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金在中連著一段時間都脾氣暴躁,連帶著沈昌珉的工作生活也一直處於低壓狀態。

作為目前金在中唯一信得過又走得近還姑且算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沈昌珉暫時充當了司機、陪酒少爺、保姆兼情感顧問的工作。

當再一次淩晨兩點接到酒吧服務員打來的求助電話之後,沈昌珉特無奈地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認命地下樓從車庫把車一路像開飛機似的開到了酒吧門口,果不其然,那個害得自己大晚上沒得安穩覺睡的罪魁禍首正趴在吧臺上,手臂旁邊還放著兩瓶洋酒和數不清的啤酒瓶。

「真是要翻天了。」沈昌珉搖搖頭,大步走上前架起人就往回走。

「允浩‥‥?」醉得跟個死豬一樣的人迷糊地嘟嚷著。

「允你妹。」沈昌珉罵了一聲,一路把人架進了車後座上。

從後視鏡裡看著金在中那蜷縮成一團的樣子,沈昌珉是又生氣又無奈,不就是失個戀嗎,至於像現在這樣變相自殘?

回頭還是給這小子介紹個物件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了。沈昌珉心裡默默地思考著解決辦法。

 

金在中承認自己真的很犯賤,明明知道鄭允浩又回頭跟他那個談了四年的男朋友打得火熱,但是他還是止不住地想他。於是,晨晨晨晨的推特成為了他獲取鄭允浩最新消息的秘密管道。

通過晨晨晨晨的推特,金在中知道了鄭允浩喜歡去哪個餐廳吃晚餐,知道了鄭允浩哪天穿的什麼衣服,也知道了鄭允浩正在準備跟歐洲的朋友一起開一個滑雪度假村。

當然,他也超級噁心晨晨晨晨那發推的得瑟樣。

【Honey,愛你,最喜歡拉普拉涅的雪場了,下次再一起來哦!】

【Honey滑雪的樣子帥呆了,移不開眼睛啊怎麼辦!】

【度假村裝修ING,Honey對於裝修要求好嚴格,鄭老闆好嚴肅T T】

什麼跟什麼嘛,大男人說話這麼噁心,還Honey Honey的,受不了。

金在中一邊唾棄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晨晨晨晨的推特。

他覺得自己遜斃了,竟然淪落到只能通過網路來偷偷打探鄭允浩消息的地步。

可是除了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還能怎麼做。

鄭允浩的態度已經很明瞭了,那天一通電話之後,也沒見他再打來,說明鄭允浩真的很煩他了,連話都不想跟他說。

於是,憋著一肚子悶氣,金在中只能去酒吧發洩。

 

沈昌珉可給愁壞了,金少這一折騰,給他添了多少麻煩。而且金在中手上還暫時壓著好幾個案子的策劃工作,這一鬧情緒,工作也做得不怎麼樣,董事會的股東們都挺有意見,甚至有幾個愛挑事老頭子站出來說乾脆就讓金在中當個非執行董事。

於是沈昌珉動起了腦筋,不動聲色地給金在中介紹了好幾個漂亮女孩子認識,誰知道金在中愣是對人家女孩子不冷不熱的,帶人家去吃個飯居然一句話都不說,搞得場子很沉默,結果自然是都吹掉了。

