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2

 

第二天昌珉打電話過來,叫在中和允浩去他家吃午飯。

允浩一口就答應下來。在中看看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彆扭的,所以起床之後第一句「聖誕快樂」說的有點尷尬,允浩笑笑回了句同樣的話,就去洗漱去了。

在中看著他的背影,洩氣的咬了咬嘴唇。昨天他想了一夜,越想越後悔,真想抽這個不知好歹的自己。允浩肯定想了很久,計畫了很久,自己居然這麼對他,他肯定很失望很不開心,自己疑神疑鬼的是在幹什麼,像神經病一樣。允浩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就不喜歡自己了,他……

允浩出來的時候看見在中什麼都還沒弄,一副呆呆的表情,走過去問他:「怎麼不去洗臉?」

「哦……」在中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拿過昨天撿起來的那對戒指,攤到允浩面前,「這個……」

允浩頓了頓,說了句「你留著吧,當給你的聖誕禮物」,就走開換衣服去了。

「可是……」在中看著手裡的一對戒指,不知道說什麼。

「以後我再去買,這個你拿著,就當紀念吧。」允浩輕描淡寫的說。

當紀念也不能讓自己拿著一對啊。在中知道允浩是在用這種方式血淚控訴他,讓他不得安寧,以後一看到這個戒指就會受到無聲的良心上的譴責……

可是,在中低下頭看了看。

手中的戒指簡單而又華貴,允浩應該是請了名設計師精心訂做的,背後還各自刻有他們的名字。

在中又看了一眼站在鏡子前穿衣服的允浩,翻出條鏈子把戒指串起來,掛在脖子上了。

 

 

去昌珉家的路上,允浩停了車,說給昌珉和昌珉媽媽買點東西。

在中在旁邊看著允浩拿那些昂貴的禮盒拿的順手的像不要錢似的,心裡有些說不好。他平時去買菜還挑三揀四的呢,允浩這種性格,明明就是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習慣了。永遠都是那麼浪費。

撇撇嘴,自己到旁邊麵包店裡去給昌珉買了他喜歡的蛋糕。什麼東西都沒有能把肚子吃的飽飽的東西實在。

允浩正付錢,看著他提著蛋糕過來,就說:「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你買你的,我買我的,關你什麼事。」

「………」允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在中心裡更不爽了,提著蛋糕上了車,也不幫允浩提東西。

「大過節的,你在跟我鬧彆扭啊?」

允浩上了車,發動車子,口氣淡淡的。

「沒有。」在中賭氣不看他,等了一會兒,見允浩只是專心開車,於是又說,「是你在跟我生氣,我知道你生氣了。」

「你在亂想什麼。」允浩皺了皺眉。

「你從起床之後就在對我發脾氣,是我錯了,我不識抬舉,枉費鄭少爺您一片苦心了,可以了吧。」

在中本意不是想說這些,其實是他自己心裡不好受,本來想找個機會撫慰撫慰允浩的,可是允浩從起床之後就對他冷冷的,在中已經完全被允浩慣壞了,心裡即使有歉意,也不肯低頭。

「你呀。」允浩搖搖頭,沒說什麼。

「我怎麼了。」在中低低的回了句嘴。

「也許,不該在昨天跟你說那些……」允浩突然說。

「後悔了啊?」在中有些底氣不足。

「昨天,不是什麼好日子。」允浩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

在中沉默下去,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允浩忘記了。對於母親的一切,允浩一直都是緘口不言的。也許真的是沒有感受過母愛,對這個角色所帶來的一切都沒有回憶,所以從來不會跟在中提起母親,但是,在中知道,這並不代表允浩會忘記,當年他母親,是在平安夜自殺的事實。

「允浩,你會想念家人嗎?」在中突然問。

在這個本該闔家團圓的節日。

允浩沒有任何起伏,過了片刻才說:「我沒有家人。我唯一的家人,就坐在我身邊。」

在中笑了笑,把頭輕輕靠在允浩手臂上,過了很久才說:「可是我很想他們。」

「——我爸爸媽媽。」

「在中,人,不是靠記憶活下去的。」允浩看著前方,波瀾不驚的說,「你身上背負了太多負面的事情,所以性格中總是有太多消極的地方。並非是我苛責你什麼,只是希望在我身邊,你可以真正快樂的沒有負擔的生活著。」

