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整理的差不多了,想想還有點時間~就來發個短篇!

《你的樣子》作者_shaer,日後有轉她的作品時再來好好介紹吧~

(其實我現在是有點想睡了~腦子不好使= =)

腦子不好使,直接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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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其實金在中並不經常玩微博。大學的時候這個社交媒體在新老同學中間興起,金在中也建了一個帳號,用的是自己的本名。

後來意識到他沒有什麼朋友非聯繫不可,更沒有什麼情緒瑣事非得展示,漸漸地也就棄號了。

之所以再度打開它,是因為他發現他無法不在意一個人。偶爾閒下來,總容易想起的一個人。

他是金在中的大學同學,性格很好,大方有禮貌,很陽光,特積極。非典型大帥哥。

就像一根羽毛,很輕,卻撓著金在中這朵孤傲薔薇的心。

每次打開微博,就打開猛刷“鄭允浩”,把每條微博的轉發和評論都擼透透的,然後再刷刷看有沒有人提到“鄭允浩”。

金在中畢業後順利保研,也當上了學生輔導員,說不上多根正苗紅,但也就中規中矩的體制內小職員,輕輕鬆鬆混口飯吃。

唯一比較偏執的愛好,就是“刷鄭允浩”。

但正因為金在中這種擰巴性格,就算知道鄭允浩是個很容易親近的人,他也從來不會主動去接近鄭允浩。一來自己的性格簡直是人際交往障礙,二來對方是讓他莫名在意的鄭允浩。有些害怕會控制不住感情。

金在中總是說服自己,就一直讓這種情感保持在可控制的範圍內吧。畢竟,只要是還能忍住的感情,就談不上有多愛。既然談不上有多愛,便也沒有必要去打擾他。

 

金在中一直這樣懶懶散散的過著日子,也許潛意識裡在期待某一天,這種“人際交往障礙”的僵局能夠被打破。因是金在中在微博上貼了一個系內公告,關於新生軍訓安排點名培訓等雞零狗碎的事,本意是想自己留個底當作工作提醒。

沒想到竟然會有自己剛開始帶的學生關注了自己,而且人數還不少,大家轉發評論,內容從【老師你終於發微博啦】、【老師你太官方啦】之類的升級到【老師有沒有女朋友啊】、【老師你難道是有男朋友】、【連長經常有事沒事找老師哎好像不太對哦】……金在中一頭黑線,又忍不住想笑。這些小朋友還真有活力,什麼都敢說,我可是要管你們幾年的輔導員好嗎。

金在中避重就輕挑了問自己有沒有女朋友的小朋友,回覆了一字:沒。

結果只不過是這樣一個回答,卻收到了【老師好高冷哎】、【老師是天山雪蓮啊】之類的評價。

金在中捏捏自己的臉,天山雪蓮?!

金在中乾脆關掉了微博,默默窩回了自己人際交往障礙的小世界。

 

 

第二天軍訓視察值班,金在中閒得無聊順手打開了微博,發現新消息提醒比之前更多。

金在中惶恐地打開一個個流覽下來,竟是畢業兩年都沒怎麼聯繫過的幾個老同學在那條公告裡插科打諢。內容幾乎都是【沒錯啦,你們金老師在大學期間就是我們高貴冷豔的天山雪蓮!】

喂喂……

還有好幾個同學在某條微博下的評論圈了自己。

金在中好奇地打開原微博,博主竟然是自己偏執的物件--視覺傳達大V鄭允浩。

是一張線條感很強的手繪圖,在斑斕的彩霞之中,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荷花靜靜長在山間。

鄭大V說,你的樣子,很美。

「金老師你怎麼啦?」

「臉好紅哎,中暑了嗎?」

沒有中暑,沒有生病,只是可能大概也許,被自我的愛情砸昏了。

 

 

 

(二)

沒有中暑,沒有生病,只是可能大概也許,被自我的愛情砸昏了。

 

金在中一發呆就會打開手機裡存下來的那張雪荷花,橫著看豎著看斜著看拉遠了看縮近了看……可就是琢磨不出個所以然。

自己正好被老同學調侃是雪荷花,他就發了一張自己手繪的雪荷花。難道他也在默默關注自己?他這算是哪種調侃呢?或者僅僅是巧合?

金在中第43503次抓自己的頭髮。

其實,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不是天山雪蓮,明明就比“高貴冷豔”這種說法低了很多個檔次。只不過是一個懶懶散散的年紀輕輕就很大叔的人。

很無趣笨拙的一個人,也很怕暴露自己的無趣笨拙的一個人。所以只好當一個人際交往障礙的人。

金在中第一次懊惱起自己竟然不是一個高貴冷豔的人。不是高貴冷豔的話,是其它的個性也好啊,總比自己這樣沒個性要好得多。

金在中又開始了第93488次惆悵。

如果沒有這一齣還好,那他大概永遠不會有這些微妙的心情,不會去在意這個本原的金在中和別人眼中的金在中的差距。

金在中遲來的少男心思左右搖擺,最後終於在淩晨三點鐘沉沉入睡。

 

 

二年級學生助理白飛飛裝作在電腦前做報表,其實已經偷瞄對面的一年級大帥逼輔導員很久。本來決心今天一定要勾搭上,但是看著金老師冷厲的臉頰線條,白飛飛又臨陣退縮了。男神你快打賞點事情給我做吧!!!

金在中看著剛收到的領導短信,心裡泛苦。

他帶的是整個美術學院最小的系,平時大事小事根本不需要出動本系的同學,對於金在中這種人際交往障礙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然而他自己本人所畢業的視覺傳達卻是個重頭系,出過不少能人。

11月份學校要舉行80周年校慶,領導催他聯繫以前系裡的同學回來參加校慶典禮。

他怎麼好意思跟領導說,老同學的新電話他一個都不知道…

這邊廂他正思索著怎麼去微博上一一私信通知老同學,那邊廂其他的系的值班老師電話告訴他他有個學生軍訓中暑了。

金在中匆匆忙忙應了一聲,跟對面眼神怪怪的值班助理交代了一下:「同學,你過來我這邊幫我個忙吧。你看到我這個微博分組了嗎…對的…你把這些人一一通知過來,內容你來編,把校慶的時間地點說清楚,問他們能不能來就是了。」

說完之後也不等學生回覆就走開了。

白飛飛還在為男神突然的翻牌面紅心跳中,暈乎乎地記下了男神的幾個關鍵字。

亂戳了幾下金老師的微博,白飛飛才把神思拉回來…拉回來…咦?

戳了戳身旁的好朋友:「達拉快看這是…?」

傳說中的悶騷行為--單獨分組,對象是本院傳奇男神,鄭允浩!

 

金在中忙完之後就回了寢室休息,打開手機發現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來的短信。對方說:「我會去的,等我哦。」

金在中回覆:「你好請問你是?」

在等短信的期間金在中打開了微博,看到學生助理代發的微博,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來。

 親愛的老同學們(●⌒∀⌒●)我們親愛的母校就快80周歲啦(✪ω✪)誠請各位老同學于11月2日回校參加校慶典禮 (。・`ω´・)不管能不能來的朋友們都給我短信一下吧(o・_・)我的電話 13888888888 

這些奇怪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們考慮過標點符號的感受嗎!

完蛋,現在是連高貴冷豔的外在形象都沒有了嗎?

金在中正在捶胸頓足,手機嗡嗡地震了起來。

「喂你好……」

對方沒說話就先咯咯笑了起來,金在中莫名其妙:「你好?」

「你好嗎,在中同學?」

 

 

 

 

(三)

在中同學,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是幾年前了呢?

想起某一年九月的燥熱晚風,仿佛預示著夏末的臉紅心跳。

 

寢室樓熄燈之後,金在中一個人走出了寢室。他現在是美術學院的學生輔導員,也作為管理老師住在美術學院學生寢室的一個單房內。

寢室樓的側面有一扇常年關不牢的鐵門,金在中一出來就看到幾個學生偷偷摸摸從門縫間側身擠出去。

他本來有開正門的鑰匙,這會兒腦子發抽,也像學生那樣從鐵門鑽了出去。

其實他在大一那一年就養成了這個習慣。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一個人起身從側門出去,到樓下的操場走一走散散心。

那一年他作為視覺傳達系的新生,卻被分配到了經濟學院大四的寢室,而學長們都忙著找工作不在寢室,所以大一那一年他基本上都是一個人來來去去。

金在中本來就不太擅長交朋友,一個人的居住讓他與同系同學的交往更少。他形單影隻地上下課吃飯,來去匆匆,如果不是畢業那年竟然以全系第一的成績得到研究生保送,他的名字大概只是一個沒有意義的無法做出任何描述的符號。

雖然一直並不把孤單當一回事,只是偶爾枕著床頭的月光難以入睡的時候,他也會有些難過。

 

金在中走到操場,沿著小路走進了灌木叢圍起來那片小天地,坐在以前最常坐的石桌上。

一陣菸味飄過來,把金在中引入了五六年前的那個夏末。

他還記得那一天月光特別明亮,那時候金在中正坐在石桌上發呆,被忽然飄過來的菸味嗆到直咳嗽,一個男生撥開中間的灌木叢冒出來。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顯然是剛剛學會抽煙的新手。

金在中搖搖頭表示沒關係。

男生把沒燒完的菸頭摁滅,自來熟地坐到金在中身旁,卻一言不發。

金在中跟陌生人這麼近地呆在一起,渾身不自在,於是坐了一會兒就跳下了石桌打算離開。剛踏上那條返程的小道一個腳步,金在中又返身折了回來。

男生仿佛正打算開口詢問,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啊哈~」。再豎起耳朵仔細聽,還夾雜著「不要了」「不要摸那裡」「嗯…啊…」,男生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捂嘴開始笑。