女孩子不行,沈昌珉又動用所有人脈關係給找到個不錯的男人。

成傑,英文名Colin,四分之一澳洲血統,盛世集團的韓國大區總監,愛好男。

沈昌珉滿意地看著資料,心想這個男人配金在中正好。

於是打著商務宴請的幌子,沈昌珉成功地把金在中和成傑湊到了一張桌子上。

金在中一見成傑,首先就被他那雙比一般人深邃的眼睛吸引住了,那細細長長的眼睛,怎麼看怎麼像鄭允浩,於是連帶著,他對成傑的第一印象也就多了幾分好感。

一頓飯吃得非常愉快,成傑談吐大方,又帶著一些恰到好處的小幽默,讓金在中連日來累積的鬱悶稍微緩釋了一些。

中途沈昌珉抓準時機尿遁逃走,於是偌大的包房裡只剩下了金在中和成傑兩個人。

末了,成傑微笑著彬彬有禮地說:「在中,你的性格很討人喜歡。」

「謝謝,你也是。」金在中也禮貌地回答。

從那之後成傑跟金在中私下的接觸多了起來,其中大部分是成傑主動,適時地送個花、吃個飯、約個小會,雖然金在中覺得這有點按部就班的意思,但看著成傑那雙細長的眼睛,拒絕的話也始終說不出口。

 

於是他們也就這麼不溫不火地發展著,一個多月之後他們確定了戀愛關係。是成傑首先提出來的,金在中覺得挺乏味,也沒什麼以前的激情了,但鬼使神差地,他答應了下來。

第一次去開房,他看著成傑的眼睛,說:「我只做TOP。」

「我也只做TOP。」成傑看著金在中起身像要離開的樣子,攤攤手,說:「不過跟你的話,在下也無所謂。」

金在中跟成傑滾床單的時候腦子裡竟然想的是,也不知道鄭允浩現在是不是也抱著那個所謂的前男友滾床單呢。

想著鄭允浩以前摟著自己的樣子,竟然就這麼射了出來。

金在中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簡直就是丟人!

於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投入了下一段感情,金在中把他跟成傑的合照傳到了MSN Space裡,照片上金在中摟著成傑的脖子,兩個人頭靠頭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金在中還給這照片起了個很肉麻的名字【和我家honey】。

這照片在金在中的交際圈裡火了一把,好久不現身的朋友都跑出來留言,什麼【啊啊啊金子居然交男朋友了】、【啥時候把這位帶出來溜溜】、【金子,不是吧,你真搞基了?】,等等等等。

金在中刷屏刷了半天,也沒刷出某個他真正想看到的人的留言。

竟然‥‥沒有反應嗎?

金在中失落了兩天,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的反應——

鄭允浩從他的好友名單裡消失了,說明鄭允浩把他刪掉了。

鄭允浩,真的不喜歡他了。

 

 

 

 

 

 

 

--22--

 

和成傑的交往進行得很順利,成傑已經32歲了,屬於很會照顧人的類型,也是真心想要安定下來。連帶在做生意方面,他也教了金在中不少,甚至抽空專門做了好幾個策劃類的PPT講給他聽。

這樣的戀愛對於金在中來說有些過於平淡、乏味,但是他也安於目前的狀態。

一直沒有跟鄭允浩聯繫過,也對他所有的消息避而不見。

對鄭允浩,金在中有愧疚,有遺憾,一想到他,心裡就癢癢的,癢得難受。和鄭允浩在一起,總是感覺對他瞭解太少,覺得他太溫柔、太優秀,好得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人類。

看過晨晨晨晨的推特之後,金在中偶爾也懷疑地想過,鄭允浩和他交往的時候,是不是把他當做失戀之後的調劑品。

這些問題不能仔細追究,否則會頭疼。

沒有太多感情基礎的戀愛,總是讓人沒有安全感。

 

 

 

年底的時候,金厲琨提前保釋出獄。

去接人的前一天晚上,成傑主動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明天一起去接叔叔?』

「不用了,我去就好。」金在中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

『放心,就說我們是好朋友。』成傑語氣裡帶著一些笑意,同時還有些許撒嬌的成分,『小在不想讓我見家長嗎?』

金在中想起以前跟某個人曾經說過相似的話,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但很快又用正常的口吻說:「不用了,我跟我媽一起去,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成傑有些不太樂意,但還是很紳士地說好吧。

金在中能夠感覺到成傑很想要融入他的生活,但是越是這樣,越讓他有一些反感,具體為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結果不久,他們兩個人就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金在中在公司陪客戶喝了一點酒,晚上在成傑家裡睡,金在中睡得迷迷糊糊,成傑的手從背後搭上他的腰,饒有意味地輕撫著,金在中扭了扭身體,呢呢喃喃地叫著什麼。

