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煙雨閣內張燈結綵,紅綢豔如晚霞般在整個煙雨閣內蜿蜒。下人們忙忙碌碌的招呼著來道喜的賓客,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因為今天是煙雨閣閣主朴有天的大婚之日。

「怎麼樣?冥莊有人來嗎?」一身紅衣的有天看著眼前的大漢問道。

「回閣主,有的。冥莊派人送來了賀禮,祝閣主和……夫人永結同心,白頭偕老。」大漢恭恭敬敬的回答。

「夫人?」有天挑了挑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告訴下面的人,還是按以前那樣稱呼他吧,一個大男人被稱為夫人感覺怪怪的,他恐怕也會不自在。」

「是,屬下遵命。」大漢點了點頭。

「沒什麼事了,你先下去忙吧,吉時到了記得叫我。」有天淡淡的說道。

「是,屬下告退。」大漢說完便退了下去。

那人下去後,有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用手撐著額頭,勾起一抹苦笑。

他真沒想到鄭允浩今天居然會不來,還送賀禮來。五年前的他不懂得怎麼放手,將在中握的太緊。五年後他卻是放的徹底,明明已思念成疾,卻連來看在中一眼的勇氣也沒有。不管什麼時候,他總是極端的讓人無奈。

鄭允浩,為了把在中還給你,我這次可是犧牲大了,你要還是給不了在中幸福,我絕饒不了你!

 

 

「在中哥……」新娘的喜房內,俊秀愁眉苦臉的看著在中。

「怎麼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該高興啊。」在中的臉上帶著笑。

「哥,我……」

「再過一會兒你就是有天的新娘了,你不開心嗎?」在中寵溺的輕撫俊秀的臉。

「開心啊。」俊秀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哥,說真的,你不肯和有天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我?」

「傻瓜,你怎麼又問這種蠢問題?我對有天只是兄弟的感情,我不愛他,你明白了嗎?這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在中笑的溫柔「而且有天現在愛的是你啊。」

愛我?他要真的愛我就好了。俊秀苦笑了一下。

「哥,那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允浩哥?」俊秀問道。

在中聽完俊秀的話,臉立刻冷了下來。

「俊秀,你該知道的,我不想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在中沉聲說道。

「哥,對不起啦,我以後不會再說了。」俊秀吐了吐舌頭。

「這就對了,今天是你大婚,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在中邊說邊拿起梳子幫俊秀梳理頭髮。

大婚?俊秀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在中哥,你知不知道,我今日的大婚全都是為了你,是有天為了讓你安心而做的一場戲,是有天為了讓你能毫無顧慮的回到允浩哥身邊而精心佈的局,我不過是一個甘被他利用的棋子,在中哥,這些你都知道嗎?

 

吉時將至,在中親手將紅蓋頭蓋在俊秀的頭上,扶著俊秀走了出去。在中看著俊秀的目光裡,滿是祝福。

他的一生早就沒什麼幸福可言了,但至少,他能看著自己最愛的弟弟和有天幸福,這就夠了,其它的,他早就不在乎了,他的人生就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

扶著俊秀走進喜堂,看著俊秀和有天拜天地,在中的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禮成後,一對新人被送入洞房,不少賓客都跑去洞房湊熱鬧,捉弄新人。在中則獨自坐在酒桌前喝酒,一杯又一杯的飲下杯中之物。

曾經他也想過和自己心愛的人能有這麼一天,在眾人的祝福下走到一起,可惜,那些都是水中月,鏡中花,仿佛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碰觸不到。

 

「在中。」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中一回頭,看見正洙站在不遠處一臉笑意的看著他,他的身旁站著的,則是金英雲。

「正洙哥,你什麼時候來的?」在中一臉的詫異。

「我早就來了,是你沒注意到而已。俊秀大婚,我怎麼也不能缺席啊。希澈和韓庚也來了,他們去鬧洞房了。」正洙笑著說,走到在中身邊坐下。

「肯定是希澈哥拉著韓庚哥去的吧?他就是這樣,都一把年紀了還那麼愛玩。」在中的眼中帶著笑意。

「這才符合他的風格啊。」正洙說著拿起了酒杯,剛想飲下,卻看見英雲的眉皺了皺,於是又將酒杯放下。「我有事要和在中說,你先到別處轉轉。」正洙推了推英雲。

「李特,你這是在命令我嗎?」英雲沉著臉。

「不行嗎?」正洙笑眯眯的看著英雲。

「也不是不行啊。」英雲嘟囔著「我不想一個人。」

「那你到那兒去坐著。」正洙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桌子「這樣行了吧?」

英雲哀怨的看了正洙一眼,乖乖的向那邊走去。

 