金在中很慶幸月光並不是那麼亮,否則就會讓旁邊的男生發現此刻自己多麼窘迫。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看到,兩個,男生,在旁邊,野戰。

他默默地坐回原位抬頭望天,假裝聽不到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氣聲和對話。

偏偏這個時候旁邊的男生還湊過頭在他耳邊說話,金在中差點彈開摔到地上。「你慌什麼呀。」男生扶住他的肩膀。金在中覺得被他手指壓著的那片皮膚都熱得要發紫了。

「我叫鄭允浩。」男生用氣聲說到。

我管你叫什麼名字,你先放開我啦。金在中在心裡呐喊,卻只是小聲地回了一句:「金在中。」

「你好啊,在中同學。」

鄭允浩好像越湊越近,金在中覺得自己的耳朵也快燒起來了。

「我…我要走了。」金在中跳下石桌,鼓起了很大決心走了出去,這才發現剛剛野戰的兩個男生早就不見了蹤影。

 

金在中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樣掛斷鄭允浩的電話的。肯定又是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吧。

想起他們的初遇,他還是會感覺得到當時的那種心跳。

到後來他自己也辨不清楚,究竟自己的心跳是因為目擊兩個男生的大膽行為,還是僅僅因為遇見了鄭允浩的那句--你好啊,在中同學。

 

 

 

(四)

金在中忙完一天后渾身乏力,回到小寢室後直接倒在了床上。忽然感覺這種反反復復的日子也很無聊。

一打開手機就是先前沒關掉的鄭允浩的微博介面。看他跟其他人逗趣的聊天總是能讓金在中會心一笑。

刷到一半,忽然有一個陌生電話打過來。

其實這幾天陸陸續續有老同學發短信打電話給自己過問校慶的事情,自己也已經很習慣了這些日常聯絡,就是會有一些吃不消以前不熟的同學們的玩笑。難道自己看起來有這麼不好親近?

「你好。」

「在中?我是金希澈。」

「哦…希澈啊,」金在中想起他來還覺得有點搞笑,「要找我幫你點名嗎?」

「金在中,你還挺幽默的嘛。」金希澈哈哈大笑,「晚上有空出來嗎?我們有老同學今天正好都在省城,出來咱們提前聚一下吧。」

「呃…」金在中想了一下,「可是我…」

「哎呀呀沒關係啦,最近不是跟大家都有聯繫嗎?我們在學校旁邊的墮落街風味火鍋懷念過去呢。我們先見個面啦到時候你在校慶方面的工作也方便。來吧來吧,鄭允浩大總監請客呢,等你哦。」

「………」金在中還沒來得及回復,電話裡就傳來了嘟嘟嘟地聲音。

金希澈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雷厲風行啊。金希澈曾經被稱為」美院交際花「,金在中跟他的朋友關係僅限於「幫我在點名冊上打勾吧」的學習委員和普通同學的關係,金在中都沒好意思把自己當成金希澈的朋友,但金希澈每次見到他都特別活潑主動,漸漸地也跟金希澈笑臉相迎。

不過,現在佔據金在中腦子更多的名字是,鄭允浩大總監。

金在中猛地坐起身來,開始翻找最適合見男神的衣服。

說來也奇怪,大概是因為大二開學那一年的尷尬相識,他第一次記住了鄭允浩的名字。再後來,他漸漸感覺到了這個人的優秀,一點都無法把他跟那個熄燈後在操場後面抽菸的男生聯繫起來。

他開始在意這個人,總是當男生寢室代表獨自來上文化課,總是喜歡坐在倒數第二排左邊靠窗的位置,趴在午後陽光裡睡覺。

所以,“陽光”是金在中關於鄭允浩這個人的最深的印象。好像就算只是看著也會覺得是很溫暖的人。

 

 

「喲,學霸金,你終於來啦。」

金在中剛推門進入包廂,金希澈就醉醺醺地跟他打招呼,害得他一臉窘迫。

正想著應該坐哪兒呢,背對著他的老同學拍拍身旁的空位:「就坐這吧。」

「好的。」金在中坐下,窘迫感更強烈。環視了一周,沒有鄭允浩,暗自鬆了一口氣,又微微有些失落。

大家問他什麼他就回答幾句,不至於顯得特別生分,漸漸地金在中也適應了老同學自來熟的熱情。

「以前總覺得你挺難接近的,金希澈老愛吹牛你們是好朋友我們都不信,就這樣還能跟學霸做朋友呢?」

金希澈聽了就不高興了:「你說什麼呢,殺了你哦,在中可喜歡我了對不對?」

金在中一個勁點頭傻笑:「是啊,最喜歡你了。」

「聽到沒有啦鄭允浩?」金希澈朝門口處挑釁地笑了一下。

「……?」金在中一臉詫異地回頭,看到不知道何時進門的鄭允浩。

「喲,總監,咱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位置給金老師坐了哦。」老同學起哄:「那你坐金老師大腿上吧。」

金在中拼命克制臉紅,拜託求別調皮!

「這些傢伙。」鄭允浩笑了笑,隨便找了個椅子塞到金在中旁邊坐下,對金在中笑了笑,「在中同學,你好呀。」

金在中也微微笑,臉頰微醺:「你好啊,好久不見了。」

沒有尷尬,更沒有落荒而逃,過了這麼多年,夏末的意義重新開始。

 

 

 

(五)

「葉小蕾結婚了,你們知道嗎?」

「轟多尼?!女神啊!」金希澈鬼哭狼嚎,眼神投向鄭允浩,「鄭男神,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恭喜恭喜。」鄭允浩不鹹不淡地回到,順手夾起一塊剛剛上來的紅燒排骨放到金在中的碗裡,「試試這個吧,這家店做得最好吃的菜。」

「…謝謝。」金在中面上平靜內裡咆哮地接受了鄭男神親切的好意。

嚐了一口排骨,才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葉小蕾是那個學習部的部長?」

「你反射弧夠長的。」爆料老同學見終於有人挽尊繼續,「人家還是鄭總監的前女友呢。」

「別瞎說,都說了我們沒有在一起,只是學生會工作夥伴。」

金希澈煽風點火:「我看她對你挺有意思,你說她有什麼不好的?」

鄭允浩想了想,道:「她有胸。」

「………」

「………」

「………」

沉默了三秒,大家有默契地轉移話題。

櫃門已開,男神好走。

 

散夥的時候已是十點。金希澈跟其他兩位同學同路,蹭上別人的車就跑了。一下子金在中和鄭允浩就落在了後面。

「我們一起走吧,我穿過校區就到我現在住的地方了。」鄭允浩對金在中笑了笑。

「好。」

剛剛跟老同學在一起的時候,彼此之間的沉默還不會很突兀。走進校園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再不說點什麼那種尷尬的氛圍又回來了。

偏偏金在中不會挑話頭,不小心就把剛剛在意的東西說了出來:「你剛剛說葉小蕾那個……是在開玩笑嗎?」

「也不全是哦。」鄭允浩回答模棱兩可,「她也不可能喜歡我的。」

「啊?」

「因為,我沒有胸啊。」鄭允浩哈哈笑,「你不知道美術學院的特點嗎?十男九GAY,全是拉拉。」金在中有些疑惑,也不知道鄭允浩是不是認真的:「可是…她不是結婚了嗎?」

「遇到喜歡的人就不容易,能在一起就更不容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克服世俗眼光的吧?」

「可是…既然知道不容易,為什麼還要放棄呢?」金在中疑惑地看向鄭允浩,對上他灼灼的目光,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多奇怪的問題,「啊…不好意思,忽然就跟你說這個……」

鄭允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在中,你真是個可愛率真的人。」

「…你也是,」金在中不好意思地撓頭,「比我想像中的活潑。」

還有點淘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就走到了寢室樓下的操場邊上。「你還記得這嗎?那時候我跑來這抽菸,還遇到你了。」

記得可清楚了,還有一些不好的記憶呢。金在中內心暗道。

「其實我那時候有點傷心,我都認出來你是跟我同系的金在中了,做自我介紹完全只是想跟你正式交個朋友。」鄭允浩望著月亮嘆氣,「沒想到你還真回了個“金在中”給我,好像根本不認識我似的。」

「對不起。」金在中急忙解釋,「我後來知道了,允浩同學,在我心中你一直都很厲害。」

「害我一直耿耿於懷,你是不是因為見面的回憶不太好才不願意搭理我呢。」

「那個就不要再提了啦。」金在中大窘,「現在能這樣做朋友,我很高興。」

「我也…」

鄭允浩話還沒說完,一旁灌木叢裡又發出了一些奇怪嗯嗯啊啊竊竊私語的聲音。金在中加快了向前走的腳步,又看到鄭允浩像當年那樣捂著嘴偷笑的表情。

這什麼鬼地方真邪門,自己來一千次一萬次都沒碰到過野戰的,怎麼每次跟鄭允浩經過都……

現在的小朋友都怎麼回事!

「真是個好地方,不如以後也跟戀人在這來一炮?」

金在中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你這種商量的語氣又是怎麼回事嘛!

 

 

 

(六)

短暫的見面之後,金在中依然處在他自己一成不變的小世界裡。忙著各種瑣碎的工作,給自己帶的新生擦屁股,閒暇時間還多了一點跟老同學的溝通交往,按理說應該比以前過得更自在些。

可不知道為什麼,金在中反而更容易覺得空虛了。尤其是回到自己住了兩年的小寢室,這種感覺更強烈。上網漫無目的,看書神遊太虛,好像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真的一個人太久了。

好像被壓抑太久的那些熱情想要一股腦地往外迸發,卻發現狀況其實沒有比以前更好,如此一來孤單的感覺才會更強烈吧。

金在中迷茫地看著天花板--我到底還想要什麼呢?

