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鄭允浩每天下了班都會像幾個月之前那樣,帶些食材、日常消耗品之類的去金在中那看金在中,有時也留下過夜。鄭允浩強迫自己每天都要見到金在中,跟他聊天,抱著他說些讓他放鬆些的話,好讓金在中慢慢地接受他們倆的關係。鄭允浩也依舊每天給朴民燮打好幾通電話,有時跑到朴民燮家那裡,更甚至跑到朴民燮的公司。可是朴民燮不接他電話,不給他開門,不願意見他。鄭允浩沒察覺到自己的表情在這個星期裡越來越失落。

朴民燮的事情讓越來越多的事情堆在鄭允浩心裡。他害怕失去這份友情,討厭這種得不到最好的哥們祝福的感覺,憎恨自己的內疚感。他對未來迷茫,他感到不安和恐懼。鄭允浩以為自己能在金在中面前表現得很輕鬆,他並不知道金在中把他越來越蒼白的笑容看在眼裡。

金在中只因鄭允浩的失落而失落,因鄭允浩的畏懼而畏懼。突然走到了這一地步,金在中都被自己的變化嚇了一跳。有什麼事卡在他的心裡,讓他覺得有些事到了就是到了,完了就是完了。就像一條路已經走到死,除了宣佈遊戲結束還能做什麼?

鄭允浩並沒發現金在中有什麼不對勁的,事實上金在中也沒什麼不對勁的。他看上去很平靜,跟平常沒什麼不一樣的,還是愛逗弄鄭允浩,喜歡不停地給鄭允浩點火。這幾乎讓鄭允浩以為金在中已經很好地消化了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沒錯,是以為。

 

 

一年終於走到了頭,鄭允浩不得不與金在中短暫分別而與家人團聚。新年伊始,整個城市沉浸在一片安寧喜悅之中,而鄭允浩雖然心頭還有朴民燮的事情,卻也終於因為久違的假日和金在中而感到了些許放鬆。

當他以為舊的一年過去,新的一年會有個順利的開始時,茜茜的電話打碎了他的幻想。鄭允浩幾乎是在放下電話的同時就跑向了汽車動身往醫院趕去。鄭允浩無暇去管自己一滴一滴掉在方向盤和大腿上的眼淚,一次一次暴躁地按著喇叭,只想早點飛到那個人身邊……

不,他在內心裡抗拒早些去到金在中身邊。他知道金在中會說些什麼,他知道金在中會要求他什麼,他知道自己很想拒絕但是沒法拒絕。

『在中他出事了,他割腕了……不過這次他好像後悔了,自己打電話叫了救護車。真是…嚇死我了……」

茜茜帶著哭聲的話語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的迴圈。

 

鄭允浩一路飆到醫院,也不在乎之後必然會寄來的超速罰單。他照著茜茜給的房間找去,一路小跑,推開那間病房門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的。

金在中靠在病床上,像之前鄭允浩在醫院看見他時一樣,看著窗外。他的手臂上還固定著石膏,看樣子割得很深。鄭允浩心像是在滴血一樣的,他遲疑而顫抖地一步步走過去,坐在床邊。

「茜茜問我為什麼,我跟她說,我想讓她知道,但是我還沒那個勇氣說出口。」

金在中說著轉過頭來,小心地看著鄭允浩,看起來居然有些歉疚。

「你想讓我都告訴她?為什麼?」

「我不想瞞著她了。我覺得…我可以活得自在點……即使她會放棄我。」金在中像之前那樣一緊張就喜歡玩手指,但顯然他現在不太方便,「別責怪我……我知道我又做了奇怪的事。」

「你要跟我說什麼嗎?」鄭允浩呼一口氣忍住眼淚,「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金在中低著頭不看鄭允浩,「我沒辦法接受這種感覺,兩個人的這種感覺……讓我覺得自己糟透了。我不喜歡這種脆弱敏感的感覺,它隨時都能這樣奪走我的理智……我恨這種失敗的感覺只想結束。」