「我讓你覺得很累,是嗎?」在中說,「腦子裡面總是想著不開心的事情,又總是對你任性,所以你覺得累了,是不是?」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在中沒說話。允浩也沒再多言,有些微妙尷尬的氣氛在車內蔓延開。

 

所幸昌珉的家並不遠,車剛開進社區裡,就看見昌珉正和幾個小孩子打羽毛球,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

一個小男孩嘟著嘴說:「大哥哥耍賴,從來不撿球!」

「是你們技術太爛!」

「大哥哥只會欺負人,我要告訴阿姨你以大欺小,以大欺小!」

「切,你們這群小毛頭,我要不是等人,才懶得跟你們玩。」昌珉撇撇嘴,一轉臉就看到正在下車的兩人,「啊,哥!」

說著扔下球拍就跑過去,也不理身後一群亂嚷嚷的小孩。

「我怎麼一來就看到你在欺負小孩子。」在中沒辦法的看著他。

「誰欺負人了,是他們難纏。」昌珉笑,「允浩哥!」

允浩笑著正努力把東西都拎到手中,昌珉連忙去幫忙,皺著眉頭說:「幹嘛買這麼多東西啊。」

「又不是買給你的。」在中撇撇嘴。

 

幾個人熱熱鬧鬧的吃飯,昌珉的媽媽煮了火鍋,特別按照在中的口味加了很多辣。在中看了一眼允浩,拿了個碗盛了一大碗清水放在允浩手邊。

「吃之前把東西涮一下再吃。」在中說,「你不許吃太辣。」

允浩點點頭,笑笑。

很多年之後,在中都還記得,與允浩過的第一個耶誕節,那天沒有雪。前幾日紛紛灑灑的大雪都堆積在居民區的大院子裡。

他們三個人像孩子一樣,與穿的像球一樣滾圓的小孩們一起玩鬧,在中拿冰涼的雪球塞到允浩衣服裡,惹得允浩滿世界追他。

昌珉找來一個木板車,在上面栓了兩根繩子,在中毫不客氣的盤腿坐到上面,允浩跟昌珉一左一右的拉著他。一開始意見不合,車子總是東倒西歪。後來默契有了之後,兩個人像脫韁的瘋馬,拉著車拼命的往前跑,一直跑到大街上,在中抓著欄杆,怕摔下來,一直大叫著停。吵吵嚷嚷的聲音讓路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三個人。

直到在拐角處昌珉和允浩停下來,木板車卻停不下來,一氣呵成的撞到水果攤上。昌珉一邊大喘著氣,一邊笑的幾乎癱倒地上。允浩也笑著去摟在中,因為冬天衣服穿的厚,在中沒摔著,倒是把人家的攤子上的水果撞灑一地。老闆好脾氣的呵呵笑著說沒事,允浩卻硬是要賠,最後三個人回去的時候,板車上面拉了一大兜水果。

 

整整一下午,三個人在街上亂闖,也不開車,跑著去打遊戲吃東西,累了就去擠公車。允浩買了熱可哥,三個人在街邊的長椅上坐著,一邊拌嘴一邊笑。呵出來的白色氣體彌散到空氣中,來來往往的路人帶著各色表情,像在上演一場場沒有結局的悲喜劇。

街邊的地攤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在中擠到一群女生裡挑選圍巾和手套。最後他們三個人突圍出去,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副行頭。

在中買了一個綠色的帽子,硬是要戴到昌珉頭上,怎奈昌珉力大無比,不顧在中的拼命掙扎,搶過帽子就直接按住在中扣到他頭上。允浩在一旁笑著笑著就覺得臉上掛不住了,劈手奪過帽子就去跟昌珉算帳。昌珉被無良的兩個人合起來狠狠欺負一通,最後捂著臉大街上裝哭。

在中咧著嘴笑著就去拉允浩:「我們走吧,我不想認識他。」

兩人走出好遠回過頭,昌珉還一臉怨念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還是允浩良心發現,又轉身把昌珉領回來了。

 

廣場上到處都是派發氣球和糖果的,還有很多小吃,三個人吃了四條街,一直吃到天黑。數碼城門前的音樂噴泉映著彩燈變換造型,很多人在拍照,在中想到了昨晚的允浩給他的音樂噴泉,心裡一彆扭,轉身離開了。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都在等著大鐘的倒計時。

