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當金在中風塵僕僕推開門衝進屋子,看見的卻是和腦裡畫面完全不搭的場景——

那個俊秀口中所說的挨千刀的強暴犯,正被雙手大綁著無辜的坐在沙發上。而俊秀則是一臉凶相的握著水果刀站在一旁。

緊跟過來的鄭允浩先是一愣,給有天鬆了綁。

「怎麼搞的?」

「Just a joke。」

聳肩,有天的嘴角牽出一絲微笑,隨意的捏了捏剛才被緊綁的手腕。

「俊秀你……」

「大哥!」

「在中哥,咱對不起你,咱實在做不來這檔子事,咱幼小的心靈受到嚴重的創傷留下了一輩子抹不去的陰影……」

「哈哈……雖然你小子有點兒惡人先告狀的嫌疑,不過別怕,有我呢!」

看來還是暫時別追問到底發生過什麼,鄭允浩坐在沙發上抬眸,看起來優美儒雅: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大不了自己上。」

沒見到偶像,金在中心裡本就有些許煩躁,隨口一答,完全沒注意到鄭允浩眼角閃過的光。

「那真是非常期待……你自己上的情景。」

 

 

 

事情也不知道為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金在中不自覺停駐在酒吧門口,下意識的望瞭望四周,可當前面那個人回過頭的時候,卻又挺起胸膛,無所謂的插兜跨步。

「請人表演行不通,那就乾脆去接觸下真實的同性戀的生活。」

那是鄭允浩在一個小時前坐在電腦前對自己說的話。想不到一個小時後,自己已經站到了GAY吧門前。

進去玩一圈,大概以後下地獄都不會怕了吧?

這麼想著,金在中經過鄭允浩身邊,雙眼裡反映出不屑和張揚,頗為隨意的語氣說道:

「你,過會兒敬業點乖乖在一邊講解,別亂跑。」

如果我跑掉了,被留下的你會不會慌張?我怎麼可能走遠,因為被留下的你絕對會有被吃掉的危險——那是我的損失。

以一個微笑作為回答,鄭允浩跟在那個貌似很強悍的背影後,進門。

 

兩個帥男給人的視覺衝擊是更強烈的,剛走到第一個拐角處,就被一酒鬼來了個熊撲兼八爪魚式捆綁,此男雙手緊緊扒著金在中的肩,淚眼朦朧,嘴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

「Van……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這天煞的潔癖。」某人雙手一抬,將醉鬼架離自己,拍了拍袖子不爽的指著身後看笑話的鄭允浩,「你,走我前邊。」

 

——

這裡其實也和其他酒吧沒什麼區別。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一對對男情侶們。

金在中挑了個最偏僻的位置,才剛坐下就有人來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了。

「有空嗎帥哥?」這回是衝著鄭允浩來的。

「對不起,我有伴了。」

鄭允浩抬頭,微笑著拒絕那個長相妖豔的男子。對方似乎還不死心,皺起秀眉楚楚可憐的繼續追問。

「難道我就不可以嗎?」

凝眉,鄭允浩無辜一笑:

「那就……請排隊。」

旁邊的金在中抑制不住的渾身一抖,雞皮掉滿地……雖然很想給他留點面子,可臉上那嫌惡的表情實在是明顯不過。

「切,這種貨色是最不讓人省心的了,漂亮又有什麼用?無非床上的故事比別人多罷了!」

立馬轉換神情不滿的一哼,甩身離開的男人讓金在中又氣又好笑,指著自己無比帥氣的臉龐:

「你在這上邊能找到“漂亮”那玩意兒的跡象嗎?」

鄭允浩不想火上澆油亦不想做慌,於是不置可否的衝漂亮男人笑了笑。

 

一臉開懷悠哉的翹起腿喝起酒,金在中還不忘此行目的的到處觀察周圍發生的種種狀況——

打著N個耳環的男人,穿著緊身衣搔首弄姿的男人,和娘娘腔調笑的男人……

表情猛地被某個場面震撼到劇變。

「——咳咳!」

被酒猛地嗆了一口,金在中趕緊低頭推了推鄭允浩,扯下嗓門:

「我說……同性戀都是這麼open的嗎?」

朝著他之前的方向望去,鄭允浩只看到一對戀人相擁熱吻的鏡頭,扭頭:

「接吻就等於open?」

「我靠,兩個男人還要high到什麼地步?」

「你忘了你在哪了?」

抬起頭,金在中神情嚴肅,一臉認真的看著鄭允浩:

「貌似你也是同性戀?」話落彈坐到老遠,「媽的,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那你是認為只要是同性戀都很隨便很濫交嗎?」

皺眉,鄭允浩對於金在中的這個反應似乎有些意見。

「好吧,或許是我看得太表面了,可你不能否認這裡人的行為,給我這個外家看來就是如此。」

搖頭,突然響起的手機卻打斷了鄭允浩和金在中之間的交流。他起身示意過會回來,剩下的金在中只好打算先一個人繼續考察。

或許是真不該把那傢夥一個人留下。

 

 

 

 

 

 

 

【第十章】

 

電話是找自己談正經事的,大約進行了一刻鐘,裡面的騷亂便引起了鄭允浩的注意。直到他掛了電話轉身,發現員警的出現,向著原先的位置奔去,看見金在中臉上掛彩全然無畏的倒坐在沙發上,而腳邊一個男人捂著流著血的頭直哼哼爬不起來。

「媽的同性戀……」

在他被員警拷起來的同時,鄭允浩聽到他口中這樣憤懣的說著。

鄭允浩心一沉,不知是因為金在中打了人進了局子還是他最後那句話,總之很久沒有如此衝動了,跟上人群走到員警旁,金在中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蹙眉吼道:

「媽的!剛才你去哪了?」

「抱歉,我該寸步不離的。」鄭允浩溫柔的撫他的髮,向關押滋事者的車廂內一名警官走去。

金在中稍稍回味了剛剛自己的反應和允浩的動作,只覺一團火燒在臉上,半猶豫著跟左右兩名員警走向車廂。

允浩對車內的員警道:

「我要隨行。」

戴著頭盔的員警瞪著眼睛看著衣著不凡的鄭允浩,又看看掛彩痞子金在中,大喝一聲:

「不成!」

「為什麼?」最後一絲冷靜。

「你又沒犯事兒,去什麼警察局——」大個子員警說還沒說完,已被鄭允浩抄起的拳頭打了個單邊熊貓眼。

「媽的你罪過大了!把他抓起來一塊兒帶走!……」

金在中全看在眼裡,心中一驚,只見自己身邊的兩名員警一個去扶車上的“熊貓”,一個又掏出一個手銬拷在了鄭允浩的手腕上……

 

——

「我說,「金在中瞥了眼坐在身邊神情輕鬆的男人,青筋又冒了出來,」怎麼你該在的時候不在,這時候你又跟進來幹什麼?!你也進來了誰來救我出去啊!」

「為什麼打架?」完全無視了在中的責怪,提出更關心的問題。

「問我喜不喜歡鞭子。」

允浩嗤笑一聲:

「他的口味對你來說太重了。」

「還以為他夠暴力,沒想到這麼不禁打。」竟然還敢抱怨。

「你該拒絕他。」這只小豹子果然性子極烈,鄭允浩慶幸的自己占壘智謀尚在。

「我拒絕了!」

「怎麼拒絕的?」

金在中揚了揚拳頭,發出爽朗得意的笑聲。

 

 

 

「這裡的環境變好了。」唯一缺台電腦讓他彈鍵如有神,靈感的源泉不斷湧出讓鄭允浩驚喜。

這句話卻讓身邊的人一臉又要發作的表情:

「怎麼,看來你還是這兒的常客了?」

允浩但笑不語,總不能說為了找靈感來監獄瞭解過吧?

話說到這,牢門被外邊的看管員打開,兩名員警上下審視著鄭允浩,開口:

「你,出來一下。」

允浩看了眼對自己點頭的金在中,起身走了出去,金在中也不自覺站了起來,對看管員大聲道:

「嗨——那小子回來要是不健全了小心我揍海了你們。」

允浩意外回頭看他,那雙烈焰般的亮眸讓他感到心潮澎湃。

 

 

 

 

 

 

 

 

【第十一章】

 

鄭允浩被帶進警亭,那名“熊貓”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準備做筆錄,見允浩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就有種莫名的壓迫感,於是清了清嗓子大喝:

「愣著幹什麼?——坐下!」

允浩依聲坐在木凳子上。

「媽的這拳頭打的我疼死了……你練過太極?」

淡然道:

「是散打。」

“熊貓”身旁那個做筆錄的差點兒憋不住笑。

“熊貓”又咳了一聲,道:

「姓名!」

「鄭允浩。」

「鄭允浩?——小子,我讓你嚴肅一點!你要是鄭允浩,我就成金庸了!」

允浩笑了。

「小子,你可提到了我的傷心事,也不知道鄭大人的《破陣》什麼時候能出續啊……」熊貓抬眼看天花,忘了眼角的痛。

「《破陣》第二部的已經截稿了,明年5月北京應該會有實體書。」允浩逐字說給熊貓聽。

「你怎麼知道?——小子你是不是想騙我啊!?明年5月份要是沒出我哪抓你去!」熊貓氣的一拍桌子,又是一聲吼。

「把我和我朋友放了,可以送你一本。」允浩應道。

「你這小子真囂張啊!你說你是鄭允浩,那就回答我幾個問題先!」熊貓露出一副充滿自信的樣子,「《破陣》講的什麼故事?」

「從勢不兩立到一方保留住對另一方的恨去愛對方,最終兩敗俱傷。」

熊貓愣在那裡消化鄭允浩的話。

做筆錄的人停下筆,好奇的道:

「為什麼女主角不能忘記他們之前的糾葛?男主角明明從頭到尾都一心向她啊……」

「她明白曾經的憎恨會永久不變,只因愛著時卻如天姿傾城恒古不變的山,如紅楓之下終年搖曳的風,所以她保留住愛與恨的權力,為他傾情一世。」

兩名員警回味這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久久不能自已,就在鄭允浩打算找律師求助時,熊貓突然從座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目光已經和先前不一樣了……

此時的熊貓勝似煮熟的螃蟹一般紅著臉衝允浩鞠了一躬:

「我和我老婆孩子都很喜歡您的作品,希望您能既往不咎簽個名,在下日後萬死不辭!」最後一個90°鞠躬伸出早已準備好的筆和本子。

鄭允浩笑著接過本子:

「只有一個請求——不要讓我那個朋友知道我是誰。」

 

 

 

 

 

 

 

【第十二章】

 

這幾天,誰都知道金編輯因為篇關鍵性的耽美文心神不寧,加上出師不利進了趟局子,更因與偶像擦肩而過神經失常,可衰日子不但沒有逐漸減退,這一天反而又滋出件大事來——

「Mr.金是你的big FAN?」樸有天的聲音被即時丟來的枕頭壓到最低,拿開枕頭對安坐在電腦前的鄭允浩繼續道,「也就是說你們倆那天丟下我和俊秀火急火燎的出去date就是為了見到彼此?我可以這麼說嗎,man?」

「你已經這麼說了。」允浩將手機拋給趴在床上的人,「這是當天的爽約資訊,我認為是他發的。」

「那你怎麼不直接問他的phone number核對?」

允浩起身走到有天面前:

「如果證明他是,我們會有什麼改變?」

聳肩:

「Nothing will happen!It doesn't make any differences~你知道這麼久不是一直沒什麼改變嗎?不過這事如果金在中知道了……ok!會立刻把你當神一樣對待,照顧你到無微不至。」樸有天很肯定的點頭。

「這樣很見外。」允浩似乎已經做好決定,走出房間。

「看來由大作家親身體驗的愛情巨作指日可待了,啊bingo!讓我來幫幫你……」有天對著手機嘻嘻一笑。

 

鄭允浩輕輕推開對門——對方正在電腦前耕作,每打出一段文字就刪掉,同行一看便知是遇到了瓶頸,靜靜看著那認真而執著的深眸,鄭允浩能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突作響……

終於打出一段文字,金在中吐了口氣側頭發現不速之客,並沒有發作:

「看來我是太專心了。」

對方有質問的語調,允浩右手扶著他的肩膀:

「我才來沒多久,」又岔開話題,「寫得順利嗎?」

「好幾個小時才寫3000,到現在沒找到狀態,媽的死同性戀!」連謾駡都因一夜未睡而變得音調低沉性感。

金在中突然好笑的看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用自己的蓋上去,一邊充滿情色的撫摸一邊調侃道:

「你說兩個男人在床上都能幹些什麼呢……親吻,愛撫,然後呢?」

撥開那隻冰冷的手,鄭允浩蹙眉打量著只穿一身薄睡衣的憔悴男人,一手捏起對方的下巴:

「你熬夜了?」

金在中因為這個過於意外的體貼舉動怔了片刻,緊接著代替一陣迷茫的亮眸深深撞進了允浩的內心深處,就在他想要更過分的做些什麼之前卻被金在中推開,接著傳入允浩耳中的是男人興奮地高呼:

「有靈感了!1號男調戲0號未遂,後因憤怒對其持有又愛又恨的感情——我先列個提綱,之後跟你請教。你可以出去了,對了,把門帶上謝謝!」

允浩一陣哭笑不得,離開前回頭問道:

「你的手機號是?」

「1380011*****,歡迎充值。」電腦桌前的人看也沒看他一眼。

「快點完成,晚飯我請。」允浩儘量冷靜的語調強調著。

真的是他……那個縮寫為“KJJ”的愛慕者。

 

門一關,這邊金在中的手機就來了條短信,拿起看了一眼,視線卻再也沒有從那上邊移開過……

 

 

 

——晚餐,泰國餐廳——

「給我來杯印度曼哈頓。」金在中呆坐在餐桌旁,周圍的奢華裝潢全不入眼。

鄭允浩從泰式菜單中抬頭看他,對女服務生歉意一笑:

「還是讓他點主食吧。」

「先生請問您要點什麼主食嗎?」服務生小姐紅著臉對允浩點頭,繼續問這個雙眼發直的男人。

「嗯?我要杯印度曼哈頓。」機械的回答,金在中的表現讓俊秀也吃了一驚,剛要開口卻被坐在一旁的朴有千握住一隻手,乖乖閉上了嘴。

「抱歉先生,這裡是泰式飯店沒有印度的……」服務生簡直想哭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走來一個高個子——體面漂亮的亞洲男兒笑著跟允浩打了招呼,坐在允浩身旁特意留出的空位子上。

沈昌珉突然覺得中國是個很可愛的國家,北京是個很可愛的城市——全因這頓第一次擺脫了賓館裡的盒飯。

剛坐下就發現氣氛詭異,但一向精於交際的他並沒有因此不自在,而是就近對另一邊的金在中開口道:

「我叫沈昌珉,是鄭允——」

「是我的徒弟。」鄭允浩打斷昌珉洩露自己身份的自我介紹,一向機靈警覺的昌珉立刻點頭附和:

「沒錯,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請問……已經點完菜了嗎?」他沈昌珉的胃在發問。不過這個男人怎麼目光這麼呆滯啊……

「你先點吧。」金在中將菜單推給昌珉。

昌珉看向允浩,後者點頭,於是昌珉清了清嗓子合上功能表對服務生小姐說道:

「我點你們泰國最好吃的咖喱魚餅,還有最好吃的冬陰功,要最好吃的椰汁嫩雞湯,然後是最好吃的綠咖喱雞肉,還有最好吃的芒果香飯……」

「這位先生……」

「啊?」

「請您直接說一下最不好吃的吧……」

「沒什麼不好吃的,我點完了,你問問別人去吧?」昌珉沖服務生燦爛一笑,又關心道,「小姐你臉色不好啊……要注意身體啊。」

服務生小姐頓時眼皮一翻,險些就地暈倒,勉強扶著桌腳站穩。

「我要一份咖喱蟹。」朴有千外送一記電眼,服務生小姐立刻振作起來。

「可是我不愛吃蟹啊……」俊秀突然開口。

「Oh,god…那——小姐,我的咖喱蟹裡不要放蟹,thank you!」朴有千殷勤對俊秀笑著。

撲通一聲,服務生暈倒了。

 

 

終於幾輪下來——服務生小姐的輪換——豐盛的泰式菜滿滿一桌。

一席人都在享用美食,唯獨金在中緊縮眉頭想事情,俊秀用腿碰他:

「老大,你怎麼開始裝深沉了?快吃啊,到時候別怪兄弟沒給你留伙食!」

「我知道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金在中突然出聲,看著桌上所有人,除了沈昌珉全部都在看他,於是壓低嗓門,「鄭允浩他……」

「他怎麼了?」允浩正注視著他。

「他被人綁架了。」

「噗!——」一直埋首於飯菜的沈昌珉突然被食物嗆個半死,轉頭看鄭允浩一眼,問道,「你確定?……」

「我有證據。」

金在中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可這裡除了俊秀,其他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證據在哪?」

抬起手機:

「偶像給我發了短信,說他被困住了,想要我幫他。」

「噗!——」這回是朴有千噴飯,那條短信他不是不知情……那正是他借允浩不在的空檔給金在中發的求愛短信!內容如下:

 

我的整個人被死死的困住,恐怕只有你能幫我解脫……

 

多麼煽情所麼有愛的情話!