「小金啊,我看你最近狀態不是很好啊。」辦公室裡的楊老師關心道,「工作不適應嗎?」

「沒有,沒有。」金在中趕緊停止發呆,回以抱歉的微笑。

楊老師大概是整個學校年紀最長的一位輔導員,年近50歲,從來沒有升遷,這麼多年來一直做著這個小小的職員。

金在中曾經想過,像他這樣不也挺好嗎?

「你們年輕人啊,千萬不要自暴自棄。」楊老師擺出了那個年紀特有的說教姿態,「你是一個很有資質的學生,應該要抓緊時間,好好管理自己的前途呀。」

「好的,好的,謝謝老師。」

「這兩年美術學院缺老師,我幫你跟上面說說,讓你去帶一帶公共課,爭取留在院裡面做個老師,也比一直當輔導員強得多。」楊老師拍拍金在中的肩膀,「考慮考慮一下。」

「嗯,謝謝老師。」金在中詞窮地重複著這句話。

管理自己的前途嗎?

可是,去做老師不過也是開始另一種反覆迴圈的日子罷了吧,跟做輔導員又有什麼不同呢。

說白了,關鍵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什麼,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金在中發呆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用滑鼠塗出了一個小太陽。反應過來後自己都被自己給逗笑了,索性給小太陽加上了五官——丹鳳眼,高鼻樑,地包天,唇角再點上一顆痣。默默保存好之後,金在中把五官又擦去,把小太陽隨手發到了萬年不更的微博上。

再打開微博的時候發現,這張簡單沒特色的圖片愣是被老同學和小同學們刷出了十多二十條評論轉發。

希天才:秀恩愛新模式?你是我的雪蓮,我是你的晴男。

路人甲:我是你的雪蓮,你是我的晴男。

路人乙:我是你的雪蓮,你是我的晴男。

………

金希澈你夠了。金在中嘴角抽搐地回覆轉發了這幾個字。

金希澈你夠了。鄭大V在金在中的基礎上再轉發說。

總覺得,有人好像故意越描越黑。

 

 

 

(七)

軍訓結束前的一個星期,金在中答應了導師的邀請,決定帶一堂基礎課程。導師把課程範圍相關課件發給他之後又飄飄然離去不知所蹤了,留下毫無經驗的金在中在開課前半個月焦頭爛額地準備細枝末節的東西。

下班後金在中依然坐在辦公室默默吐血的時候,金在中忽然接到了導師的電話,讓他收拾收拾趕緊到學校的招待飯店吃晚餐。

讓我代課竟然還想讓我去當男公關?

金在中一臉納悶地走進飯局包廂,卻意外地對上鄭允浩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你好呀在中同學,又見面了哦。」

金在中回應了一聲,納悶變為疑惑,向自己的導師還有在座的一位系主任打了聲招呼。

「來來金老師坐這,」金在中第一次看到系主任如此和顏悅色,「我們院今年為了革新,決定聘用優秀校友回來當客座老師。小鄭跟你是老同學吧,就拜託你打打人情牌,以後你們上課也能互相照應。」

「………」金在中很想說主任其實我前段時間才跟鄭允浩開始說第二句話。

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說話,只好看向鄭允浩:「你決定要來了嗎?」

「嗯,看總部的工作安排吧。一週一節課的時間應該還是調得過來的。」

「有你這句話就好了。」主任給鄭允浩倒滿酒,「我們學校現在在擴招,特別需要你們這些年輕校友當活招牌。」

「哪那麼客氣,這不是一句話的事嗎。」鄭允浩口氣還挺豪爽,「況且還有金老師在,跟老同學聯絡聯絡感情也是極好的。」

我有那麼大面子?金在中默默地抿了那口酒。

 

直到開學,金在中才知道,鄭允浩所謂的“聯絡聯絡感情”是怎麼一回事。

金在中看著把自己的小寢室當家的鄭男神,第一次有了一種“滿是槽點無從下嘴”的感覺。

鄭男神換上了家居服,一臉悠然自得:「因為我必須要睡午覺,又怕睡過頭下午上課遲到,我以後午飯前就來你這蹭覺吧,你不介意吧?」金在中該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呢?

一個一直遠遠看著的男神,忽然以空間跳躍的方式光速湊到自己眼前,並且各種解構自己的光輝形象--你能想像昨天還貼在房間牆上的東方神起今天就在自己面前摳腳丫子的感覺嗎?

只有三個字:做夢吧。

可即使是這樣,金在中卻還是心情複雜地覺得,對方依然是那個陽光的男神。

就是那種,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距離來對待對方的矛盾心情。

「不介意啦…」金在中千回百轉的心思最後只化為這四個字。

「好的, 那我們吃飯吧。來來,我帶了公司那邊很有名的土缽蒸菜,為我的不請自來賠罪。」鄭允浩笑眯眯地把帶來的飯菜擺到桌子上。

金在中不禁問:「那你以後每個星期四中午都會過來嗎?」

「可以這樣的話就最好了。」鄭允浩自然地把葷菜夾到金在中碗裡,「在中,你太瘦了,多吃這個。」

「嗯,謝謝。」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好像開始有了某種微妙的期待。

 

 

 

(八)

看樣子,某人鄭老師當得還有聲有色的。金在中發現鄭允浩的粉絲直線上漲,評論轉發都是鄭老師鄭老師地叫得可甜了。

金在中想,看來自己也不能隨便應付,免得被這群小孩在掛到網上輪。

 

星期二,金在中正式出任自己人生的第一堂課。

上課的地點依然是以前他們上課的地方。第一堂課來的學生很多。金在中發現自己的人際交往障礙似乎有所好轉,面對這麼多學生,除了有些嗓子發緊的正常緊張反應,不再有其他的不安感了。

「大家好,我是本學期色彩原理的老師,這是我的聯繫方式。」金在中打開了PPT,結果出來第一頁的是鄭允浩的名字。

台下都是已經上過他課的學生,發出竊竊的笑聲。

金在中這才發現自己開錯了資料夾:「啊,不好意思各位同學,這是鄭老師的課件。」

「用同一個U盤好像關係不簡單哦。」

「鄭老師不是說他沒有女朋友嗎?搞不好是有男朋友。」

……才第一天上課一定要治住這些小屁孩。金老師清清嗓子:「好了各位同學,安靜一下,我們上課吧。」

金在中準備了較為充分的課件,內容也還算生動。無奈他本身就不是一個特別會調動氣氛的性格,金在中想,估計下一堂課出勤的學生會變少吧。

真想去看看鄭允浩老師是怎麼上課的。如果是他的話,課堂氣氛一定很活躍吧?不過如果有這麼帥的老師上課,就算他一句話不說光站在那,自己也會願意去上課。

 

星期天,已經來蹭了兩次覺的鄭允浩又再次光臨金在中的寒舍,之前約好今天要一起上圖書館找些專業書修改課件。「才上了兩次課就覺得有些招架不住了,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啊,都不知道他們哪來那麼多問題。」鄭允浩苦哈哈道。

「你啊,別賣老了,況且學生可能只是想搭訕你吧?帥帥的鄭允浩老師。」

「你就別笑話我了,要是你是我的老師,我可能會為了多看你幾眼每天都去上課哦。」

「嘿,你也別開我玩笑,以前就有很多女生是為了多看你幾眼才跑去上課的。」

金在中半玩笑地說。

對他而言鄭允浩不是老師,只是一個經常擦肩而過的同學。他喜歡扭頭看他趴在窗邊睡覺的樣子。

一個男生有這種愛好會很奇怪吧?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應該對鄭允浩的感情定義成什麼。

「如果按照你說的話,」鄭允浩神秘莫測地笑了一下,「那我也沒有在開玩笑。」

「哈?」

「好啦快去圖書館吧,我們互相指導一下吧。」

「好吧,你這次不用再把PPT拷到我的U盤裡了吧?上次好糗,竟然打開了你的課件。」

「哈哈哈,有同學在微博跟我說,還質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那你怎麼說?」

「當然是,一起睡過的關係--哎金老師等等我嘛不要走這麼快。」

金在中忽然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對,千萬不要跟男神走得太近,因為他很有可能是男神經病。

 

 

兩個人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五點半,鄭總監面不改色自作主張理所當然地留下來一起用膳,因為金老師說了一句「今天晚上自己下點餃子炒個小菜吃吃好了」。

男生寢室每層樓走廊盡頭擺放著一張小桌子,配備了電磁爐和微波爐,使用水卡計電費。除了金在中每個學期兩三回興起用來做些小菜,基本上常年都是擺設。

金在中系裡的學生星期六出去野炊,剩下一些生鮮熟食吃不完又沒地方放,就都送給了他。

看著手裡的一大袋餃子丸子菠菜,金在中迅速決定好,拿出自己的小電飯煲,指揮鄭允浩燒水放油,做個簡易的麻辣燙火鍋,他自己挑了一些蔬菜和牛肉拿到外面炒。

只不過是在外面站了十多分鐘,鄭允浩探頭出來好幾次,問他一些有的沒的。

最後金在中被他煩得不行,索性吼了一句:「隨便放多少,你自己看著辦!」

還聽到他在背後跟路過的學生小聲抱怨,你們金老師真不溫柔。

……簡直就是小白眼狼!

