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原地整理了一下思緒,金在中回到了會議室。

綠城建設的股東已經在開始講話了,沈昌珉歪著頭悄聲地對金在中揶揄道:「老情人對上了?」

「你小子想什麼呢?剛好遇到而已。」

「那你嘴唇為什麼這麼紅?」沈昌珉一臉八卦,「別跟我說你撞到牆了。」

金在中摸了摸鼻子,尷尬道:「開會、開會‥‥」

綠城建設那邊的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金在中的心思卻飄回到剛才在洗手間的那個吻上。

鄭允浩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最頭疼這樣不明不白的關係。鄭允浩明明一直都跟Vito走得那麼近,現在怎麼又無緣無故地來招惹他。明明兩個人已經分手兩年了,當年那點感情,到現在也該淡了‥‥

可現在鄭允浩是綠城集團的少東,自己總不可能跑去找他理論。他畢竟已經23歲,不再像當年那樣毛毛躁躁沉不住氣。

直到一陣掌聲傳來,金在中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拔出來。

「在中!我們中標了!」沈昌珉難得露出欣喜的表情。

金在中這才如夢初醒。中標了!4000億韓幣的合同就這麼到手了!

金在中站起身,笑著與沈昌珉來了個勝利的擁抱,再走到對面與綠城建設的各個股東們一一握手。

終於打了場漂亮的勝仗。

金在中把之前那些煩人的事情都暫時拋開了去,心情一片大好。

一陣祝賀聲中,鄭允浩站在不遠處環抱雙手,微笑地看著他。

綠城建設當場向NSK公司發放了中標通知書,雙方確定於兩周之後正式簽署專案合約。

 

事成之後兩家公司高管一同去The Shilla大酒店舉行了慶功晚宴,豪華包廂內,可坐20人的宴會桌上,金在中坐在右邊位置,與坐在正上席的鄭允浩中間隔了三個人。

桌上綠城建設的人不斷向金在中敬酒,陳總更是變著花樣讓金在中罰酒,他酒力雖然不錯,但這麼猛灌一通下來,還是有些微醺。

「沒事吧?」坐在他身旁的沈昌珉歪過頭去問他。

金在中搖搖頭,眼神卻已經有些渙散了。

「小金真是爽快!從你參加慈善晚會那天我就知道咱倆肯定能合作成。」陳總也喝得有些過頭,他端著酒杯笑道:「咱少東一直跟我提起你辦事可靠,讓我多照顧你。這次事情能成你可得感謝鄭先生,還不趕緊敬他一杯。」

被點名到的鄭允浩一直端坐上位,綠城建設和NSK的人都礙著他的身份,不太敢勸他喝酒。

金在中確實是喝高了,聽到陳總的話,他立刻站起身來舉起酒杯,朝著鄭允浩的方向敬了一下,道:「我知道這次項目鄭先生幫了NSK不少忙,我先乾為敬。」

說罷,一杯清酒一飲而盡。

鄭允浩虛了虛眼睛,沉默地把自己面前的酒喝掉。

「金先生有點喝多了,去樓上給他訂個房間。」鄭允浩對守在身後的助理小聲吩咐道,助理立馬出門照辦。

「這次是綠城建設和NSK公司第一次合作,董事會把這個項目交給NSK公司是非常放心的,希望我們兩家公司合作愉快。」鄭允浩抬起酒杯,說出祝酒詞,也表明了母公司的態度。全桌的人都舉起酒杯,與他一同乾杯。

陳總跟幾個股東交換了一下顏色,繼續灌金在中的酒。

金在中也不好推辭,只得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不過一會,助理回到包房裡,遞給鄭允浩一張房卡。

「好了,你們就別逮著金先生灌酒了。」鄭允浩起身開口道:「我帶他到樓上休息。」

喝紅了臉的金在中竟然瞪了他一眼,道:「我還沒醉。」

「走吧。」鄭允浩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離了座位,扶著他走出了包房大門。留下一臉笑容的綠城建設股東們和面面相覷的NSK公司眾人。

 

 

 

 

 

 

 

 

--32--

 

