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鄭允浩終究不明白金在中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他已經正視自己對他的在乎,也坦然接受有他陪在身邊的感覺,卻不能回饋他相同的感情。

金在中昨晚一切的表現都讓他喜歡,不排斥那樣極具佔有欲的宣告,甚至於他隱隱期待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早上八點多,男人睜開眼便是金在中睡熟在他身邊的樣子,額頭輕輕挨著他的肩膀,手規矩地放在自己胸前貼著,像是想挨近他卻又顧忌著而不敢靠近的姿勢。金在中對他的感情也是如此,身邊人都知道金在中對他好,而男人介意的是,金在中對所有人都好,他只有逼急了他,才能探究到他溫和之下的情緒。

金在中醒過來後就一直裝睡,意識到男人根本就沒有起床的意思和時不時在他臉上的目光,終於迫於無奈睜開眼睛,鄭允浩對著他笑,隨即湊過來吻了他一下,金在中垂著眼也忍不住高興,兩個人第一次如此狀態的早晨,卻像經歷了無數次一樣,自然而不顯突兀。

 

回到溫宅已經是中午,這邊的氛圍透著隱隱的壓抑。

溫林遠遠看到鄭允浩等一行人從大廳裡出來,立刻迎了過去,恭敬又有些無奈地開口,「鄭少爺,昨晚沈三少一回來就被已經在宅裡等候許久的沈老爺連夜帶回去。我家少爺現在在二樓的會議室,和老爺爭執得厲害,這可怎麼辦?」

「因為什麼事情?」男人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卻比平時略沉下幾分。

溫林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金在中看了一眼鄭允浩,又向溫林開口:「總經理是在問你昌珉為什麼被沈老爺帶走和溫少爺與你們老爺起爭執的原因。」

溫林抬頭感激地看向金在中,又開口解釋:「三少爺被人檢舉進出不雅場所,昨晚在大廳裡對沈老爺又態度不好,所以被沈老爺帶了回去。我們家少爺是因為......」溫林抬頭看了男人一眼,語氣小心翼翼地斟酌,「是因為不同意與鄭家的聯姻才會和老爺爭執。」

聽完話,鄭允浩表情高深莫測,「等溫老爺和你家少爺談完後跟老爺子說,我有些事需要跟他詳談。」見溫林應允,又向身後的顧愷發話,「你先在這邊候著,等他們吵完出來再去院裡和我說。」

這種時候鄭允浩還能調侃溫家人,顧愷有些訝異男人此刻並不算差的心情,應下他的囑咐,看著鄭允浩帶金在中離開,笑了笑,又凝著表情。

跟在鄭允浩身邊久了,顧愷脾性都向自家老闆靠齊。

 

鄭允浩在哈爾濱這邊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房產,只是他不在這邊,那個庭院的裝修設計都是開發商找的設計師擺弄,沒有一樣是稱他的心意,索性一直空置那裡,絲毫不難為情地把溫家當成自己家一樣待著,他和沈昌珉最大的相通之處,就是對自己在乎的人事一向都是理所當然的認為。

溫華自是高興鄭允浩住在這裡,給他留的別院每一樣佈置都細心把關過,和溫宅各處的佈景稍微有些不同,卻又很好地融入整體,少了讓金在中十分喜歡的那種梅花。

進了裡屋,傭人從外面進來,沏好茶水和擺好一些點心,又都退了出去。

在東北這地方,最捨得的大概就是滿屋的暖氣,金在中幫男人脫掉外面的大衣,又接過下手遞過來的筆記本和檔資料擺在茶几上,他自己也脫下外套站在男人旁邊,看他示意讓其他人都出去。

又是兩個人獨處的時間。

男人抬頭看著金在中,開口道:「坐過來。」

「是,總經理。」

金在中面無表情地坐下去,和男人隔著一大段距離。

鄭允浩難得好心情地沒有冷下臉,只是又叫他的名字,:「金在中。」

金在中不得不看向男人,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們之間的相處,就已經在慢慢地改變,他有些不敢相信,卻又是更多的不好意思。

