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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盯著金在中將碗底的粥乖乖給吃完後,才露出笑顏,接著逕自起身走向門邊,向門邊的下人看了一眼,「剩下的事情我負責。」語畢,轉頭望向屋內的金在中,「在中哥,跟我出來吧!我想智律如果真醒了,第一個想看見的絕對是你。」

金在中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昌珉,幾乎感動的要哭出來了,立馬跑向門邊,還不住的喘氣,「謝謝你了,昌珉。」現在的體能狀況,比他剛到這軀體時還虛弱,讓金在中明白自己可能剩下沒多少時間。

沈昌珉皺起眉頭盯著金在中明顯泛白的臉,有些苦惱了起來,「在中哥,你最近可別太累、情緒別起伏太大,我有點擔心。」接著便扶著金在中往智律房裡走。

金在中其實沒多加理會沈昌珉對他說的話,幾乎是一進門便衝向鄭智律床邊,眼前被淚水惹得一片模糊,緊緊瞅著鄭智律不放,他的手緊緊握住鄭智律的,激動的開口,「智律……爹在這,所以,妳得快醒來,知道嗎?再不醒來,我怕妳看不到爹了。」語畢,終於還是忍不住啜泣起來,將鄭智律的手靠在臉頰旁,不住的低喊、流淚。

沈昌珉盯著又哭又笑的金在中,忍不住撇過頭去,緊緊閉上雙眼。

他明白金在中在擔心什麼,除了擔心鄭智律醒不來之外,更擔心自己見不到甦醒的鄭智律。明明……是來到這年代才相遇的父女,可卻放了這麼重的情感,金在中……真的很愛鄭智律。

 

金俊秀只是靜靜的盯著屋內的景象,朴有天站在他後頭,用力扳過他的肩膀,才發現金俊秀滿臉都是淚水;於是朴有天默默的嘆了口氣,思索了許久才開口,「既然連自己都那麼痛苦,何不放手呢,俊秀?」語畢,緊緊的摟住金俊秀的肩膀。

金俊秀低頭不語,跟著將整張臉埋在朴有天胸口,「有天,我早就回不去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金俊秀了;我想,我死了之後,應該會下地獄吧,因為我做了那麼多壞事,對不對。」語畢,自嘲的笑出聲音。

朴有天的手緊緊錮著他的肩頭,「無所謂了,俊秀,如果真的非得這樣,那不管你是去了天堂,還是下了地獄,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金俊秀抬起頭來,雙眼發亮盯著朴有天看;他第一次發現,朴有天的睫毛原來那麼長、下巴原來那樣好看,這樣全心全意的寵溺著自己,只看著自己的朴有天。

金俊秀的手輕輕捂上胸口,第一次覺得,原來,那它還能感受到溫暖,原來,它還會跳動。他覺得在這一刻,明白了很多事情,可是,早就沒法回頭了。

因為,他早就該死了。

因為,他已經不明白自己活著的意義了。

因為,他應該早就瘋了,不是嗎?

 

 

金在中經歷這幾日的操勞,早就累壞了,於是他躺在鄭智律身旁,靜靜的摟著鄭智律,跟著沉沉睡去。

這便是鄭允浩趕回家見到的畫面。

在與父母見面後,鄭允浩先與常叔道別,逕自騎著黑霆奔回鄭宅,原先趕到鄭家祖宅花了他兩日時間,可獨自回到鄭宅卻不過一日,他連夜未休的趕路,連飯也沒好好吃上一頓。

會如此著急的原因,在於他明白自己冤枉了金在中,儘管所有證據都不利的指向金在中,可他理解金在中並不是這樣的人;早就該明白了……,可是他竟然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想通。

於是只想快點回去,緊緊抱著金在中、與他道歉。

一奔回鄭宅,根本來不及通報,逕自趕到將金在中軟禁的地方,可裡頭卻空無一人,鄭允浩焦心的在屋內打轉,跟著才衝向鄭智律房裡,果然,就看見金在中靜靜的躺在鄭智律身旁,就像兩個長得相似的娃娃一樣。

看著金在中發白的臉,鄭允浩覺得自己心頭一陣揪疼,怎麼比智律還要蒼白、虛弱了?腦中突然浮現不太好的念頭,鄭允浩緩慢的步近金在中身旁,猶豫了老半天才伸出手探著金在中的鼻息。

『還好,沒事……。』那一剎那,鄭允浩以為自己的心跳跟著停了。確定金在中與鄭智律都安好後,鄭允浩只是坐在床邊細細的盯著兩人瞧;其實,他早就有了該有的幸福,不是嗎?