鄭允浩明知道金在中會說這些,可還是抱住頭開始痛苦地抽泣。

「但是…允浩,這並不代表我不愛你了。是我的錯。」金在中繼續著,「我決定這麼做的時候,心裡也有點想著讓你記住我一輩子,而我決定停止的時候也是突然想起了你吻著我時的表情,我怕我真的回不來了你會恨自己一輩子。我怕我死了你真的會那麼難過。」

這些話並沒能讓鄭允浩感覺舒服些,「可你還是要離開我啊!這跟殺了我有什麼兩樣?」

「對不起,可能我這種神經病確實比較適合一個人。」

「在中…金在中,你都在說些什麼……」

「我輸了,我所有事都輸了,」金在中呼出一口氣,「放心,因為以後我會孤獨所以我也會平安,我不會再做傻事……我知道我真的太荒唐了。」

「你要我…就這樣消失嗎?」

「再陪我兩天吧,」金在中的話非常輕柔,幾乎是懇求,「然後替我跟茜茜說清楚,這麼多年我欠她一個真相。她不需要再這樣被我拖累了。」

鄭允浩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金在中輕輕地笑了,依舊是有些壞心的樣子。

「小可愛,別再為我掉眼淚了。以後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去找長著跟你相似的眼睛的漂亮孩子,你可得原諒我。」

這話只會讓鄭允浩更加止不住掉淚,「既然忘不了我捨不得我為什麼要選擇放棄?」

「我想讓自己好過些,我不想在做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事,我是神經病……」

「或許你曾經真的是但我不覺得你現在真的是。」

「隨你怎麼說吧。你心裡早就接受這個事實了,我想你在來的路上就知道了也接受了,只是還是過不去走不出來……」金在中頓了頓,「我多想像之前告訴茜茜那樣告訴你“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可是你也知道的……我們根本連朋友都不能是,算是我求你,兩天之後我們就消失在彼此視線裡,跟不曾認識過一樣。」

鄭允浩沉默了良久,他看著金在中手臂上的石膏,覺得強行留在金在中身邊確實只會讓金在中這樣一次次地彷徨著傷害自己。於是他哽咽著點了點頭。他仍舊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好讓金在中不為他的沉默而不安,可是他張張嘴說不出來一句話。

 

 

兩天對於鄭允浩幾乎是飛速而過。他幾乎想時時刻刻地陪在金在中身邊,丟失一秒都顯得那麼可惜。可是最終那天的太陽還是落下了,金在中還是微笑著用再見催促著他離開。永遠的離開。

「記得替我這個膽小鬼告訴茜茜……替我說聲對不起。」

「嗯。」

「再見。」

「嗯。」鄭允浩無法像金在中一樣說出這兩個字。

「我愛你。」

鄭允浩關門前的一瞬間身後傳來金在中最後說出來的三個字。鄭允浩知道自己不能因為這三個字回頭,他只是輕輕地關上門,連一個嗯的聲音也無法再發出。

 

當晚鄭允浩就約了茜茜在外面見面,茜茜知道金在中不會有大礙,情緒早已平緩,鄭允浩約她出來更是讓她有些欣喜。

顯然今晚鄭允浩是有話要說的,茜茜只是溫柔地用眼神詢問著。

「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以後很多的不愉快……」

茜茜聽到這個開頭,就知道事情跟她美好的想像不太一樣。而鄭允浩之後幾乎沒有頭緒的、斷斷續續的講述讓她無所適從。她不相信。然而她知道這些都是真的,這讓她又氣憤又無助。她受的傷很深。

對茜茜來說,無論時間怎樣飛逝,無論那人多麼古怪不可理喻,深深藏在她心底的一直都是金在中,從來沒變過。否則就算有多深的負罪感她也不會這麼多年來一直照顧著陪伴著金在中。她不敢相信在她身邊這麼多年的金在中有著她完全不曾見過的另一種生活,不敢相信金在中會愛著別人,不敢相信金在中會這樣的傷害她。