終於忙活好了,金在中嚐了一口鄭允浩的處女煲,味道沒有很奇怪,勉強好評。鄭允浩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勞動成果,筷子直擊金老師的辣炒牛肉。

「我發現,你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麼羞澀文靜。」

「哦?」金在中不以為意,「我哪裡不文靜不羞澀了?」

「你看你剛剛還吼我。」鄭老師委屈控訴。

金在中被他的顏藝逗得直樂:「那是你真的太墨蹟了。」(peggy:墨蹟就是磨嘰的諧音,意指說話反覆囉嗦,沒完沒了的意思)

「人家第一次下廚嘛!」

「你還好意思說呢,都奔三了才第一次做菜?」

「君子遠刨廚!」

「那快把你吃的吐出來,都是我這個小人做的。」金在中笑得眼睛都彎了,「你吃我的嘴還挺硬呢!」鄭允浩把嘴巴撅起來:「我就是這麼硬…」

「啊!」

托吃相奇差的鄭總監的福,邊吃邊說話,嘴裡撒尿牛丸的汁濺了金在中一臉。

「對不起對不起…」鄭允浩傾身湊近金在中,「沒事吧?我幫你看看。」

金在中納悶了,正常人不是應該先遞紙巾過來嗎?

「嘴角有點兒紅。」鄭允浩盯著他看了看,然後開始--朝金在中的嘴角吹氣。

金在中差點兒沒彈開,心跳漏了好大一拍,脊椎都被他吹麻了:「好了好了,你坐回去吧,不是什麼事。」

「哦…」鄭允浩退開,夾起撒尿牛丸看了會,「這丸子真色情!」

「………」金在中無力吐槽。你自己想什麼不該想的去了?撒尿牛丸多無辜。

 

飽餐之後鄭允浩自覺收拾了飯桌,提議不如去操場走走。金在中比較奇怪:「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還好啦,廣告行業是有週期性的,一段時間比較悠閒,一段時間又累成狗。」

「那你的日子還挺充實的,有張有弛。」

「我倒是比較羡慕你啦,在學校裡安安靜靜地待著,不用感受社會的險惡。」

「我是沒有什麼太大追求的人,所以才會安於現狀。」金在中看著他笑,「你跟我不一樣,你可以發光發熱。」

「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鄭允浩咧嘴嘿嘿傻笑,「我也是這是被生活推著走罷了,好像一畢業就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然後就一直中規中矩地走。直到有一天,意外與你重逢。」

「嗯?」

「我們做同學那麼多年,都沒有像現在這樣一起走路散步聊過天。」鄭允浩看著金在中笑,「你不覺得有些意外嗎?不是一見鍾情,也不是日久生情,就好像是,原本錯誤的相識忽然在對的時間地點對接了起來。」

「哈……嗯,你說的很對。」

「我剛剛說的話有點肉麻,但這確實是我的想法。」

鄭允浩抬頭看著快要圓滿的月亮:「能夠重新認識,我很開心。」

「我也是……」金在中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在某種程度上,他依然對此感到有些羞澀。

「所以,不要當成離你很遠的人,我一直都--」鄭允浩在月光下露出大白牙,閃得金在中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很想靠近你。」

我一直都很想靠近你。

想知道你真正的樣子,給自己一個答案,是不是會更喜歡你。

 

 

 

(九)

金老師跟鄭老師地在操場吹著小清新的風散著悠悠然的步時,微博已經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EEE:合情合理邏輯無誤//DDD:合情合理邏輯無誤//CCC:右邊好像哪裡不對//BBB:都是睡過的關係,離吃過還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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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鄭老師竟然在金老師的寢室裡吃飯還嬌嗔說金老師不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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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在中在辦公室坐班,對面的學生助理不時看他幾眼欲言又止。

終於沒忍住問:「怎麼了?」

「金老師…」學生助理指指嘴角的位置,「你這裡紅紅的,沒事吧?」

「哦,沒事的。昨天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哦…」

接下來一天的時間學生助理白飛飛都在思索一個偉大的哲學問題:當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們在吃什麼?

金在中的第二節課出勤人數似乎有增無減,讓金老師感受到了意外之喜。

在鄭允浩的指點之下,金在中的課件亮色不少,講課也嘗試著用更幽默生動的方式,提問的時候舉手回答問題的同學還不少。金老師很滿意,末了決定佈置一個作業。

台下的同學馬上開始沸騰嚷嚷:「鄭老師剛佈置了設計作業,金老師就不要佈置了啦。」

金老師扶額:「那是鄭老師佈置的,有什麼不滿跟他反應去。」

有學生不怕死:「你們不是在一起嘛。」

「………」金在中看著台下一片吵鬧,決定還是妥協,「好吧,那你們就在自己做的鄭老師的作業基礎上,寫上你們所使用色彩的理由,一起交到鄭老師那裡。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學生終於快樂地走出教室。

「對呀,我叫學生把作業一起寫好交給你,」金在中一邊夾著手機聽電話一邊切菜,「你要幫我一起批改我也不介意的……哈哈……都幾點了你還沒吃?……好吧好吧,晚上沒什麼事,給你送過去就是了。」

金在中掛了電話,拍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通話記錄幾乎都被同一個名字霸佔著,連鈴聲都被強制改成了專屬音樂。

他原本單調乏味的生活要被一個人攻佔實在太容易。

金在中剛剛在電話裡敵不住鄭允浩近乎撒嬌的要求,哭訴自己進入了“累成狗階段”需要熱烈的關懷。找出閒置已久的保溫壺,金在中把剛出爐的飯菜分裝好,準備送到鄭允浩的辦公室。

 

金在中很久沒有出過校門,差點有些找不著路。還好鄭允浩的指示夠清楚,過了天橋又走了一段小路就到達了寫字樓下。

巧的是,居然這樣都能碰到金希澈正好從樓裡走出來。

「喲,這不是金老師嗎,什麼風把你吹這來了。」

「晚上好!吃飯了嗎希澈?」

「剛被壓榨乾,正準備去覓食呢。」

看金希澈眼睛瞟著他手裡的保溫壺,金在中就知道他是幾個意思了。

「一起吃吧,我這是給……給鄭允浩做的。」

金在中這才察覺,好像是第一次把鄭允浩的名字叫出口。明明很熟悉,卻又很生硬。

金希澈仿佛就等著這句話:「好嘞,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鄭允浩辦公室在四樓,兩個人爬樓期間隨便聊了幾句,金在中才知道原來金希澈跟鄭允浩是同公司的,只不過鄭允浩做的是設計和策劃,金希澈是外聯部門的,恰好這次總部調整,兩人都從不同的子公司調了回來。

走進鄭允浩的辦公室,金在中還來不及發出高大上的讚嘆,就聽到鄭允浩咋呼:「你丫怎麼又回來了?」

金希澈笑嘻嘻地迎上去:「我就喜歡自帶220V電壓發光怎麼了。」

鄭允浩不開心:「又沒有準備你的飯!」

金在中忙補充:「沒事,這兩個人吃還有餘呢。」

鄭允浩怨念的射線投向金在中:「他剛剛聽到我給你打電話了,我都把他趕走了他還故意裝作跟你偶遇來蹭飯的,心計實在太重。」

金在中被他逗樂了:「不就是一頓飯嘛,至於這麼小氣嗎。」

「就是就是,」金希澈不忘倒踩一腳,「還真把在中當你一個人的了?」

也不怪鄭允浩這麼排斥金希澈和金在中出現在同一場合。比如說,聊到最近鄭允浩最近每週四都去金在中寢室蹭覺的問題——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丫什麼時候有睡午覺的習慣了?我們之前通宵不睡覺你不是一樣蹦達得最厲害?」金希澈毫不留情地拆臺——事實上“拆臺”就是他對鄭允浩做的所有事,「在中啊,你要保護好自己啊,誰知道他跑去你那睡覺安什麼心呢。」

金在中被他嗆到說不出話。

鄭允浩一改平日和藹可親的形象,四字冷箭通殺全場:「你管不著。」

金希澈翻白眼:「我還不樂意管呢。」

「好啦好啦,和和氣氣地吃飯吧。」

「你別介意啊在中,我們平時就這相處模式。」金希澈笑得人畜無害,「我看鄭允浩你這男神裝得有點辛苦,我來幫你一把,老把自己端著你累不累。」

鄭允浩嘿嘿一笑沒反駁,金在中倒是說起了好話:「鄭允浩沒有端著啊。」

「好吧好吧,」金希澈收起了碗筷,「我吃好啦,下次過來記得又叫我哦。」

「好走不送下次過來記得把這次的伙食費也帶上。」鄭允浩揮手。

「呸!」

「終於走了。」

金在中抿著嘴偷笑:「你倆還真有趣。」

「要是沒有這麼神煩的朋友會更有趣。」

「長見識了。」金在中心想,又讓我看到你不同的一面了。

「我說在中啊……」鄭允浩抬頭真誠地看著金在中,「你是不是應該叫我一聲“允浩”?」

「………」

「嗯?」

金在中故意壓扁嗓子用搞笑的聲音掩飾自己一點點害羞:「允浩呀。」

「嗯,就這樣就好了。」鄭允浩回贈一張陽光明媚的笑臉,「以後不要連名帶姓地說我的名字,知道了吧?」

 

 

 

(十)

金在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衣櫃,多出來的鄭允浩的家居服和睡衣,還有備著以防天氣驟降的外套,趁著天氣好拿出來一起洗掉。

搓著他的外套的時候金在中想,自己現在跟鄭允浩算是什麼樣的關係呢?說是朋友,總覺得這節奏快得有些不正常。可是鄭允浩就好像就真是一個認識很多年的人,這麼突然地擠進他的生活空間,竟然一點都不會不自然。

也許是因為自己關注他已經很久很久,潛意識裡他一直都與鄭允浩同在。

那麼鄭允浩又是怎麼看他的呢?