有在中、有智律,就夠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到現在追求的東西,都虛幻的可笑;想著父親一生追逐名利,最後也落得這般下場,他是幸運多了,金在中替他帶來了智律,替他帶來了這個金在中。

 

沈昌珉恰好在這時踏進屋內,悄聲走到鄭允浩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在身後。

鄭允浩儘管不太樂意,可當他發現沈昌珉深鎖的眉頭,也明白他絕對有緊要的事情想說,於是起身,替在中與智律蓋好棉被,才跟著走出房。

「想跟我說什麼?」鄭允浩坐在桌邊,同樣嚴肅的望著沈昌珉。

沈昌珉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下,「允浩哥,近日我發現,在中哥狀況並不太好。」他翻著手上的書,「你我都明白,在中哥靈魂是穿越到這來的人,他畢竟不屬於這裡。」

「你想說什麼?」鄭允浩聽見沈昌珉的話,表情更加凝重,「沈昌珉,我不同意你將他給送回去,知道嗎?」他擱在桌上的手緊緊握拳。

沈昌珉瞅了他一眼,才又繼續開口,「這回我上山,特意問過師傅關於穿越之事,允浩哥,你知道為什麼師傅說這有違天意嗎?」

鄭允浩只是緊抿著唇,一語不發的看著沈昌珉的臉。

「如果穿越,是靈體的移動,那在原先時代的軀體,其實是無靈體的狀態,師傅說,穿越後有兩種可能,一是原先的軀體死亡,二是原先的軀體在彌留狀態。」沈昌珉認真的說著,「我原以為在中哥是死亡後來到這,可顯然不是如此。」

「你是說?」鄭允浩明白自己心裡不安的預感是為何而來了。

「允浩哥,我想聰明如你也該明白,在中哥還未死。」沈昌珉緊緊抓住鄭允浩的每個表情,「他這幾日,身體狀況起了很大的變化,脈象不穩不說,連體力、精神都變差了,允浩哥,我想……在中哥離開的日子快到了。」

「我不准他走,他說過他願意留在這的!」鄭允浩拍了一下桌子,惡狠狠的瞪著沈昌珉。

「這不是你、我,甚至在中哥能決定的。」沈昌珉又認真的開口,「我現在說的話雖然對你而言太過殘忍,但是為了保護在中哥,這是我必須說的。」

「在中哥的穿越,並不是整體穿越,而只有靈體,如果是這樣的狀態,原先的身體終究會開始衰竭、死亡;師傅說,靈體穿越的歸時無法預料,可能是幾日、幾月,甚至是幾年時間,這是人無法預測的部份。所以,師傅才會說,遇上這樣的事情,早日將靈魂送回原來的時代,才是該做的事情。」

「人的情感太過微妙,產生情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一如在中哥與允浩哥、智律、常叔,甚至是我,與任何人產生情感、發生糾葛,都會改變原先人世的規律。」沈昌珉頓了頓,「可是,就算再怎麼改變,他終究還是得回去,如果硬留在中哥在這,使他原先的軀體死亡,待他在這軀體產生排斥之時,在中哥……會死;這死不是安享天年,是毫無緣由的死亡。」

「夠了。」鄭允浩以低沉的嗓音喝道。

「允浩哥,你難道不明白嗎?因為你的自私留住在中哥,最後只會害他的靈魂無處可歸,最後死得不明不白,允浩哥,這是你想見到的嗎?」沈昌珉也難得的激動起來,「最近他身上出現的狀況,再再都顯示他原先的軀體瀕死了,如果不讓他回去,他真的就回不去了,允浩哥,你真的想親手殺死在中哥嗎?」

「夠了!」鄭允浩大喝一聲,跟著從位置上起身,雙眼發紅,「我知道你說的意思。」語畢,便轉身想離開,在門邊的時候,他才又淡淡開口,「昌珉,如果你真遇上了深愛的人,便會明白這事情,不是自不自私這麼單純了。」

 

 

 

鄭允浩不明白自己盯著金在中看了多久,他明白這張臉蛋好看、身材也好看,可是,吸引他的是體內的靈魂,來自於未來、不屬於這世代的靈魂。

早在沈昌珉提起之時,他就明白他想說的話了,只要有任何可能,他都想留住金在中;可是,這樣的可能,只會導致金在中死亡,他寧可自己死,也不可能親手殺死金在中。

其實,親手送走金在中,也比要自己死還困難。可是,他還是答應沈昌珉的請求了,等著沈昌珉的師傅下山,等著他送走金在中。

他捂著臉苦笑起來,明白自己的眼眶又泛淚了,儘管覺得丟臉,可還是忍不住。待情緒稍微平穩,才抹乾臉,豈料一睜開眼睛,便對上金在中打量的目光。

「你沒事吧?」金在中疑惑的盯著他,突然抓住他的手,「你哭了嗎?為什麼?」

「沒什麼。」鄭允浩顯得有些尷尬,接著回握住他的手,「在中,你恨我吧?」他說著這話的同時,眼神緊緊瞅著金在中,深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金在中沒想過鄭允浩會這麼問他,當場僵直了臉,「怎麼了?」