不管是不是金在中的本意,茜茜受傷很深。她愛著的金在中和她有好感的鄭允浩……居然一起以這種方式為她關上了門。

茜茜所有的自信和平和因為這樣不加修飾的事實而全部碎裂。

 

「在中要我來告訴你,他說不出口我是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你怎麼又能說得出口!」

茜茜雙眼通紅,拿起身前的一杯水全數潑在了鄭允浩臉上,拳頭握得緊緊的,激烈地呼吸著,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最終沉默著轉身跑開了。

鄭允浩雙手抹著臉,雖然想答應金在中不再為他掉眼淚,可最終還是將眼淚同水一併擦著,分不清彼此。

 

 

在這個本該喜慶卻對鄭允浩而言格外悲傷的一個月裡,唯一讓他能開心點的就是月末出現在他家門外的朴民燮。鄭允浩已經被此前兩次短暫對話後的甩門而去嚇怕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朴民燮,捕捉他的每一個表情,試圖做些對的事來彌補彌補,但似乎他現在連呼吸都是錯的。

朴民燮看來並不和鄭允浩一樣想好好坐下來聊聊。鄭允浩剛關好門,朴民燮就一把抓住鄭允浩後面的衣領,把鄭允浩摔到地上,狠狠地,狠狠地給了鄭允浩幾拳。當然鄭允浩除了吃痛地顫抖之外動都沒動。

「鄭允浩!」

「民燮…你繼續吧……」

朴民燮接著又在鄭允浩身上踢了幾腳,但顯然留著心不踢到要害的地方。

「你也有臉總是這樣糾纏著我,我說的很清楚了,你不明白我什麼意思嗎?」

「明白。」

「你他媽就是這樣總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說罷又在鄭允浩臉上補了一拳。

「你恨死我了也是應該的……之前太多事腦子裡太亂燒著火一樣,可以的話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早就知道我拿你沒辦法的吧!」朴民燮說著氣惱而無奈地拎著鄭允浩的領子把他拽起來扔到沙發上,「你就是知道我放不下他媽的那二十年的交情還是得找你算帳來是吧!」

「我知道……」

朴民燮因為鄭允浩的回答更加生氣了,「你他媽倒是什麼都知道!」他在氣頭上煩亂的左顧右盼來回踱步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他並不想直視鄭允浩,他不想看鄭允浩那沒了半條命似的樣子,「你倒是知道我為什麼氣為什麼惱啊!你他媽真以為全是因為你和金在中勾搭上了嗎?」

鄭允浩聽到那個名字時還是會莫名地眼前一黑,鼻子發酸。

「為什麼……」

「操!鄭允浩你當我是什麼!」

「你是我從來沒變過的兄弟,二十多年以來一直是。」

朴民燮聽到這話,終於停下了煩亂的腳步,一仰頭,「那你倒是實話實說啊!你他媽的,直到今天,你都沒對你和金在中之間的事做任何說明。」

「我愛他……」鄭允浩想了會兒,似乎別的說不出來什麼,也跟現在的狀況沒什麼關係。金在中已經是他無法要回的舊故事,再講起來實在傷感。他想聽金在中的話,老老實實地,不要再為金在中流眼淚。

「你,一開始就是想讓他別再騷擾我,後來卻自己貼了上去?」朴民燮的語氣有些奇怪。

鄭允浩看了他一眼,只嗯了一聲。

「明明是他勾引的你吧?」

鄭允浩有些驚訝地看向朴民燮,而朴民燮目光閃躲,「這才是金在中一貫作風。」

鄭允浩忽然想起金在中總愛發的三字短信,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輕輕嗯了一聲。

朴民燮被鄭允浩這種令人心疼的笑容搞得沒了脾氣。

「鄭允浩,我坦白,比起你跟金在中混在了一起,我更難過的是你會選擇這樣做。不因為金在中,現在他幾乎已經算不到原因裡去了你懂嗎?」

「我應該信任你,信任我們的情分的,我知道。可是是我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是,可那都是之前,你他媽多得是機會在我自己發現之前告訴我,結果你非得把這件事搞得這麼複雜,非得讓我這麼直接的被打擊,你他媽的絕對是瘋了!」