「哥,你平時就是這麼欺壓他的啊?」在中勾了勾嘴角。

「我才沒有呢。」正洙瞪了在中一眼。

「到底有什麼事快說吧,不然他恐怕要記恨我一輩子了。」在中一臉促狹的樣子。

「我就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回冥莊看看。」正洙淡淡的開口。

「哥,我想這個問題我不用再回答了吧。」在中的眼神冷了下來。

「在中,已經五年了,就算你要懲罰允浩也該夠了吧?我知道他傷你太深,可這幾年他過的也是生不如死啊。」正洙皺著眉說道。

「身為冥莊莊主,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他想要什麼樣的沒有。生不如死?哥你太誇張了。」在中的嘴角泛著冷笑。

「在中,你何必說的這麼無情,你心裡一直都還有他不是嗎?」正洙看著在中的眼睛。

「錯!」在中的眸子冷到了極點「我早就不在乎他了。」

「是嗎?」正洙挑了挑眉「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今天和有天成親的是俊秀而不是你?」

「哥!」在中被說中痛處,不由的有些發怒。

「在中啊,你知不知道,有天也給允浩寄了喜帖,你知不知道,有天在喜帖上寫的新娘的名字,是你。」正洙說道。

在中抬眼看著正洙,一臉的不敢置信。

「有天一直都明白你的心意,他知道你不是因為不愛他才不和他在一起的,是因為你放不下允浩,所以你心裡誰都容不下,不然他要把涼兒許給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肯呢?」正洙看著在中說。

在中低著頭,沉默不語。

「在中,有天這麼做是想讓你幸福,他以為他這麼做允浩會忍不住來找你,可是五年前,允浩是真的被你嚇怕了,而且他向希澈發過誓,除非你願意,否則他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所以,雖然他把喜帖撕了個粉碎,可還是不敢來見你。」正洙似是無奈的笑了笑「在中,允浩他真的變了,你回去他會珍惜你,讓你幸福的。」

「哥,你現在幸福嗎?」在中突然問道。

「我?」正洙睜大了眼睛,然後看了看不遠處的英雲低頭淺笑「他為了我放棄了所有,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幸福呢?」

在中聽後,但笑不語。

哥,金英雲為了你可以放棄所有,可鄭允浩呢?他又為我做過什麼?他帶給我的除了痛還是痛,我又有什麼理由相信他會珍惜我,讓我幸福?

 

「哥,別再說那個人了,我和他不可能。當初我離開的時候,就沒想過再回去,也沒想過有生之年再與他見面。」在中的語氣淡淡的,但每個字裡似乎都透著堅決。

「唉。」正洙嘆了一口氣「好,算了,我也不勸你了,只要你開心就好。至於允浩,他活該是不是?」

在中不語,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正洙看著在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明心裡還愛著允浩的,卻不肯試著去原諒。現在的在中與當年的允浩多相似,不同的是,允浩當初是不懂怎麼愛,而在中是被愛傷的太深,再也不敢去碰觸。兩人這個樣子,什麼時候才能幸福?

 

 

第二天在中起床時已將近正午。昨天他和正洙哥聊了很久,他邊聊邊喝,不知不覺就醉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房。