「恨吧?」鄭允浩苦笑,「我說過不管怎麼樣,都會相信你的,可是,我背信了,恨我是應該的。」

「允浩……。」金在中嘆了口氣,認真的回視,「我發現比起恨,我還是比較愛你;被你關起來那幾日,我總想著如果出來了,非得揍你一頓不可,可是當我真的看見你,什麼氣都沒了,真是沒用。」

「我讓你打一頓,你會比較好過吧?」鄭允浩將臉湊近他,「你打吧!多用力都成,我知道我錯的離譜。」

「知道自己哪裡錯啦?」金在中笑了兩聲。

「嗯。」鄭允浩緊閉著雙眼,「第一、不信任你,隨便就定你的罪,還把你關起來。」才剛說完,金在中的拳頭還真狠狠往他臉上打。

鄭允浩被重擊的往後倒,跟著尷尬的捂著臉起身,齜牙咧嘴的狼狽開口,「你還真打?」他邊撫著自己的臉上的傷口邊那麼問,他明白在中力大,可沒想過,他還真的毫不客氣。

「我又沒打到出血,你把我手又弄斷了耶。」金在中看了他一眼,「這點我真的很氣,所以才想揍你,再來呢?」

鄭允浩無奈的笑了兩聲,畢竟真是自己錯了,跟著再次把臉湊近金在中,「第二、明明知道俊秀喜歡我,卻不說清楚,搞得不清不楚,害你難過。」果然才說完,金在中真的又打上他臉了,不過這次力道小了點,至少沒往後倒。

「這個我也氣,沒錯。」金在中往自己的拳頭吹了兩口氣,接著還吹了聲口哨,「還有呢?」

「消氣就好。」鄭允浩覺得,他真被金在中給吃得死死的了,就連看著他這副得瑟的模樣,也覺得愉快,「第三、不應該在怒氣之下害你受傷,不該因為自己惱怒,所以就傷害你,對你做不該做的事情。」語畢,等著金在中的拳頭落下。

等了半晌,金在中卻遲遲沒落下拳,於是鄭允浩偷偷半睜半瞇著眼,瞄向眼前的金在中,「怎麼了?」

金在中好氣又好笑的盯著他,跟著才突然往前傾,在鄭允浩臉頰的瘀青上落下一吻,「罷了。」他其實不想承認,除了第一次之外,他還蠻喜歡偶爾做那些不該做的事情。

鄭允浩抬起他的下巴,接著緊緊吻住他的唇,邊吻邊那麼開口,「真的,對不起、對不起。」他做錯最大的事情,是想硬把在中留住,這些話,他卻怎麼也不敢說出口。

他一直知道在中想家,同榻而眠的時候,在中不只一次說夢話,除了喊著父母,還有他曾經提及過的名字;他卻從未對在中提起,只因為他卑鄙的不想讓在中主動開口求去。

可是,這情況由不得自己任性了,如果不讓在中離開,就等於親手殺了他,這麼困難的抉擇,他……卻非得下定決心不可。

 

「你怎麼了?」金在中撫著鄭允浩的臉,發現鄭允浩的臉頰邊似乎有淚水,「是你父親怎麼了嗎?」

鄭允浩抓著他的手,將臉埋在他手裡,「沒有。」死命的搖頭。

金在中無奈的盯著他的後腦瞧,才想傾身給他個吻,突然,身邊一雙靈動的大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他們瞧。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坐起身子的鄭智律,「智……。」激動到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鄭智律伸出雙手手掌,做出手勢說道,「你們隨便,繼續、繼續,不用管床上命苦的女兒,沒關係、真的沒關係!」語氣還有些微弱,聲音也有些沙啞。

金在中立刻扯回自己的手,緊緊摟住鄭智律,「爹好想妳,真的、真的,妳醒了,真的很好、真的……。」

鄭允浩聽見鄭智律的聲音,也跟著開心的盯著鄭智律瞧,接著摟住金在中與鄭智律,「沒事了、沒事了。」察覺自己眼角似乎又濕潤了,他暗自咒駡自己,『真是娘們!』他鄭允浩活到現在哭的次數,或者還沒今天多也不一定。