剛開始沒聽清楚,成傑湊上去含住金在中的耳朵,輕輕地舔弄,這才聽見金在中在輕喚「允‥‥」

成傑的身體立刻變僵硬了。

金在中的脖子上一直掛著一條項鍊,項墜是“YoonJae”的字樣,最開始見到的時候他還問這是什麼意思,金在中只是含含糊糊地說是紀念品。這樣一來,事情就明瞭了起來,允,不就是Yoon嗎?

成傑氣不打一處來,把金在中搖醒了過來,生氣地質問允是誰。金在中被吵醒得莫名其妙,再加上有一些起床氣,兩個人狠狠地吵了一架,最後以金在中穿上衣服摔門而出宣告結束。

鄭允浩,鄭允浩。

只要想著這個名字,就覺得好難受。

人家已經有了新的生活,自己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唯一還和鄭允浩有聯繫的,就是那座公寓了‥‥

剛好公司做項目要追加一筆投資,金在中趁此機會把那座公寓掛牌出售。

其實當時情況並不緊急,也不是非那麼做不可,但金在中還是執意要處理掉那座公寓,雖然很幼稚,但總是覺得,把這些都清理乾淨了,也就可以把自己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複雜感情管都放下了。

公寓的地處繁華地段,又是高檔社區,很快便以不錯的價格賣了出去。

辦完產權的交接手續,物業公司一項一項地做著清點,最後,從樓下信箱裡清出了厚厚一堆各種各樣的信件。

「金先生,這些是您的信件,您都帶走吧。」物業公司的員工雙手把這些東西遞給他。

金在中回到車上,隨手往副駕駛上一扔,一張明信片從眾多的信件裡滑出來,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拿起來一看,明信片上蓋了好幾個花花綠綠的郵戳,既有國外的,又有國內的,上面的時間距離現在大概已經有大半年了。

明信片做得很有質感,厚厚的材料,封面是一匹駿馬昂首站在風車前,明信片的右下角還印著燙金的馬場LOGO。

金在中潛意識裡猜到了是誰寄來的,於是拿著明信片的右手一時間竟然有些顫抖‥‥

翻過面來,印入眼簾的是漂亮的花體字——

 

Whatever they say, don’t listen, baby

Whatever they say, I don’t care

I just know I’m so in love with you,

And your smile will light up my whole world.

 

金在中腦子一片空白,死死地盯著明信片,以及最後的落款——“Love, Uknow”

 

不管別人說什麼,寶貝,不要去聽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是那麼愛你

你的笑容將點亮我的整個世界

 

這是情人間最甜蜜的情詩,也是最鋒利最揪心的毒藥。

金在中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播出沈昌珉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刹那,金在中帶著哭腔痛苦地低吼:「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以為他可以親手結束掉這段感情,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他以為他愛鄭允浩更多,而鄭允浩對他,不過是與前男友分手之後的小小調劑;他以為他能很快釋懷,重新回到所謂正常的生活‥‥

鄭允浩沒有做錯過一件事情,從頭到尾是他在傷害他,肆意地輕視、踐踏他們之間的感情‥‥

以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做法,到現在看來,不過都是自欺欺人‥‥

分手的時候他沒哭,父親入獄的時候他沒哭,公司破產的時候他沒哭。可是現在,他趴在駕駛座上,哭得不能自已‥‥

他曾經擁有過有一份那麼純粹真摯的愛情,但是,這一切都被他親手毀掉了。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電話那頭是沈昌珉焦急的安慰聲。

金在中卻已經哽咽得無法說話。

他只能趴在駕駛座上,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

一切都毀了‥‥一切都搞砸了‥‥

淚水打濕了明信片,暈花了那真摯的筆觸。

 

Whatever they say, don’t listen, baby

Whatever they say, I don’t care

I just know I’m so in love with you,

And your smile will light up my whole world.

