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鄭允浩笑得開懷,而金俊秀也眯著鳳眼,表情愉悅自在,兩人相視而笑,怎麼看怎麼相配;金在中從簾子內向外看了許久,才輕輕撇著唇角、轉回身子,「無聊。」心中總有種刺麻不舒服的感覺存在著,像是要吞噬自己似的。

「爹…。」鄭智律有些擔心金在中,怯怯的喊了他一聲,接著常叔拉住鄭智律,跟她輕輕搖搖頭。

金在中像是沒聽到鄭智律叫喚似的,因為他正在腦中不斷的虐打鄭允浩,想打掉他一嘴得意暢快的笑容。

去他媽的鄭允浩!

 

鄭允浩領著金俊秀返回鄭家,無疑在鄭家大宅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傭僕們無不睜大眼望著跟在鄭允浩身旁的金俊秀。

「太像了、簡直太像了…。」

「允浩少爺說,讓我們稱他俊秀少爺即可。」

「少爺這次上都,是為了帶回這位俊秀少爺嗎?」

「是說,那俊秀少爺回來了…在中少爺呢?」

「這種閒事少管!」

僕人們的細碎耳語不斷,無不關切這名新到的主子,畢竟對於現在的金在中也有了情感,比起完全不熟稔的金俊秀,多少也是擔憂著金在中的情緒與反應,怎麼都是站在金在中這邊的。

看著金在中一個人抱著棉被往竿子上曬,身旁兩三個打掃的僕人,連忙便衝上前搶著要替他效勞,「在中少爺、在中少爺,這我們來便行了。」

金在中疑惑的瞥著三人,跟著晃晃腦袋,索性坐在一旁。

「在中少爺,怎麼還在這裡?」一個僕人扯著他往旁邊走,「您得快去允浩少爺那裡吧!」接著耳提面命似的那麼說著,其他兩人也不住的點頭。

「我為什麼要去找他?」金在中倒是被他們搞得一楞一楞的,腳步只能不自覺的跟上。

「去宣示您的地位啊!」其中一個丫環盯著金在中,接著認真的說道,「從那位俊秀少爺回來後,允浩少爺一直陪著他吧?這怎麼行呢…,雖然他與俊秀少爺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可也得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在吧?現在允浩少爺的…。」

說到這,那丫環頓了頓,『該說妻子嗎?元配?』反倒是苦惱起來了。

金在中帶著無奈的笑容,「我不屬於任何人的,相同的,允浩也是…。」接著扯開丫環的手掌,跟著進了屋去。

 

雖然嘴上是那麼說,可金在中回到房裡之後,卻連書也看不上兩頁了,「本來也不是愛看書的人,無趣!」跟著,就把書扔在一旁。

從首都回來已經兩日,這兩天,鄭允浩忙著陪金俊秀製作新衣、認識環境,又擔心金俊秀怕生、也怕智律看到金俊秀會不開心,所以沒敢帶金俊秀一起來用晚膳,最後,總陪著金俊秀用膳。

晚上也是,儘管不是和金俊秀同房,但寧可屈就在金俊秀隔壁的書房裡入睡;金俊秀…就像是寶貝一樣,讓鄭允浩自然的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曾經執著要做的事情。

「不是不開心、只是不習慣。」金在中那麼告訴自己。

他不是不開心,只是氣這傢伙出爾反爾,明明搶著要跟自己一同用膳的也是鄭允浩、要一起洗澡、入睡的也是鄭允浩,當金俊秀出現之後,這些似乎成了過往;只是…不習慣而已。

為何到了這裡,就得像個大姑娘一樣待著?現在情況更可笑了,像是棄婦一樣等著丈夫回頭,金在中惱怒的瞪著桌子,跟著衝到了後操場,翻到了黑霆的背上,雙腿一夾,跟著在後操場上馭馬賓馳。

 

正加速馳騁的同時,眼前突然閃過亮黃的身影,嚇得金在中立馬將黑霆止住,跟著滾到一旁,左手手臂正好撞在欄杆上頭,想喊疼的力氣都沒了。

「沒事吧!」鄭允浩的聲音突然出現,但卻是往著金俊秀的方向跑,有些擔憂的攙起金俊秀,「俊秀,沒嚇到吧?」跟著上下打量他的傷勢。

金在中微眯著眼,才看清那抹黃色身影,金俊秀像是太陽一樣,帶著朝氣、令人喜愛的笑臉;黃色,看來很適合金俊秀啊…,往旁瞥去,看著鄭允浩眼底的擔憂,心臟突然疼了起來,感覺揪得死緊。

「我沒事、沒事。」金俊秀尷尬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剛剛…突然沒注意,所以差點撞上了在中哥,是在中哥連忙停下來,所以才沒事的。」接著,一拐一拐的走向金在中,朝他伸出手。

金在中望著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臉,金俊秀正帶著一臉真摯的笑容,這副模樣,他的確是討厭不來的,才想把手搭上金俊秀的手,鄭允浩跟著就一把抱起金俊秀,「都拐傷了還說沒事?」接著眼神複雜望了金在中一眼,「後操場可不比外頭,如果真撞傷了人該怎麼辦?」

冷漠的說完這句話後,跟著便抱著金俊秀離開;金在中好笑的望著自己落空的手,跟著自嘲的捂著臉。

好一會兒,自己才被攙扶起身,「在中少爺,沒事吧?」常叔擔憂的語調落在自己耳邊。

「沒事。」金在中捂著左手手臂,才動了幾下,跟著疼得臉色發青。

「在中少爺!」常叔看著他的表情,跟著輕輕拉了拉他的左手,「看來是撞斷了,先跟老夫來,我差人找朴大夫去!」

金在中勉強撐起笑容,跟著將沒傷的右手手臂搭在常叔肩上,隨著常叔回到房裡。

 

 

「這次,怎麼不是那傢伙叫我來的?」朴有天覺得訝異,望著眼前出現的常叔,「您老是怎麼了,擔心成這副樣?」

「在中少爺的手骨似乎撞斷了,還請朴大夫幫忙了。」常叔有禮的開口。

朴有天望著常叔的表情帶著疑惑,才走進屋內,便望著拿著水果餵給金在中吃的鄭智律,「都忘了你成姑娘家了,還以為是哪個突然出現的小妖精?嚇我好一大跳。」朴有天看著穿著女裝的鄭智律,帶著一臉微笑。