「爹,我應該是被你跟允浩爹爹吵醒的吧!」鄭智律悶在金在中胸口出聲,「爹啊,你們真的有顧慮到病榻上有個女兒在嗎?該不會是因為我這比較安靜,所以才來這偷情吧?」

「鄭智律,妳病才剛好,閉嘴!」金在中哭笑不得的捧著她的臉。

鄭智律卻委屈的撇撇嘴,「爹,我已經好久沒講話了你還叫我閉嘴。是說,我到底是睡了多久?」她認真的盯著兩人。

她隱約明白有人替自己治療,身邊不斷有人走動、說話,可是就是疲累的睜不開眼,也打不起精神,她在夢裡似乎還去了其它地方,看到與爹好像的男人,所以開心的對他笑了起來;可是那男人卻嚇了一跳。(peggy:還記得現代的金在中墜樓前看到對他笑的小女孩嗎?原來就是智律穿越了!)

之後,她也不記得了,再來,她就醒了。

「智律,你對睡著之前的任何事情,還有有什麼印象嗎?」鄭允浩嚴肅的望著她,儘管心裡似乎有了解答,可他不願意這是真實的答案。

「新的俊秀少爺說他不吃蓮子湯,所以請我喝了,因為我喜歡喝甜湯啊。」鄭智律毫無心機的開口,「不過爹,新的俊秀少爺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甜湯呢?」

金在中疑惑的盯著鄭允浩看,可鄭允浩卻緊緊抿唇,沒再開口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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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滾滾下,鄭氏鏢局的大紅旗格外醒目,十多人的隊伍,駕著兩台馬車及十多匹駿馬,馬不停蹄的奔趕,這是網邊疆必經的高地,四周都是懸崖;突然前方出現另一團風沙,跟著數十人竄了出來,各個蒙著臉、手持武器,輕裝打扮。

這次領鏢的是鄭氏鏢局第三把交椅卓志勳,年輕氣盛帶著些豪氣,跟著持劍馭馬向前幾步,大聲朝前方威嚇道,「來者何人!」

「用不著知道答案,將東西乖乖留下即可。」帶頭的人聲音有些低沉,但卻顯得格外醇厚,身形看來也不過二、三十歲。

卓志勳有些動怒,「知道鄭氏鏢局名號就該離去,別逼我們動手!」跟著拔起劍來朝帶頭的人指著,「我們不可能臣服在你們這些盜賊之下!」

「我真是不想傷人。」那人回話依舊慢條斯理,跟著也拔起劍。

卓志勳看那人拔劍的動作不甚俐落,是以有些輕敵,直接雙腿一夾馬身,就跟著直騁向前;蒙面首領身後幾人蠢蠢欲動,可首領不過擺擺手要他們後退,跟著從馬上躍起,直接往馬上的卓志勳一劍刺去。

卓志勳大吃一驚,跟著揮劍阻擋,豈料力氣根本比不上那人,一個狼狽閃身,發現臉頰已經被劃上一道清淺的傷口。

「據我所知。」那人淡淡開口,「領鏢者多是武藝最為高強者,既然你連我一招都擋不過,不如乖乖放下鏢物,我沒有傷人的打算。」他微眯著眼那麼說著,眼神像是平淡,但卻讓人有些害怕。

卓志勳暗自覺得不妙,那人武藝的確高出自己太多,可是今日運的鏢可不是小事,是當朝重臣送上邊疆的貢禮,不能有所閃失,不然影響的不僅是鄭氏鏢局,更是整個國家;於是他吞了下口水,出聲喝道,「如果真要拿走這東西,就從我屍體上踩過吧!」

語畢,只見卓志勳向大隊揮了揮手,接著所有鏢師都拔出劍來,直指前方。

「這根本是愚忠。」那帶頭人輕笑一聲,跟著朝自己大隊輕輕瞥去,「我真沒打算要傷人的,別逼我!」

「廢話少說!」卓志勳翻身下馬,走向那蒙面首領,「我們做個約定。」

「約定?」那人冷笑兩聲,「就憑你?也罷,說吧!」

「我跟你比試,至死方休,可若我贏了,你們便乖乖離去;反之,倘若我死於你劍下,貨就交給你,但請讓他們平安離開。」卓志勳自當鏢師首日,便明白生死之事早該拋於九霄雲外,可現下實力懸殊,真要動武只會吃虧,還不如放兄弟們逃命。

