的人很多,情商高的人卻很少,特別對於沈昌珉這種智商高被捧大的天才來說,情商低幾乎是不容置疑的是事情了,當然允浩的情商也高不到哪裡去,但他有強大的氣場和出眾的專業能力撐場面,所以搭訕者前仆後繼,源源不絕。沈昌珉的低情商和溫室花朵的體現,就是最受不得別人的無視。

被允浩接二連三地無視後,他徹底跟允浩卯上了。這樣就過了兩年,他卻成了唯二的被允浩認可的跟班加朋友,之所以說是唯二呢,因為另一個被允浩認可的傢伙居然是朴有天,所以說緣分這東西是多麼的飄渺啊!

 

「一號,你是不是又胖了?吃這麼多,肚子都要拖到地上了。」昌珉囂張的聲音傳來,我扭扭屁股都不想理他。

這個傢伙不就是嫉妒我有一堆的漂亮美眉圍繞嗎,老是有事沒事的就喜歡諷刺我。由於早入學的關係,昌珉現在也才剛滿十八。多麼美好的年紀啊,可惜那張毛都沒長齊的嫩臉在大學裡的外國妞裡可沒有什麼人氣,他又偏偏喜歡御姐型的熟女,這就是悲劇啊。

他的爪子罪惡的向我伸來,我一個沒注意就被他得手了,地面離我越來越遠,耳邊是昌珉得逞的奸笑聲。但馬上,允浩就拍掉了昌珉的手,把我抱回了懷裡。

「要不要這麼小氣啊,我只是想要抱他一下嘛。」昌珉在旁邊碎碎念。

「不要鬧他。」允浩低沉的嗓音像醇酒一樣在我耳邊響起,他的手很溫柔地撫著我的毛,讓我舒適地瞇起了眼睛。不由的心裡感嘆,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得我心了。

這幾年,允浩的身高就沒有向上停止過,眼瞅著突破185向190飆升。身材也不是四年前那青蔥的摸樣,有了屬於男人的肌肉線條,一張臉也越發的輪廓分明,氣質也越來越深沉,有時候連我也琢磨不清他在想什麼。

 

「那個大賽準備的怎麼樣了?」昌珉一本正經地問。

「還在構思。」允浩低著頭看著我,我用貓眼懶懶地回看了他一下,大賽?青年建築師設計大賽?我的耳朵動了動。

青年建築師設計大賽是由世界頂級設計事務所之一的SOM建築設計事務所舉辦,面向所有建築系高校的學生,對於冠軍提供15,000美金的獎勵和一份事務所的合同,可以說SOM事務所是所有建築系的學生最夢寐以求的地方。所以,競爭的激烈程度也是可以想像的。

這次大賽,他給出的題目是有限制的社區設計,讓設計師們在非常苛刻的土地裡,設計要足夠人數生活的綜合性社區,還嚴格規定了社區住宅的層數上限和綠化下限並規定了住宅類型──獨門獨戶的小型排屋。

「你要不要這麼誇張,那個小池南似乎都已經完成初稿了,離交稿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我知道。」允浩不鹹不淡地回答,臉上淡定的好像比賽的不是他而是昌珉一樣。但我從他微微收緊的手指上能看出他細微的變化。

這個面癱的傢伙呀!

 

晚上,允浩眉頭緊鎖地對著那一份比賽要求,似乎還是沒有什麼靈感的樣子。夜已經很深了,我眼皮開始有些往下耷拉。

「先去睡。」允浩頭也不回地跟我說。我眼皮一下子就撐開了,飄上去義正言辭:「我是這麼沒有義氣的嗎?」

允浩抬起眼皮看我一眼:「不要逞強,今天看來要通宵了。」

「不要。」我嬉皮笑臉地賴在他旁邊,「我陪你。」允浩抬起頭,默默地注視著我,我被他看的發毛。話說最近,他老是喜歡這樣直勾勾地看我,被他這樣看著,總覺得心裡特別的發虛。

「幹嘛這樣看我?」我避開他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問。

允浩移開了視線,低下頭,讓人看不出表情:「沒什麼。」

 

說是要陪他通宵的,但我最後還是睡得人事不知,早上,我很不好意思地醒來,發現允浩已經沒有了蹤影,桌上零散地飄著幾張設計圖,允浩開始動手了?

我咧嘴一笑,披上一號的皮上街,沒飄幾步路,就看見了朴有天迎面走來,身邊依偎著一個棕色頭髮的美女。他遠遠地看見我,一挑眉,不知道跟身邊女伴說了什麼,就把她支了開去。

他大步地走過來,迎頭第一句話就是,俊秀在哪裡?我驚訝地看著他,睜大眼睛傳達我也不知道的資訊。

這孩子不是一直跟在他旁邊的嗎?昨晚沒有回來,我也沒有當回事,實在是因為他賴在朴有天家裡的時間有點過分的多。

我皺了皺眉,意識到有些不對了。俊秀這個孩子雖然沒腦子了點,但還算乖巧,絕對不會不打聲招呼就消失的。況且,看朴有天的表情,這個事情恐怕還有內因。

當然現在這個時候,我也無法瞭解情況,還是找孩子要緊。我齜牙咧嘴地瞪了他一眼,心裡盤算著要是找到了那個熊孩子,要好好地教育一頓。

 

找這個孩子實在不需要花費多少的時間,今天天氣晴朗,太陽大大地掛在頭上,那孩子又不能曬太陽,這會兒他能呆的地方就很有限了。果然,我在我和他都喜歡的那棵樹上看見了他。

我從一號身上脫離出來,飄到最上面的枝椏上,看著在數葉子的俊秀無語。我木著臉問他:「你在幹什麼?」

俊秀繼續數葉子不理我。

「金俊秀!」我加重了語氣,陰測測地叫。他還是不理我,好吧,我確定了,這傢伙又不知道為什麼鑽進哪條胡同裡出不來了。

「好吧,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我就坐這裡,有心情了再跟我說。」我淡定地坐到他旁邊。

 

太陽慢慢地向西滑去,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小時,俊秀終於從樹葉子中掙脫出來,支支吾吾地睜大眼睛看向我。

我揉了揉有點酸的肩膀:「想說了?」俊秀很小媳婦地「嗯」了一聲。

「昨晚你到哪裡去了?」

「在樹上。」

我嘆了口氣繼續問:「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心裡難受。」俊秀低著頭掰著手指。

哎呦,小孩子也有憂鬱了?我睜大好奇的眼睛,向他表示我正在洗耳恭聽。

「昨晚,有天哥哥帶了一個姐姐回去。」他撅著嘴巴說。我眼睛一亮,有天這個種馬居然把人帶回家了。有天身邊雖然女伴不斷,一夜情什麼的也非常頻繁。但我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從來沒有帶女人回去過。我聯想了一下剛剛看見的那個棕髮美女,他是找到真愛了?我表示非常疑惑。不過,更讓我疑惑的是,就因為有天帶女人回家,俊秀這孩子就在這樹上數了一天的葉子?

「然後呢?」我循循善誘地繼續問。

「不知道。」俊秀苦著一張臉,開始打葉子,「我討厭那個姐姐,討厭!」

我認真的思考,難道是小孩子的佔有欲在作怪,但俊秀生氣煩躁成這樣也有些奇怪啊?

「俊秀。」有天的聲音把我的神智抽回,我看了一眼俊秀彆扭的表情,聳聳肩,解鈴的人來了,我這個打醬油就不負責的功成身退了吧。

賊笑著的我在俊秀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迅速地下樹。留給這兩個傢伙自己解決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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