 

 

 

 

 

 

 

 

--23--

 

跟成傑交往四個月左右的時候,兩個人和平分手了。

分手的時候,成傑黯然地說:「小在,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金在中看著他細長的眼睛,雙眸裡倒映出他平靜的樣子,心裡沒來由地就揪緊了一下。

後來又正式不正式地交過幾個男女朋友,都沒有能讓他投入太多的感情,金在中想,他大概是喪失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了。

偶爾也會去看鄭允浩的推特,他還是老樣子,從來不會主動更新自己的近況,只是會轉發一些有趣的內容。

鄭允浩就像他心裡的一顆刺,紮根在心底,偶爾觸碰到,就是尖銳的疼。

但是生活裡不僅僅只有愛情而已,愛情只是他生命裡一個小小的部分,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金在中在工作上發展得很快。大學畢業之後,他就一直在NSK擔任常務的職位,沒有了交往物件,下班之後也很閒,所以他乾脆拼命地工作,有一回甚至為了一個施工專案的監督,在仁川、中清道連續出差了接近兩個月。

金厲琨看著兒子逐漸在公司挑起大樑,心裡說不出的欣慰,甚至覺得自己遭受了一頓牢獄之災,也並非全是壞事。

金在中覺得自己目前的生活真的很不錯。

但是,鄭允浩的一封私信,完全打破了這潭看似平靜的湖水。

 

這天晚上,金在中失眠得徹底。

靜靜地躺在床上,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特別快,噗通噗通,像是要失控一樣。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強烈的心跳卻並沒有任何地減緩。

金在中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一點一點地回憶和鄭允浩從認識開始的點點滴滴,他才發現,他竟然連鄭允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和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以為這兩年多來自己改變了很多,但一遇到鄭允浩,就似乎回到了最開始那時候。

金在中輾轉反側了一晚。

 

 

 

第二天,鄭允浩的航班晚點,原本下午的航班,硬生生地改到了晚上十點到。金在中提前到達機場,在到達口前緊張地來回踱步。

上飛機之前,鄭允浩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已登機,一小時後見。】

這樣簡單的幾個字,金在中愣是睜大眼睛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笑容怎麼壓都壓不住。

電子屏上顯示來自釜山的航班已經到達。

金在中走近到達口門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出來的人群,深怕錯過了那個人。

到達的人們陸陸續續從出口走出,金在中等了半天也沒看到鄭允浩的身影,他有些焦急,掏出手機準備給鄭允浩打電話,剛把號碼調出來,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回頭。

鄭允浩。

 

金在中不知道當時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當時肯定是一臉傻樣,因為,鄭允浩一看到他,就笑了出來。

「走吧。」鄭允浩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疏離感,反而是熟門熟路地走在金在中前面兩步路左右的地方,往停車場方向走去。

金在中愣了愣,這才回了神,連忙大步跟上他。

鄭允浩穿得清清爽爽,全身上下只背了一個雙肩包,金在中猜,他估計只在首爾待個一兩天。

跟著前面那個高大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金在中覺得特別有安全感。

「跟上了,想什麼呢?」鄭允浩回頭說,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要是以前,他一定會伸出手來牽住金在中的。

但是這次,他沒有。

金在中又激動又有些失落地走在他的身後,說:「去G區吧,我開車過來的。」

「嗯。」鄭允浩只是輕聲應了一聲。

金在中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怎麼這麼不會說話,也不聊一些有意思的話題,鄭允浩和自己在一起,肯定覺得很無聊‥‥

而走在前面的鄭允浩,看見玻璃幕牆上反射出的金在中輕輕皺著眉頭的樣子,嘴角輕微地上揚。

 

兩個人坐上車,金在中側頭問:「先去吃點東西吧?」

鄭允浩搖搖頭,說:「我想先洗個澡。」

「嗯‥‥那先去酒店好了。」金在中一邊開車起步,一邊說:「最近新開的樂天酒店不錯‥‥」

鄭允浩卻打斷他說:「我已經定好了假日酒店。」

假日酒店‥‥那不就是他們初夜的地方?