「在中少爺,你終於醒了。」

在中一踏出房門便看見了一直站在門外的涼兒。涼兒是過世的老閣主收養的孤女,因為心細,功夫也不錯,所以有天一直讓她侍候在中。

「怎麼了嗎?」在中不解的看著涼兒。

「在中少爺,你先看看這個吧。」涼兒遞給在中一封信。

在中疑惑的拆開信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鐵青。

「朴有天呢?」在中陰沉著臉。

「閣主和俊秀少爺天還沒亮就離開了,說是他們新婚燕爾要去遊山玩水一番。」涼兒如實答道。

好!好!跑的夠快!在中咬牙切齒。

「那有煥呢?」在中又問道。

「有煥少爺說他年紀輕輕需要出外遊歷一番,為今後接管煙雨閣做準備。」涼兒答的滴水不露。

「所以,這次去和李秀滿談生意是非我不可了?」在中眯起眼。

「閣主是這麼說的,我想閣主在信上也提了吧?」涼兒笑眯眯的看著在中。

在中沉下了臉。

李秀滿的斷涯山莊就在挽秋鎮,是冥莊十八個附屬山莊之一,離冥莊十分的近。這就是他為什麼會如此生氣的原因。有天明明知道他討厭去冥莊的,卻故意這樣,明顯的是早有預謀。

「在中少爺,我們是不是該準備準備?」涼兒開口問道。

「準備什麼?」在中揚了揚眉。

「準備去斷涯山莊啊。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接貨的時間了,我們可不能誤了。」涼兒說道。

「我有說我要去嗎?」在中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一切等朴閣主回來再說!」

朴有天,看你回來後我怎麼收拾你!

「是,涼兒明白了。」涼兒低下頭,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在中少爺,您也太小看閣主了,要是沒有絕對的把握讓您妥協,他會這麼做嗎?您就等著吧,您是不去也得去。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

冥莊後院的涼亭裡,一聲怒吼驟然響起,允浩的眼中滿是怒火,瞪視著眼前正悠然喝著茶的人。

「身子不好的人不要總是動氣,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有天連眼皮也不抬一下,揭開茶杯輕啜一口茶。

「你……咳咳……為了我?為了我你就該好好照顧在中!現在你娶了俊秀算是怎麼一回事?!」允浩捂著有些發痛的胸口,指著有天怒道。

「我是想好好照顧他,可也得他給我機會啊。」有天看似漫不經心的說,但眼中卻閃過一抹黯淡「所以啊,我還是把他還給你的好,我實在是不想再看他總是笑的無力的樣子。」

聽了有天的話允浩微微一怔,覺的胸口似乎痛的更厲害了。

「他……過的不好嗎?」允浩凝起了眉。

「我給他的,都是最好的,但,不是他最想要的吧。」有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他身體還好嗎?」允浩又問。

「你好像每次都會問我這個問題。」有天笑了笑「還是那樣,雖然我也給他吃了不少補品,但並沒有太大起色,受不得風,受不得涼,偏偏他還經常喜歡淋雨,他還總當他是那個武功高強的金在中呢。」

「咳咳……」允浩皺著眉輕咳了兩聲,抬頭看著有天「既然你知道是這樣,為什麼還讓他來跟李秀滿交易?你明知道李秀滿有侵吞冥莊之意,正與我明爭暗鬥的,你還讓他捲進來!他沒有武功了你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是你廢了他嘛。」有天冷冷一笑,眼中帶著寒光。

允浩一聽先是一愣,然後慘白著臉低下頭,用力的揪著胸口。

有天見允浩這樣知道說到了他的痛處,也有些不忍,後悔自己剛才一時嘴快。

「他其實還是放不下你,要不是這樣,我才不會放手。」有天垂下了眼眸「當年的鄭允浩不是總說只要是他想做的,沒有什麼是不可能嗎?」有天抬起了頭「所以我想現在的鄭允浩也有能力保護好金在中,他就交給你了,別讓我白費了一場心血。」

「朴有天,如果在中知道你只是利用俊秀,他會恨死你的。」允浩的話中帶著提醒。

「這個你不用擔心,在中他不會知道。而且,我既然和俊秀成了親就會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受委屈的。」有天微微一笑「說起來我也真可笑,居然會為了讓他安心回你身邊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你說我是不是犯賤?」

「朴有天,你最好對俊秀好一點,別傷害他,不然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允浩警告似的說道。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這一次,你一定要留住在中,機會只有一次,別讓我失望。」有天看著允浩道。

允浩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在中……他不會原諒我的。」

「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呢?」有天挑了挑眉「能讓在中真正開心起來的,大概只有你了。他有多怨你,多恨你,就有多愛你,他愛的人一直只有你。」說到最後,有天的神色有些黯淡。