鄭智律慢慢的從床邊下來,怕過於大力會震動到金在中的傷處,「有天叔叔,請快點幫我爹看看吧?我不要爹的手斷掉!」

「變成楊過也不錯啊?我只差再練個什麼劍法,至少可以在野史上留名,是吧!」金在中勉強撐起笑容,自嘲了幾句。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朴有天搖搖頭,跟著撫上他的額頭,「你確定撞斷的是手,不是撞壞腦子吧!」

「去你的!」金在中瞪著他,看著朴有天,突然有種安心的感覺,或者是因為他這調調,跟金賢重有些相似也說不定。

「怎麼總是你受傷,我是受了什麼詛咒?得三不五時往這跑,來看你這張臉?」他慢慢的拉起金在中的左手,微微蹙起眉頭,跟著在他耳邊說著,「不管多疼都給我忍著、叫不叫隨你!」跟著,猛力一扯,再迅速往骨節上推。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記慘叫,卻出現在罪魁禍首嘴裡,「金在中,你怎麼咬人啊你!」朴有天替金在中接完骨後,跟著撫著手臂、蹲在地上大喊。

「因為會疼。」金在中撫著自己的左手手臂,理所當然的望著他。

「瘋子!」朴有天白了他一眼,跟著把藥膏上在金在中的傷處,順道繞了層層的布條,「我告訴你,三日別給我碰水,三日之後我再來替你上藥。」接著,又拿起藥箱中另一瓶小藥罐。

「這又什麼?」金在中好奇的望著他。

「幫自己擦的。」朴有天瞪了他一眼,接著往自己被咬出兩排齒印的手臂上塗抹,還不斷低語喃喃,「這一家子都瘋的,來上藥最後還得上在自己手上,我到底是命有多苦,認識你們這群瘋子,可憐我白晰嫩透的肌膚了。」

 

好不容易上完藥,朴有天瞪著金在中,「我說,你們家當家的那個,怎麼這次不一臉兇狠的站在我旁邊,叫我閉嘴了?」

才那麼問完,金在中突然低下頭,尷尬的不再開口。

鄭智律衝向金在中,又怕碰到金在中的傷口,慢慢的爬上床,跟著坐在金在中身旁,一臉嚴肅的瞪著朴有天,「允浩爹爹是壞人!有了俊秀少爺就不要爹了!」

朴有天聽著鄭智律的話,還有些丈二金剛,跟著常叔便朝他使了使眼色,朴有天才拎著藥箱跟著常叔離開。

「是怎麼了?家庭失和?」想著鄭允浩對於金在中的態度,是改變了不少,而這個金在中的改變更大,以前或者他會覺得失和是理所當然,可現在…,「還有!小傢伙說的俊秀少爺是?」

「少爺這次去了都城,跟著在路上搭救了一名男子。」常叔看著朴有天,緩慢的開口,「這男子…跟俊秀少爺生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朴有天的表情突然僵住,跟著不解的望著常叔,「所以…?」

「少爺將那位俊秀少爺給帶回來了。」常叔無奈的望著朴有天。

「他也叫做金俊秀?」朴有天語氣中有著不可置信。

「非也、非也。」常叔雙眼凝視著朴有天,「那男子是名無名孤兒,跟著…少爺將俊秀少爺的名字給了他,帶著他回府了。」

「是嗎…。」朴有天蹙眉苦思,跟著邊疑惑低語邊往外走。

 

「爹啊!」鄭智律瞪著金在中,「你為什麼不讓我去罵允浩爹爹啊?常叔都說,是俊秀少爺突然衝了出來,才害你摔馬的,可允浩爹爹竟然連理都沒理過你,就帶著俊秀少爺走了!這太過分了吧?」語畢,雙手插腰、怒不可抑。

「你這潑婦駡街的模樣,可別再出現了。」金在中無奈瞥著鄭智律,「我現在可擔心以後沒法替你找到婆家了,瞧你這副樣,誰敢要你?」他以右手的手指輕輕揪住鄭智律的鼻頭。

「我才不用婆家呢!」鄭智律一臉認真的看著金在中,「長大後我不成親了,要跟著昌珉叔叔上雪山煉藥。」

「去你的!你別荼毒人家昌珉才是。」他沒好氣的回道。

鄭智律突然安靜下來,望著金在中,跟著又摸摸金在中的臉,「爹…疼嗎?」

「不疼。」金在中抓下她的小手,原來…從開始到現在,疼的都不是手臂,而是心裡那股不安的揪疼。

「爹…你是想把允浩爹爹,送給俊秀少爺嗎?」鄭智律像是理解什麼,無意識的開了口,「爹…你還想要走嗎?那…智律呢?」

金在中望著鄭智律,有些訝異鄭智律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奇怪的打算,他的確想著自己該有離開的一天,所以不願意去理睬關於鄭允浩與金俊秀的關聯、不去管自己心底想的事情;雖然,滿心脹得不甚舒暢,至少…鄭允浩現在的重心,是放在金俊秀身上。

這樣,就算現在金在中離開了,鄭允浩也不覺得痛苦吧?

痛苦?他會嗎?

 

 

半夜,手臂的疼痛像是傳到骨髓似的,金在中疼得起了身,鄭智律被常叔帶回自己房裡睡了,因為怕智律晚上翻身,會壓到金在中的傷口。金在中苦惱的捂著腦袋,這種疼痛像是椎心刺骨的,想動卻又動不了,像有上萬隻螞蟻在骨頭裡鑽動。

接著,目光望向外頭,窗外突然閃過一抹黑影,金在中嚇了一跳,跟著抄起一旁的木棍,跟著緩緩往外走,看著那影子停在門口,金在中便用力推開門,跟著舉起手裡的木棍。

等到與眼前的人四目相接,金在中才楞楞的止住動作,「你在這幹嘛?」沒好氣的開口,跟著扔掉手上的棍子,「我還以為又是刺客呢…。」

「聽說你受傷了?」鄭允浩望著他手上層層纏繞的青色布條,面色鐵青的開口。

金在中無所謂的看著自己的傷口,「死不了。」可是,心中總有股鬱悶之氣揮散不去,所以,現在是這傢伙終於想到,原來在這鄭家大宅之中,還有另一個姓金的人需要關心嗎?

明明不應該覺得委屈的,可金在中覺得自己現在滿肚子酸水。

鄭允浩輕輕拉住他未傷的手,跟著將他拉向自己胸前,環抱住他的肩膀,「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傷得那麼重。」

金俊秀摔倒的模樣,和記憶中的樣子相迭合,緊張兮兮的自己,眼底也只能有金俊秀而已,知道金在中的身體比起金俊秀好上許多,所以才沒太在意,金俊秀的腳都摔腫了,因為極其明顯,所以格外讓自己擔心。

只是,摔斷了手臂,卻連疼都不喊的金在中…。

不說,他又怎麼能知道?