「你覺得你能贏我?」蒙臉布下露出的眼帶著笑容。

「不能。」卓志勳坦然的回答。

他終於笑出聲,「那,要不直接放棄?」語畢,靜靜的盯著他。

「他不能,就我來。」突然,遠處響起另一個男聲,風沙滾滾下,三匹馬跟著衝向兩人。

蒙面人眯起雙眼,直直盯著來人,待看清楚來者何人,眼神不禁顯出驚訝。

鄭允浩下了馬,緩步走向卓志勳,給了個眼神要他回到大隊上,跟著才轉頭盯著蒙面人,「他不能打,我跟你打!」嘴角雖然帶著笑意,可是雙眼卻帶著危險的眼神,緊緊瞅著眼前的人。

「是嗎?」那蒙面人竟然笑了,跟著愉悅開口,「我想,是該跟你好好了結。」語畢,直接以劍指著鄭允浩。

「不覺得拿下蒙面布會比較容易行動嗎?朴有天。」鄭允浩冷漠的朝他開口。

那蒙面人眼神閃過一絲訝異,可也恢復的極快,突然捧著肚子笑倒在地,過了半晌,他才緩緩站起身子,拿下臉上的蔽礙,「鄭允浩,我果然沒看錯你。」布下那張臉,果然是綻著滿臉笑的朴有天。

 

金在中在遠處大吃一驚,訝異的轉頭望著常叔,「怎麼會是有天?他為什麼要找鄭氏鏢局麻煩?」他腦中的疑惑太多。

其實當金在中與鄭允浩誤會化解後,常叔也剛好回到鄭宅,在他低聲與鄭允浩交談幾聲後,鄭允浩當場臉色凝重起來,跟著拿起手上的劍,直接想往外走。

金在中連忙喚住他,「去哪?」

鄭智律還有些虛弱,畢竟藥底也未除,可朴大夫卻不在鄭宅,也不在家裡,急得大家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於是沈昌珉親自去找了李泰民來,跟著在房裡照料鄭智律。

鄭允浩凝著臉望向他,「有些要事要辦,你留這等我,我晚些與你解釋。」語畢,便想往馬廏走去。

「等等!」金在中微微喘氣跑在後頭,「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鄭允浩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的身體給養好,你這樣……我會擔心。」說到這,語氣跟著軟了下來。

金在中死命的搖頭,「不,我得跟你去,你上次也是說有要事要辦,然後呢?我差點以為你會死耶!鄭允浩!」

金在中的激動理所當然,才與鄭允浩瓦解誤會,還沒來得及多說些什麼,鄭允浩又要離開;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覺得自己可能撐不下去了,光是快步走到馬廄,都讓他喘的要死;人家都說,將死之人會特別敏感,他總覺得,自己似乎真快走向這步了。

如果要他在懊悔中死亡,或是看著鄭允浩死,他都無法瞑目,於是他又大喊,「我真的一定要跟你去,你不讓我跟,今日我就離開這,讓你找不到我,到我死了你都找不到!」

「別說這個字!」鄭允浩突然朝他大吼出聲,看著金在中被他嚇到的模樣,才無奈的開口,「不要輕易說出死這個字,在中。」

「那讓我跟吧!雖然現在身體不太好,可我絕對不會造成負擔的。」金在中覺得自己那麼說還真有些可笑,從以前到現在,他可沒當過別人的拖油瓶過,總是一再的在前方當先鋒;豈料,得淪落到這副模樣。

「你……。」鄭允浩盯著他,有些說不出話。

常叔眼看時間緊迫,也只好出口緩暇,「少爺,時間不多了,怕晚了真會出事,就讓在中少爺跟著去吧!老夫會照料好他的。」

鄭允浩瞪了常叔一眼,再看著望向常叔露出感激表情的金在中,無奈揮揮手,「罷了、罷了!」於是,他拉著金在中走向馬廄,領著他走到黑霆前方,「你騎黑霆,它跑得快、跟你又能相通,有什麼危險也能讓你安全離開。」

語畢,又望向金在中重新包紮過的傷口,「你這傷口……。」於是,低下頭認真的交代,「別貪快、別胡鬧,真疼了得開口,畢竟得趕路,常叔會照應著你,別太逞強,知道吧?」

「被你說的我還真像個問題兒童。」金在中不免嘟嚷了起來,「我會乖乖聽話的,放心!」說完,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鄭允浩看著他這樣的笑容,還真忍不住想抱著他大吻一番,可現下人命關頭,也不可能真做這等事,是以認真盯住金在中,「記得你答應我的,別讓自己碰上危險。」