也許對他而言,多一個每週四固定相見的朋友並不會對生活造成什麼改變?

 

兩天後,天氣一秒變冬天。鄭允浩抱著手臂進到金在中的寢室,換上還有陽光味道的睡衣,不像之前那股話癆勁,讚嘆兩句賢慧的金老師抱怨兩句最近奇差的睡眠品質後,就窩進被子裡就開始睡。

金在中看他皺著的眉頭就知道他睡得不安慰,估計是進入了他所說的焦慮週期,這段時間整個人都是繃著的。

「允浩?」

「唔…」鄭允浩哼哼兩聲,裹緊了被子繼續睡覺。

很多時候睡眠不好是因為太用力地想睡著。金在中坐在床邊,伸手去把他的眉頭的揉平。

他有細長的眼睛,很高的鼻樑,地包天的嘴唇。這組合起來那麼完美的五官,早就在金在中的印象裡漸漸加深。曾經這張臉只是一種關於“完美”或者“陽光”的意義符號。現在時常想起來,多了許多金在中未曾設想過的生動的表情。

鄭允浩的呼吸漸漸平穩。金在中的手離開時順過他的鼻樑和嘴唇。

可能,不是不敢把他當朋友,而是不想。可能,不想把他當朋友,還有許多自己不敢細想的原因。

 

 

十月底,主任下達了最後通牒要求金在中迅速整理好出席院系慶典的名單通訊錄。托鄭允浩金希澈這兩朵交際花的福,金在中確實迅速地完成了這項工作。

所謂的“慶典”,不過就是老同學們聚在一起跟老師寒暄寒暄,講些場面話,交換名片,看看院系表演,吃個飯,然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慶典晚宴的時候,他們這群之前小聚過的朋友理所當然又湊在了一起。

金在中發現,這群老同學都有向八卦大叔發展的趨勢, 並且十分熱衷於同性話題--

「鄭老師,哎喲,叫出來都覺得道貌岸然。」金希澈率先找打。「鄭老師,金老師,聽起來還有點般配呢。」

「不是都住一起了嗎?沒擦出點愛的火花?」

「真有你的鄭允浩,這麼多年不談戀愛,原來是個深櫃,就指著我們的天山雪蓮啊。」

那群朋友左一句右一句一唱一和的,讓金在中一句話也插不上,光顧著臉紅了。

「你們欺負我就算了,別連著金老師一起欺負。」

「哎喲哎喲,還護起來了呢。」老同學起哄,「要是真在一起也不錯,跟葉小蕾那對一起去領證唄。」

「一對新郎,一對新娘,聽起來很不錯啊。」

「拍結婚照記得找我,專業水平妥妥的。」

「他…他們在說什麼?」金在中聽著老同學天馬行空地幻想,有些雲裡霧裡。

鄭允浩努了努嘴:」你看後面,那是葉小蕾,和她老公。」

金在中扭頭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葉小蕾的老公,難道是旁邊那個帥氣的混血女郎?!

「她女朋友名字還叫什麼苦丁。」

「Cutin啦你這英語渣。」

「你們這些找不到物件的渣渣還管別人女朋友叫什麼?勇敢出櫃的女神才叫女神啊!」金希澈話裡有話地暗示著什麼。

「隨便你怎麼擠兌我,我又不想當你男神。」鄭允浩聳肩,笑嘻嘻地攬過金在中的肩膀,「幹嘛關心我倆啊,我倆這不好好的嗎,關心你們自己吧渣渣們。」

金在中瞬間覺得自己的肩頭像被鄭允浩烙了個印,這種熱感一直持續到聚會結束。

 

走在校園小路上,金在中抬頭看夜空,月光依舊清亮,昏暗的路燈卻照得人影模糊。

「你今天話很少哎。他們拿我跟你開玩笑你不高興?那幫人就愛這麼亂來,沒節操沒下限的但凡是個生物都要拿來配給我…」

金在中打斷他略顯慌張的解釋:「我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不太好意思。本來我也沒有你們之間那麼熟。」

「好吧,那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朋友圈。」鄭允浩嘿嘿傻笑。

金在中笑,笑鄭允浩的傻樣。他總是很有本事讓人覺得開心。

「你…你之前說的都不是開玩笑的?」

鄭允浩莫名:「我之前說的什麼?」

「就是葉小蕾…她真的不喜歡男生?」

鄭允浩一臉無辜:「當然是真的,看我眼睛,我從來不騙人。」

金在中笑:「又沒有說你騙人,你根本就是不正經。」

「我!很!認!真!」

「是嗎…所以…」所以你也真的是不喜歡女生?

「金老師,鄭老師,好巧啊。」正好碰到同路回寢室的學生,剛剛的談話就這樣不了了之。

鄭允浩和金在中有默契地一起回道:「晚上好啊。」

「哇,老師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喔,晚上還會一起散步。」

「沒有…就也是剛好同路…」

「知道就好啦,」鄭允浩順著學生的話跟金在中唱反調,「所以對待鄭老師也要像對待你們輔導員一樣聽話,知道嗎?」

「知道知道,你們掌握著我們兩科成績呢,哪敢不聽話啊。」學生吐舌頭。

「好了,你們先回寢室吧。」鄭允浩又露出閃亮亮的大白牙,「晚安。」

 

金在中又開始每日三省活動,思維活動還是離不開鄭允浩的言語舉動。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老是喜歡順著別人的那些玩笑,說一些不著邊際的曖昧話。

金在中依然不敢對此投入過多的念想。怕自己分析得越多,以為自己懂得越多,就會錯得越多。

臨睡之前金在中開手機,意外發現鄭允浩在離開後不久的一條短信。

--我說的,全都不是玩笑。

 

 

 

(十一)

「金老師,你的黑眼圈有點嚴重啊……」

「謝謝關心,我沒事的,就是昨晚沒睡好。」金在中對學生助理虛弱地笑了笑。

坐了一個多小時後,金在中實在覺得頭昏眼花,決定到會客室的沙發上躺一下。

「有什麼事進去叫我吧。麻煩你了。」

「好…那金老師,我可以借用一下你那台電腦嗎?我這台好慢。」

「嗯你用吧。」

金在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我說的,全都不是玩笑。】

一閉上眼,那條短信就又浮現在眼前。還配上了鄭允浩的臉,設置出各種他說這句話的表情。

到最後金在中甚至懷疑,或許就連這句話本身也只是一個玩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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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飛飛:終於!終於摸到了男神的電腦(??????)??可是男神天很沒精神!心疼ヾ(≥へ≤)〃難道男神的男神沒好好愛他?!ヽ(ヽ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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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飛飛寫完微博,預覽了一下添加圖片的預設資料夾,隨便挑了一張小太陽發出來。

本來只是一個人的深井冰微博,轉發評論量卻蹭蹭地往上漲。

達拉:你什麼時候改名叫「KIM」了?你男神什麼時候變成鄭老師了?

白飛飛:你在這說什麼。

達拉:看你自己發的小太陽長了一張鄭老師的臉!作者簽名簽了一個金老師的姓!

白飛飛:……臥槽這難道跟上次金老師發過不是同一張嗎!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白飛飛及時刪掉了微博,她也摸不准那張圖保存在了多少個AAABBBCCC同學們的電腦中。

 

金在中好不容易稍微睡好了一些,醒過來之後感覺渾身被沙發硌得酸痛。

校慶後馬上又要接著開校運會,金在中就算狀態再差,也要待在辦公室裡把該做的學生工作做完。

又頭昏眼花了一下午之後,金在中收到了金希澈打開的電話。

聽到他提起的鄭允浩的名字,金在中覺得頭更疼了。

「最近公司壓榨剩餘勞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我們快要餓死了,在中快來救救我們的胃。」

「可是我今天身體很不舒服…」

「啊?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不瞎攪你了。」

「嗯下次吧,不好意思…」

「哎喲寶貝,你這麼虛弱有人會心疼的。」

金在中噗嗤一聲笑出來:「還說不瞎攪。沒事我掛了啊。」

笑過之後又是一陣空虛。會心疼?誰會心疼?

一直一個人過著的生活,連自己都已經懶得心疼自己了。自從跟鄭允浩變成現在這種不進不退的關係後,他好像一直都處於“自暴自棄”的邊緣。懷有一種難以明白的心情,找不到解決的出口。

 

金在中洗好澡的時候剛過八點,正思索著接下來睡不著的時間應該做些什麼好,忽然有人來敲門。

「來了。」

金在中邊擦著頭髮邊走過去打開門,看到鄭允浩站在門外還舉著敲門的手。

「………」

「……晚上好。」金在中用毛巾遮了遮自己的臉,「怎…怎麼來了?」

「聽希澈說你身體不太舒服,有點擔心,就…」鄭允浩撓撓自己的鼻頭,似乎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

「進來吧,我沒有什麼大礙,就是有些睡眠不足。」

鄭允浩從剛剛短暫的尷尬裡恢復過來,眉開眼笑,舉起手裡的袋子:「給你帶了一點好吃的。」

買了噴香的滷味和一些精緻的小菜,結果還是鄭允浩一個人吃了大半。忙完工作就直接來到金在中這裡,看得出來金希澈在電話裡沒有誇張。

看鄭允浩邊吧唧著飯菜邊開口說話,金在中忍不住笑:「你慢慢吃,吃完再說話。」

鄭允浩盯著他的笑臉看了一會,就繼續低頭默默吃飯。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金在中站起身來繼續吹頭髮,企圖用這噪音來掩飾什麼。