「我知道…我知道!從對在中有了些想法開始我就沒正常過。」

「王八蛋人渣!就他媽知道我最後還是得回來把你撿起來就這麼無法無天了!你他媽的……」

鄭允浩忽然發現他留了鼻血,一邊吃痛地用手擦著,一邊有些期望地看著朴民燮。

「你…你願意原諒我嗎?不,我是說,不用原諒,把它記在帳上吧,但你是我的兄弟,你得回來。」

朴民燮幾乎是認命地呼出一大口氣,「別想讓我劃掉這筆帳,你這輩子都他媽的欠著我!」

「就算你不覺得我欠你我也會這麼覺得的。那……」

「要嘛還是我的哥們兒,要嘛滾到金在中身邊。你選一個,金在中還是我?」

鄭允浩愣住了。他知道金在中的選擇讓他沒必要再為難,可是他還是猶豫了會,問著自己如果金在中和他還在一起,他會怎麼辦。

他居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中已經和我沒關係了,我們說好了不再見。」鄭允浩最終決定不再瞞著朴民燮,不簡單地說出那個可能能讓一切恢復運轉的答案。

朴民燮稍微有些驚訝,沒再多說話,只是看上去臉色不好,有什麼事憋在心裡的樣子。

「別指望我能立刻消氣,我他媽畢竟被個男人壓過好吧就當被狗咬了!還他媽的被你玩的團團轉。我能做的做完了,我只是沒法看著自己經營二十多年的朋友就這麼沒了。」

這是朴民燮能做出的最大讓步,這讓步大得讓鄭允浩都難以理解。對於他和金在中的一切他依舊什麼都沒說,可是朴民燮居然這樣大方地讓步了。

男人之間不用那麼拖拖拉拉是真的,可是鄭允浩不覺得自己目前為止的言行足以打動朴民燮。他本還要再說些什麼的,可是朴民燮並沒讓他多說。

 

 

這之後雖然朴民燮對待鄭允浩的態度依舊常常生硬刻薄,但鄭允浩的世界也好像就這麼輕巧的恢復了運轉。只是這樣平淡的日子沒過幾天,本來以為不會再有聯繫的茜茜突然主動打給了鄭允浩,說要再見一面。

茜茜電話裡的聲音並不顯得沉重,反而聽上去有些輕鬆。

約定地點,茜茜一身便裝,身邊是一個巨大的拉杆箱,顯然是要出門。鄭允浩顯得有些侷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先開口。

「我要走了。」還是茜茜先說了。

「去哪?」

「城市裡活著太累,掙得多點花的更多點,但是生存又比鎮上複雜太多。我想回老家,離開這兒。」

鄭允浩驚訝地望著茜茜,張張嘴卻也說不出來挽留的話。

「之前,潑了你一身水,真的對不起。」茜茜低下頭,「那時候太生氣了根本沒法克制自己。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你的錯。這麼多天也足夠我冷靜了。」

這麼多天,足夠讓茜茜絕望而後灑脫了。茜茜不想再把自己鎖在籠子裡。

「茜茜,真的很抱歉。在中也只是不知如何跟你開口,並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

茜茜笑了笑,「雖然我懂,但是原諒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是沒法再面對他,他不是我守了那麼多年的我以為的那個人。」她又頓了頓,「你說的沒錯,他確實還是把我放在心上的,可是他只把你放在了心裡。」

鄭允浩啞口無言。

 