要不是…要不是聽著後院的僕人說著朴有天今日到家裡替金在中治病,他還真不知道金在中這一摔竟然撞斷手臂了。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金在中強牽起嘴角的笑容,可是要說的話卻又忍不住從口中說出,「這不意外,畢竟…金俊秀對你來說是重要許多的,而且…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我…知道。」說了半天,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說些什麼,跟著尷尬的低頭。

「不要這樣說!」鄭允浩盯著他的頭頂,輕輕嘆了口氣,「到底…你是想要我怎麼辦才好?」

「我沒要你怎麼辦,真的。」金在中笑得有些無奈,「你就做你的鄭允浩、我就當我的金在中。」

「又想逃去哪裡?」鄭允浩瞪著他,捏著他手腕的手微微使力,「你不能離開我,你得…。」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啊!」骨頭的刺痛讓他難以思考、心裡的不滿讓他滿是鬱悶,是以金在中終於失控大喊,「你當初要我留在這,是為了彌補那個金在中毀了那個金俊秀的錯;現在我這個金在中還了你這個金俊秀,這還不夠嗎?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能善罷甘休啊!」

「在中!」鄭允浩望著他,真擔心他想離開了,只能緊緊摟著他的腰。

「我真他媽受夠你了!」金在中想扯開他的懷抱,可卻因為傷勢而使不上力,實在莫可奈何,只好無力的靠在他懷裡,「我被你害得像個娘娘腔一樣,因為你的接近小鹿亂撞;因為你跟俊秀在一起而焦躁不安;因為你不理我而難過;我的初吻物件是你、初夜物件也是你,現在連…初戀也是…,我真的很恨你,你這王八蛋!」

金在中的話,前段鄭允浩聽得明白,可後段有些不明所以,可這些都不重要,他能理解金在中話裡的涵義,是以輕輕撫著金在中的背,「那就喜歡我,有那麼困難嗎…?」

「你是瘋子!」金在中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誰說我喜歡你啊?我討厭你!你算什麼東西啊!」

「對不起。」鄭允浩抬起他的下顎,跟著想吻上他的唇。

金在中猛然睜大眼,跟著用力推開鄭允浩,還順道牽連到左手手臂的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你這王八蛋,又想吃我豆腐嗎?我靠!」跟著賭氣的擦掉眼淚。

「在中。」鄭允浩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

「我真的受夠你了!」金在中狠狠瞪著他,「我真的受夠了!你喜歡的時候就來擾亂我的心情,不喜歡的時候,就回去粘著金俊秀,你到底當我是什麼啊?」

「我沒這樣想…。」鄭允浩連忙上前,「俊秀他…對我來說,只是…。」

「別再開口閉口都是金俊秀!」金在中瞪了他一眼,「我不是什麼和善的人、更不是女人,別想看我在你面前像個小媳婦一樣委屈,我告訴你!鄭允浩,我走定了、走定了!等沈昌珉來了之後,我就跟他走!知道吧!」

「你給我閉嘴!」鄭允浩聽著他要走,沒來由一陣怒火往胸口竄去,「金在中!你給我死了這條心!就算你死了,我也要你死在這,一輩子不准走!」跟著,大步跨向門邊、猛力甩上房門。

「鄭允浩,你…這王八蛋、狗娘養的混帳!」金在中捂著臉,蹲坐在地上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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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幾乎一夜未闔眼,腦裡想著很多事情,跟鄭允浩之間的關係,進展到自己都訝異的程度;還有,明明是想離開的,卻怎麼都踏不出那步;可說實話,以自己的能力,如果真要離開,也不是難事。

是…因為太多情感纏住自己的腳步了。

時間久了,對於這個地方的記憶更多,智律的臉、常叔的好、廚房大娘的豪邁,以及…鄭允浩的暴怒以及隱藏在其中的情感。

他默默舉起右手,透過手指望著月光,「怎麼…就那麼開口了?明明,是不想說的…。」金在中一直以來最討厭的,便是自己毫無來由的脆弱了,在身心俱疲的時候,這樣的情況特別嚴重。

像是想著這些事情,不知不覺窗外鳥啼雞鳴,「怎麼…還沒睡就天亮了。」金在中有些無奈,還想蒙頭補眠的,卻來了他沒料想過會出現的人。

 

「我是俊秀…能進來嗎?」金俊秀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輕輕敲了兩下門,語氣中有著歉疚與客氣。

金在中無奈起身,跟著邊搔頭邊走向門口,然後才將門給打開,「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他眯著眼盯著金俊秀,金俊秀今日是一席亮藍色的衣裳,看來也是鄭允浩張羅的新衣,的確…很適合。

「我只是…有些擔心你,手沒事了吧?」金俊秀望著他的表情有些凝重,跟著才帶著笑臉詢問,「我…能進來嗎?」語畢,拘謹的站立在門邊、小心翼翼打量著金在中的反應。

「進來吧!」金在中笑了笑,「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的房間,有什麼能不能進來的?」

金俊秀像是有滿腹疑問,跟著謹慎的開口,「在中,啊,我能叫你在中嗎?」這才像是想起自己對於金在中的稱呼有些親昵了,於是尷尬的望著金在中,擔心金在中會有任何不滿。

「就這麼叫吧!」金在中望著他,心裡著實對於他的小心翼翼有些無奈,「還有,你可別總是這樣拘謹,我是長得很可怕嗎?」他指了指自己的鼻頭,認真的詢問。

「沒…沒…,在中你…長得很好看。」說著這些話的同時,金俊秀的臉頰邊染上可疑的紅。

「喔?」金在中有些訝異他會這麼說,跟著才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也不是這麼說啦…唉,其實你…長得很可愛,這是我羡慕的臉啊!」他望著金俊秀,知道自己是無法討厭這個人的。

金在中只要不笑,必定被認為是擺架子或是什麼的,所以對於金俊秀這般可愛、平易近人的臉,特別的羡慕。

 

猶記得警校剛開學的前一個月,金在中幾乎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洗澡、一個人運動,因為…大家似乎總閃他閃得遠遠的。

為了這原因,他自閉了好幾天,跟著在某日回到房裡,腦袋直直撞上門邊的衣架,跟著倒在地上哀嚎,耳邊才響起毫不客氣的嘲笑聲,「是頭太大才會撞到嗎?」

金在中剛開始以為是惡意的奚落,可一抬頭,對上帶笑的雙眼,真摯而清澈。接著,那男子身旁另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子認真望著他,語帶擔憂的開口,「我說…蹲在地板上比較舒服嗎?」語畢,跟著蹲到他旁邊,楞楞的開口,「可是…我不那麼覺得啊?」