「朴有天……」

「有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比你早一步遇到在中,如果當年把他從街上救走的人是我,該多好,我絕不會讓他受這麼多苦,絕不會傷他的心。」有天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卻比哭更讓人覺的悲傷。

「其實……你比我更懂得怎麼去愛他,為什麼你不再試試?在中他也許……」

「他要的不是我,我能有什麼辦法?你這麼說該不會是你已經不愛在中了吧?」有天勾起一抹冷笑。

「當然不是!」允浩迅速的說道「我只是……我只是沒有信心挽回他。」允浩一臉的黯然。

「五年前的鄭允浩可不是這樣的。」有天笑了笑「這次我可是把在中交給你了,你這樣我可不放心。相信自己,如果不是在中還愛你,你以為我會做這種蠢事?不過你也別太感激我,我是為了在中。」有天說著站了起來。俊秀正從遠處向他們走來。

「再提醒你一次,對俊秀好一點,試著去愛他。」允浩說著,目光看向了正向他們走來的俊秀。

有天淡淡的看了允浩一眼,但笑不語。

 

「你們談完了嗎?」俊秀走到兩人面前眨著眼睛問。

「嗯。」有天點了點頭,很自然的攬過俊秀「我們走吧。」

「允浩哥,那我們就告辭了,你要加油啊!在中哥一向是嘴硬心軟的。」俊秀說道,臉上帶著燦爛的笑。

「好。」允浩笑了笑。看著俊秀的眼中帶著憐憫。

他應該不知道朴有天是在利用他吧?不然,怎麼還能笑的那麼開心。原來愛有時真的很殘忍。

「我們走了,你一定要讓在中幸福。」有天囑咐道。

允浩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俊秀一眼道:「你也是。」

有天微微一笑,然後摟著俊秀轉身離開。

允浩目送他們離去,然後仰天長嘆了一聲。他怕,他真的很怕,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見在中,也不知道該怎麼留住他。五年前在中離開後,他就成了一潭死水。這五年他幾乎沒有出過冥莊,只是日復一日的活在回憶裡,冥莊大小的事情都是昌珉和他帶回來的那個叫基范的孩子在管。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冥莊莊主了,他再也沒了當年的那種氣魄。失去了在中的他,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在中,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回到我的身邊,讓我好好的愛你。

 

 

 

「在中少爺,天色已經晚了,先找地方住下來吧,我們明天就能到挽秋鎮了。」

涼兒下馬,讓眾人停了下來,走到了馬車前。

在中掀開布簾,抬頭看了看西沉的落日點了點頭。

他最終還是來了,有天做的也真夠絕。事先和閣內的人串通好,整個煙雨閣三百多號人跪在他面前哭天搶地的,跟出殯一樣。雖然他知道這是有天安排的,但他還是妥協了,也許,在心底,他也想看看那個人,只是看看他而已。

眾人又走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一家像樣的客棧。涼兒幫在中將客房收拾好後便去準備熱水,以便讓在中沐浴。只留下了在中一人在房裡。

連日來奔波趕路,在中也實在是累了。一進房就將外衣脫了下來,只著了一件中衣躺在了床上,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屋頂上,有一個人在默默的注視著他。

允浩一向不屑幹偷雞摸狗的事,可此刻他卻伏在在中的屋頂上,掀開了幾片瓦,透過那一點縫隙看著房內的在中。

他聽到下人的稟報,估計在中今夜會到此地,於是便匆匆趕了過來。他不敢讓在中發現他,無奈之下只好做了一回樑上君子。看著在中那一臉的倦容,允浩忍不住心疼。五年不見,在中還是那樣,依然如故,只是眉宇之間多了一份冷然,身子看起來柔弱了許多。

如果不是五年前他廢了在中的武功,是不是在中不會是這樣?是不是在中還是那樣的英姿颯爽?