「知道了。」金在中乖巧的點點頭。

鄭允浩將金在中撐上馬背後,才轉身往另一匹馬走去,金在中卻在這時候喚住他,「等等!」

鄭允浩一臉納悶的轉過身子,「怎麼?」

「你也答應我。」金在中皺起眉頭看著他,「不要讓自己去碰危險,不要太過出頭,不要只為別人想,好嗎?」

鄭允浩笑了,跟著走向金在中,伸出手拉住金在中的大拇指跟小指,跟著對上自己的,「智律說,這是打勾勾,就是約束,我跟你約好了,不能失約,懂嗎?」

「嗯!」金在中認真的回答。

路上鄭允浩幾乎是一馬當先,而他與常叔落在後方,可落後的距離也不大;真騎快了,傷口會微微作疼,但他也不肯開口,執拗的逞強,常叔邊與他相伴邊開口說些事情,可一時之間也交代不完,只說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最後,三人都在趕路,金在中除了咬牙苦撐,也無法多說些什麼。

 

 

 

「我怎麼樣都不願意懷疑你,有天。」鄭允浩有些無奈,接著緊閉雙眼,「我曾經以為你是摯友,無論是俊秀或是在中的命,都是你搭救的,就這點,我的確該感謝你。」

「別說這麼多了!」朴有天惡聲惡氣的大喊。

「只是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還有,為什麼……不告訴我俊秀沒死?」鄭允浩突然睜眼,雙眼炯炯有神。

朴有天楞了半晌,接著無奈微笑,「我沒料過你會那麼早發現,允浩。」然後才又靜靜的看著鄭允浩,好半晌才繼續說著,「如果沒有俊秀,我想我跟你會是朋友,至少,不是每次看著你,就覺得想跟你一分高下、拼個生死。」

「俊秀……人呢?」鄭允浩嚴肅的盯著他。

他之前只是猜想,在母親與他說了俊秀發生過的事情後,腦中突然有了這樣荒謬的想法,可還是請常叔去都城探查關於金俊秀的事情;這金俊秀撞入他的生命太過突然,之前沒想過有任何不對勁,後來反倒覺得詭異。

一時被在中送俊秀腰環的是給惹惱,接著又是密冊,直到智律出事,鄭允浩當下根本毫無時間思考其中關聯,甚至惱怒的將所有的事情歸咎在金在中身上;當時被以往的背叛蒙蔽雙眼,鄭允浩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直到常叔告知了探查的結果,金俊秀果然是俊秀死後沒多久才出現在都城的,而也根本沒有經濟上的堪憂,而朴有天,幾乎每月會去一次都城;這些事情串聯的當下,鄭允浩明白,金俊秀還是金俊秀。

之前太多的事情還未得到解答,包括金俊秀是否真的是被金在中害死的;現在對於這答案,他完全不能輕易判斷了。

他想見到金俊秀,認真的代替父親與他道歉。

以往那樣的情感不存在,可心疼還是有的;他想見到金俊秀,詢問關於一切的事情。但是,他無法原諒金俊秀與朴有天對智律做的事情,兩人對智律這樣一個孩子下手也太重了,怎麼都不可能原諒,智律差點就這麼走了,怎麼能做的出這樣的事情?

 

「俊秀,我留他在家了。」朴有天笑了笑,「他沒想過你會出現,可是我想過;鄭允浩,我們也該正式的一較輸贏了,可是……請答應我個請求。」語畢,突然斂起一臉的笑,真摯的盯著鄭允浩。

鄭允浩面不改色,只是低聲開口,「你說吧!」

「如果我輸了,就一劍殺死我。」朴有天說到這,又露出一臉無謂的笑,「可是,如果我輸了,請饒過俊秀,他只是……太想得到關愛,太想得到愛情,雖然很自私,請體諒他。」朴有天的雙眼綻著濕意。

他一直明白現在的金俊秀無法接觸人群,好險他還能接受自己的照顧;原先的金俊秀便不愛女人,這是天生的因素,無法更改,可因為遇上了那等事,讓金俊秀更加畏懼親昵的觸碰,無論男女。

朴有天自問,他可以一輩子不碰金俊秀,可是,金俊秀從來不想接受自己。

他明白金俊秀是有些任性,不吃藥也好、不照顧自己也好,他只想從別人身上得到關愛。這無可厚非,畢竟,他喪失太多的愛與關心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救出這樣的金俊秀,可惜,最終還是跟著沉了下去。

「我不後悔為他做這些事情。」朴有天盯著鄭允浩,「因為,我再不幫他,他真的會死,知道嗎?因為他應該早就發現,原來的金在中已經死了、他愛的那個金在中已經死了;所以現在除了恨你、恨整個鄭家之外,已經沒有任何的原因,能讓他活下去了。」語畢,朴有天望向遠處的金在中。

朴有天也覺得現在的金在中古怪,可說不上原因在哪,直到偷聽到常叔與沈昌珉的談話,才將所有事情釐清。

這些金俊秀雖然不知道,可是,他突然變得奇怪,跟著開口對他說,「有天,我如果不是我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朴有天被他問得莫名所以,可還是那麼開口,「會,你怎麼樣,我都喜愛。」