「叮‥‥」

電梯到了23層。

鄭允浩扶著已經有些東倒西歪的金在中走了出去,誰知金在中半途中卻甩開他的手,嘟嚷道:「回家‥‥我要回家‥‥」

「都這樣了還回什麼家?」鄭允浩皺了皺眉頭,還是走過去架起有些腿軟的金在中,繼續往房間的方向走。

金在中眼睛微閉著,幾乎是被他拖著走。

進了房間,把金在中扶到床上,鄭允浩也累出了一身汗。他解開了西裝紐扣,又把繫得有些緊的領帶取下來。

金在中倒在白色的大床上,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這樣的場景和三年前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重疊起來,那時候金在中也是喝醉了,被他送到酒店。

鄭允浩有些失神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

「在中?」

金在中沒有回應,他只能蜷緊了身子,背對鄭允浩。自從在競標會上看到鄭允浩開始,他就開始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黑暗中鄭允浩似乎嘆了口氣,然後是打火機的響聲。不一會,一陣菸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金在中這才慢慢坐起身,背靠著床頭。

「沒醉?」鄭允浩坐在沙發上,一手夾著菸,青色的煙霧從他的身旁升起。

金在中點點頭,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問:「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一直都抽,只是抽得少。」鄭允浩把菸頭按到菸灰缸裡,那紅色的火星掙扎了幾下,熄滅了。

他站起身,脫掉了外套,把西裝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你不回去?」金在中問。

鄭允浩沒回答,逕自走到床邊,俯身吻了吻金在中的嘴唇,柔聲道:「先去洗澡?」

這算什麼‥‥項目成了,所以要他拿身體交換嗎?

金在中心裡湧起一陣苦澀,簡直是太委屈了‥‥

「怎麼哭了?」

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鄭允浩手忙腳亂地去擦金在中落下來的眼淚。

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一滴滴往下落。

「別哭了!」鄭允浩有些惱怒地命令道。

金在中並不理會他,把頭偏向一邊,卻還是止不住地抽泣。

「我們不能這樣。」金在中帶著哭腔說,「太奇怪了‥‥我們不能這樣‥‥」

鄭允浩皺起了眉頭,「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金在中伸出手去擦掉眼角的淚水,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腦子裡很亂,雖然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但他潛意識裡清楚地知道,絕對不能跟鄭允浩成為那樣的關係‥‥

用身體,去換得公司的項目。

絕對不行。

「好了,你只是累了‥‥」鄭允浩伸出手去擦掉金在中臉上的淚珠,那溫熱濕膩的觸感讓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被子蓋在金在中的身上,幫助他躺下。

「先休息。」關掉了燈,鄭允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明天再說,好嗎?」

金在中蜷縮在被子裡,微微地哼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一陣睏意襲來。

這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感到太過疲憊。

和鄭允浩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步呢?

以後在工作中碰面了,又該用怎樣的態度去對待他?

金在中想著這些令他頭疼的問題,逐漸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身邊的位置似乎陷下去一些,唇上傳來軟軟的觸感,接著便被抱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夢境很美。

陽光下,穿著騎術裝的男人騎著馬兒一路小跑,風揚起了他的頭髮,男人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33--

 

就好像東京的帝國、香港的半島,The Shilla是首爾最高級的五星級酒店。這座佔地數十畝的大型國賓酒店坐落在南山山麓,遠離城市的喧囂,中庭巨大的花園裡版慢了韓國藝術家的雕塑。

太陽從薄薄的雲層中探出頭來,金黃色的陽光溫柔地播撒向大地。

The Shilla酒店大樓23層。

金在中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陌生的房間,雖然裝修豪華,但絕對不是在家裡。

他愣了愣,才漸漸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他竟然在鄭允浩面前哭了。金在中默默地咬緊了嘴唇。

2.8米寬的大床上只躺著他一個人。身旁的位置上有被人躺過的痕跡,但已經沒有了那人的溫度。

有些失望地翻了個身,但同時又暗暗慶幸不用就這樣面對鄭允浩。

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大型露臺,剛好對著南山蔥郁的風光。金在中此刻卻無暇顧及這美麗的景色,他的視線裡只剩下了陽臺的躺椅上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