只是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學不會拒絕鄭允浩。

小心又尷尬地移到男人身旁坐著,鄭允浩也不再刁難他,打開電腦,開始著手工作的事情。昨天晚上的爭執被後來那一場情事撫平,卻並沒有解決。正如金在中所說的那樣,這次的合作案必須還是金在中負責才能夠真正確保它最後的落實,沈昌珉現在被沈家人壓著肯定抽不出身,鄭允浩對金在中的心思不同往日,也絕不會放他一個人回去應對那些,有些選擇往往就是一念之間的權衡,他蹙著眉翻閱檔,筆記本上的視頻連通後,螢幕上是凱悅13樓會議室,長桌旁坐著各位董事。

金在中就坐在男人身旁,幫他整理檔,記錄視訊會議內容。

「金助理所負責的一切工作現在都由我接管,關於與A公司第三批單的細節部分交給副總,其它的,等我回來再定。」

男人戴著耳麥,他聽不清那邊的說話內容,只能看見董事們相互交頭接耳,臉上表情各異。而鄭允浩的每句話,卻太過清晰而一字一句地蹦進他耳朵裡。

男人的語氣又沉了下來,他生氣時慣有的態度,面無表情,語氣冷硬道:「金助理既然是我的助理,所有工作由我處理,這讓你們有什麼疑問?」

金在中記錄會議的筆再也記不下任何東西,也不敢看向視頻裡那些董事的表情。默默垂著臉,想起今天早上他幫鄭允浩繫領帶時,這男人對他說的話。

他裝睡實在裝不下去後,醒來又被男人難得的溫柔溺著,一直便恍惚著心神,後來一起起床,穿衣服其實已經並不是那麼尷尬,他索性隨著所想,幫男人繫領帶。

本來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卻因為男人一直看著他,領帶結怎麼都弄不好看,他咬著唇臉上慢慢升溫,又被男人接下來一句話鬧得徹底紅臉。

鄭允浩用再正經不過的語氣道:「體力太差。」

金在中很清楚鄭允浩親自接手A公司的合作案全然是為了凱悅的發展,或許與對他沒有半點關係,但是他想到昨晚,又想到今天的種種,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期待總是在蠢蠢欲動。

昨天晚上後面被過度使用的地方還是會傳來隱隱的不適感,金在中坐久了就會覺得不舒服,他也一直不敢回想自己那樣的表現,他說過除了他,鄭允浩不可以碰別人,他不知道男人究竟會不會真的在意這句話,他把自己的身份擺放在卑微的位置太久,就連這樣的佔有欲,也連帶著不可輕易察覺的祈求。

 

鄭允浩關了視訊會議,側過臉便看見自己的助理坐在身旁垂頭發呆,明明已經是比他大了5歲的年齡差距,但在很多時候金在中在他面前不自覺便露出單純和毫不掩飾情緒的樣子,能讓他輕易地逆了自己以前所謂的原則。

男人故意板著臉又叫了金在中的名字,只見他慌忙抬眼看他,滿臉都是窘迫又有些愧疚的神色,想說話又不敢開口,鄭允浩又不捨得再逗他。

他想對他好一點,讓金在中能自然而然地,願意親近他。

 

 

 

四月初,東北再惡寒的天氣,終究是見到了可以暖人的陽光,而人心,卻在一點點冷下去。

高橋家族那邊忌憚著鄭允浩這一撥人,明路上已經不敢再有動作,倒是鄭家幾個叔父撐不下去,多次干涉凱悅與東北區企業的合作,鄭允浩全然不放在心上,按兵不動。

溫宅大院裡的下人們正在清掃陽光下仍不能融掉的積雪,溫華看見金在中用很驚訝的眼光看著顧愷,然後又不好意思捂著唇笑,不自覺地跟著勾起唇角。

「這梅花的花期這麼長,那小子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鄭允浩一句話,讓溫華面色頓了一下,然後又更深地笑開,「沈家三少爺本來就不應該記住這些。」

「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做這些本來就沒有結果的事情。」

「只要我覺得值得就夠了,不管以後他和我是怎樣,兄弟這層關係,為他做什麼我都願意,就像那次你願意為他擋刀,有些求不到的東西我從來不會奢求。像我們這種身份,能有一個人在身邊陪著,不為其它,就只為了你這麼一個人而已,很多人一生都求不到這樣的結果,允浩,你真的很幸運。」