「可是,我不行。」金俊秀突然那麼認真的回答,「不是原來的,就不對了,就算一模一樣,也不是原來的,怎麼能愛呢?」

現在想想,金俊秀或者早就發現不對勁,可還是不斷的嘗試讓自己接受金在中改變的事情;直到他發現自己無法接受,直到他發現自己不靠報復就活不下去,這樣的俊秀,他無法責怪。

 

「你說,俊秀喜歡在中?」鄭允浩楞了楞,接著憶起一些片段,或者不難察覺,可是,過去的他,一直在逃避面對這件事情。或者該說,金在中與金俊秀的死,他也得負一半責任。

「他一直喜歡在中,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可是,他也喜歡你,雖然他從來不承認。」朴有天說完,才又自嘲笑了兩聲,「他就是不願意喜歡我,這是我討厭你的原因,鄭允浩!」

「朴有天……。」鄭允浩這才明白,為什麼朴有天處處都幫著俊秀。想了想,嚴肅的盯著朴有天,「你如果願意罷手,我們這些事情就那麼了結了,你帶著俊秀走吧!」這是他做的最大讓步了,畢竟智律也醒了,在中……,也得離開了。

「不可能。」朴有天苦笑,「這樣的結果,只會把俊秀推向死亡,你知道嗎?我寧可讓他現在抱著仇恨過活,也不願意每天擔憂他何時會尋死。允浩,你拔劍吧!」

「朴有天,你簡直是……。」鄭允浩瞪了他一眼,才拔出劍,「非得到分出生死嗎?」

「你如果不盡全力,我會毫不客氣的殺死你。」朴有天認真的回答。

鄭允浩咬緊牙,閉上雙目半晌,才望向朴有天,「那來吧!」

 

朴有天傷勢未愈,使起劍來有些不俐落,但還是劍劍往致命點攻擊,可鄭允浩幾乎是輕鬆擋去,接著每劍都回向朴有天的臉頰邊,「有天,你現在這樣是沒法打過我的,放棄吧!」

「死也得打,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朴有天笑了兩聲,跟著從懷裡掏出兩把小刀,「小心點,現在不是兒戲了,上頭不是鬧著玩的毒。」

鄭允浩明白他在說什麼,也清楚上次朴有天真沒打算對自己下毒手,於是更認真的盯著朴有天看,「放手吧!讓我跟俊秀說說,把事情說清楚。」鄭允浩回劍回得謹慎,也怕朴有天真的突然射刀攻擊。

「鄭允浩,別把事情看得太簡單。」朴有天突然一個使力,扔出手上的小刀,可卻沒往鄭允浩的要害攻,而是調虎離山的往金在中那方射去。

鄭允浩一急,連忙揮劍向朴有天砍去,朴有天的胸口被劃上一刀,血不斷的湧出,「在中!」可他來不及顧慮這些,連忙大喊出聲。

金在中遠遠看著那小刀,由於速度有些減緩,才讓他狼狽的躲避成功,常叔有些擔憂的盯著他,他才朝鄭允浩揮揮手,「我沒事。」不過身後就是懸崖,他還是有點害怕,於是偷偷的往前前進了些。

鄭允浩這才定下心,專心的與朴有天對打。

 

突然,鄭允浩覺得眼前一晃影,跟著手上有了劇疼的感覺,才發現手上中箭,於是他狠狠瞄向遠處,朴有天也被這突然的情況給震驚,跟著瞄向箭射來的方向。

「俊秀!」朴有天訝異的大吼,「你來做什麼,給我回去!」

「為什麼一個人來?」金俊秀憤怒的喊著,手上還握著弓。射箭是朴有天教會的,因為朴有天希望他能練習如何防身,雖然金俊秀力氣不大,可是專注度夠,因此學習的極好。

「你回去!」朴有天朝他怒氣衝衝的擺手,「你用這種方式幫我,我就算贏了也不光榮。」

「你根本打不過他。」金俊秀又大喊。

「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朴有天覺得惱火,惡狠狠瞅著金俊秀。

「不是、不是。」金俊秀捂著臉,「我不想看你死啊,在中已經死了,我不要你也死掉……不要。」說到這,他脆弱的蹲坐在地,捂著臉不住哭喊。

鄭允浩看著這情形,淡淡的開口,「他看來不像不喜歡你,我們罷手,好嗎?」他邊說著這些,邊拔下插在手臂邊上的箭。

朴有天被金俊秀的話搞得滿腦複雜,他永遠弄不清楚,金俊秀是為了他,還是因為不想失去一個疼愛自己的人,「不好,我們之間不可能這麼了結。」於是,他又揮劍砍向鄭允浩。

鄭允浩被因為這突然的攻擊有些措手不及,一陣硠蹌往後跌去,眼看朴有天的劍就要揮向自己了。這時,金在中突然也拿起弓往朴有天的方向射去;朴有天反應的快,連忙一躲,金在中才覺得惋惜,豈料一轉頭,就眼睜睜的望著一把箭射向自己的胸口上。