金在中楞楞望著他,這傢伙簡直莫名其妙了,才那麼想著,第一個開口的男子又說了,「崔勝賢!你說話別總是粘著說,你以為你是RAP歌手啊?瞧瞧你旁邊那大頭,根本連你說什麼話都沒聽懂,是說…連我都聽不懂了!」跟著才走上前,朝金在中伸出手,「我是金賢重,今日報到的室友!」

蹲在他身邊的男子跟著起身,一臉調笑的望著他,「我是崔勝賢,旁邊這個傢伙的學弟,也是今天報到的室友!」

金在中傻傻的起身,跟著跟兩人回握,「我是金在中。」

「原來不是冰山美男,只是個反應慢的笨蛋啊?」金賢重突然望著他,認真的問著。

「嗄?」金在中楞楞的張大嘴。

崔勝賢接著開口道,「我們要搬到319宿舍的時候,每個人都跟我們說,這裡頭有個冰山美男,見了人也不打招呼、更是不正眼瞧人的,不知道在臭屁什麼?」

「崔勝賢!你說話字跟字之間難道不會分開嗎?」金賢重白了他一眼。

「我分開了啊!」崔勝賢委屈的開口,接著拉著金在中的衣袖,一副要他替自己出氣的模樣,「你說說、你說說!我說話那裡沒分開了?你聽不懂嗎?」

金在中楞楞的點頭,「聽得懂。」

「你看!他明明聽得懂!」崔勝賢得意的很,跟著才望著金賢重,「是你這外星人忘記帶翻譯機出門了,所以什麼都聽不懂!」

金在中望著一搭一唱的兩人,好像什麼緊張、不適與自閉,都跟著消失了,於是不自覺的大笑出聲。

「你應該多笑的!」金賢重認真的望著他,「你不笑看起來太凶,笑起來好看多了!」

「賢重哥,你這是把妞的伎倆,知道吧?」崔勝賢認真的盯著金賢重,「我知道他好看,可是…你這樣是往神秘森林的方向走,你知道吧?」

「你如果再吵,我就趁半夜上了你!」金賢重瞪了他一眼,跟著轉身走回自己床邊,「我睡這個上鋪,剩下的位置你們自己選。」

崔勝賢委屈的捂著嘴,「每次都挑上鋪,怪胎!」

金在中楞楞的開口,「為什麼總挑上鋪?」

「這是離外太空最近的位置,知道吧?」金賢重無所謂的那麼回答,專注而認真的模樣,惹得崔勝賢與金在中都不住的大笑出聲。

 

「在中?」金俊秀看著金在中似乎出了神的模樣,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嗯?」金在中這才發現自己回想過去想到出神,跟著無奈的笑了兩聲,「怎麼了?你剛說什麼?」

「我聽允浩說,你作詩作得很好,在文學上面頗有心得,所以,希望能找你學習。」金俊秀尷尬的望著金在中,怕他會覺得為難,是以連忙開口,「如果不方便,也是沒關係的,只是…我自己那麼想而已。」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其實不太行啊…,在文學上頭。」金在中無奈的招認,畢竟自己會的是兵法、軍訓那塊,對於文學的東西,雖然也曾念過幾首詩、讀了幾篇古文,不過都被自己解讀的狗屁不通。

「是這樣嗎…?」金俊秀望著他,眼神中帶著些什麼,接著才落寞的接話,「我以為…你是因為討厭我…所以才…。」

「不是、不是!」金在中連忙搖手,「我不討厭你的!」

「可是…允浩說過,你是他的妻子…。」金俊秀說完這話,有些為難的低下頭,「我不是想說你是在吃醋。」

「去他媽的妻子!」金在中猛然拍桌,「那都是他自己的狗屁論調!我是我、我是金在中!」他伸出拇指比著自己,認真的闡述。

金俊秀楞楞的望著他這副模樣,跟著像是怕尷尬,連忙帶開話題,「你知道…金俊秀…是怎麼樣的人嗎?」問得忐忑又小心。

「為什麼會想問?」金在中楞住了,疑惑的開口。

「因為…很好奇。」金俊秀認真的回視他,「想知道還留在允浩心中的人,究竟是怎麼樣的,想必他一定很優秀,所以允浩才會對他那麼念念不忘…。」

「那你該去問鄭允浩。」金在中不自在的撇撇唇,聽著眼前的金俊秀,說著允浩心中對於已逝的金俊秀所抱持的情感,覺得心像是被千百支針紮著一樣,都是死人了,根本不應該在意,可是…做起來卻不是容易的事情。

「你…不喜歡那個金俊秀嗎?」金俊秀的表情很是古怪。

「不,別誤會。」金在中認真望著他,「我…只是對他沒有任何印象。」

「你騙人!」金俊秀有些激動了,緊緊握住他的手腕,跟著聽見金在中呼痛的聲音,才連忙放開他的左手,「對不起,不是故意要…,是我激動了。」語畢,連忙往門邊走,離開前還不斷的低頭道歉。

金在中被金俊秀這反應給搞得糊塗,接著才楞楞的注視著被握疼的手。

 

 

金俊秀走回房裡,跟著傻傻的坐在床緣,過沒多久,發現屋頂上有了聲響,便緊蹙眉頭,冷漠開口道,「你下來吧!我知道是你。」

沒多久,窗外翻進一個穿著青衣的男子,臉上帶著奇異的表情,「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以往帶著笑意的表情不再,有些悲痛、也有些無奈。

「有天,我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的。」金俊秀眼神瞟向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跟著朝朴有天點了點頭,兩人才到了後院角落,這地方…不會有其他人來的,因為這個金俊秀早就…被淡忘了吧?