有些話憋在嘴邊,好像隨時會炸裂而出打破這沉默的尷尬。

「在中。」

「嗯?」

「我……我想晚上在你這過夜。」鄭允浩又開始撓鼻頭,糯糯的聲音讓金在中覺得他像在撒嬌,「最近我自己在家怎麼都睡不著,特別想念你的床,好軟好舒服。」

「嗯……」金在中故意延長尾音吊他胃口。

「拜託啦,就一天,把睡眠調過來,下個星期的校運會還要去參加職工組的比賽哎。」

「嗯,好吧,理由過關。」

「那我就先去洗澡了。」鄭允浩迅速地收拾好殘羹剩飯,蹦達著挑好睡衣進到洗澡間。

透過洗澡間的毛玻璃門還能看見他的身影,聽著水花灑下來的聲音,金在中長嘆了一口氣。

對鄭允浩,他根本無法抗力。

 

 

 

(十二)

「這有新牙刷,洗洗睡了吧。」

「好的。」鄭允浩嚼著零食餅乾口齒不清地說。

「要睡覺了還吃這麼多?」

「餓嘛……」

金在中看著他精瘦修長的身材心想,這傢伙還真是吃了不認帳。

「晚上好像變冷了很多,等下刷完牙幫我再套一張被子吧。」

「好嘞。」

金在中抬眼打量他:「套被子而已,你笑這麼開心幹嘛?」

「嘿嘿,」鄭允浩眼睛彎彎,「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同居。」

「……趕緊去刷牙!」

 

躺進被窩裡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金在中刷刷微博,做了個睡前眼保健操就準備入睡了。

「我的睡眠耳塞呢?」金在中半坐著伸手越過鄭允浩,在床頭那片掏了掏,沒找著。

「你睡覺要帶睡眠耳塞?很不舒服哎。」

「沒辦法啊,已經產生依賴了,不帶的話睡眠太淺很容易被吵醒。」

「這樣啊。」

鄭允浩說著,忽然伸出雙手捂住金在中的耳朵。金在中身體一僵,想把他的手拉下來:「幹嘛啦。」

「不如依賴我吧。」鄭允浩微笑著,好像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怪異。

「神經,放開我啦,不帶就是了。」金在中不自覺地抓著鄭允浩的手腕。

肌膚接觸停頓的這幾秒鐘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發生改變,戀戀不捨的人們低頭裝作不知道。

「晚安。」

「嗯。」

金在中側身面對牆壁,耳朵仿佛聽著心跳在鼓動。

本來以為,沒有耳塞外加身邊睡著一個讓自己隨時心跳失速的人在會徹夜難眠,沒想到一整晚都睡得很好,模模糊糊間感覺到身邊有可靠的熱源。

 

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金在中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對上鄭允浩的笑臉:「你醒得好早……」

「醒了?那我起來了喔。」

「好啊。」

沒見鄭允浩動身,金在中正奇怪,忽然發現好像哪裡不對,自己的雙腿好像夾著什麼熱熱的……?

金在中猛地坐起來:「不……不好意思,我的睡相一直很差……」

鄭允浩跟著坐起來大笑:「客氣什麼,你壓在我身上睡都沒關係。」

為這句話,金在中的腦洞開了一整天。

 

 

 

校運會開幕當天,金老師為調整入場佇列等問題忙得不可開交。雖然自己不是很在意這些成績,在主任再三地叮嚀下他還是感到很有壓力。真是勞民傷財,勞民傷財!

帶領佈置好場地、坐班啦啦隊班級等瑣碎的事情之後,金在中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結果鄭選手一個電話打過來:「在中快來幫我加油!在跳高場地這邊!」

金在中拖著疲憊的步伐到達場地時,場地已經被本系的學生包圍。

「金老師來了呀,等一下就到鄭老師的第二跳了。」

「鄭老師很厲害,現在穩穩排在第一。」

他當然知道鄭允浩很厲害。

大學期間好像還因為跳高拿過國家二級運動員,不過大三後就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就不再跳了。

鄭允浩騰空一躍,背肌線條完美展現在眼前,觀眾發出驚呼。輕鬆跳完還向金在中揮了揮手,朝他走過去。

耍帥還真有一套嘛。

「成績這麼好不需要第三跳了吧?」

「不行,一定要跳完三次,你等下記得幫我拍照。」

「………」

鄭允浩忽然執著:「拍得不好的話你就幫我畫出來。」

「好的好的,你趕緊再準備準備,別在最後一跳耍帥失敗。」

「當然不會了!」

助跑完美,騰空完美,背躍完美,就是落地的樣子有點不好看。

金在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鄭老師在墊子上趴了幾秒鐘,抬起頭就是一句充滿怨念的撒嬌:「在中,我閃到腰了,你這烏鴉嘴。」

 

 

 

(十三)

DDD:那些年我睡過的那男孩//CCC:撒嬌跳高王子與溫柔輔導老師//BBB:情迷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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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號外號外!最新禁斷大片:放課後醫療室の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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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推開醫療室的門,表情管理在再次看見鄭允浩那張怨念的臉之後終於控制不住,爆笑出聲。

「你還笑!我腰痛死了。」剛剛上完藥的鄭選手不得不趴在床上,說話的氣勢減了一大半。

「好,我不笑,一把年紀了耍帥是要付出代價的。」

鄭允浩充耳不聞:「我剛剛帥不帥?讓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都這樣了你還挺來勁……」金在中拿出手機,一打開就是剛剛沒關掉的相機介面,「圖元不高,湊合看吧。」

「這也太不高了吧!不行我要你給我畫一張。」

「………」

「你畫好我印出來掛在我客廳裡。」

「好吧,真是敗給你了。你自己畫不比我厲害多了?幹嘛非要我……」

「你變了,」某人控訴,「你以前不會反駁我的。」

「………」

金在中自己也覺得有些神奇,是什麼時候起,開始能夠把這些玩笑話輕鬆地說出口了?

「我再也不是你的男神了。」鄭允浩嘆口氣,馬上又笑呵呵,「這樣也好,說明我們親近了。」

「嗯。」金在中淡淡應了一聲,然後戳了一下鄭選手的腰,換來他殺豬般地叫聲。

鄭選手含淚總結:「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沒變,只是內心的惡趣味被我釋放了出來。」

金在中笑眯眯:「知道自己有這麼偉大就夠了。」

 

最後,金在中還是自食其果。笑話鄭允浩的代價就是不斷地被他騷擾,送飯送菜擦藥,連鋪床打掃都想讓金在中給他包辦。

金在中好氣又好笑:「你是快要掛掉了嗎?」

鄭允浩厚臉皮發作:「男人的腰就是發動機,腰傷等於全身傷,我手腳都不能用了,作為睡過的關係你不能表示一下關心?」

「……你能不能不要老把“睡過”掛在嘴邊?」

「我們就是睡過啊!睡了還不止一次!你就算不想照顧我也不能不承認睡過的事實……」

「行行行,晚點我忙完會過去給你換藥的。」

「這才對嘛,我愛你喲,金老師。」

不害臊!金在中掛掉電話,耳朵又開始發熱。

鄭允浩就是他的死穴,他根本拿鄭允浩一點辦法也沒有。

 

打電話的時候看不見他的臉,還能開開他的玩笑。走在去鄭允浩公司宿舍的路上,被刻意壓制的緊張感逐漸強烈起來。

「來了~」按了門鈴後鄭選手咚咚咚地蹬過來開門。

「你……不是挺有活力的嘛。」

「就想見見你不行嗎?」

金在中裝作沒聽見自顧自地換上已經準備好的鞋。

進到廳內,金在中不禁咋舌:「你家是剛被颶風襲擊過嗎?」

鄭允浩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幹我們這一行的都是不羈的藝術家,能住就行了。」

金在中回一個懷疑的眼神給他:「你這真的能住?」

「我不管,」鄭允浩賴皮地躺回沙發,「你要負責我的全部起居生活。」

金在中都快被氣笑了:「使喚得理直氣壯的呢。」

結果還是先幫他草草地整理了一下客廳和廚房,然後鑽進廚房開始切菜做飯。

「哇,金大廚很厲害啊,你那個小寢室實在不適合發揮,不如來跟我一起,我包吃包住。」所謂腰傷的鄭選手靠在廚房門邊欣賞金在中嫺熟的動作。

「你站著說話腰就不疼了是吧,還想讓我長期給你當免費保姆?」

「有什麼不好嗎?」說這句話的時候,鄭允浩已經站在了金在中背後。

金在中差點嚇得切到手指:「你走開點,忽然站這麼近幹嘛。」

「嗯……」鄭允浩看起來想說些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只好默默走開。

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啊。金在中撫了撫胸口,繼續投入做菜。

 

晚餐三菜一湯,全是補身子的食材做成的。金在中就不信吃了這頓他還能編出其他花樣來蹭自己的免費勞動力。

雖然,其實對跟鄭允浩的每次獨處都會有所期待。可金在中還是害怕會上癮,會沉迷,在自己不敢去想的秘境裡。

飯後金在中一條龍地洗碗擦桌子拖乾淨了客廳廚房的地板,鄭允浩嘖嘖稱奇:「得此賢夫,夫復何求。」

金在中再也不會因為他這些調戲的話感到害羞,直覺得自己好像才是腰疼的那個。

「那麼,忙完了我們一起來娛樂吧。」金在中一坐下來,鄭允浩就開始耍新把戲。

「你饒了我吧……」金在中也不裝客了,脫了外衣就往他舒服的沙發被窩裡靠。

「我新買的大電視,叫朋友給我配的藍光機和音響,效果超贊。」鄭允浩興奮地喋喋不休,「這裡累計一堆我一個人沒敢看的鬼片,你來可真是太好了,一起來感受這家庭影院吧。」

鄭允浩把碟片放好,關掉客廳所有燈,然後擠到金在中身邊一起窩在小被子裡。

金在中勉強打起精神來專注於螢幕上鄭允浩所謂一個人不敢看的鬼片,內心開始無比多的彈幕:好醜的鬼,這什麼化妝水準,看開頭就能猜到結尾了好嗎,簡直神展開啊不科學……反觀嚇得瑟瑟發抖的鄭選手,正緊張地聚精會神地等待劇情地發展。