朴有千雖然理所當然的這麼理解,卻沒想到某人會曲解到這種地步……

 

允浩立刻會意的看了眼好心幹壞事的朴有千,在幾人的沉默中開口:

「那,你給他回覆了嗎?」

「想跟你們商量來著,怕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看在中煩惱成這樣,鄭允浩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哀,倒是聰明絕頂的沈昌珉看出了貓膩,接下話:

「你說鄭允浩被綁架了?可我今天還看了新聞說他正在準備新作,為此還表示幾天後會首次亮相螢屏呢!」

「真的?」金在中突然眼睛一亮,在座的全看在眼裡,包括一直注視著他的鄭允浩。

「那還有假?是不是有千?」

「Of course.」有千立刻為自己的過失贖罪,又突然頑皮起來,「金在中right ok,如果你偶像沒有被綁架,你覺得他給你發這條短信是為什麼呢?」

允浩的目光從有千身上轉到在中身上,對方頓了半秒,一拍桌子大叫:

「他發錯信息了!」

允浩笑了一聲,夾塊兒雞肉放到在中盤子裡。金在中鬆了口氣對朴有千道:

「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Micky朴~」有千對他擠了擠眼,又看看嘴角含笑的鄭允浩,「我這裡有兩張遊樂場的票——在中?」

「嗯?」嚼著允浩的雞肉抬起頭。

「你是週一到週五上班對吧?週六去high一下吧!」

「成,我和你去?」答應的爽快,兩人倒都是自來熟。

「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有千嘴角抽搐一下,想起第一次和美女去坐摩天輪的悲慘經歷就兩腿打顫……

「要不,俊秀跟我去玩一趟?」

「老大我告假,有千說週六要教我做炒飯!」

允浩一口水咽了兩次才下去,知道“炒飯”並不是金俊秀所想的那種單純運動。

「喂。」

允浩聞聲看向喊他「喂」的不知死活的男人。

「週末有空不?」

 

 

 

 

 

 

 

【第十三章】

 

記得上一次跟人約會……是在5年前吧?

看著眼前變化巨大的遊樂園,金在中開始暗自神傷起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一光棍就過了5個春秋……想我這麼一個大好男青年青春就這麼白白獨自浪費了簡直就是暴殮天物……

停下腳步,鄭允浩側身看向那個站在原地滿臉曾經滄海難為水的男子,問道。

「怎麼了?」

「我說……我當時一定是腦袋出了問題沒聽清楚,這種地方很適合兩個男人high嗎?high得起來?」

人來人往,不是大人帶著小孩兒就是一對一對的年輕小情侶。望著前面穿得體面卻簡潔的男人,金在中將身子斜在入口不遠處的小賣店旁,一臉的懷疑。

「雖然有些幼稚,可你不得不說遊樂場是個培養情侶的好地方。」

「我和你是情侶?什麼朝代發生的事?」

大擺驚訝狀,金在中不屑的反應讓鄭允浩一笑,轉而認真道。

「你現在最缺的不就是靈感嗎?我們可以以情侶的身份試試。」

「哈,成啊,只要你不介意哥們我喊你幾聲老婆。」

酷拽的神情裡透露的全是挑釁的意味,在中雙手插兜,盡是得意神色。

不過讓他鬱悶的是鄭允浩那傢夥竟然一口答應了,還應得挺爽快。

「事不宜遲,那就開始吧。」

開始——開始什麼?……

 

 

金在中承認,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除了喝酒聚餐以外的娛樂活動了。所以如果今天身邊真的是位可愛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同性戀,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呆傻狀。