「金俊秀,你為什麼,就得這麼想不開?」朴有天激動的上前,猛力扯住他的手,「你為什麼又要回來?」

「因為,我想他。」金俊秀淡淡的瞥著他,「那你又為什麼騙我,騙我他已經死了?」

朴有天凝視著他的雙眼中帶著深刻的情感,「我不過是不想你一錯再錯!俊秀,你早就該放手了!」

「這不是你該決定的事情。」金俊秀揮開他的手,「這是我的事、這是我的人生!」

朴有天痛苦的看著他,「俊秀,我到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幫你完成你的執念。」好半晌他才又真摯的開口,「俊秀,你放手吧!他喜歡的早就不是你了,你明明就很清楚!」

「你騙我!」金俊秀瞪著他,「你這庸醫,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又讓我詐死?為什麼救活他?又為什麼騙我他死了!以為害死他而獨活於世,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要不是…要不是偶然知道了鄭允浩帶著金在中上都的消息,他是真的打算鬱鬱而終了。

「我又何嘗不痛苦?」朴有天撫著他的臉,「你就這麼忍心,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我、一次一次的拒絕我?」

「別說了!」金俊秀閉上眼,不想再看見朴有天眼底的哀痛。

「你並不是只為了在中回來,對不?」朴有天淡淡的開口,不想…戳破他的意圖,可這意圖卻明顯的令他心驚膽顫,「你…還想毀掉鄭允浩,對嗎?」這是他當初趁著金俊秀昏迷後,偷偷帶走金俊秀的原因;因為,他不能看著金俊秀傷害鄭允浩。

金俊秀微微睜開眼,方才眼底的無助、痛苦都不存在了,只有明顯的恨意,「我怎麼可能…饒了他,我不可能放過鄭家的人,懂嗎?」

「有必要恨他恨成這樣嗎!只是為了金在中?」朴有天朝他大吼。

「如果…只是那麼簡單,那該有多好?」金俊秀無力的癱坐在地,屈膝環抱著雙腿。

 

記得剛看見鄭允浩的時候,鄭允浩眼底的光采、嘴角得意的笑容、馬上的英姿,瞬間就成了自己注意而羡慕的焦點,可惜兩人家裡儘管只有一牆之隔,可鄭允浩的眼神,從沒向下瞄過,像是吝於給自己關注的目光似的。

可是在那天,在郊外迷路的他,意外撞上了鄭允浩,而他的目光才開始下移了些,眼底…終於有了自己。

比起同齡玩伴這身份,鄭允浩對他的意義多上許多,像是…帶著他騎馬奔騰、翻牆取樂,做了很多自己平日沒嘗試過的事情。金俊秀最愛的,是鄭允浩眼裡那種不可一世以及光彩。

這樣愉快的日子,持續到十五歲那年,父親被合夥人給背叛,家裡的一切都成空了,生意也垮了,原先與鄭家齊名的金家,瞬間瓦解崩塌了,再也沒有金家的霸主神話。

跟著,父親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撐不過半年便抑鬱而終。

對於金俊秀來說,要屈居人下、接受他人幫助,是難以適應的事情,母親更是無顏接受鄭家的幫助,所以,在某個夜晚,母親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他,跟著連夜逃到偏遠郊外,租了間小房,靠著以往手工染布的技巧,方得勉強過活。

不想輸給任何人,尤其是鄭允浩,所以金俊秀沒想過與鄭允浩告別,就這麼遠遠的離開他了,偶爾,在睡前想起鄭允浩那張包子臉,還會露出微笑,可…卻還是莫可奈何。

這幾年母親一直賺錢供金俊秀念書,而金俊秀也會偶爾在地方私塾幫忙教書、打雜,生活尚且過得去,曾經稱霸一方的金家又如何?金俊秀不在意這些盛名,只要,母親跟自己過得愉快、平安就好。

二十歲那年,母親病倒了,臨終之前,才說出隱藏在心中的秘密,「俊秀…原先…這秘密是想瞞你一輩子的,不想你抱著仇恨度日,可諷刺的是,娘…是靠著這樣的仇恨,才沒跟你爹一起走。」

「娘…。」金俊秀撫著母親冒汗的額頭,直覺不該聽見接下來的話。

「我以為…你爹只是勿信讒言,跟著所托非人罷了…。」母親勉強撐起嘴角的微笑,「離開金家大宅前不久,我遇上了那個捲款脫逃的傢伙,他…竟成了乞丐,你說這好不好笑?」

「娘…。」金俊秀望著母親,跟著皺起眉頭,「別說了、別說了,如果還能靠這份仇恨活下去,就請您別死,不要放著俊秀一個人…。」

「他根本…只拿走了其中的零頭,而給了他這反叛意見與助益的人,竟然…是…。」母親望著他,面露深刻的哀愁,「是允浩的父親。」

這話只能說像是平地一聲雷,轟得金俊秀雙眼發昏,「娘…。」

「我知道允浩是好孩子,所以,我不願意看著你將這錯,一筆筆記在鄭家人頭上,只是,看著允浩的父親,會想著你爹究竟是含著多少怨恨而離開的,怕自己有一天,會將這仇報復在無辜的人身上。所以…才帶著你走。」母親輕輕撫著金俊秀的臉,「我的俊秀…害你一直受苦了…。」

「那您就不要扔下我一個人啊!」金俊秀眼眶泛淚的朝她大喊。

可惜,母親最後仍舊沒撐過那個晚上。

家裡僅有的積蓄,連母親的殮葬費用都無法支付,這讓金俊秀苦惱不已,原先就是個薄面皮的人,要他向鄰居借錢,也是困難不已的事情;於是,只好拿了家裡的詩經與書籍去典當,卻被占了便宜,連本都討不回。

最後,只好尷尬的跟錢莊借貸,豈料,才不過剛下葬就上門討錢了,實在還不出來的情況下,只能狼狽的逃跑。

與鄭允浩的重逢,便是…在這樣最狼狽的時點上。

鄭允浩替他還清了債務,跟著提出想帶他回家的意思。金俊秀知道鄭允浩的良善、對自己的友好,可是…金俊秀並不想看見鄭允浩的父親,也不想看那傢伙惺惺作態,於是,拒絕了鄭允浩的好意。

可是,鄭允浩這小子,拔高的不光是個子,連腦子都靈活多了,總是編派些名目給他資助,金俊秀明白他的好意,如果全數拒絕,便也惺惺作態了,所以,在尚可接受的範圍上,金俊秀是不會婉拒的。

可是,曾經有的感情,畢竟是回不去了。

金俊秀隱約感覺得到,鄭允浩對著自己,有著異樣的情感存在;這樣的情感,也曾經存在於自己身上,就像是在初識鄭允浩的那年、兩人無憂無慮東奔西跑的那刻。

可是,看著鄭允浩與他父親愈易相似的面孔,說不介意是假的,明明清楚母親不願自己將這錯記在鄭允浩頭上,可是…人心,並不是那麼簡單,說不記掛、就不記掛的。

只是,這感覺還不到恨。

 