鄭允浩正在講電話。

隔著一層玻璃,金在中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只知道他講的是英文。

撐起身子,金在中走到衛生間裡去洗漱。

鏡子裡的他眼睛有些紅腫,臉色蒼白得不像話。金在中打開熱水,正想要洗澡,卻發現隔在浴缸與臥室之間的,只有一道玻璃。

就算已經做了馬賽克處理,但隔著玻璃也能大概看見浴室裡的大致輪廓。

金在中觀察了一下露臺上打著電話的鄭允浩,又低頭看了看一身酒氣的自己,猶豫了一會,還是脫掉了衣服,站到淋浴頭底下。

被熱水一沖,原本緊繃的肌肉都慢慢舒展開了。

金在中站在淋浴下,任熱水在自己的頭上沖刷。一些思路也漸漸清晰起來‥‥

城東舊城改造的項目,是公司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鄭允浩又是綠城建設的東家,無論如何不能跟他鬧翻。而自己又不願意為了完成項目而跟鄭允浩保持肉體上的關係,如今這樣,只能跟鄭允浩說清楚,以免以後影響工作。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參雜上公司利益,就變得很難辦了。

 

花十分鐘簡單沖了一下,沒有換洗衣服的金在中只得穿著酒店的睡袍走出了浴室。

鄭允浩已經回到了房間,此刻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正對著頭髮還在滴水的金在中。白色的繫帶式浴袍穿在他的身上顯得鬆鬆垮垮,露出了胸前漂亮的鎖骨和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我已經讓人送換洗衣服上來了,一會就到。」鄭允浩輕聲道。

金在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用毛巾擦著頭髮。

「抽屜裡有吹風機。」

金在中還沒回話,鄭允浩已經搶先一步拿出了吹風機,把他摁坐在椅子上,說:「我幫你吹吧,你這樣濕著容易感冒。」

無容置疑的語氣,金在中知道由不得他拒絕,便也就低著頭不說話,由著鄭允浩的手指穿過他的髮間,溫熱的風烘烤著他黑色的短髮。

這是他們以前同居時經常發生的事情,那時候金在中每次洗完澡出來,都懶洋洋地直接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濕噠噠的頭髮把枕頭打濕一片。

而鄭允浩則總是好脾氣地從後面扶起他,拿吹風機把他的頭髮吹乾。

「媳婦兒,我睏,讓我睡嘛。」金在中拉著鄭允浩的手臂撒嬌。

拿著吹風機的男人嘴角向上彎起,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

「乖,吹乾了再睡。要不然以後會頭疼。」

「媳婦兒,你怎麼這麼像我媽?!」金在中小嘴一撅,伸出手去想要搶過吹風機,卻被鄭允浩一手制住,兩個人又是打鬧半天‥‥

‥‥‥

 

這樣塵封已久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金在中只覺得頭皮被鄭允浩的手拂過的地方都一陣滾燙。

鄭允浩一邊為他吹著頭髮,一邊看著他的耳垂慢慢變紅,手上的力道逐漸帶了些挑逗的意味。

金在中越來越感覺到頭皮發麻,吹得差不多了,他連忙伸出手去搶過吹風機,關掉,說:「這樣就好了,謝謝‥‥」

鄭允浩正想說話,房門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鄭先生,這是您要的衣服。」服務員把一個精緻的購物袋遞了進來。

接過購物袋,金在中逃似的走進衛生間去換衣服。

是一套白色的休閒服,碼數剛剛好。

「很好看。」鄭允浩略帶笑意地看著他,毫不掩飾地從上到下打量,「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金在中點點頭,跟著他走出了房間。

 

下樓的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兩人之間隔了大半步的距離,金在中用眼睛的餘光偷偷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他似乎也正在思考著什麼。

電梯裡一時間冷清得有些奇怪。

金在中正想開口調節一下沉默的氣氛,正在下降的電梯廂內卻突然震動了幾下,頭頂的燈光也跟著閃了幾下,緊接著就跟失控了似的,急速往下墜。

「小心!」

幾聲刺耳的聲響之後,電梯停在了13層的位置。

金在中一下子有些慌亂,下意識地向鄭允浩站的地方邁了一步。

「別慌,去靠著牆站好。」鄭允浩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心電梯突然墜落。」

這才想起電梯裡應急的措施,金在中往後退了一些,背靠著電梯牆面站好。鄭允浩伸出手去按了開門鍵,電梯沒有一點反應。他又沉著地撥打應急電話,信號不是很好,等了一會之後終於接通了。