「十、九、八、七……」

身邊的允浩和昌珉都在隨著歡呼的人群大聲倒數,在中抬頭看著被霓虹燈映照的五光十色的天空,突然有想哭的衝動。

「五、四、三、二……」

身邊的人突然大力抓住自己的肩膀,最後的那一聲「一」,被淹沒在一個熟悉而又溫柔的吻中。所有的告白和言語都被動作融化。允浩緊緊抱著在中,在喧鬧歡呼著「新年快樂」的人群中,旁若無人的親吻。

璀璨的煙花盛開在他們的頭頂,粉色的人造雪也在這個時候落下。音樂噴泉灑落在身旁,比童話世界要美好千倍萬倍。

昌珉在一旁看著,安靜的笑起來。

「我最愛最愛的哥哥們……」

「要幸福……」

 

 

四天後。

在中獨自一個人來到昌珉家,昌珉一個人在家,還在睡懶覺,被在中按了半天的門鈴吵醒,開門看見是在中,皺著鼻子嘟嘟囔囔的說:「我好端端的美夢就被你破壞了。」

「我找你有事。」在中說。

昌珉還是一副很睏的樣子:「什麼事啊?我昨天夜裡四點鐘才睡。」

「我問你,」在中看著他,很嚴肅的說,「我記得允浩的電腦系統你有幫他做過是不是?」

「是啊,」昌珉疑惑的點點頭,「怎麼了?出問題了?」

「那,」在中又說,「是你的話,入侵應該沒問題吧。」

「啊?」昌珉困惑的說,「有人入侵允浩哥電腦了嗎?」

「你入侵允浩的電腦應該沒問題吧?」在中又問了一遍。

「是啊,可是……」

「那你現在試試。」在中說著就進去了。

昌珉跟在在中身後進了書房,一邊問:「在中哥,出什麼事情了?允浩哥在上班嗎?」

在中果斷的開了昌珉的電腦:「沒什麼事。我就是想查一些東西……」

昌珉頓了頓,停下來沒動,只是果斷的說:「在中哥,不行。」

「昌珉?」在中回頭看著昌珉。

「你要做什麼?」昌珉表情很認真,「你想知道允浩哥的什麼?這些都是商業機密,哥想知道的話,直接問允浩哥不就可以了嗎。」

「允浩最近很不對勁,」在中低下頭,思索著說,「他換了電腦密碼,我不知道他有什麼事瞞著我……」

「允浩哥瞞你什麼?再說了,他電腦裡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這些哥又不懂,也沒必要知道吧。」

「你知道的,上次我們看到的,鄭氏……」在中有些猶豫的說。

「鄭氏在美國,跟允浩哥有什麼關係?就因為上次我們看到的那些?我相信允浩哥的人格。」昌珉斬釘截鐵的說。

「我不是在懷疑允浩,只是我們知道的事情允浩未必知道。他前一陣子一直怪怪的,對工作謹慎過頭了,真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父親那裡給了他什麼壓力,畢竟……」

「哥直接去問的話,允浩哥也未必不會告訴你吧。」

在中搖搖頭:「他電腦的密碼明明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他卻換掉了,肯定有什麼不想被我看到,怕我擔心。」

「哥……」

「但是這樣,我更擔心允浩,」在中的眼睛裡有光芒閃爍,說不盡的憂心,「鄭氏的那些交易每天都壓在我心上,我一想起那將來是要允浩來承擔的工作,我就好害怕。以後如果出什麼事,即使不是允浩做的,但是責任都是要他來負……」

「………」

「我只是想知道是什麼事情,真的有事情的話,我也可以陪著他解決……」

「哥……」昌珉欲言又止。

「昌珉呐,就幫這一次,最後一次。」在中看著昌珉,眼神純淨而又堅定,「你想啊,我怎麼會做對不起允浩的事情。」

昌珉嘆了口氣:「那好吧。」

 