金在中努力地控制住表情的變化,沉默地開車,而鄭允浩也沒有說什麼話。

車載電臺正在放著一首女生唱的纏綿情歌,車廂裡回蕩著:「You only love, always love‥‥」

金在中連忙伸出手去關掉了電臺。

而這還不是最尷尬的‥‥

最尷尬的是——

在酒店大堂開房間的時候,前臺的服務員說:「請出示您的證件。」

鄭允浩拿出護照遞給她。

誰知道服務員轉頭又對著金在中說:「先生,還有您的證件。」

金在中的臉立馬發燙起來,趕緊說:「不用登記我的了,我不住這裡‥‥」

「先生,這是規定,每位入住的客人都必須進行身份登記的。」服務員見多了這種懶得登記的客人,公事公辦地說。

金在中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鄭允浩。

而鄭允浩竟然向沒看到似的,竟然低著頭玩手機。

金在中只能咬牙切齒地把身份證扔給了服務員。

 

進了房間,鄭允浩把雙肩包往沙發上一扔,對金在中說:「你先看一會電視,我洗完澡就跟你出去吃宵夜。」

金在中機械地點點頭,打開電視,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不一會,浴室就傳來了水聲。

金在中哪看得進電視,他腦子裡一直想著見到鄭允浩之後的一切,心都快跳出來了。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麼緊張!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道鄭允浩已經把他當成了哥們兒?

金在中在腦子裡進行著各種各樣的猜想。

 

鄭允浩很快洗完澡出來,房間裡都是他好聞的沐浴液的味道。

然後兩個人去了不遠處的一家韓餐店去吃宵夜,準確地說,其實是鄭允浩吃,金在中看。

金在中哪吃得下什麼東西,他坐在鄭允浩的對面,貪婪地看著這個他想念了兩年的男人。鄭允浩的髮型比以前要短,時光把他的輪廓雕琢得更加剛毅,也讓他看起來更加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而且這個男人,即使是吃飯的動作,也是優雅的。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鄭允浩感受到來自對面的注視,抬起頭來問。

「沒有沒有。」金在中連忙搖搖頭,低下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

第一頓夜宵就在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裡消滅了。

吃晚飯,金在中說:「我把你送回酒店吧。」

鄭允浩點了點頭。

 

他們是走回去的。已經十二點多了,夜晚微涼的風撲面而來,金在中走在鄭允浩身旁,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平時二十多分鐘的路程,他們走了十幾分鐘就走回了酒店。看著電梯螢幕上不斷上升的螢幕數,金在中心裡越來越糾結,待會怎麼辦呢?

把鄭允浩送到房間門口,自己回去?

還是進去坐一會,然後再回家?

金在中還沒拿定主意,鄭允浩就打開了房門,這下不進去也不行了。

進了房間,氣氛就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剛才沒注意到,這個房間,是個大床房‥‥

鄭允浩坐上了床,而金在中則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眼睛只敢看著地面,醞釀了好久,那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也沒有說出口。

金在中還在躊躇著。

下一秒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進了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

剛坐到床上,一個吻就落了下來。

鄭允浩吻得霸道,唇齒相接,他強硬地撬開金在中的牙關,舌頭靈活地伸進他的口腔,一點一點地攻陷金在中的感官。

到處都是鄭允浩的氣息。

金在中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承受著這令他感到甜蜜又痛苦的親密‥‥

 

 

 

 

 

 

 

 

--24--

 

金在中是被捅醒的。

難言的部位裡有異物在橫衝直撞。一睜開眼,就看見鄭允浩的臉。

金在中腦子裡一片空白,迷茫了很久,才覺得像做夢一樣。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還在對自己做‥‥那種事情‥‥

「醒了?」鄭允浩並沒有停下來,只是張嘴簡單打了個招呼,下面還在他的身體裡進進出出。

金在中點點頭,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太‥‥太奇怪了。

如果昨天晚上還可以解釋成為兩個人一時間意亂情迷,那麼現在,天大亮著,腦子如此清醒,這又該怎麼去解釋?