「俊秀,你該從父母的死走出來了,好嗎?」朴有天拉起他,給了他一個擁抱,「就跟我走、跟我走,好嗎?」他真的不想,看著金俊秀失去臉上的笑容、乾淨的靈魂。

猶記得在鄭家初遇金俊秀的那一天,天氣晴朗,可最吸引他的…是金俊秀眼底的笑容,以及偶爾發散出的憂鬱。

那年,他剛接替爹成了大夫,跟著爹四處學習。那年,也是俊秀剛被鄭允浩解救的那年,因為受了些傷,所以硬要爹來替俊秀上藥。

也是那一天,朴有天便喜歡上金俊秀了;後來,當他清楚鄭允浩對於金俊秀的情感,便也不得不放手,畢竟,跟鄭允浩一比,他是什麼都比不過的,最末,便安分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直到發現金俊秀對金在中的情感,以及…對鄭允浩的憤恨。才決定悄悄介入,嘗試帶著金俊秀離開,卻又因為抝不過金俊秀的堅持,才鑄下大錯。

「有天,不只是這樣,你…不懂。」金俊秀推開他,跟著遠離他的懷抱。

「那你就說到我懂啊!」朴有天眼眶泛紅的朝他大吼。

「有天,你知道我為什麼又離開嗎?」金俊秀露出一抹縹緲的笑容。

朴有天不喜他這副表情,總像是要消失一樣,於是,他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是因為曹秀雅懷了在中的孩子,所以你不得不走!」

金俊秀搖搖頭,跟著微眯著雙眼,勉強露出一臉笑,這說法,是大家都知道,也大家都以為的,可事情…並非如此,「我從來…就不是喜歡秀雅,如果,當初不是她求我;如果,當初不是她硬要我離在中遠一些;如果,當初要不是她以死相逼。」語畢,落寞的低著頭,「事情…也許就不會成了今日這番田地。」

「你說的是…,你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金在中?」朴有天瞪大眼望著他,接著,絕望的看著金俊秀緩緩頷首。想了許久,才淡淡的開口,「所以,是為了愧對金在中,又不想見到懷有身孕的曹秀雅,所以才毅然決然離開?」

「我是為了…鄭允浩而不得不走的…。他父親為了要我消失,找人…狠狠的羞辱了我,你知道嗎?」金俊秀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這記笑容,卻像針一樣,狠狠紮進朴有天的心裡。

他的俊秀、他的俊秀,是受了多少大家都不清楚的苦楚?

 

 

 

 

 

-22-

 

金俊秀望著朴有天,表情哀傷而無奈,這些事情,他從沒想開口坦承過,不僅對鄭允浩、對金在中都是,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金在中所說的「對金俊秀沒有任何印象」而喪失理智,他是決計不願意開口的。

大家都以為,金俊秀是因為曹秀雅的變心而失意;大家都以為,金俊秀是為了彌補金在中,而不得不求助鄭允浩,讓他找回金在中。

可是,他們從來都不理解,自始至終曹秀雅都不曾在他心中停留;從頭至尾,就只有金在中一個人而已。

鄭允浩重新尋回金俊秀的那年,真的給了金俊秀很多的溫暖以及照顧,金俊秀明明就清楚,鄭允浩還是以前那個豆包臉,總是將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己;可是往往看著他,便會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因此,怎麼樣都無法再成為那個伴著豆包臉的蝌蚪眼了。

也是因為這樣,他開始對於鄭允浩的體貼與照顧不知所措了,金俊秀不是沒想過要報復鄭家的,可是看著鄭允浩忙著替他搭屋頂、挑水的,接著累倒趴在桌上,盯著鄭允浩的睡顏,金俊秀覺得自己什麼怨都沒有了。

雖然從小就練武,可畢竟還是鄭家的大少爺,究竟為了自己做了多少有失身份的事情,金俊秀是一一看在眼底的。可心裡不能有所動搖、也不能為之悸動,對於鄭允浩曾經有過的愛慕與喜歡,早在童年結束後,便隨著歲月流逝而去了。

對於鄭允浩的關心,多少有著忌諱,可金俊秀也承認,在那段脆弱的時期,鄭允浩給予自己的關懷與照顧,成了支撐生命的源頭,對於這樣的鄭允浩,他只是由衷感謝;因此,他漸漸明白母親為什麼選擇不願意報復,只是遠遠的離開而已。

在金俊秀孤單、寂寞而無助的時候,陪著他的鄭允浩,的確讓他有心動的本質存在,那時的鄭允浩,已經長成男人的模樣了;金俊秀也是之後才聽鄭允浩尷尬談起,關於自己成年禮的禮物。

「家裡送了個女人給我。」鄭允浩說著這些的時候,像是咬著牙才尷尬開口,「不過俊秀,你可別誤會。」

「我又誤會什麼?」金俊秀好笑的望著他,「這本來就很正常…要不是我們家…。」成了這副樣的話,說不定成年的時候,也是硬塞了個女人給他。渴想著這些,突然像是被什麼給噎住喉嚨似的,怎麼都開不了口。

「那姑娘是個青樓女子,可…也還是個清倌。」鄭允浩懊惱的搔頭,父母之命難違,在這等尷尬的情況下,雖然不甚願意,可該做的也都做了,那名女子當晚也沒留在房內,完事之後,便立刻請人送回去了。

鄭允浩也是在當晚才明白,自己對女性真的難以產生情欲,幾乎是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才真的接收了這份生日禮。在那瞬間,鄭允浩腦中浮現的,也就只有金俊秀的臉而已。

當然,這些細節是怎麼都不可能說給金俊秀聽的。

金俊秀聽著他說著這些往事,也不過是靜默的低頭,沒多給什麼回應。

其實,早在鄭允浩找到金俊秀後,最開心的便是鄭允浩的母親了,每天忙著準備食物、新衣給金俊秀,那時候,連鄭允浩都不免嫉妒的開口,「我覺得我媽的親生兒子根本是你。」

「說什麼渾話!」金俊秀沒好氣的拍了鄭允浩股起的臉頰,就像是…又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似的。

 

不過,也過不了多久,金俊秀便敏感的察覺,鄭允浩的母親對自己的態度,似乎起了些變化。

噓寒問暖也還是有的,可是眼底似乎多了些什麼,那是金俊秀形容不上的感覺。

接著,鄭允浩的母親正式介紹了曹秀雅給他認識。

曹秀雅也算是大家閨秀,在鄭允浩母親的引薦下見過幾次面,也算相談甚歡,金俊秀隱約感覺得到,這是鄭允浩的母親在替他做媒,可一開始也沒多想,畢竟鄭允浩的母親待自己極好。