鄭允浩抿著唇沒有說話,視線淡淡掃過不遠處金在中身上。

他似乎有所感應,也向這邊看過來,看清楚是鄭允浩,轉過身朝這邊走過來。

金在中這一個星期以來,面色和精神都比剛從S市過來好上太多,穿著一件排扣的黑色風衣,米色圍巾圈著脖頸剛好露出紅潤的唇,原本就是偏白的膚色,配上這身衣服,溫潤俊氣,他長得又耐看,有些讓人移不開眼睛。

溫華第一眼看到金在中,並不覺得他外表有多出色,也就是在那次會議上知道他深藏不露的才華才對他有刮目相看的意思,而如今他倒是想明白了,能讓鄭允浩一眼就看上的人,相貌怎麼會差。

金在中走近男人,臉上的高興顯而易見,「鄭伯打電話過來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我和他說是一個星期後。總經理,在16號之前,我們可以回去那邊嗎?」

問話人語氣臉上盡是期待,連著男人的心情也被他感染,問道:「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嗯?」

金在中恨不得立刻就回到S市,這邊並不是不好,只是鄭伯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問什麼時候回去,那屋裡的很多東西他也都有了感情,鄭伯也告訴過他,那邊的莊園,除了鄭允浩,就只住過他,那裡才像是他們的家。

他頗為認真地想了想,才開口道:「總經理後天晚上和中行的執行長還有一個飯局,等這個合作談好,我們可以回去嗎?」

「嗯。」男人淡聲應允。

溫華有些尷尬地站在旁邊,這兩個人站在一起,他竟然完全插不進話。

鄭大BOSS更是旁若無人地摸上金助理的臉,問他一上午在幹些什麼,渾身都是寒氣。

溫華自知無趣地離開,他不是沈三少,愛摻和一腳調侃兩人,只是有些意外,鄭允浩會為了一個人,改變計畫已久的東西。原本他們商定的是先在東北三省這邊開拓主要工業基地,穩定在這邊的發展等於是逼斷了鄭家老基業在這邊的門路,然後回S市,擴展到整個亞太區。

鄭允浩究竟是為了何種原因將原本計畫倒著實施溫華並不能完全肯定,他和金在中很像,卻又很不同。金在中的付出至少會有回應,而他,卻連讓另一個人知道都不能去求。

 

 

金在中又是陪著鄭大boss在屋裡辦公。

在哈爾濱這邊,鄭允浩去過分公司辦公室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他以前還有些樣子地待在書房或主屋二樓的會議室和溫華一起辦公,現在則是直接在這邊的別院大廳裡簽字,重要文件才拿來審閱。

拿溫華在電話裡和沈三少的對話來說,這男人真的是被金在中縱容得不成樣子。

只吃金在中為他準備的吃食這些他們早就有所領教,而在溫宸進來時,看到的就像現在這樣,金在中坐在沙發上看自己的書,這男人把頭擱在他腿上,躺沙發上翻閱文件,是以前完全不會存在的慵懶樣。

金在中抬眼尷尬地看向溫家小少爺委屈又生氣的眼神,他一個小小的助理總不敢把自家老闆從腿上推下去,只能再低下頭輕聲和男人說話:「總經理,溫少爺過來了。」

男人「嗯」了一聲作答。

見男人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金在中放下手裡的書,為難地看著他,聲音又小了一些,「允浩...」

溫宸有些著急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允浩哥,你後天就要離開我們家去S市嗎?」

鄭允浩終於規矩地坐起身,表情總算還帶著溫度對宸小少爺點頭。

溫宸走近男人,又指著金在中問道:「他也和你一起回去嗎?」

男人有些不悅溫宸對金在中的態度,因著長輩的身份,也沒有多和他計較。

得到肯定答案,溫小少爺態度卻更惡劣,:「他一點都不好,膽子那麼小還跟啞巴一樣不喜歡說話!他會做的我都會,比他做得更好!」

鄭允浩站起身,看著一臉不甘心的小少爺,語氣冷靜,「小宸,不要亂說話。」

溫宸狠狠瞪了一眼緊隨著男人站起身的金在中,他有些害怕鄭允浩這種無形壓迫的氣場,卻還是大著膽子開口道:「我知道允浩哥喜歡男生,為什麼肖君可以和你在一起,他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可以!我才不要和哥哥那樣,明明喜歡昌珉哥卻不敢告訴他,我喜歡允浩哥,也比他好看,比他年輕,他根本就不配和你在一起!」