碰碰車、射槍、賽車、腳踏船……當他一臉頹廢的走到旋轉木馬面前的時候明顯一怔,然後立馬轉身。

「不坐?」

鄭允浩的聲音果然響起。

「這位兄弟,你多大了?」

「可是這東西很適合你要的純潔戀愛,還有,你似乎叫錯稱謂了,下次再喊錯就換我叫你老婆。」

「呃……」只好避重就輕道,「可我看到你完全感覺不出任何與純潔有關的東西啊。」

一笑,鄭允浩拉著他來到一旁的小屋,然後指著螢幕上的兩個人。

「你可以試著想像一下,這兩個人就是你筆下的那對同性戀人。」

大頭貼拍照處,金在中眯著眼看著機器裡的自己和鄭允浩,極其痛苦的用手一拍腦門——:

「天,這簡直就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你太消極了。」允浩含笑說道。沒有一絲生氣的跡象,只是溫和的看著他。

 

金在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精神一抖,爪子很是順勢的勾上了鄭允浩的肩。

「嘿,這裡你最怕玩的是什麼?」

沒有怕的——這種脫口欲出的話卻沒出口,因為鄭允浩也想到了某些有意思的事情。

「喂,說啊,不用不好意思,哥們可以陪著你一起體驗嘛。」

如果金在中是隻狼,那現在他的尾巴一定在非常得意的搖擺著。

成天到晚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平靜樣兒,我就不信你沒出醜的時候!

這麼想著,他聽見鄭允浩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我怕高,大概……摩天輪吧。」

…………

 

 

 

這裡——離地面越來越遠。

坐在對面的金在中的表情,也越來越興奮。

雖然他表面上一副很關心鄭允浩的樣子,可實際上手邊如果有爆米花,他一定會邊吃邊看戲似的撲捉鄭允浩臉上任何不適的神情。

上帝啊……扔個1800萬圖元的攝像機吧!

而對面的鄭允浩也正用著高深莫測的眼神觀察著對面的傢夥,心裡也是充滿了對接下來的期待,雖然他表面上暫時配合著金在中裝作不敢向外看的樣子。

於是,現在的這兩人——各懷鬼胎的對視著。

 

「嘿,從這裡看風景還真是不錯啊!」

終於,金在中哈哈一笑,扭頭望了望遠處的風景,眼角一絲精光瞟過鄭允浩。

克制住彎起的嘴角,鄭允浩依舊直視著金在中,頭也不扭。不知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這樣的注視漸漸感到心悸。

「聽說從摩天輪的最高處,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風景。不過我還一直沒有機會。」

從前的學習和工作一直很忙,也沒有和正在喜歡的人來過這種地方,鄭允浩當然沒有機會玩這個。

可理所當然把這一切歸功於對方懼高的金在中則是隨性的大敞臂膀靠在後面,拿出很是照顧與大哥的口氣。

「別擔心,有我在,如果你怕的話我不介意你拉住我。」

「真的不介意?」

鄭允浩另有意味的問著,得到的則是金在中爽朗而乾脆的回答。

「抱住都行,而且我們已經轉到最頂端了,不是純潔的戀愛嗎?先叫聲在中oppa來聽聽吧哈哈,咱倆誰跟誰嘛你說是不是?」

 

話剛落,咯噔一聲,還真的有事發生了。

摩天輪似乎停止了轉動,就在最高處,靜止下來。

還在反應中的金在中手卻被人一把拉住。抬頭,鄭允浩已不知何時蹭到了自己的面前,兩人之間近到幾乎可以吸到彼此的呼吸。

「你怕嗎?」允浩好笑的低頭問縮在自己懷裡的大男人。

金在中沒有立即甩開他的手,只是壯著膽伸著脖子一臉焦躁的看了看窗外:

「怕什麼?我他媽只想知道這鬼玩意出什麼毛病了!」

「我有買保險,你呢?」

對方一個義憤填膺的怒臉對著他吼:

「我沒買是不是代表可以給個機會下去買個雙份啊?!」

「怕的話,我不介意你拉著我,」笑著把話還給了在中,「不過你好像已經在抱著我了……」

「他媽的,我發現跟你在一塊兒根本無法實現什麼純潔的戀愛關係……」許久的安穩似乎讓在中找回了些魂魄,於是果斷的脫離了允浩的懷抱,手卻被對方緊緊地拉住,火氣上竄的某人立刻滿臉通紅的瞥了眼正在注視自己的男人。

真是關鍵時刻,怎能臉紅。

「你是不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了?」某粗神經突然這樣問道,鄭允浩這才晃過神來,心思被剛剛的近距離注視打亂了,卻依然笑道:

「嚇過頭反而什麼也不怕了,倒是你,不要緊吧?」

「我好得很!」

在中不大自然的笑了笑,其實他也並不是太害怕,聽聽周遭不覺傳來的尖叫聲就知道有些人比他更怕更慌張,但不知為什麼,看著鎮靜的允浩緊緊握住自己的手,那樣脫離塵埃的目光讓他逐漸對恐懼少了很多。

真是農夫山泉,有點兒窘。

 

窘。

可另稱為尷尬。

 

如果現在在摩天輪上雙雙遇難緊握雙手的對像是個女人……對,女人。在不知不覺中,金在中已經將要求放低,只要是個女人,我管你可愛不可愛漂亮不漂亮,都絕不會出現尷尬這種玩意。

又或者,把要求放到更低,自己能夠忍受對方是個男人,大家還能做一場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但麻煩不要是個同性戀。

再或者,你可以是個同性戀,你可以含淚抱著我肉麻兮兮的說親愛的咱還不想死,自己最多也就噁心噁心,可你千萬不能是眼前這個傢夥!

為什麼?

因為這傢夥給人帶來的不是輕易就能揮之而去的反感,而是另一種說不出來的高危物質,潛伏在那看不見的深處,只要一不小心就會被其重重一擊的錯覺。

 

金在中是真的努力想過如何才能不那麼矯情的讓兩人的手分開,可最後的結果,還是自己窘迫而又急迫的一甩——

「我說你他媽耍老子玩呢是不是!說著怕高,現在我看就算坐在撞向世貿大樓的飛機上你都不會哼一聲!」

「我剛才解釋過,嚇過頭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眼前的金在中臉色微紅,緊緊地貼坐在角落卻仍不忘怒氣洶洶的對著自己大聲抱怨。鄭允浩一笑,覺得這樣的他倒是非常可愛。

「靠,還笑得出來?過會這東西哢嚓一崩把你HIGH成了粉蒸肉我看你再笑……」

只怪自己這張破嘴,怎麼就真的說中了呢?果然,跟這傢夥在一起,再美好的故事也會變得心驚肉跳慘絕人寰!

 

還在淒淒慘慘的想著,巨大的陰影幾乎掩蓋住了自己頭上所有的陽光。抬頭,鄭允浩站在了面前,雙手撐在自己的腦側,俯身從上投下的眼神,顯得頗為深不可測。

「煩著呢,離我遠點。」

「你不需要焦躁,這只是個小故障,我們誰也不會變成粉蒸肉。」

「是是是,您什麼都知道,麻煩您退後點,留點空氣給小的我活命……」

想站起身子逼迫鄭允浩離開,金在中卻發現這死同性戀一動不動,眼神已由深不可測變成了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奇怪。

「你焦躁,是因為怕死,還是……怕我?」

這算是什麼問題?金在中瞪著兩眼,不屈不撓的迎上了對方的目光。

「我怕你做什麼?你還會吃人不成?!」

「吃人?」稍微頓了一下,鄭允浩的聲音不知何時也變得曖昧不明,「你是想試試被人吃的滋味麼?」

 

吃人=被吃?

被吃=被上?!

 

金在中猛地想到了這該死的公式。

這種玩笑,是男人就該忍受不了的對吧?何況還是他金在中。不管腳底下的玩意到底崩不崩,現在最要緊的,是自己的忍受已經提前崩弦了!

揚起的拳頭一點也不留情,卻被對方巧妙地閃過,拳鋒擦過了鄭允浩的耳側,胳膊被其順勢扣住。

金在中還想動腳,便被鄭允浩的身體死死抵著渾身不得動彈。

於是現在金在中斜靠在牆壁,手縮不回來,腿也被座位擱得生疼,簡直有些怒火攻心,真想一拋形象破口大駡,卻不知怎的忍了下來,低著嗓音,深吸了口氣:

「喂兄弟,玩過家家而已你這麼認真的抓著我幹嘛?」

「你不是一直都描寫不出同志之間親密的事情嗎?為理想獻身,這可是種很好的精神,對不對?」

鄭允浩認真的口氣,金在中則不禁偏頭心底暗自一啐,扭頭,打算壓著脾氣好好跟他溝通溝通。

「小人只求溫飽,沒這麼高精神境界哎!」

「只有適當的犧牲,才會更快的成功。」

沒有一絲放棄的意念,鄭允浩依舊像是在勸說著對方。

「我沒興趣沒想法沒意思……您消停點兒吧大哥……」

「真的不打算下試試麼?」

「I SAY NONONO!!」

一來二去,你還上癮了?!有本事自己保持這姿勢幾分鐘我看你出汗不!反正我被壓在下面不用動……

金在中並沒有意識到這種思想有多麼危險。鄭允浩這手叫做“溫水裡煮青蛙”。

 

忍無可忍勿需再忍!