然後,鄭允浩的不滿也在他預料之內,每每與曹秀雅見面,鄭允浩也必定出現,極盡刁難之能事,就為了破壞金俊秀與曹秀雅的會面。

那時候,因為金俊秀明顯表示出想與曹秀雅繼續的想法,因此,鄭允浩也賭氣的不與他聯繫了。

再過沒多久,金在中跟著出現了。

而那也是金俊秀與金在中第一次見面。

金在中有著濃厚的書生氣息,金俊秀這才理解曹秀雅肚裡的墨水是從何而來,詳細瞭解之下,金俊秀才知道金在中是曹秀雅的母家遠親,由於金家父母早逝,金在中便長住在曹秀雅家中,兩人自小感情就好,因此…無論做什麼,幾乎都在一起。

金俊秀幾乎與金在中一拍即合,兩人的興趣、品味過於相似,每每必聊上通宵達旦,連曹秀雅都忍不住抱怨出聲,才會就此拜別。

之後,金俊秀與金在中私下相約的次數也多了。畢竟都身為男子,沒什麼忌諱的,金在中對於金俊秀簡陋的屋舍沒多加理會,倒也樂得與他窩在木屋裡頭聊天說地。

金俊秀總想,這是他人生中最充實、最愉快的一段時日。

金俊秀那時候,也無暇體會什麼男女情愛,以為若與曹秀雅就此發展下去,最後或者就那麼娶了曹秀雅,尤其鄭允浩的母親愈逼問愈緊,金俊秀這才理解,鄭允浩的母親,或許也發現了鄭允浩對於自己有著異樣的情愫存在也說不定。

這樣的安穩生活,是因為那一日而起了變數。

 

金在中那天陪著金俊秀到河邊抓魚,跟著晚上燒了些菜,兩人談了些瑣碎的事情、飲了些小酒,跟著金在中便在床邊打起瞌睡;金俊秀笑了兩聲,跟著拉了拉金在中,讓他上了自己的床,與自己同榻共枕。

半夜被一陣寒風冷醒,金俊秀起身關了窗子,跟著瞄向靠在內側沉睡的金在中;或者,他從初識金在中那日,就知道金在中生得好看了,可這夜在微醺的氣氛、月光的照耀下,突然,就移不開眼了。

金在中身子骨比他還纖弱,這可讓金俊秀訝異了,白晰到有些不健康的皮膚也好、微微泛著粉色的雙唇也好,再再都像是撩撥著他的理智。當金俊秀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床邊、有些著迷的盯著金在中睡顏的同時,才徹底大吃一驚。

原來…在長久相處下,對金在中的感情也悄悄變了質。

金俊秀自嘲的笑了兩聲,從那天之後,他開始積極與曹秀雅見面,只為了…不讓自己的心情跟著變樣。但是,金在中似乎發現他的刻意疏遠,找上門好幾次,金俊秀都執意不與他見面。

直到金在中喝得酩酊大醉,到他住處猛力拍門,跟著臥在門邊大哭,金俊秀才明白…金在中心底也一直有他。

如果這樣就能有著圓滿的結果,那現在…他也無須回到這裡,偽裝成另一個天真爛漫的金俊秀,只為了重新搶回金在中。

 

金俊秀終於耐不住心底的激動,想要到曹家找金在中說明白,可卻得知金在中病重的事情;與他見面的人是曹秀雅,曹秀雅望著他的表情完全不同了,帶著極度的不滿以及憤恨。

「我不想知道是因為什麼,可是在中為了你,染上了風寒,足足倒了三日,嘴裡念的都是你的名字。」曹秀雅劈頭就朝他大罵,「你…你,我真希望我從沒介紹在中給你認識過!」

「秀雅,求你了,讓我看看在中,好嗎?」金俊秀幾乎是以乞求的語氣那麼說著,「只要讓我跟他說清楚就好,求你了!」

「在中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從小就陪著他,我知道他需要什麼、想要什麼;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渴了、什麼時候不舒服。」曹秀雅像是不想理會他的要求,只是自顧自那麼說著。

「秀雅!」金俊秀朝他大吼,「拜託你讓我見在中一面。」

曹秀雅這才抬起頭,恨恨的望著他,「就是因為這樣,我以為我可以一輩子在他身邊的,金在中身邊是不能沒有曹秀雅的,你知道嗎?」她雙眼濕潤、隱約泛著紅意,表情也有些憤恨不平,「可他為什麼喜歡你?為什麼?」最終,她還是失控的大喊出聲。

她完全不懂,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從頭到尾陪在金在中身邊的,不就是她曹秀雅嘛?可是…金在中卻從來沒打算將她當成一個物件在看待;母親非常喜歡金在中,也多次試探金在中的意向,可金在中每每都以推託之詞婉拒了母親。

曹秀雅不是一個容易認輸的女孩,對她來說,只要是確保自己在金在中身旁的地位,那麼…金在中總有一天會…會發現她的好。

可是,金俊秀卻那麼無聲無息闖了進來。

母親與鄭允浩的母親算是偶有聯繫的朋友,跟著鄭允浩的母親,說是要介紹個男子給她認識,曹秀雅原先是不樂意的,母親卻要她答應,以便試探金在中會不會因此有所反應。

曹秀雅才在這種心思下,答應與金俊秀見面。

金俊秀和金在中有著相似的氣息,這讓曹秀雅減少了排斥之感;原先…是想故意帶著金在中,一起與金俊秀見面,讓金在中知道何謂吃醋。畢竟,曹秀雅覺得,金在中對於自己肯定還有些情感在的。

可是,金在中與金俊秀見面後,卻像完全忽略自己存在似的,只顧著與金俊秀討論些她不懂的東西。

這是她想都沒想過的結果,她更沒想過的是…金在中會因為這樣,喜歡上金俊秀了;一個男人,怎麼可以跟男人在一起!