「小宸,如果不是看在溫華的面子上,你知道你今天這番話的後果嗎?」男人面無表情,看著一臉倔強表情的小少爺,話裡也是冰著溫度,「溫華和昌珉的事,要是不想你們溫家出什麼事,就不要輕易拿出來說事,至於我身邊該是什麼樣的人,還輪不到你來判斷,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今天說的話。」

男人說完就不再看他。

溫家小少爺一向被捧著手心疼,哪受過這樣的委屈,噙著淚看男人,見他根本不搭理自己,又轉身跑了出去。

才十六歲,這麼小的年紀又怎麼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喜歡。後來做了無法彌補的錯事,擾亂了鄭允浩佈下的整盤棋,也扼斷了溫華這些年全部的心思。

金在中聽著兩人的話,溫宸對他的評價其實他自己覺得還是挺中肯的,他也沒有太多難過,總比這男人否定他讓他好受些。他唯一震驚的,是溫華對沈昌珉的感情,被溫華這麼多年隱忍而細緻的付出而深深震撼。

 

活著,最牽連著,是所謂因果;最累著的,是所謂報應。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十二章】

 

溫父與鄭允浩在書房裡不知說了些什麼,晚上用餐時,溫父特意留下與他們一起,早上的那些臉色全然不見,對鄭允浩表現地尤為好態度。

溫父一向注重禮數尊卑,餐中不但主動起身示意和鄭允浩拿酒碰杯,就連男人身旁坐著的是一個小小的助理都未曾在意。

溫華著實猜不透這兩人到底談了些什麼內容,能把溫父哄得這般開心。

溫家大宅之所以給金在中下人很多的感覺,最主要的就是因為裡面太大,卻只住了兩個主子,溫華和溫宸。溫氏家族的旁系並不少,但自從溫華掌了溫家大權後,卻沒有一個能再住進這溫家大宅。外面都道溫家大少溫潤知禮,為人謙和,只有受過他狠的人才知道,這只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假像。

除了對鄭允浩和沈昌珉,其他人溫華也只和溫宸親厚。他們兩兄弟從小受到的欺負太多,母親在南方也抑鬱而終,讓年幼的溫宸差點熬不過去。

溫華到東北這邊後所有能給溫宸的好都毫不吝嗇,小少爺被寵著,心性傲,做什麼卻也喜歡仿著自家哥哥。

其實知道溫華喜歡沈昌珉溫宸是很難過的,他想哥哥只對他好,在看到溫華為沈昌珉的種種後,他又不忍心去計較哥哥,便學著溫華,又將心思放在了鄭允浩身上。這樣他既不會礙著溫華和沈昌珉在一起,又能總看到哥哥,這麼好的打算卻讓莫名出來的金在中破壞,他怎麼能不怨恨。

下午被鄭允浩那樣不留情地訓斥後,溫小少爺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溫華也沒有強迫他出來,畢竟溫父在這裡,萬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勢必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這飯桌上,看似是其樂融融的景象。

 

晚上八點多,外面的溫度降得厲害,金在中原本就穿的不多,因為喝了酒,脖頸上的圍巾被他拿下來不知道擱到何處,有說有笑地和溫華在溫家花房裡細心擺弄幾盆剛送過來的曇花。

沒過多久,鄭允浩就面無表情繃著一張臉進來,帶走自己的貼身助理,留下顧愷在這邊陪著溫華。

溫大少爺被鄭BOSS這氣勢弄得又氣又笑,滿臉無奈。

「我看再過幾天你家老闆估計沒有金助理就活不下去了。」溫華一邊小心地將剛送過來的花草連土移種到花架上,一邊和顧愷說話,「你一直都跟在允浩身邊,看過他還對誰這樣上心過?」