想到此,允浩胸口不由的有些發疼,忍不住凝起了眉。這是五年前落下的病根,只要一想到在中,胸口就疼的厲害,止也止不住。

 

「在中少爺,熱水準備好了,要我幫您沐浴嗎?」涼兒領著兩個人抬著浴盆和熱水走了進來。

「不用了。」在中從床上坐了起來「你知道的,我沐浴時不喜歡有人在。」

「知道,知道,我就是問問,那您沐浴完後就歇著吧,過會兒我自然會讓人收了的。」涼兒說道。

「嗯,那你下去吧。」在中淡淡的開口。

涼兒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在中緩緩的褪下衣物,露出光潔如玉的身子,只是在臀部和大腿上,有幾道淡淡的鞭痕。

本來允浩見在中脫衣沐浴,準備離開的,但目光落在在中那幾道傷疤上時,不由的停住了。

那些疤,是那個晚上留下的吧?那個他讓在中最傷心的晚上。過了五年,疤依然沒有消褪。說來也是奇怪,當初在中被崔東旭打的遍體鱗傷,但最後卻沒留下一道疤,可那個晚上的傷痕卻清晰的印在了在中的身上,好像專門為了證明他對在中的傷害。

在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咳……」看著在中身上的疤痕,允浩只覺的胸口的疼痛加劇,忍不住咳了一聲。

在中雖然被廢了武功,耳力不如從前,但也遠遠高於常人。允浩的輕咳聲並沒有逃過他的耳朵,知道房上有人,在中急忙將衣服披在身上,眼中射出了寒光。

「幾年不見,沒想到鄭莊主有了偷窺別人沐浴的癖好。」雖然只是一聲輕咳,但在中卻聽出了那是允浩的聲音。

房上的允浩愣了一下,無奈的嘆了口氣,從房頂縱身躍下,來到了在中的門前,卻沒有推開那扇門。

「在中,我沒想偷看,我只是……」允浩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來幹什麼?」在中冷冷的問。

「我……有天告訴我你會來挽秋鎮跟李秀滿談生意,李秀滿最近對冥莊虎視耽耽的,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允浩解釋道。

「我用不著你擔心,他要對付的是冥莊,而我現在和冥莊一點關係也沒有。」在中的話中滿是冷然。

門外的允浩似是輕嘆了一聲道「我知道,可你曾經是冥莊的人,所以我不得不防。你和以前畢竟不一樣了,我實在不放心。」

「是,的確不一樣了。」在中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拜你所賜。」

門外的人似乎愣住了,好久沒再開口。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扇門靜默著,卻像是隔了天涯海角。

「你還是快點洗吧,水涼了會生病的。你不用擔心我偷看你,我馬上就走。在中照顧好自己,還有,對不起。」

話音落下後,門外再沒響起聲音。在中知道,允浩已經離開了。

從來沒想過再次與他相遇會是這樣的情景,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明明那麼近,卻看不到彼此。他剛才一直以為允浩會推開那扇門走進來,因為那才是鄭允浩的風格,可是,他卻沒有。

心裡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失落,在中將手伸進了浴盆,碰了碰那清澈的水。

「怎麼不早提醒我,已經有些涼了呢。」

喃喃自語過後,腦中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在中便離開了客棧,起程去了挽秋鎮。

一路上,雖然看不見,但在中卻總感覺允浩就在他的身邊,在不遠處默默的跟著他。

李秀滿想要侵吞冥莊的事,有天也曾有意無意的向他提起過一些,但他從沒在意過,畢竟冥莊的實力何其雄厚,李秀滿想打冥莊的主意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可李秀滿既然動了這個心思,那現在他去和李秀滿談生意無疑讓李秀滿有了機會用他去威脅允浩,允浩說的沒錯,他雖然已經不是冥莊的人了,但他曾經是過,而且在外人看來,他和允浩的關係還不淺。

坐在馬車裡,在中冷冷的笑了起來。其實他從來不相信允浩真正在乎過他,也從來不相信允浩愛過他。即使在五年前,允浩親口對他說過他愛他,可是他不信,一點都不信。

 

「在中少爺,我們到挽秋鎮了。」馬車外傳來了涼兒的聲音。

馬車停在了一家客棧的門口,在中掀開布簾,走下了馬車。可就在下馬車的那一瞬,在中感到了一股殺氣直沖自己而來,本能的推開了身邊的涼兒,在中迅速伏下了身子,三把飛刀直直的插在了馬車上。還沒等在中有所反應,三個蒙面人便舉著刀向他劈來。涼兒很少出煙雨閣,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當即呆在了那裡,眼看著刀落向在中,卻沒有動作。