可是身體裡傳來的快意很快就讓他無法繼續思考‥‥

 

做夠了,鄭允浩去浴室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金在中還愣愣地坐在床上,上半身還沒有套上衣服,白皙的肌膚露在外面,上面還有著自己留下的淺淺痕跡‥‥

金在中看到鄭允浩朝床邊走來,身旁的位置陷下去一塊,然後就被柔軟的嘴唇穩住了,這個吻特別溫柔,讓他有些臉紅。鄭允浩剛刷完牙,嘴裡還帶著牙膏的薄荷味,清新的氣味在唇齒間蔓延,金在中閉上眼睛,沉浸其中。

許久,兩個人才分開。金在中的嘴裡還殘留著薄荷味,剛才的吻太甜蜜了,他們簡直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但是也只是像而已‥‥

金在中還是分得清現實和想像的差距的。

意外地,覺得有些難受,他低下頭,看著床單,不知道如何是好。

「去樓下吃飯吧。」鄭允浩打破了略微尷尬的氣氛。

「嗯。」金在中點了點頭。

沖了個澡,金在中穿著前一天的西裝,跟著鄭允浩下了樓,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了一頓沉默的早飯。

金在中拿著叉子,挑著盤子裡的食物,卻沒什麼胃口。他抬眼偷偷觀察著對面的男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想放過。

「多少吃一點吧,等會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鄭允浩也注意到金在中壓根沒怎麼吃東西,於是主動把自己盤裡的黑葡萄蛋糕放到金在中的盤子裡。

看著小小的蛋糕,金在中愣了一下,想起以前在這裡吃早飯的時候最喜歡吃這裡的黑葡萄蛋糕了。這種小事,他都記得嗎?

金在中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跟以前一個樣,心裡不感動是假的,但是他神色如常,問:「等會去哪?」

「去看我媽。」

「咳咳‥‥」金在中被嚇得嗆了一大口,蛋糕沫卡進了氣管裡,難受得臉都漲紅了,他趕緊喝了一口水,穩了穩,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去看誰?」

「去看我媽。」鄭允浩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

金在中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鄭允浩為什麼要帶他去見他媽?

「那阿姨喜歡什麼東西,總得買點禮物去吧?」金在中問。

「不用了,你人去就好了。」

「哦‥‥好吧‥‥」金在中低下頭繼續吃著早飯,但心早就砰砰跳得不成樣子了。

之前從來沒有聽鄭允浩提到他媽媽,這下什麼心理準備都沒有,當然緊張。而且,關鍵是,自己以什麼身份去見人家媽媽呢?

金在中看著對面的男人,卻問不出口。

 

吃晚飯,鄭允浩開車載著金在中去了附近的花店,買了一大束百合花,然後繼續上路。金在中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捧著百合花,鼻子裡聞到的都是淡淡的清香,雖然知道這花不是送給自己的,但還是心情挺不錯的。

車子逐漸開出了市區,上了高速。

莫非阿姨住在郊區?金在中有些疑惑,但隨即路過的一個路牌讓他心裡一顫——

【下一出口—— 淡水公墓 1000m】

他心裡隱隱明白了一些。

 

車子果然在前面出口下了道,然後順著路開到了淡水公墓的門口。鄭允浩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車子沿著公墓後面的一條小路又開了一會,停在一塊用籬笆圍起來的草坪旁。

「到了。」鄭允浩說,「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今天是她的祭日。」

金在中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沒事,你不用緊張,就當讓我媽看看我的朋友,讓她安心一些。」鄭允浩說,「我每次都一個人來,我媽可能還以為我沒有朋友呢。」