音響裡不時想起製造恐怖心裡氛圍的重低音。金在中正心想這鬼片不就是小學生水準嗎,結果鄭允浩突然撲到金在中身上:「啊啊啊我不要看這個,等這個鬼走了你再告訴我。」

金在中從一開始就忍得很辛苦,噗哧一笑:「好了好了,已經走了。」

「我不信!這個音樂還是這麼恐怖!」

「哈哈哈哈哈,」金在中忍不住笑倒在沙發上,說話差點斷氣,「你要不要這麼逗,多大人了還怕這種水準的鬼片?」

「你嘲笑我。」鄭選手依然壓在他身上,抬起身子一臉不甘地看著他,「就是很可怕啊……」

金在中繼續仰頭笑他這蠢樣。笑夠了,才察覺哪裡不對勁。

可怕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螢幕一片白光打在自己跟鄭允浩身上。

鄭允浩還按著他的肩膀,眼神定定地看著他,早就不見了剛剛害怕的神色。

「喂,」金在中有些慌,「鬼真的沒了,你……」

話沒有說完,全部湮滅在鄭允浩突如其來的吻裡。

金在中被他壓得不能動彈,心跳的聲音鼓噪得他耳朵都快聾掉,手上不停地推拒:「鄭……鄭允浩……」

鄭允浩趁機把舌頭伸進了金在中的口中,吻得金在中暈頭轉向。而後越來越過火,用力地從他的耳垂親到脖頸。

「鄭允浩……你在幹什麼啊……」金在中不覺自己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

鄭允浩停了幾秒,在他的鎖骨邊上喘氣,然後低聲呢喃:「對不起……在中,我……」

金在中趁著他鬆懈的這一下,猛地推開他,站起來慌慌張張地穿好了衣服:「我要走了……」

鄭允浩沒吭聲,依然呆坐在那裡,像是自己也被自己的舉動給嚇到。

金在中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家門。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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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允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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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ggy: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譯文] 青青的是你的衣領,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縱然我不曾去會你,難道你就此斷音信?[出自] 春秋《詩經•鄭風•子衿》)

 

 

當金在中第四天頂著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終於招架不住主任的關心,決定請假一天調整一下睡眠。

可是一躺在寢室床上,那種仿佛被啃噬過的感覺又會回到自己的嘴唇、耳垂、脖頸、鎖骨上,進而燃燒全身。

金在中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矜持,根本就是個一點就著的人。

要說不矜持,他現在卻還是堅持著不去聯繫鄭允浩,就算腦子都快想穿。

忽然吻成這樣,已經不可能退回朋友的範疇了。那麼,鄭允浩對自己是抱著什麼樣的感情呢?應該只是一時間的意亂情迷吧。來得一點都沒有徵兆,唐突得讓人害怕。

 

結果,金在中還是沒忍住,在星期四的下午偷偷溜到教學樓,偷聽鄭允浩上課。這是第一個他沒有來蹭飯蹭覺的星期四。

金在中站在走廊上,聽著一牆之隔裡鄭允浩的笑聲。可不知為什麼,金在中覺得他的聲音好像有些疲憊,少了往日的清爽。

「我們都知道從圖畫到文字是人類的巨大進步,藝術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做設計,由文字反推象形藝術來設計圖形,也是一種很不錯的理念。」

金在中躲在走廊上笑。這還是當年他們一起上過的一堂美院師太的課,連裝逼的臺詞都學得跟當年師太一樣。

「學會這個手法,還是很有用的。說不定哪一天,你喜歡的人就看懂你的表白了呢?」

台下發出起哄的笑聲。

金在中頓住,而後為自己的自我代入臉紅了一下--那朵天山雪蓮算不上吧?

在下課鈴響起之時,金在中快步離開了教室。

 

在辦公室待到五點半,金希澈的電話打了過來。實話說,他有些手足無措,害怕他又跟自己滔滔不絕地說起那個他現在還沒有辦法正式的名字。

接起電話後,金希澈除了各種變著提法的「我想吃你做的飯」這一資訊,根本沒有任何關於鄭允浩的事情,反而顯得金在中白期待空歡喜了一場。

掛了電話後,金在中才慢慢反應過來,剛剛好像,不小心就,答應了金希澈。

 

認命地買了足夠兩人份的菜回寢室做好,放在保溫壺裡,輕車熟路地到達他們公司樓下。

剛過下班時間,人不很多。金在中運了運氣想,肯定不會那麼巧遇到鄭允浩的啦。

金希澈的辦公室在八樓,坐電梯到達後,看到好像一直守在電梯門口的金希澈就覺得好笑。

「你是幾年沒吃過飯了?」

「別提了。」金希澈迫不及待地打開保溫壺蓋,聞著香味一陣沉迷,「我真的好幾年沒吃過這種家的味道了。」

「好吧,我就不進你的辦公室了,壺子下次再來拿吧。」

「你慌什麼,我又沒有金屋藏鄭允浩。」

「………」金在中猝不及防,被鄭允浩這個名字砸得無法接話。

「好吧你走吧,下次讓允浩帶給你。」

「嗯……那我走啦。」

「愛你哦。」金希澈美滋滋地目送他。

電梯總讓金在中覺得幽閉而不安全,他選擇了走樓梯。走到四樓感應燈亮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站在樓梯轉角的鄭允浩。

金在中腳步頓了一下,繼而繼續往下走,不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鄭允浩還是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看得金在中頭皮發麻。

「你……吃飯了嗎?如果沒有的話就……」走過鄭允浩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拉住了金在中的手臂。

金在中正好背對著他,扭著手臂沒有轉身,也沒有掙開。

「你沒睡好?」

金在中無言,默默用力想把手抽出來。

「我想親你。」

「你……」金在中轉身,「你說什麼混帳話?」

鄭允浩笑了笑:「我真的想。」

「放開我……」

「我們連朋友都不能做了?你討厭我了嗎?」

金在中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他,又聽到他說:「也好,本來我也沒打算跟你做朋友。」

金在中忽然覺得有些苦楚:「可是我一直以來都很高興能跟你做朋友,一直都很……崇拜你。」

「我不想要你的崇拜!」鄭允浩口氣加重,「我操之過急,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喜歡你,希望你能平視我,我們不做朋友了好不好?」

「允浩,」金在中輕輕撥開他的手,「你對我的感情來得太快,讓我很懷疑。你自己想清楚了沒,你是不是只是一時腦子發熱?」

「我很確定我不是。」

金在中無奈地笑了:「我更寧願相信是我在一直愛慕著你。你說的喜歡,我真的不敢肖想。」

「說了這麼多,就這句順耳。」鄭允浩不知道理解成了什麼,讓金在中莫名其妙,「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好好想想,你要是再不來找我,我就要耍流氓了。」

 

 

 

 

(十五)

「跟他接近得多了,我什麼也聽不到,只聽見自己的心在跳,不知他可有聽到?」

電影裡的男人從頭至尾好像都在自言自語。

金在中橫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任電影鏡頭在黑暗裡閃動。即使是這樣,還是抹殺不了佔據他腦洞的三個字:耍流氓。

那一天金在中又一次落荒而逃。

自己在害怕什麼?鄭允浩說喜歡他,他卻聽不到鄭允浩的心跳。自己心跳的聲音卻很大,生怕在他身邊待太久就洩漏了情緒。

金在中終於變成了自己最害怕也最討厭變成那種的人。患得患失,和忍不住的愛。

讓金在中更為鬱悶的是,那個說要耍流氓的人,竟然好像只是說說而已。都已經第五天了,他還是沒來聯繫自己。你倒是耍一個!

金在中抱著被子打滾,自感無恥卻停不下來。

 

 

「今天的課就到這結束,後排男生留下來幫個忙。」

金在中收拾好教案,指揮男生們把教室裡的桌椅搬到儲物間。之前主任交代說,大教室裡的桌椅損壞太嚴重,撥了一部分校友捐款購買基礎設備,今天就把教室裡的桌椅清出去。

男生們在前面打打鬧鬧。

金在中從講臺走到台下的學生過道,明明只是幾個腳步的距離,卻感覺很久沒有來過。心下感嘆時光易移,只不過是身處的位置微微對換,心境已經大有不同。

金在中走到倒數第二排靠窗的空桌旁,深秋的陽光從兩邊的窗戶照進來,還能很容易地回想起幾年前那個男生坐在這裡沐浴著陽光的樣子。

就像很多公共課教室那樣,桌面上寫滿了字。有人留聯繫方式,有人隔空聊天,有人寫詩句扮猶豫,有人罵張三踩李四。最顯眼的是桌子中間用美工刀刻下的一個碩大的問題:你喜歡誰?下面的名字裡還有金在中認識的,包括鄭允浩的名字。

金在中覺得自己很無聊,但卻又停不住地想找到,會不會有哪個名字看起來像鄭允浩的字跡。

「啊,老師,你也喜歡看這個桌子?」男生們嬉笑著站在他身邊。

「這張桌子現在很有名,據說把喜歡的人的名字寫在上面就會跟對方在一起。」

「是嗎?」金在中覺得好笑。那麼那個寫鄭允浩名字的女生或者男生現在在哪裡呢?