 

金在中剛動了下身,欲重新崛起殺下毒手,那邊牢固著他的鄭允浩終於也有了新的動作,同時,也甩出了句話:

「可我打算為了你的理想犧牲一下了。」

「你犧牲個……」

“屁”這個不太優雅的字已被淹沒在四唇相接的狀態中。當鄭允浩的舌頭侵入到口腔深處的時候,金在中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大腦嗡一聲炸開,直接被打擊得稀裡嘩啦粘成了一團漿糊。

粉蒸肉……粉蒸肉……粉蒸肉……

 

直到那軟軟的東西刮過上顎粘膜傳來的陣陣刺激令自己打了個激靈,他這才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咬斷對方在自己口中肆意的舌頭!

「嗚!」

他確實這麼做了,於是慘叫聲傳來,可惜不是發自於鄭允浩,還是他自己。

「果然很不會接吻,你咬到自己了。」

「你給我閉嘴王八蛋……」

連帶著鬆開制住自己的手腳,鄭允浩已經站在了一旁,微笑著的模樣很是溫柔,在氣紅了臉拼命用手背擦嘴的金在中看來卻是虛偽無比。

「你他媽當這是原始社會嗎?!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別激動,我也是為了你的耽美文著想。」「

「別拿耽美文做幌子,我警告你,不要逼我對你不客氣,真他媽想把你從這扔下去!」

低聲吼完,捂著嘴活動著被自己狠狠咬到的舌頭,金在中惡狠狠的盯著鄭允浩,似乎在警告他敢上前一步就同歸於盡。

「真的有這麼噁心?完全不能接受的程度?」

試探性的問著,鄭允浩看見金在中搖搖頭,呼了很大一口氣才把罵人的欲望轉變成怨恨的無可奈何,卻完全忘記剛才鄭允浩吻自己的時候,自己似乎除了憤怒,一點也沒注意到噁心不噁心……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跟同性戀這個東西絕緣,OK?你是磁鐵我就是橡膠,OK?以後除了寫文,我求求你,我拜託你,不要再刺激我這個老人家了。我還想多活兩年,而且你也是想好好終老一生平安的,是吧?」

沒有回答,金在中就算鄭允浩默認了,繼續說道。

「所以,我希望你能讓我還能夠好好的跟你相處到作品完成。要玩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您找別人,OK?」

依舊沉默,就在金在中又想發作的時候,鄭允浩卻蹦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萬一我不是想玩玩而已呢?」

什麼不是玩玩而已?

 

還想問,突然“咯噔”的一聲,緊接著,金在中就感覺到了摩天輪的重新運作。望向窗外,果然已經開始向地面接近了。

「下次打死我也不上這玩意了……」

扭頭,看見鄭允浩還望著自己,不自在的皺了皺眉,又像是想到什麼。

「喂,今天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就當我們沒來過。」

「OK,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你。」

離地面越來越近,金在中倒是有種從牢獄被釋放的感覺,興奮不已:

「什麼?」

「我吻你的時候,你的感受?」

鄭允浩明顯感覺到金在中一愣,本以為他又要發作,誰知他卻聳肩皺眉,換上了一副無辜的模樣,出乎意料的平靜道:

「你吻我?兄弟你做夢了吧,咱倆今天不就在星巴克喝了杯咖啡嗎,又不是喝酒,你小子怎麼這麼不清醒呢?」

 

 

終於到達地面,門被打開,金在中經過鄭允浩身旁的時候還特意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便迅速混進人群,像避瘟神一般遠遠把鄭允浩拋在了身後。

鄭允浩看著他匆忙的背影輕輕一笑,走下這巨型的遊樂設施,回頭仰望。

「在這上面親吻的人,會一輩子在一起。什麼時候我也開始迷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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