本是調侃,顧愷卻意外地沒有接話,低著頭若有所思。

「溫少,或許你和沈三少在老闆心裡才是他更在意的。」

溫華笑著去洗乾淨手,「這馬屁拍錯了地方,我可不是沈三少。」

顧愷緘默不語。

溫華這才發覺他話裡有話,玩笑語氣也收斂下來,「允浩和我爸到底在書房裡談了些什麼內容?昌珉今晚能回來這邊,是不是和他有關係?」

顧愷低頭,還是不答話。

溫華也不再問。

他知道顧愷跟在鄭允浩身邊這麼久,只聽那男人一人的囑咐,也不再多加逼問下去。

從溫林口中得知那男人與自家老頭子進書房起,他心裡就忐忑出好幾種揣測,他擔心所想是真的,卻又覺得鄭允浩是那般傲著的脾性,又怎麼會委屈自己。

如果真是為了他和沈昌珉做一些事情,這種成全,他寧願不求!

「既然你顧著允浩不肯多說,我也不為難你。這件事情我自己會弄清楚。」

溫華說完這些,面色又緩和些,語氣也溫和下來,「這裡有幾盆蘭草剛剛金助理看起來也很喜歡,過幾天你們都要回那邊去,你正好帶回去給他。」

顧愷看著這個溫潤的男人點頭,心裡也鬆下一口氣。

在他們三兄弟中,溫華一向最會體貼人和拿捏心思,今天體會到,不禁為自己老闆有這樣的朋友而慶倖。

 

 

 

夜色更深。

偏院裡向來比大廳那邊要靜上許多。

金在中被鄭允浩從花房帶回來,那男人面上向來就沒有什麼表情,跟他說以後不准再穿這麼少就讓他進浴室去。他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溫順著聽男人的話去浴室,洗完澡再出來,身上被暖氣裹著,又不見那男人,金在中索性只穿著一件襯衫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發呆。

以前在鄭宅裡他就喜歡這樣,那時候鄭伯在,也愛管著他,擔心他受涼也看不得他一臉心事的樣子,老人總愛說些話逗他,讓他高興。

真心對他好的人很少,以前的談莉和夏冉,鄭伯也是,再是他自己的姆媽。

金在中卻越來越害怕接到金老太太的電話。

老太太從來不會說一些催促他回家的話,也不像其他父母一樣總催著兒女相親生子,只是小心翼翼地問他過節回不回來,後面趕緊加上一句,不回來也沒有關係,要照顧好自己。

要是老太太知道他現在不知道以什麼身份跟在一個男人後面,還會這樣惦記著小兒子嗎?老太太還願意認他嗎?

金在中不敢想。

這些天以來,鄭允浩對他的一切都讓他覺得不真實。

不敢確定,他對他的好,是不是也是真的。

院子裡燈火通明,屋頂上的月亮也圓得很,把外面景色照得清清楚楚,安靜又美好的樣子。

金在中心裡卻一片迷霧,什麼都看不真切。

 

「在想什麼,嗯?」

鄭允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身後,聽到這男人的問話時,金在中已經被他從身後圈進懷裡。

男人摟著他的腰,呼吸都落在耳朵上,溫熱微癢。

金在中腦子裡那些不安的想法被這過分親密的姿勢擾得所剩無幾,身後的溫度太熱,讓他完全不敢放鬆。

男人卻更得寸進尺,專心地開始一寸寸吻他的側臉。

金在中想避開這種親密,被束縛著,更是捨不得,只能有些難堪地開口:「總經理...你...唔...」

耳垂被男人用力咬了一下,金在中一隻手被男人抓在手心握著,另一隻手還是不敢推開男人,咬著唇不再開口。

鄭允浩在他耳邊輕聲笑出來,轉過他身體 見金在中此刻的樣子,聲音透著愉悅 ,「就連鬧脾氣也是一聲不吭,你這樣的表情,就是在邀請我,知不知道,嗯?」

金在中被這男人說得面紅耳熱,卻找不到反駁他的話,他在他面前向來不敢多話,又被他抵在窗前靠著,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裡。