「嗯,沒什麼的,都是朋友嘛。」金在中捧著花,喃喃地說著。也不知道這話時說給鄭允浩,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下了車,跟著鄭允浩走到墓碑前,墓碑上照片裡的女人跟他長得有七分像,細長的丹鳳眼,薄薄的嘴唇,唇邊還有一顆淡淡的小痣。金在中在心裡感嘆,阿姨當年一定是位大美女,原來鄭允浩長成這樣,那都是基因好。

把百合花放在墓碑邊,鄭允浩鞠了一躬,說:「媽,小浩來看你了。這是我朋友金在中,跟我一起來的。」

「那個,阿姨好‥‥我是金在中,我是允浩的朋友,那什麼,阿姨,允浩挺好的,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們這幫朋友都特支持他‥‥」金在中說得亂七八糟,天知道他有多緊張,好多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了。這簡直比開股東報告會還要累人。

鄭允浩看著金在中手忙腳亂的樣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說:「在中,我媽很好的,小時候我帶朋友回家玩,我媽就給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跟我玩在一起的朋友都特別喜歡我媽,還賴在我家不走。」

「嗯,阿姨這麼漂亮,肯定很善良,肯定特和藹。」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好像這麼長時間的芥蒂暫時消失掉了。

金在中也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鄭允浩的媽媽在他剛滿7歲的時候就患上癌症去世了,而他父親做生意又很忙,所以他才會被爺爺一手帶大。

鄭允浩能願意告訴他這些,他很開心。

說不定,在鄭允浩心裡,自己還是朋友‥‥

金在中這麼想著,既高興,又失落。

談話間,一輛黑色的奧迪Q7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車裡走下來。待那人走近了些,金在中才看清那人的臉,竟然和鄭允浩有三分相像。

 

 

 

 

 

 

 

 

--25--

 

「哥。」鄭允浩朝著那人打了一聲招呼。

「嗯,廳裡有事,耽誤了一會。」那男人招了招手,金在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一身正氣的樣子,頭髮一絲不苟地用髮膠向後平滑地固定著,表情比較嚴肅,也比鄭允浩看起來更加沉穩、老練。

「在中,這是我哥,鄭成旭。」鄭允浩給兩人互相介紹道,「哥,這是我朋友,金在中。」

鄭成旭在看到金在中的樣子時,眼神變了一下。但僅僅半秒鐘,又恢復如常。

「鄭先生好。」金在中不知不覺拿出了商場上的做派,伸出手去跟鄭成旭相握。

鄭成旭看著他,也是公事公辦地說:「金先生好。」

站在一旁的鄭允浩眼見著這兩人之間略微尷尬的氣氛,卻並不點破,只是對自家大哥說:「我在國內沒什麼朋友,這兩天正好跟在中在一起,就帶他跟我一起過來了。」

「嗯。」鄭成旭點了點頭,沒有再做過多表示,「爸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韓姨在家照顧著,他們就不過來了。」

「不來也好。」鄭允浩似乎嘴角勾起了一個略微輕蔑的笑容。

「小浩,別這麼說,爸也是想來的。」鄭成旭見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說得太多,只能委婉地勸著。

「想來的人自然會來。」鄭允浩若有所指地瞄了一眼金在中,金在中也覺得談話氣氛不對,機靈地把目光瞥向一旁,聰明地置身事外。

「哥,我跟在中先走了,你留下來跟媽多聊聊吧。」鄭允浩朝車子的方向邁開了腳步,金在中連忙跟上。

本來這次來就只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情‥‥

「爸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看著弟弟就這麼走掉,鄭成旭有些心急地問了出來。

鄭允浩只是回過頭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跟金在中並肩走遠了。

站在原地看著那頗有些刺眼的背影,鄭成旭有些上火,在看著他們驅車離開之後,他才又微微地嘆了口氣。

 