「電梯出故障,我們被卡在13層了。」

客服小姐清秀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不好意思,請稍等,我們馬上派人過來修理。」

掛上電話,電梯裡又恢復了安靜。

「等一會吧,我以前在英國也遇到過電梯故障,沒事的。」鄭允浩冷靜地說。

金在中點點頭,低下頭去沉默著。剛才電梯失控下墜的瞬間,他竟然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鄭允浩。

「允浩,我有話想跟你說。」安靜的電梯裡,金在中輕聲的話語也多了幾分力度。

「嗯?」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金在中停頓了好久,終於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說出口:「那時候跟你分手,是因為家裡出了些事情,公司出了問題,我爸被檢察廳抓去,我那時候真的慌了‥‥」

鄭允浩看著金在中那因為昨晚哭過還有些紅腫的眼睛,欲言又止。

「我那時候是真的喜歡你‥‥」金在中自顧自地說著,鄭允浩的瞳孔卻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生日那天,我被檢察廳關了一晚上,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跟你解釋。可是第二天出去之後我才發現世界一下子就被顛覆了,我爸坐牢,我媽住院,公司破產,沒什麼比那時候更糟了。」

金在中還在回憶著,他嘆了一口氣,說:「算了,再說那些都沒用了‥‥你看,我們現在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你也,你也跟Vito重新在一起了,這樣不也挺好嗎?」

抬起頭,金在中的臉上多了些堅定:「我們以後工作上可能要經常遇見了,都忘了之前那些事情,就當普通朋友,從頭開始,好嗎?」

鄭允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金在中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卻無法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如果金在中知道了家裡出事都是因他而起,那他就真的失去挽回的機會了‥‥

「好。」鄭允浩僵硬地說。

 

 

 

 

 

 

 

 

--34--

 

酒店的維修人員很快趕到了事故現場,手動停掉電梯,用工具撬開電梯門。電梯被卡在了十二層和十三層的中間,大樓的牆體擋住了門的下半部分,裡面的人只能從一米多高的牆體上翻出去。

「先生,裡面有幾個人?你們沒事吧?」外面的維修人員大聲詢問道。

「沒事,就兩個人。」鄭允浩抬頭去觀察那撬開了50公分左右的門縫。

「那我們把救生繩扔下來,你們一個一個地抓著繩子出來。」

「你先上。」把繩子遞給金在中,鄭允浩語氣堅決。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金在中點了點頭,抓起繩子。鄭允浩在底下用手臂圈住他的腿,把他托起來,金在中很容易地夠到了13樓的地面,手有了支撐之後,稍一用力就翻了出去。

電梯外面圍了一圈人,服務人員連忙把他扶起來,領他到一旁坐著休息,再拿了水給他喝。

剛才被鄭允浩舉起來的那一刹那,心都跳亂了。

金在中把手放在心臟的位置,感覺那裡跳動得特別快。

「嚇著了?」隨後上來的鄭允浩此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站著俯視他。

金在中趕緊搖搖頭,撇脫關係道:「沒有、沒有。」

他才不會讓鄭允浩知道,自己是因為兩個人剛才的動作,才有些失態。

「對不起先生,因為我們工作的失誤讓你們受驚了,酒店會額外贈送兩位自助餐券作為補償‥‥」大堂經理也趕到了這裡,非常職業地鞠躬道歉。

「好了,人沒事就好。」鄭允浩寬宏大量道。

大堂經理抬起頭來,看到鄭允浩的臉,卻是被嚇了一大跳:「啊!小少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和您的朋友‥‥」

「沒關係,這兩天記得給酒店電梯安排全面檢修。」

「是,好的‥‥」

大堂經理還因為突然見到集團小少爺而處於失神狀態,鄭允浩已經拉著金在中從另外的電梯下樓了。

「這酒店也是你們家的?」電梯裡,金在中忍不住問。

「嗯,公司的。」

「你以前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鄭允浩挑眉:「告訴你什麼?」

金在中視線下移,說:「告訴我你是TOP集團的小少爺啊。你還記得嗎?以前你還跟我一起去TOP大廈給沈昌珉送過標書呢。」

也許是因為把話說開了的緣故,金在中在鄭允浩的面前說話要自然多了。兩個大男人,總不能扭扭捏捏地一直下去。做不成情人,做普通朋友也好。

「是嗎?記不太清楚了。」

金在中訕訕地笑了兩聲,說:「隔了這麼久,記不清楚也正常。」

 