茜茜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把鑰匙,遞給鄭允浩,「瞧,我有他家裡的鑰匙,擁有他心門的鑰匙的卻是你。我都不知道該嫉妒你們兩個中的哪一個。拿著這鑰匙吧,我可能沒法再陪在他身邊了。這麼多年,金在中欠我一個解脫。」

鄭允浩接過鑰匙,深深地呼吸。

「我們已經分開了。」

「那也無所謂了。這鑰匙就算還給在中他也不會再交給誰,你就自己收著吧。如果放心不下他,隨時可以去看看。想他的時候,可以趁他不再,去他的房間待一會兒。」

鄭允浩就沒再多說。他想,當茜茜放心不下、思念氾濫時,可能是這樣做的。

 

茜茜就這麼離開了。鄭允浩很心疼那個顯得瘦弱的離開的背影。雖然茜茜自由了也解脫了,可是那背影還是有幾分寂寥和無奈。在為茜茜心傷過後鄭允浩更加心疼的是金在中,從此以後,竟然沒人再能陪著金在中了。

有那麼一瞬間鄭允浩想拿著鑰匙衝到金在中家回到金在中身邊,可是他害怕自己的衝動糾纏會讓金在中再次失去理智。金在中清楚地告訴過他,孤獨是他最佳的自衛方式。而且鄭允浩也在朴民燮面前做過了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題。他沒有再多的路可走了。再粘著金在中顯然是自私的不理智的。

於是鄭允浩將那枚鑰匙攥在手心,放在了襯衣貼著心臟的口袋裡。這小小的鑰匙可能成為他今後唯一的念想,告訴他金在中就在那裡,離他很近,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但無法告訴他金在中過得好不好。

 

 

 

在朴民燮失戀的時候鄭允浩曾用“時間是良藥”這樣的話安慰過,如今鄭允浩陷入了這種不算失戀的失戀,卻開始沒法相信自己曾經的鬼話。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心痛的感覺只會一點點更加狂野地把他吞噬。一個月,兩個月,他幾乎要把和金在中的每一句對話每一次觸碰深深地刻在骨血裡。

朴民燮只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鄭允浩的失落與痛苦,抱著點報復心理,又有點於心不忍,可總會回想回想過去的事情好說服自己那只是鄭允浩的報應。冬天的雪融了夏天的蟬鳴了,朴民燮在負氣到第六個月時才算沒了再氣下去的興趣。他只是對鄭允浩還是有些放不開,似乎頤氣指使慣了,有些回不來。

 

盛夏裡一幫朋友出去聚會,鄭允浩跟前幾個月的幾次小聚一樣又是喝的爛醉如泥,朴民燮無奈地架著他,送他回家。晚上路有些黑,朴民燮比起鄭允浩又瘦弱得多,路上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子讓朴民燮帶著鄭允浩險些絆了一跤。兩個人都是一趔趄,噹啷一聲,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

而鄭允浩聽到聲音,立刻驚恐地掙脫了朴民燮,慌張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而後便瘋了一樣的摸著四周的地面。

朴民燮見狀拿出手機點亮螢幕,四下看了看,接著從路邊撿起了一把面生的鑰匙。

「掉的是這個嗎?」

鄭允浩點著頭急切地撲過去,笨拙地抓住鑰匙放回了口袋裡,臉上露出了放鬆的微笑。

「不像是你家的鑰匙啊?公司裡的?怎麼放在胸前的兜裡啊硌得多難受。」

作為弟兄,鄭允浩有一點跟朴民燮沒什麼兩樣,一喝多就收不住話。

「在中…在中家……」

朴民燮因為這幾個字而僵住。忽然負罪感就侵入了他的心,為止住那些讓他難過的想法他又努力地開始回想鄭允浩對不起他的那些曾經,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太心軟。

 

在此之後,朴民燮對鄭允浩的小動作開始留意。他發現鄭允浩總是若有似無的用手去確認那枚鑰匙的存在,也常常把它放在手心裡握著,靜靜地發呆。朴民燮對鄭允浩的觀察讓他更加不好受了些。