「我先寫個女神的名字再搬!」學生還真的掏出筆來,「這桌子都寫滿了,這不是逼我寫到桌肚裡嗎。」

「我也要寫我也要寫!」

「你滾開,你肯定跟我寫同一個名字。」

「信不信我寫你名字哦?讓你一輩子被我栓死。」

金在中看著這些古靈精怪的學生哈哈大笑。

「九豆麻袋!」剛剛還在吵鬧的學生忽然安靜下來,摸著桌肚的天面,「這上面好像貼了一張什麼東西,我揭下來看看哦。」

學生摸索了一陣子,終於抽出了貼在桌面下方的那張圖紙。

「天啦嚕~金老師!這一定是你的死忠暗戀者!看!」男生把圖紙舉起來。

陽光透過紙背,幾朵交纏著的玫瑰在金在中眼前綻放,花瓣的紋路卻很巧妙地構成了「金在中」三個字,讓金在中自己都無法否認。落款處寫的日期是2008年,也就是金在中讀大三的那年。

看金在中無言以對的樣子,學生們開始起哄:「看來當事人也承認了喔。」

「老師,你看人家還特地貼到桌肚裡面,看來是愛到心底的意思。」

「是想讓老師在下面的意思吧?」

「喂!」

「畫得這麼用心,都可以直接拿去交鄭老師的作業了。」

「………」

「好像有哪裡不對……」學生們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金在中克制著臉紅:「好了好了,胡說什麼,不要鬧了,趕緊把事情做完吧。」

「那老師要好好收藏這幅畫作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現了呢。」

某個星期四的中午,金在中拿起鄭允浩簽好名的策劃書端詳了一陣:「你的英文名叫UKNOW?」

「沒錯,我就是永遠明白你和永遠都能被你明白的貼心小棉襖。」鄭允浩比了個哈特。

「哈哈,那我看你應該叫UNKNOW,讓人猜不透。」

比如,我猜不透,你竟然真的喜歡我,喜歡我這麼多年。

學生們沒有看出來,可金在中第一眼就發現了,花瓣下蜿蜒的枝蔓圈成了五個字母。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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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允浩:太陽喜歡一朵天山雪蓮很久了,但是它怕自己一出現,太熱情,花的周圍就會融化,花會凋謝。太陽很苦惱,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到今天,都還是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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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鄭允浩失聯的第七天,金在中做了一件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真的把校運會上的跳高王子鄭允浩畫了出來,還印成了2m×3m的大海報,用相框裝裱好之後,找同城快遞寄給了一街之隔的鄭允浩。

一整晚無論做什麼事都無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金在中不斷查看手機有沒有新消息或者未接電話,鄭允浩的微博也刷新了好幾十次,依然平靜得沒有任何回音。

「所以,到底是誰在喜歡誰啊……」金在中無力地癱在床上。

煎熬到十一點多熄燈之後,金在中又從側門出了寢室樓。

 

天氣轉冷,金在中把鄭允浩備在他衣櫥裡的大衣拿出來穿上。鄭允浩整個人都比自己大一圈,衣服的肩線也更長。金在中穿著他大一碼的衣服,感覺就好像被他擁抱著似的。

金在中甚至都不再會為自己的大腦洞感到羞澀,甚至還有一點埋怨起自己這種雞肋的性子,只敢亂想卻邁不出那一步的偽矜持。

哼著小調,金在中走到了曲徑通幽的操場後花園,靠在石桌邊上吹冷風。樹幹下又有鬼鬼祟祟的影子,金在中已經見怪不怪。

“化妝什麼的,覺得無所謂

但是至少今晚,想要變得美麗

今晚,我要去見你

最後的最後,我要去見你“

唱著唱著,忽然咳嗽起來,咳得金在中直想飆淚。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子寧不嗣音!

抹去眼角的淚水的同時,一隻大手搭上了金在中的背。

金在中看都不用看他,低頭笑:「過了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都不會吸菸。」

「對不起……又把你給嗆到。」鄭允浩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邊,手上的菸頭卻沒有熄滅。

沉默了許久,鄭允浩才又開口:「我今天,收到你的畫了,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金在中轉過頭認真地看他,「說好的耍流氓呢?」

鄭允浩防不勝防:「……我……我不會……」

「你不會?需要我示範一下?」

金在中笑了一下,繼而轉身抓住鄭允浩的領子,傾身吻了上去。

鄭允浩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金在中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唇。感覺到鄭允浩僵硬了一下,金在中尷尬地笑笑打算離開。

「不,不是這樣的。」

鄭允浩呢喃著,坐直身子,伸手把金在中的脖子摟到自己身前,抬頭吻住了他,從唇角的輕吻至探入齒間的深吻。金在中撐著他的肩膀,漸漸被鄭允浩帶著投入到親吻之中。

好像,連金在中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期待這個吻已經很久很久。

等你清楚看見他的美,月光曬乾眼淚。

深秋涼風吹不散戀人的熱情。兜兜轉轉幾年,終於回歸彼此。

 

 

 

(十七)

金在中:如果太陽更靠近天山雪蓮,說不定會發現,那原本就是一朵向日葵。

 

 

====================正文完======================

 

 

 

你的樣子(番外)

 

年華是有效信。

假如上天給鄭允浩一個機會,他一定會回到2008年對當時的自己說,我贊死你這小王八蛋。

如果不是看到金在中裝裱好掛在牆上的那張泛黃的設計草稿,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曾經貼在課桌下的表白信。

大學的時候金在中其實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或許他本人不知道,很多人都比他想像中的更注意他。

他們所在的是一個注重實幹的專業,這也是為什麼鄭允浩在學校甚至畢業以後還一直風風光光。相比之下,這個文化課第一名的學霸簡直低調得不像話,低調得反而讓人有些在意。

讓鄭允浩更為在意的是,金在中好像從來沒有記得過他。

 

大二那年剛開學的某一天,寢室熄燈後,住在一樓的鄭允浩正好看見金在中從他窗前走過。因為好奇,鄭允浩也從寢室樓的側門擠了出去。

他裝作偶遇,第一次跟金在中說話。

金在中並不是一臉驚喜地看著他說「原來你就是鄭允浩啊我們同系的哎我叫金在中」之類之類,讓那年勝負欲超強的鄭允浩同學備受打擊。

此後不管他的表現如何優越,金在中愣是從來沒找他說過一句話,兩個人除了是同系同學,好像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交集。

金希澈比他臉皮厚,經常有一句沒一句的騷擾金在中,就為了讓金在中在專業課幫他各種請假各種答到。鄭允浩沒金希澈那麼不厚道,但越是想跟金在中交朋友,就越是找不到突破口。

跟金希澈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金希澈傳神總結到,鄭允浩,你真是個抖M。

 

鄭允浩打開之前畫的那張天山雪蓮,想起很多個呵欠連天的文化課上,那張浸潤在陽光裡安靜又專注的側臉。

鄭允浩看來,金在中跟天山雪蓮的相似點,不在於高貴或者冷豔。而是不起眼地獨自盛開在一片雪白裡,也能讓人流連忘返。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對於金在中的感覺就是喜歡。

鄭允浩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反應過來,他好像對金在中過分在意,就算在畢業以後,也還是會不時地想起這麼一號人,會想他現在在做些什麼,過得好不好。而後又用了很久的時間來確定,他真的很喜歡金在中這件事。

鄭允浩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時候偏執得不可理喻,尤其對金在中。

 

時隔多年重新認識彼此,鄭允浩想,自己再也不能錯過。

他一直都沒有在自己的職業上用盡全力,慢悠悠地循序漸進地工作,突然發起狠來要調回總部,連金希澈都不得不佩服萬分。

鄭允浩想要更主動一些。那個人不聲不響,卻寧靜致遠。鄭允浩陷入了金在中的那片幽谷,想要找到讓自己發光的方式。

在接觸的過程中,金在中這個人物形象也漸漸地豐富了起來。在冷冷的外表下,他其實有許多小表情,許多小心思。他會一邊吐槽,卻無所謂吃虧不吃虧,憨厚裡帶著靈氣。

雖然後來發現金在中其實一直把自己的當作仰慕的物件,讓鄭允浩有一些竊喜,但如果兩個人一直處於不同的水平線,距離感無法消除,又何談其他感情?

為了解夠自己在金在中心目中的男神形象,鄭允浩寧願頻頻犯低級錯誤,展現自己的硬傷。

一開始的角逐就像是躍進式發展的愛情遊戲,金在中節節退讓,鄭允浩卻越陷越深。說不定,這樣喜歡耍小心眼,享受被他包容的自己才是真的自己。

鄭允浩覺得真是不妙。還沒有把人弄到手,自己卻已經被他寵壞了。

 

第一次接吻完全是個意外。循序漸進一直都是鄭允浩的原則,事物的一切進展都應當被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節奏中。他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無法克制的時候。

後來乾脆打算狠狠心對他放大招,決心上門耍流氓,卻不想自己臨陣脫逃。

收到金在中承諾畫的那張跳高王子圖,鄭允浩差點流下男兒淚。

他知道,這是那個人最溫柔最含蓄的告白。

在中啊,我怎麼可能捨得對你耍流氓呢?這樣一個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的可人兒。

最後的最後,還是被金在中搶先邁出了最後一步。

鄭允浩偷看金在中的微博,才知道自己一直被放在他的單獨分組裡,叫做「太陽」。

「你是被自己閃瞎了吧?眼神真是不太好。」金在中笑眯眯地嘲笑自己。

「是啦是啦,你說的都對。」

 

還好還好,太陽還是那個太陽,終於看清楚那原是默默盛開著的向日葵。彼此照耀著,回饋給年華這封最好的有效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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