下了樓,鄭允浩主動提出送他去公司。金在中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沒開車,便也就點頭同意了。

地下車庫的專用車位裡,黑色的布加迪Veyron跑車顯得十分亮眼。

金在中激動地吹了個口哨,繞著車走了半圈,欣喜地說:「這車都被你搞到了!我現在拼死拼活上班就為了有朝一日能買得起這輛車啊!」

「喜歡?」鄭允浩勾起嘴角看著他。

「當然喜歡,我最喜歡的一款車啊!」金在中好早之前就看中了這輛車,只可惜囊中羞澀,只能在車展上看看過過乾癮。上個月在網上看到消息說這款車在車展上被神秘買主買走了,原來那個人就是鄭允浩。

「那你開吧。」鄭允浩大方地把鑰匙扔給他。

金在中眼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高興地鑽進了車裡。

坐在駕駛座上,金在中興奮地打量著車子的內飾,手在儀錶盤上摸過去摸過來,玩夠了,又倒在座椅靠背上,嘴裡大呼:「太幸福了!」

「這樣就幸福了?」鄭允浩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難得冒出來的小孩心性。

「當然了,簡直就是夢想成真的感覺。」金在中發動車子,駛出車庫,一路轟油駕向自家公司。

鄭允浩把車載音響打開,金在中最喜歡的英倫搖滾立刻填滿了整個車廂。

太幸福了‥‥

如果路程再長一點就好了。金在中在心裡默默祈禱。

 

在繞城高速上繞了一大圈路,他才把車開進城,終於停到NSK公司樓下。戀戀不捨地熄掉火,金在中轉過頭去看了看鄭允浩,說:「那我先上去了。」

「嗯。」

金在中伸出手去解安全帶。

「我跟Vito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解安全帶的手頓了兩秒,金在中抬起頭,問:「怎麼想著跟我說這個?」

鄭允浩的眼睛眨了眨,柔聲道:「因為想重新追求你。」

 

 

 

 

 

 

 

 

--35--

 

多年之後的某個下午,金在中回憶起那天聽到「想要重新追求你」以後的表現,心裡還是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媳婦兒,你那時候一定是故意的!」金在中咬牙切齒地用食指指著始作俑者,凶巴巴地責怪道。

鄭允浩卻笑而不語。

 

解開了安全帶的金在中實在是無法直視鄭允浩曖昧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說了句「我先走了」,便打開車門落荒而逃。

停在大廈門口的布加迪已經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金在中慌慌張張地從駕駛座跑出來,更是招到周圍路人的圍觀。

「金理事?!」幾個公司的職員看見了金在中,都驚訝地跟他打招呼。

金在中朝她們罷罷手,低著頭大步走進了寫字樓。

「今天開的是布加迪耶!金理事原來這麼深藏不漏‥‥」

「他家不是公司股東嗎?不稀奇吧?」

「你看,車裡還有一個人呢!走出來了走出來了!啊!好帥!」

幾個女職員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從副駕駛走下來的男人原地看著金在中的背影消失在大門裡,這才酷酷地繞到車的另一邊,坐上駕駛座,跑車“轟”地一下開走了。

 

回到辦公室裡,金在中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想要重新追求他嗎?

是一時興起開的玩笑,還是認真的?