“鐺”兵器碰撞的聲音響起,一個黑衣人擋在了在中面前,用劍擋住了三個人的攻擊。那個人是允浩。

在中抬頭看著允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果然就在附近。

「在中少爺,你沒事吧?」涼兒這時才反應過來,急忙過來扶起在中。

在中沒有說話,他在思考。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回挽秋鎮,到底是什麼人要取他的性命?他不記得他有得罪過什麼人啊,即使有也是五年前的事了,對方沒有必要特意等到他回到挽秋鎮再報復啊,而且從三把飛刀射入的位置來看,如果他沒有躲開的話,刺入的地方也都不致命。如果說這是對方的失誤,那這失誤也太有水準了。三把飛刀沒有一把致命,一般人想做恐怕都做不出來,對方這樣似乎更像是一種試探,可是,到底在試探什麼呢?

目光移向了正與三人纏鬥的允浩,在中的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難道……糟了!正中對方下懷!

此時,允浩一劍劃過,二人倒地斃命,隨即,允浩一個回身,將劍架在了僅剩的那個人的脖子上。

「說!是誰派你來的?!」允浩的眼中盛滿的殺氣。剛才看到飛刀射向在中時,他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幸好,幸好在中躲得快。

那人不說話,迅速的用手抓住允浩的劍向脖子上一抹,自殺而亡。

允浩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那個人居然寧死都不願說出主謀,這更令他感到不安,到底是誰要傷害在中?

 

「多謝鄭莊主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在中向允浩走了過來。

「煙雨閣的人都是廢物嗎?剛才為什麼一動都不動?朴有天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允浩淩利的目光掃向隨行的下人,眼中滿是怒氣。

「煙雨閣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選的這些人都是新人,自然沒有經驗,剛才那是正常反應。」在中淡淡的開口,語調冷冷的。

「你這是在拿你的命開玩笑!你不知道很危險嗎?還挑了一群廢物!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允浩控制不住的衝在中怒吼。

「我說過,我不用你擔心。」在中依舊那樣冷冷的。

「你……」

「回去。」在中打斷了允浩的話「我要你回去。」

「在中……」

「回去。」在中看著允浩,似乎是想告訴他什麼。

允浩皺著眉,凝視著在中。他知道在中此刻不是單純的厭惡他所以讓他離開,在中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或已猜到了剛才那些人的目的,不然他不會用“回去”兩個字來趕他走,可這更讓允浩惱火,這代表他明知有危險還要一個硬頂,他也不想想,現在的他已不是往昔的冥莊第一殺手了,而是一個武功盡失的人啊

「出了這種事你要我怎麼回去?」允浩眯起了眼睛「我是說過不再干涉你的生活,但不代表我會讓你胡來。跟我回冥莊,等你和李秀滿交易完以後,我再派人送你回煙雨閣。」允浩說著抓起了在中的手腕。

「鄭允浩!你……你放開我!」在中使勁的掙扎。

「休、想!」允浩冷著一張臉,拖著在中向前走。雖然他知道強硬的方式會讓在中反感,可他實在是怕在中會出什麼事,他不怕在中對他的怨恨加深,他只怕在中受到傷害。

「鄭允浩!你……你真是一點也沒變!你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嗎?更何況我從五年前就跟你沒關係了!你有什麼權力擺佈我?!你還當我是你手中那個玩偶嗎?!」在中一邊掙扎一邊說道。

聽了在中的話,允浩不由的一怔,在中趁機甩開了允浩的手。

「在中,我是為了……」

啪!

允浩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在中的一耳光打斷了。允浩被打的頭偏到了一邊,前面的髮絲蓋住了半張臉,整個人都愣住了,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你剛才想說你是為了我嗎?」在中冷冷的看著允浩「那你當初廢了我的武功也是為了我?把我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為了我?沒有了武功不代表我是個廢人!不代表沒有人保護我就不能自保。而且就算我不能自保也跟你沒關係,冥莊那個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一步!鄭允浩,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恨你!所以,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在中說完便轉過身「涼兒,我們走!」