坐在車裡,金在中的腦子裡有好多好多疑問。

允浩和他父親跟哥哥的感情都不太好?他父親讓他考慮什麼事情?他這次回國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是他知道,以他現在跟鄭允浩的關係,他根本沒有立場去問這些問題。

「這次回國準備在國內待多久?」金在中想了想,還是決定旁敲側擊。

剛好是個紅燈,鄭允浩食指輕輕地敲著方向盤,說,「這個週末就要回倫敦。」

這個週末?金在中有點失望,他最開始以為鄭允浩這次回來找他是為了跟他和好,但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或者是說,不敢這麼認為了。

「你快要畢業了吧?」金在中不太確定,因為英國念博士的學制跟國內不太一樣,少則兩三年,多則四五年都有可能。

「嗯,畢業論文已經結題了。」

「那畢業之後是打算留在那邊還是回國呢?」金在中問完這句就有點後悔,他感覺自己問多了。

「你覺得我在哪裡比較好?」鄭允浩竟然把這個問題反拋給了他。

金在中轉過頭去望著右邊後視鏡,不太自然地說:「你想在哪裡都可以。」

如果沒看錯,鄭允浩是笑了?

 

車子進市區的時候遇上了堵車,一路上走走停停。車廂裡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談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金在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沈昌珉打來的。

「昌珉,什麼事?」他已經請了兩天假,如果不是公司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沈昌珉一般是不會打電話過來的。

「陳總那邊打電話過來點名要你去下個月的慈善晚宴,他們那幫人搞了個什麼藝術品拍賣,你去嗎?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就幫你推掉吧。」

「慈善晚宴嗎?看看我下個月的日程能不能排開,要是不出差的話就去吧。」金在中心裡思量著,陳總雖然目前不是自己的直接客戶,但為了城東的一個工地已經提前跟他公關很久了,肯定不能在這時違了他的意。

「那行,我等會跟你家秘書打聲招呼。」公事說完了,沈昌珉又八卦兮兮地問,「你跟姓鄭的約會約得怎麼樣了?」

金在中偷偷瞥了一眼鄭允浩,發現他正在開車,於是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說:「約什麼會啊,等哥哥回來跟你好好約一把會。」

又跟沈昌珉開了幾句玩笑,這才掛了電話。

「秘書打來的?」鄭允浩問。

「算是吧‥‥」金在中想想,覺得這麼說好像對沈昌珉有點不公平,又補充道:「公司裡的好朋友。」

「成熟了。」

嗯?金在中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鄭允浩是在誇獎他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可是這樣誇獎孩子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兩個人就這麼保持著客客氣氣的態度,吃飯也是客客氣氣的,走在路上的時候兩個人也是隔著半步左右的距離。金在中低頭看著在離自己不遠的那隻手,突然就懷念起以前兩個人手拉手散步的時候,現實與記憶差距太大,真是讓人心酸。

唯一讓金在中覺得兩個人關係跟正常的普通朋友不一樣的,就是回到酒店房間之後,他們竟然又做了。

做的時候金在中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最後竟然自覺跨坐在鄭允浩的身上,主動動起來。

做完之後又是空虛的感覺。雖然鄭允浩就在身旁躺著,那具身體也確實是自己從前到現在都還喜歡著的,但還是覺得心裡空空的。

最開始的時候,想著見一面就好了。見面之後,做了一晚就覺得自己應該滿足了。可金在中發現,自己根本不滿足於這樣的狀況。

鄭允浩睡得很沉,閉著眼睛的樣子平添了幾分純真。

金在中卻失眠了。

他輕輕地把一截手指塞進鄭允浩微握著的手掌裡,那溫熱的溫度讓他覺得有些苦澀。

 

===================================

 

本倫拋豬(肉)去牛(肉)跑來PO文啊~~~求表揚

 

中秋節快樂!!!

 

 

 

 

    文章標籤

    允在 豆花 YJ 耽美

    全站熱搜

    peggy102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