表情無助卻又不肯求饒。

鄭允浩想到他在沈昌珉和溫華面前的樣子,總是很多表情,話也多。金在中原本就不是沉悶的人,在鄭宅裡和鄭伯都能有說有笑地聊半天。

男人又逼著他,整個身體靠近,惡劣地擢著他下巴,「怎麼又不說話,嗯?」

此刻男人身上少了很多以往那些壓迫感,可卻更讓金在中招架不住。

他費了很大勇氣才敢看著他眼睛,又垂下眼,輕聲開口,「你不喜歡話多的人。」

金在中說這句話並沒有用一絲委屈的語氣,但僅僅是這一句話,包含著太多從以前到現在他對這男人全部付出而不去求的縱容。

男人貼近吻他的眼睛,帶著幾分寵溺的溫柔,沿著鼻樑往下,吻他的唇角,「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這算不算是他聽過的最動聽的一句情話。

金在中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男人,那些壓抑太久的感情讓他眼睛裡太多情緒,懷疑,委屈,探尋,以及這大片無法言語的欣喜。

金在中不願意再壓抑。

他看著男人的眼睛,不再是那一次心灰暗然,金在中有些激動地抓著男人手臂,「總經理,我喜歡你。」

他還是緊張,又定了定神,再開口道:「好像是從那天晚上在PUB裡開始,就算沒有看見你的樣子也已經喜歡了。」

金在中又怕自己表述的不夠清楚,湊近男人吻了吻他的唇,「是這種喜歡。」

兩人身上穿的是同款不同色的襯衫,金在中依舊將胸前扣子扣得嚴實,微仰著頭看著男人,眼裡的光亮和期待渲染進表情,讓男人情難自禁地去吻他的唇,溫柔又細心地逗弄,在他唇上低聲開口,「我知道。」

他要求的並不多,鄭允浩能開口說這樣的話已經是給了他太多以前不敢去想的欣喜。

金在中勾住他脖子,閉著眼專心回應。

 

身上的襯衣很快被解開,鄭允浩一面加重親吻,一面扯開金在中身上的束縛,他的吻用力而纏密,到脖頸處,直接吮咬上面的肌膚,用帶著痛感的印記和狂熱的氣息去回答金在中想要的答案。

這男人對他從一開始就喜歡這樣直接又赤裸。

下身被男人貼著惡劣地摩擦,金在中被逼得輕喘出聲,想阻止這太撩撥人的情欲卻又愈發激烈。手抵在男人胸前想要推開的動作還未完成,又被他咬住喉結舔吻。

金在中被征服的理智在這一突然加劇的刺激裡拉回,他艱難地推開男人的禁錮,臉輕輕地蹭他,稍微規律喘息才啞著聲音開口,「總經理,我們晚上還要去花房那邊。」

男人看著他臉上被情欲覆上的紅暈和汗水,用手輕輕觸碰,難得這樣肯停下耐著心思聽金在中說話。

金在中見他沒有生氣的樣子,心裡也高興起來,他和溫華在花房時就答應淩晨會過去和他們一起看才送過來的幾株曇花,已經確定好時間,今晚淩晨一點多會開放。

他沒有問過這男人便自己答應下來這種邀請,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討好又期待的眼神看男人,「我想過去看那幾株曇花,可以嗎?」

金在中的唇被吻得略微紅腫,手圈在男人腰上,微仰著頭看他,就連聲音也比平時多了幾分軟糯。

鄭允浩專注地看著他,用手輕輕地沿摩他的唇按壓,似漫不經心開口道:「什麼時候?」

問這句話便是同意。

金在中心裡那幾分心思被這樣輕易滿足,眼裡透出笑意,不料才回答完問話,又被男人湊過來吻住。

比剛剛更過分地直接扯他腰間的皮帶。

金在中驚慌又幾分委屈地避開吻,「總經理...唔...」

他最脆弱的欲望被男人掌控,驚喘出聲,身體卻再也沒有辦法拒絕。

男人溫致地吻著他,又沿著頸側咬上他耳朵,細碎逗弄,手上動作卻絲毫不見這般溫柔。

他貼著他耳邊出聲,「現在時間還早,幫我脫衣服,嗯?」

像誘哄,又是不能抵抗的溫柔命令。

金在中渾身被他撩撥起的高熱燙著,任男人予取予求。

鄭允浩把他壓在窗沿旁,吮咬他肩頭細膩滑嫩的肌膚,一點一點吻他的背脊,又用飽含著情欲張力的聲音蠱惑他,「我會輕一點。」

緩慢又磨人地進入,卻又是不留情狠狠地撞擊。

金在中被這男人兇狠又溫柔的動作疼惜著,咬著唇控訴他言行不一,卻被吻住。

一場情事,終於不再僅僅是一場情事而已。

 