就是因為瞭解金在中,曹秀雅才更痛苦,她看著金在中的眼睛,就能明白他心裡想的事情;看著金在中的動作,就知道他等下想做些什麼…。如果,不是那麼瞭解金在中,她就不會明白金在中有多愛金俊秀。

看著回家後立刻病倒的金在中,沒有人能比曹秀雅更難過,尤其…金在中在病榻之中,嘴裡呢喃的還是金俊秀的名字,曹秀雅在那瞬間,連殺死金俊秀的衝動都有了。

 

「秀雅!」金俊秀拉住曹秀雅,「這是我錯了,我錯了…我一直在逃,我以為…我以為這樣…。」

「我不准你說你喜歡在中。」曹秀雅像是發現他想開口說出什麼,驚恐的扯住他的袖子,「求你別說出口、求你!」跟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秀雅…。」金俊秀楞楞的望著曹秀雅。

「求你了。」曹秀雅說著說著,就立刻跪了下來,金俊秀幾度想拉起她,她卻還是直抝的跪在地上,「求你別開口打破我的希望,你知道嗎…我從小眼底就只有在中了,我從小就想著以後要嫁給在中了;求你別跟我說你們是兩情相悅,求你不要親口告訴在中、求你不要告訴在中你喜歡他…。」

「秀雅。」金俊秀望著曹秀雅,心中或多或少是有著愧疚的,曾經…想利用曹秀雅來改正自己的性向,曾經…想過跟曹秀雅共結連理。可從來沒想過曹秀雅在這些日子,也受了那麼多委屈。

「俊秀,我是第一次求別人。」曹秀雅淚眼婆娑的望著他,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拜託你成全我跟在中吧!不要…打碎我的夢想,也不要…讓別人以異樣的眼光看著在中,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不會幸福的,你知道嗎?」

金俊秀聽著這些話,突然從腳底涼到心裡去了,是啊…他又何嘗不明白這些?所以…他才會利用曹秀雅去傷害金在中,不是嗎?

「你不能幫在中生子、不能給他一個人人稱羨的未來,但是這些我都可以!我可以替他生個漂亮的孩子!可以給他一個幸福、正常的家庭。」曹秀雅一口氣說完這些,才微微斂首,「俊秀…請你放過在中吧…。」

「我知道了…。」金俊秀笑得慘澹,可是…卻什麼也不能改變,他跟金在中同樣身為男子、有著一樣的軀體這件事情,是改變不了的;就算金在中愛著他、他也愛著金在中,那又如何?

他金俊秀,從來不是個自私到…能讓喜歡的人受到傷害的那種人。

 

可是,他還是傷害了金在中。

因為曹秀雅的苦苦哀求,他不得已…灌醉了金在中,給了金在中最後一個吻,跟著讓曹秀雅進了房裡去,刻意的讓金在中以為與他溫存的是自己;因為…明白金在中在半醉半醒下會做出什麼,金俊秀聽著房裡傳出的聲音,只能咬著唇捂住耳朵。

因為太愛金在中,所以,不能讓金在中走向錯的路、明知會受到傷害的路。

他這才明白,當鄭允浩決定對自己放手,是多麼痛苦的抉擇;在傷害著鄭允浩之後,最終,還是得以同樣的方式被傷害。

他並不恨曹秀雅,曹秀雅與他同樣可悲,想利用試探的方式來獲得愛情,最終…受傷的卻是自己;可不可否認的,曹秀雅…才是能給在中未來的人。

金俊秀沒想過,就在那晚…曹秀雅真的有了金在中的孩子。其實,以金在中的個性來看,金俊秀也明白就算曹秀雅沒懷孕,金在中也必定會負責到底的。

看著金在中的愧疚,有著說不出口的痛楚;看著金在中終究還是說不出對自己的感情,而以道歉來取代,金俊秀就更抱歉了。

 

「我決定…接受秀雅跟他的孩子。」

記得金在中最後是那麼說的,帶著無奈的笑容與失落,跟著離開。

知道金在中要與曹秀雅成親後不久,原先以為出現在眼前的會是鄭允浩,金俊秀可沒想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鄭允浩的父親。

沒想過間接害死自己雙親的兇手會出現眼前,金俊秀只覺得滿心雜亂。

「你不需要知道我為什麼出現在這。」鄭允浩的父親那麼說著,接著只是掏出一整個包袱的錢,「只要你離開這就好,離這裡遠遠的,別回來!」

「我為什麼要離開?」金俊秀挑釁的望著他。

當他一開口的當下,就發現鄭允浩父親眼底的狼狽,他當然明白他在畏懼什麼。不過就是擔心鄭家的獨子、家業的唯一繼承人,會因為喜歡上一名男子而斷了血脈?

可笑至極!

「金俊秀。」出乎意料的,鄭允浩的父親將情緒掩飾的極快,「在我還能看著我兩家交情分上,好生勸慰的同時,你就該乖乖拿著錢離開,知道嗎?」語氣中帶著不由分說的堅持。

「我才想問你…這些錢,不原先就該是我們家的嗎?」金俊秀覺得自己突然什麼都無所謂了,沒有什麼可以珍惜的東西、沒有屬於金俊秀的家,「我才想問問你,害得自己的好友家破人亡、親眼看著好友被自己害死,半夜睡得能安穩嘛?」

「放肆!」鄭允浩的父親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別給臉不要臉了。」接著,怒氣衝衝的離開。

金俊秀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種報復的快感,於是,愉快的大笑出聲。

 

隔了兩日,他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被襲擊,除了狠狠的被痛毆之外,還被男人給強上了。這些他可以不恨,可當他明白那些邊侵犯他邊說著話的男人,口中到底說了些什麼,他就無法不恨了。

「是男人怎麼能上?」

「隨便搞一搞、別真弄死就好。」

「不過長得還算標緻,這倒能算上我一份。」

「鄭家老爺有交代,得上過才能拿錢!」

「是嗎?那也算我一份。」

之後那些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也不很清楚了,意識模糊的倒在路邊,跟著被路過的樵夫給救起,看來是過於狼狽的模樣,也嚇了人家一大跳;全身都像不是自己的,金俊秀以為,金俊秀在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被男人淩虐的痛苦,或者比不上親手送走金在中痛苦,可這些都是鄭家的錯,要他怎麼能放過他們家的人?

之後,金俊秀不可否認,之所以願意接受鄭允浩的提議,入了他家的院子,成了他所謂的妻,是有報復的意味在的。

明明知道錯的不是鄭允浩。

可每當看著鄭允浩和父親極為相似的眉宇,就不得不恨。

 

 

 

「你知道了嗎?」金俊秀苦笑出聲,「我是多骯髒的男人,你知道了嗎?身子也不乾淨、心裡只想著要鄭家全家陪葬,多麼骯髒啊…。」語畢,靜靜的望著朴有天;只有朴有天,一直默默的幫著自己,就算要求他做什麼不合情理的事情,他還是都答應了。

朴有天只是走上前緊緊摟住他,「不髒,怎麼會髒…。」除了這些,他卻說不出任何話了。俊秀受了那麼多痛苦,卻只打算藏在心底…直到老死嘛?

如果…這樣的金俊秀,唯一的希望就是金在中了。

那…他又怎麼忍心不幫助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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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更超多的,都超出平常的量了@@

但強迫症發作,一定要貼到22章內容才有個完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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