直到又有新的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裡,讓他漸漸沒有功夫再去在意鄭允浩的細枝末節和過去的悲歡離合。

 

 

對於朴民燮甜蜜而對於鄭允浩苦澀的一年走過。朴民燮再次和一個女孩墜入情網談至婚嫁,而鄭允浩則顯得孤苦伶仃了些。鄭允浩已經痛得有點麻木,畢竟這時他已經一個人走過了一個荒蕪的冬季、頹唐的春季、煩躁的夏季、憂鬱的秋季以及又一個沒有意義的冬季和春季。

這個夏天或許還會毫無意義下去,但一定不會風平浪靜。

鄭允浩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大概從一年半前開始就沒有什麼事能把他從低落的情緒中解救出來。但朴民燮的好消息顯然讓他精神抖擻,這感覺就像是欠了的銀行貸款終於還上了一部分一樣,能讓鄭允浩鬆好大一口氣。

鄭允浩永遠都無法忘記朴民燮告訴他自己要結婚了時他所受到的衝擊。他如釋重負,為朋友發自肺腑的感到高興。他突然想起來很久之前兩人的玩笑,他希望朴民燮在感情上摔個跟頭,而朴民燮非常不厚道地祝他斷子絕孫。

 

「你啊,終於要結婚了。我恐怕是真的要斷子絕孫了。」鄭允浩自嘲的笑著說。

朴民燮顯然也想起了之前打趣的話,但在他心裡轉悠的是那個已經被他淡忘的金在中。就在這時,他感到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麼,可是又沒勇氣開口。一時間,他竟有些懂得了當年遲遲什麼也不說的鄭允浩。

朴民燮還是沒能說點他真的想說的,只是笑著拍拍鄭允浩的肩,「明天的單身派對你一定要來,千萬別出什麼岔子錯過了,後天開始我就告別單身成為一個丈夫了呢。」

鄭允浩微笑點點頭,「那是一定的,這麼大的事我哪敢出岔子。」

鄭允浩仔細的斟酌了去單身派對要穿的衣服,這對他而言也絕對算是歷史性的事件,他要好好對待。反覆照過鏡子後敲定了一身行頭,他最後不忘把鑰匙從上一件衣服的貼身口袋裡拿出來重新裝好,只有完成了這步才算是徹底穿戴好了。

 

他昂首挺胸地加入他一向不適應的派對,溫和的笑著,只覺得一直束縛著他的枷鎖終於鬆開了,他總算可以不再那麼的為他的朋友擔心,也不必太過自責。朴民燮今天卻是奇奇怪怪的,一直拽著鄭允浩,也不勸鄭允浩喝酒,只自己一個勁地給自己灌酒,直到把自己灌得有些暈了才算罷手。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鄭允浩皺著眉,想要把朴民燮扶到沙發那邊,但朴民燮一看那邊坐的都是人就又把鄭允浩往回拽,拽到了個冷清些的角落,支支吾吾地想說些什麼。

「我…我得跟你說點事……」

「什麼重要的事啊非得現在說?沒事,等你清醒清醒,明天結完婚,我有的是時間聽你說。」

「不行!我他媽喝酒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事…不然……不然我說不出來。」

鄭允浩嘆口氣,只得無奈任朴民燮繼續,「那好吧好吧。有什麼要說的就說吧。」

「其實…你跟金在中怎麼在一起的,具體又是怎麼回事,金在中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都知道……」

突然從朴民燮嘴裡聽到金在中的名字、聽到這樣的話讓鄭允浩吃驚不小,他只想把這些當做是朴民燮發酒瘋。

「你喝多了,沒事提那些做什麼。」

「不,你聽我說完!」

朴民燮一皺眉,聲音立刻就大了起來,鄭允浩看了看周圍顯得很是關切的人們只好點著頭滿口答應了。

「一年半以前……在我去找你,打了你一通之前一陣子……金在中主動給我打電話約過我見面……」

鄭允浩腦子裡的弦繃斷了。這一點他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的。

「他說,是他勾引的你…你只是太容易被糊弄了。他還莫名其妙的…把你們的事從頭到尾都告訴我了……他媽的甚至為了解釋他的行為,連他的家底都報給了我。」

「不……」鄭允浩驚訝,呆呆地張了張嘴。金在中怎麼可能那麼做?金在中何必那麼做?!