 

 

一大清早,沈昌珉就去廚房攔截了金在中,按著自己的喜好要求他多做了幾份小點心,他昨晚並不知道金在中多看到什麼,對著他絲毫不見尷尬。

而金在中現在一見到他,就想到昨天晚上在花房裡見到的那一幕。他原本一直以為只是溫華一個人的心思,卻沒有想到遠不止這樣。

他聽鄭伯說過,沈家一向位高權重,幾代單傳,上次僅是沈昌珉在軍隊出任務時受了傷,便被沈老爺子和沈父逼著退役,要是知道他和溫華的事,那種後果,他都不敢想。

昨晚深夜幾個大男人圍在花房裡守著幾盆待開的曇花,溫華讓下人滅了屋裡所有的燈,只點著幾根蠟燭,花房裡人影花影疏稀,金在中看著鄭允浩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樣子,就在他身邊站著,就連側過臉看他的表情,都帶著幾分柔和的笑意,讓他完完整整的淪陷。

他想,如果一輩子就是這樣,也是不錯的。

 

邵康過來的時候,鄭允浩正在和沈昌珉他們部署如何在東北三省佈局的發展計畫,金在中剛給他們整理好近幾年這邊所有產值的分析表,就聽見邵康對他的老闆說:「肖君被高橋本一的人帶走了。」

他說完,又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對金在中看了一眼,那種淡淡的嫌惡和嘲諷。

鄭允浩身邊的人從來都沒有說過,肖君對這個男人來說,是不重要的存在。金在中也曾經親眼看到過他對他的在乎,不管是以前聽夏冉她們說為他在酒會上為他擋酒,還是那次在PUB從未有過的怒氣。

所以看著這男人沉著臉吩咐顧愷將明天回S市的機票取消,離開書房,金在中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本來就不真實,他和肖君似乎並沒有什麼可比性。

溫華和沈昌珉同樣也是難看的臉色,肖君對鄭允浩的意義畢竟比別人有太多的不同,商場上最常見這種卑劣的手段,高橋本一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

 

 

溫華和沈昌珉動用手裡的關係搜人,鄭允浩直接去了鄭家。

自以為聰明的幾個叔伯一直以為除了他母親,肖君是鄭允浩最不容人去觸的逆鱗,為了這個野種,鄭家最有能耐的孫子和自己的父親鬧翻,甚至幾年來不願意踏進鄭家,鄭允浩現在帶著幾分戾氣回到鄭家,像更是證實了心裡猜測。

為了一個兔兒爺就沉不住氣,看來以前他們還是高估了這個侄子的能力心思。

要論人數,鄭家要比沈家熱鬧的多,只是鄭宅裡一向是各妯娌間爭寵鬥富,小輩在一起也少不了攀比,親情淡薄,怎麼比得過溫華那邊他一手整治出來的生氣。

想是料到他今天會回來,鄭允浩一進大廳,便看見自家的二叔。

「允浩這些年在外面做生意,還真是難得有時間,肯回來一次啊。」

鄭二叔坐在大廳的靠椅上,端著茶杯輕輕捋幾口,又笑著對身邊的下人開口,「讓底下的廚房晚上好好做一頓好菜,允浩從小嘴就叼著,可不好伺候。」

「二叔,我爸再怎麼說也還是在當這個家的主,這些事情什麼時候也輪到您管?」

二叔的那句話故意戳他的痛處,他也不必給他留情面,看著自己二叔僵下來的面色,鄭允浩又走近他幾步,「怎麼說我也是鄭家的長孫,這整個鄭家只要我願意,就會是我的,我爸是願意站在他親生兒子這一邊,還是二叔您這樣想他早死的兄弟那邊,我相信您比我更瞭解。」

鄭允浩脫下身上的定制黑色風衣,一身深色西裝,站著挺直看向鄭二叔,更顯得逼人的魄力,他微微低下頭俯視著這個已經兩鬢花白的中年男人,「聽溫伯父說,您一直想把珍秀嫁給溫華,讓兩家世交親上加親,只不過溫華這些年一直不肯同意。二叔,為了您的意願,我只好替您完成了。」