這感覺很奇怪,咻的一聲,這箭就到了胸口,明明應該疼的,可是他卻只能眼巴巴的望著直插在胸上的箭,根本喊不出聲音來,等到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往後倒了下去,才想起身,懸崖邊上的石子滾了滾,他就這麼來不及喊的往下墜。

 

金在中真的以為自己會那麼死了,可是,突然有人拉住他。

抬頭一看,拉住自己手臂的竟然是朴有天,鄭允浩則是急忙忙的站在身邊,因為閃劍滾了兩番,睜開眼,才發現朴有天不在眼前,接著才發現金在中墜崖,這幾乎讓他命都給嚇掉了。

「你……。」金在中現在才覺得胸疼,忍著疼想說出話來。

朴有天本想拉著金在中起來,可發現自己拉住金在中的手臂無法使力,鄭允浩見狀想彎身拉起兩人,這時常叔大喊了聲,「少爺,當心!」

鄭允浩急忙忙轉身,便措手不及的被金俊秀以小刀刺上,他不可置信的瞪著金俊秀,跟著猛力一推,金俊秀便往旁邊往下跌。朴有天一看大吃一驚,大吼一聲,使力拉起金在中,將他往後一扯,跟著便抱住金俊秀,雙雙往懸崖落下。

金在中被甩到離頂端不遠處,原先想攀著懸崖壁上去,豈料受傷的左手臂根本撐不了自己的體重,跟著只能眼睜睜的盯著鄭允浩看,也往下墜去。

鄭允浩想伸手,可是完全來不及,想也不想的便跟著跳了下去。

常叔見狀立刻帶了一群人下懸崖搜索,發現鄭允浩正勉強拉住樹幹,一手攬著金在中,而金在中臉色發白,虛弱的眯著眼。

 

待眾人拿繩子拉起二人,金在中幾乎已經無力,胸口泛出的血呈現詭異的暗紅色,這才知道原來箭上也攙了毒,金俊秀根本早想要同歸於盡也說不定,他緊張的抱起金在中,才發現在他懷裡的金在中體溫開始下降,「金在中,你給我醒來!」

金在中只是勉強朝他露出笑容,「我本來……就醒著,你吵死了。」想握住鄭允浩的手,卻怎麼都使不上力。

於是,鄭允浩慌了,「在中、在中,我……我要你健健康康的回去你的年代,不是……死在我眼前,金在中,你不准就這樣死掉!呀!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我。我都願意放你走了,你為什麼……。」他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淚水幾乎盈滿眼眶,可是只能拼命的搖著金在中的身子。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死的那麼轟轟烈烈……是烈士死法嗎?」金在中苦笑起來,「你……不要太想我,真的!」說完這些,他也跟著掉眼淚,索性閉上眼。

他真的好痛,中箭真的很痛,難怪那老古板叫他要瞄準,因為中箭真的很痛……,他如果死了,一定是痛死的,才不是因為中毒,絕對不是……。

鄭允浩哭了,看起來好娘喔,他一輩子沒見過男人哭得那麼醜的,鼻涕眼淚都流在一起了。明明就很帥,明明就很帥……。

啊,他好像忘了對鄭允浩說,他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男人,啊……可惜,還能不能說……?智律……會哭吧,一定會,那小屁孩就愛哭,愛哭包,鄭允浩也愛哭,一定是鄭允浩害的,害智律也愛哭;昌珉會幫忙照顧吧?允浩不夠可靠……,唉唷,他真的要死了嗎……?

「呀!呀!」鄭允浩攬著他,「你給我醒來,不准閉眼睛、不准!」他邊大吼邊抱著金在中搖晃,整張臉埋在他身上。

金在中突然微微睜開眼,露出鄭允浩不明白的表情,像是懷念,更像是喜悅,他伸出手輕輕摸著鄭允浩的臉頰,「我……還能看到你……為我哭,就真夠了,雖然……不是因為我……。」說到這,金在中真的斷了氣,雙目還微微睜著。

鄭允浩則是抱著他大吼出聲,許久,也跟著倒了。

「少爺中毒了,快趕回鄭宅,你,快馬先去請李大夫留在府內,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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