「他說…他知道咱們三個這樣的路沒法再走下去,他願意原路返回…我說你他媽的原路返回,當做對我什麼都沒做嗎?他說他反正也不想再活太久,他要是死了我或許會舒服點。誰聽他屁話啊,我還是搧了他幾巴掌算是解恨。他也沒生氣,只告訴我他會消失,讓我別他媽的生你的氣,因為有些事你們倆都很難接受,更別說輕巧地說給我了。居然還用那種腔調叫我好好照顧你。」

朴民燮舔舔嘴唇,有些急切,「雖然當時我對他拳打腳踢冷言冷語,但過了幾天我琢磨琢磨,又想了想他說的你們之間的那些事,再加之你之前那幾次失敗的純情的經歷,我知道對你而言只是些難以抗拒的感覺來了。我知道你也顧著這二十年的交情,只是有些事就像我當初迷戀金在中那樣真的不好說……那時我卻還是氣,氣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氣你居然敢冒險惹惱我的去動一個最不能動的金在中。誰能不氣呢?就算像你他媽這麼好的脾氣你也沒法就這麼讓這事過去!」

「也就是說,你讓我在你和在中之間選一個的時候早就知道了在中不要我了?」

朴民燮目光閃躲,「是這麼回事。」

「他跟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當時不該那麼對他。」鄭允浩仰著頭,努力克制著湧動的情感,「你說了我就懂了,估計跟你說完這些事他就自殺了。」

朴民燮一愣,「什麼?」

「他那時割了腕,明明下手很重沒打算活著,到了卻報了警。」

朴民燮此時卻有些了然了,「沒猜錯的話他是想到你了。」

 

鄭允浩捂著頭慢慢蹲下來,一些碎片在他頭腦裡品接著,慢慢的他就都懂了。

「其實這麼久以來我一直以為你會偷偷去找金在中,我也一直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錯,我是這麼打算的,只要你們別一起在我眼前出現就好!金在中說的那些你們的事讓我也明白那個人渣居然真的對你認真了,而我反正已經跟你過不去夠了!可是你明明有人家家裡的鑰匙,卻也只是就盯著看,握著胡思亂想,我能看出來你根本沒找過他…我真的……憋到現在,必須得說出這些來了。」

「那是因為…他也跟你說過一個叫茜茜的女孩的事吧?他說他是因為和那時同樣的理由所以想死,我以為那是真的。我沒想到他會怕我為難看著我過得忐忑而做這種選擇。我以為我再接近他只會讓他更加不安而已,所以這麼久以來我連偷偷去看他一眼都不敢。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居然讓我為了那種可笑的理由……」

「我沒法說出來!我沒法在自己解脫前給你個痛快!沒錯了,我就是邪惡了一次,你願意的話就記在帳上,我也不希望你原諒我!我沒想到他真的病的這麼離譜,居然還真的自殺過……」

「他沒有病,」鄭允浩無奈地看著他煩躁的朋友,又有些受傷地說,「至少當他選擇活下來後他就沒有病了。」

金在中向自我屈服了。鄭允浩不確定給了金在中一直想要的愛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但他確定金在中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雖然路途驚險了些。金在中想死的原因是他恨自己帶著鄭允浩走進了死巷,他要與鄭允浩一刀兩斷,可是沒有了鄭允浩之後,似乎贏也沒了樂趣,輸也變得沒什麼大不了。於是似乎早點走向結局能讓他少些痛苦,能讓在兩面夾擊的鄭允浩少些煩惱。金在中活下來的原因卻是正像他所說的那樣,是為了鄭允浩。都是為了鄭允浩。