鄭二叔握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憤怒又忐忑不安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月下旬,我會和溫雅宣佈訂婚,今天回來,就是告知您這件事。」

他沒有想到,鄭允浩的反擊會這麼快,又這麼狠。

 

肖君和鄭允浩不尋常的關係,正是他告訴高橋本一。

他添油加醋地和那個日本男人保證,肖君是鄭允浩他們父子倆惦著的寶貝,或許在鄭家上下,除了當事人和鄭老爺子,所有人都是這麼想。

然而,又豈能這麼簡單。

鄭家的當家人這輩子,活著就必須先是鄭家,再是自己。

當年鄭茂博為了和高橋家族談攏合約而默許高橋一夫對肖柔的覬覦,那時候鄭家就已經只是一副空殼,鄭老太爺辛苦打下來的江山眼看著就要衰落下去,鄭茂博沒有辦法。

那個時候沒有高橋家族的幫助,鄭家絕熬不過一年。

鄭茂博和肖柔的夫妻感情並不差,經過那件事後,肖柔性情大變。

一個女人被自己的丈夫親手送給別的男人,她如何不怨恨。

那些屈辱伴隨著每晚的噩夢總在折磨著她,後來懷上肖君她的神智已經不是清醒的,偷偷跑到澳洲把孩子生下來養著,直到確定孩子足夠大不會輕易死去,她從澳洲回來,報復鄭茂博,然後死在自己以前最疼的兒子面前,用殘酷的血腥紅色讓自己的兒子記住,她有多恨這些鄭家人,她多不甘心自己的丈夫為了家族而捨棄她。

她那五歲大看起來只有那軟乎乎的一丁點大,卻明白了她想要告訴他的全部意思。

他才風華正茂,卻始終看不清自己真正需要什麼,用鐵鑄著心,將另一個人的真心一點一點踐踏。

以恨抱怨,其不斷滾雪球般的惡果,傷人傷己。

只是這男人不願意懂。

 

 

鄭茂博書房裡,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站在面前,臉上的欣喜怎麼也掩蓋不下去,氣色卻差得很,

鄭家氣數大不如前,鄭茂博為了這個家,這幾年老的太快。

「允浩,你真的肯回來?」

鄭允浩看著自己的父親,給出的答案簡潔直接:「只要你肯讓出你現在的位置。」

他們之間,又怎麼會存在父慈子孝這種畫面,鄭父右手重重地拍上桌面,震得茶水灑落,聲音也顫著不穩:「我是你父親!你這是什麼態度和我說話!」

他又調整自己的情緒,這麼多年來早就練到喜怒不形於色,也只有這個兒子,才會讓他這樣輕易動怒。

「這些年一直縱容你,由著你在外面胡鬧,卻沒叫你這樣目無尊長!你和那孩子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在外面胡來只要不影響鄭家的聲譽我都當做沒看見,你既然想坐我的位子,你身邊的那個助理,又是怎麼回事?!」

鄭允浩看著自己的父親,都有些替他可悲,他連肖君的名字都不敢說出來。

以前見他看見肖君那種神情,他總以為他是厭惡這是他母親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後來他才知道,這個老男人是害怕。

肖君和肖柔的面相很像,那雙眼睛尤其明顯。

十六歲的時候,肖君跑到他房間裡,他那時在沙發上午睡,從肖君輕聲推開門進他房間他就已經醒了,他蹲在他旁邊吻他的時候,鄭允浩睜開眼睛看著他,卻沒有推開。

這件事卻被鄭茂博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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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小劇場

 

沈少校:兒子,你給我過來,你說,你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麼?

沈敖:爸爸打溫華叔叔!

沈少校:放屁!我那是在和他打啵啵!

沈敖:才不是!打啵啵才不是那樣!沈少校騙人!

沈少校鄙夷的看了兒子一眼,又摸了摸兒子的頭,:乖,咱不討論這麼技術含量的問題,你不懂……

沈敖氣憤地揮掉沈少校的手,又挺起小胸膛:我是男人!我懂!

小孩也學沈少校,回以鄙夷的眼神:爸爸不會啵啵,啵啵要溫柔…我啵啵小念,他會閉眼睛…溫華叔叔沒有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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