雖然這兩年來一直幻想著有一天能夠跟鄭允浩和好,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卻是更加忐忑了。

那幅油畫還放在辦公室一角,包裝盒原封不動地包著,金在中煩惱地撓了撓頭髮。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感情這個東西是如此複雜。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金在中都沒有見到鄭允浩本人。

那個男人說過想要追求他的話之後,就再也沒有現身。只是每天會發一兩條資訊過來,包括每天晚上十一點雷打不動的一句『晚安』。

金在中被鄭允浩這一招折磨得百爪撓心,真是恨不得衝到他公司去逮著他的衣領當面質問他:「你不是要重新追求我嗎?你追求到哪去了?!」

可他是絕對拉不下這個臉的,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

跟沈昌珉請教,沈昌珉翻了個白眼,說:「鄭允浩上個月剛進他家公司,自己腳跟都沒站穩,哪有功夫理你?」

「可是這也太沒誠意了。」金在中坐在辦公桌旁一臉不爽。

「你給他個機會表示一下誠意唄。」沈昌珉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跟綠城建設那邊的合同還沒最後定下來,他們給的範本裡每一期的撥款時間是工程驗收合格後100天內,時間拖得太長,我怕咱們公司資金鏈跟不太上。」

「你的意思是?」

「要把撥款時間改到40天以內。還有入場保證金的事情,40億太高,跟他們談談看能不能改到10億以內。」

「你想得太美了吧,人家憑什麼答應?」金在中光想想都覺得不太可能,哪有這麼談生意的。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沈昌珉的眼睛裡閃爍著商人在算計利益時特有的狡黠光芒。

 

金在中暗自權衡利弊,按照沈昌珉說的修改了合同檔,給綠城建設發過去。

三天之後,綠城建設打來電話,表示同意合同條款。

金在中心裡有些驚訝,又有些小感動。

他幾乎可以肯定,陳總在拿到合同之後,一定去請示過鄭允浩。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激動。

思前想後,金在中拿出手機,在收件人一欄處調出鄭允浩的名字,刪了又刪,終於發過去一句【謝謝】。

 

 

 

鄭宅。

法式的實木長桌上擺著各色豐盛的菜肴,穿著黑白制服的傭人們規矩地站在牆邊,空氣中漂浮著食物的香氣。

「今天好不容易一家人都湊齊了,先來乾一杯吧。」鄭勳難得露出了笑臉,舉起裝著紅酒的水晶高腳杯,中氣十足地說道。

一家人碰了杯,5個杯子相撞發出清脆透亮的響聲。

「爸爸,成旭哥都好久沒回來了,你這次就留他在家裡住幾天嘛。」年齡最小的鄭靜珊糯糯地撒嬌道。

「就你粘著你大哥。」鄭勳對待小女兒的態度永遠是慈愛的,他轉過頭,對鄭成旭道:「你今天就在家住吧。」

「爸,我明早還有個任務,住這邊不太方便。」鄭成旭皺著眉頭。

「整天忙來忙去,忙成什麼樣了?我幫你跟你們郝廳長請半天假。」鄭勳的臉色暗了下來,他從小就對大兒子寄予厚望,可他卻對公司經營沒有一點興趣,非要去當什麼勞什子的檢察官。

「別啊爸爸,我的工作我能安排好,我吃完飯晚點開車回去。」鄭成旭自己在市中心有一套小公寓,已經很久不在鄭家主宅住了。

鄭勳重重地哼了一口氣,又把頭轉向自己的二兒子:「允浩最近在公司怎麼樣?」

「挺順利的,慢慢在上手。」鄭允浩坐在鄭勳的正對面,侃侃而談到集團現在的組織架構,又層層分析,最後有條有理地談到他的想法。

鄭勳很多年沒有這樣看過小兒子,只覺得當年那叛逆不聽話的毛頭小子突然就長成了滿腹才華風度翩翩的紳士。

「不錯,再多接觸一下,有些想法還是要策劃好了才能實施。」鄭勳喝了口紅酒,突然想到什麼,又問:「前幾天看到你跟那個小模特的報導,是怎麼回事?」

鄭允浩笑笑,說:「公司今年投資的電影,他是男主角。」

沒有承認他們的關係,也沒有否定。

鄭勳眉毛一抬,坐在他身旁的韓佩玲先一步夾了鱈魚丸子到他碗裡,柔聲道:「允浩能跟那模特一起去參加活動,也是為了公司著想。老頭子,你就別為兒子操那麼多心了。」

「以後少跟那些人來往。」鄭勳一句話結束了這個話題,但板起來的臉卻傳達出他現在並不怎麼愉快的心情。

鄭允浩沉默地地夾菜,不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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