於是金在中說他輸了,所有的事都輸了,但是是輸給了他自己。他心裡古怪的圍牆崩塌了,這讓金在中又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有血有肉,不再金光閃閃,不再完美強大得什麼都能做得到一樣。但也不再小心翼翼,不再那麼不安那麼的需要成就感。

鄭允浩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聽金在中的話“永遠不要見面”。

「民燮,我也懶得和你記帳。我今天不能再待在這兒陪你過單身最後一夜了,我真的…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得去找他。」

朴民燮頹然地點點頭。看著鄭允浩大步離開的背影大聲吼了一嗓子。

「我原諒你!」然後聲音又突然變小,「還有…對不起。」居然折磨了他最好的兄弟一年有半。

 

鄭允浩只嗯了一聲,飛快地跑出去,開上車向金在中家的方向疾駛而去。他不敢去想金在中是不是搬家了,或是乾脆去了別的城市,他怕想一想那些壞念頭都會變成活生生的現實。

飛奔去那個決定了他命運的房門,鄭允浩來不及多想,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鑰匙。興奮而忐忑的心情讓他的手指格外笨拙,鑰匙鼓搗了半天就在槽孔周圍發出難耐的響聲,怎麼也戳不中正地。

「怎麼會這麼笨,」突然身後響起了有些驚訝疑惑卻也格外興奮的聲音。

「我的小可愛?」

 

 

=================全文完==================

 

作者:結尾的部分意思是讓老金過著相對正常點的生活,可能還是孤僻,但在工作生活方面會比從前多些感受力…在沒有老鄭的時候他可能還是會渣╮(╯_╰)╭可是也開始會感到內心的譴責,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辣。老金最後在家門口遇到了老鄭,倆人現在所需的只是互吐衷情滾個床單。老朴折騰了老鄭一年半,也算是給老鄭吃了果子了。當然老朴還是不可能那麼輕鬆地看著老鄭老金在他眼前膩歪的,能接受老鄭跟老金在一起就不錯了TUT對於老朴…我只想說有一種感覺叫做crush(迷戀),沒錯老朴對老金就是這樣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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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局感覺很意猶未盡吧....特意把作者最後結尾的話貼出來就是想讓結局感覺更圓滿一點,沒有遺憾一些。

文裡的允浩從原本一開始為了朋友,到後來的痛苦煎熬還是為了朋友,可能有人會覺得若遇到了真愛,朋友什麼的被迫放棄也是不得已的,也許我自己也曾經遇到相同的問題,所以特別能體會允浩這種愛情與友情兩頭燒的感覺。當然我的結局沒有像允浩來得完美,我選擇和兩邊都是友情。

在我看到允浩為了在愛情與友情間取得平衡在兩人之間忙碌又無力的時候,看得格外的心疼,尤其是到後面有一段【.....他最後不忘把鑰匙從上一件衣服的貼身口袋裡拿出來重新裝好,只有完成了這步才算是徹底穿戴好了。】.....這是多麼一個深情而又可憐的男子。

在中的整個人生真的是很失敗,從他選擇報復父母開始就注定了他心理人格必然扭曲的道路,還好的是身旁還有個茜茜會讓他的沉淪會有個限度,茜茜在知道真相後會忿怒是必然的,像文裡所說的,她守了這麼多年的人,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到頭來卻是自己的自以為是。

允浩的誤打誤撞闖進了在中的人生,在此之前他可能真的要以為自己就是這樣糜爛過一輩子了吧~也好在中他足夠堅強的挺過自己的魔障,最後兩人才能幸福的過一輩子(一定是這樣沒錯的!)。

 

接下來停更幾天,我想一下接下來要放甜文呢~還是虐文呢~(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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