「是,在中少爺。」涼兒從沒見在中發過這麼大的火,回答的小心翼翼的,跟在在中後面走進了客棧。

允浩依舊呆呆的站在那裡,心中滿是淒苦。

在中,五年前你都沒有親口對我說出“我恨你”這三個字,沒想到這三個字我會在五年後的今天聽到。難道五年的時間一點也沒讓你對我的恨消褪?還是時間反而加深了你的恨意?沒關係,一個五年我等不到你,那我就等第二個,第三個,用我的一生去等。

「咳咳……」允浩猛的咳嗽了起來,接著鮮血從口中溢出,允浩急忙從懷中摸出了一個藥瓶,倒了一粒藥丸吞了下去。

捂著胸口喘息了半晌允浩才慢慢平復了下來,幽幽的看了一眼客棧的大門,允浩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慢慢的轉過身離開,但他並沒有走遠,就在附近徘徊。

在中,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著,能這樣默默的守著你,我也覺的幸福。因為我終於有了機會能為你付出,就算你不接受。

 

 

 

「在中少爺,喝茶。」

客棧的廂房內,涼兒將茶端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發呆的在中面前,並小心的觀察著在中的臉色。

在中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了茶杯,泯了一口茶。

「在中少爺,依你之見,剛才那些行刺你的人會是誰派來的呢?」涼兒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在中微微一愣,隨即勾起一抹冷笑。在挽秋鎮,唯一與他有利益關係的人就是李秀滿,但按說他是李秀滿的交易對象,李秀滿不可能對他下手,可關鍵在於,五年前他是冥莊第一殺手,也是鄭允浩的暖床工具,所以李秀滿派人行刺他不過是為了試探鄭允浩有沒有派人保護他,看看鄭允浩是不是在乎他,即而判定他是否有利用價值,很顯然,李秀滿的計畫十分成功。

「那涼兒認為會是誰呢?」在中反問道。

「這個……依涼兒之見,在中少爺五年沒有回過這裡,有仇敵報復的可能性不太大,煙雨閣在這裡也沒有樹敵,唯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只有那個即將與我們交易的人,而原因,恐怕是和冥莊有關。」涼兒分析道。

在中聽後微微一笑,看著涼兒道「你這丫頭,倒是越來越聰明了。」

「嘿嘿,都是跟在中少爺學的嘛。」聽在中誇自己,涼兒開心的笑了起來「不過,在中少爺,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去冥莊待到交易結束不是最好的選擇嗎?」涼兒用疑問的眼神看向在中。

在中低下頭,沉默不語。的確,他跟鄭允浩回冥莊是最穩妥,最安全的方法。李秀滿再想耍手段,也決不敢在鄭允浩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而且冥莊的殺手個個都比他帶來的這幾塊料強的多,絕對能護他周全。可是,他就是不想去!

「在中少爺?」涼兒見在中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叫了在中一聲。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放心吧,再怎麼樣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在中抬起頭笑看著涼兒。

「什麼呀,是我不能讓你有事,我是保護在中少爺的啊。」涼兒笑了笑。

在中一愣,微垂下眼眸。他倒忘了,現在的他,連一個小姑娘都不如。

「涼兒,你先出去吧。」在中的聲音有些低沉,似在壓抑著什麼,將手裡的茶杯捏的緊緊的。

「是。」看在中的神色,涼兒猜到她大概無意中又說到了在中的痛處,於是乖乖的退了下去。

涼兒一出門,在中便將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將屋子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個粉碎。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這五年來每次一想起從前的他,再看看現在的他,他就有一種崩潰的感覺。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廢人,廢人!什麼都做不了!對任何人來說他都是一個累贅,一個累贅!

鄭允浩,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當初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毀了我你很開心是不是?現在還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你以為我還會心疼你嗎?我永遠,永遠不會再原諒你!絕不會!

 

涼兒在屋外聽著裡面“乒乒乓乓”的聲音,無奈的嘆了口氣。回想起有天離開的前一晚把她叫到書房裡對她所說的話。

『涼兒,這次我要你送在中去冥莊,希望你能想辦法讓他留在那裡。』

『為什麼?』

『記得我跟你講過在中以前的事吧?那裡有人在等他,那個人才能解開他的心結,也只有那個人才能讓他開心,幸福。』

涼兒無語望蒼天。閣主,你這個任務也太艱巨了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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