藍色的,幽暗的光。

在中看著身邊昌珉專注的模樣,平素乾燥冰冷的手心在這樣的天氣居然微微滲出了汗。

他對這些是不懂的。自己沒有機會受到正常的教育,所以在昌珉和允浩面前,他是沒有學歷去和他們相提並論的。

但是他在社會上學到的東西,卻遠遠比書本上的知識來的多。在中是一個感性的人,允浩於他而言,早已經不是一個“愛人”可以概括的了。如果不解決掉內心的疑惑,他將永遠不能以純淨的心,陪伴在允浩身邊。會因為一次懷疑,就讓一切都變得不確定起來。他要知道允浩一舉一動的由來,要知道他為何歡喜,又為何操勞。這樣獨佔的心情,與允浩對他的掌控欲一樣的強烈。

 

冬天的天很早就黯淡下去。幾個鐘之後,昌珉把密碼解開的時候,在中正怔怔的出神。電腦的螢光反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有些道不明的難受。

顯示幕上出現的,是允浩的桌面。

桌面是允浩拍的,在中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昌珉沉默了一下,揉揉發疼的眼睛,懂事的站起來,說:「哥,要看的你就自己看看吧,我去睡一會兒。」

在中點點頭。昌珉轉身離開了,輕輕的關上了身後的門。

打開檔的手是顫抖的,即使心裡沒有一絲的惡意,但依然有著負罪感。他不是要故意背著允浩的,真的不是。可是,這些年的他經歷太多,也明白太多。有些事除了自己親眼看到,其它的都不能完全的去相信。

允浩的資料夾很整齊但是很零碎,之前他有見過。但從來沒有完整的流覽過。

找到“Desin”前一陣子的支出情況,在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的漆黑一片。這個時候允浩也該回去了,正想著,手機就響起來了。

果然是允浩。

「小在中,你大冷天的不在家跑哪兒去了?」即使隔著聽筒,允浩的聲音依然動聽無比。

「我在昌珉這兒呢,你回家了?」在中停下手中的事情,問。

「喲,你怎麼整天往昌珉那跑啊,」允浩酸溜溜的說,「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讓我回到家黑燈瞎火的。」

「我正想著打給你呢。」

「你呀,算了算了。」允浩很大聲的嘆了口氣,又說,「乖乖等著啊,我去接你。」

「………」在中找不到理由拒絕,只好應了聲,「嗯。」

允浩來之前肯定是看不完了,在中想了一下,果斷的把正準備看的資料複製粘貼到文檔,然後直接點了列印。

印表機發出的噪音回蕩在安靜的室內,噴上墨的白色紙張一張張被吐出來,還帶著溫度。在中把它們拿起來,塞進背包裡,突然沒來由的心慌起來。

 

允浩幾乎是用光速趕過來的,在中剛剛弄好,門鈴就響了,走出去的時候昌珉已經從臥室出來開了門。

「允浩哥……」昌珉有些不清醒的打了招呼,順便又用目光掃了一眼剛從書房出來的在中。

「昌珉,你這是在睡覺呢?」允浩好奇的問。

「是啊,」昌珉打了個呵欠,「睏死了。」

「那你來這裡是幹嘛來呢?」允浩這句話是對在中說的。

在中愣了一下:「啊?在,在玩電腦。」

「喲,家裡六台電腦不夠你玩的,讓你大老遠的專門跑這裡來玩。」允浩故意奚落在中。

「什麼跟什麼啊……」

昌珉一邊倒水過來一邊笑著打圓場:「我昨天睡晚了,今天又和在中哥打了一天的遊戲,玩的頭疼就跑去睡了,都還沒睡著呢。」

在中沒說話。

「行了昌珉,別忙活了,」允浩結果昌珉遞過來的熱水,也不坐,只是看著他們說,「你們兩個都穿好衣服,我們去吃飯。餓不餓?」

「我不去。」昌珉立刻說,「我要睡覺。」

「不行,你一個人吃什麼啊。」

「你們吃你們的,我才不要當電燈泡。我媽待會兒就回來了,我還不餓。」昌珉又打了個呵欠,「我還是想去睡覺。」

「那好吧。」允浩也不多說,只是看著在中,挑了挑眉毛,「少爺,跟小的回去吧?」

在中勉強笑了一下,穿上外套拿起包,就跟昌珉道別。

昌珉的眼中有探尋和警告的意味,在中笑笑,跟允浩離開了。

「昌珉,以後少熬夜。」允浩走之前囑咐了一聲。

 

允浩開車帶著在中去吃東西。平時總是一直淺淺笑著陪允浩談天的在中反常的一直沉默著,時不時的出神。允浩有些奇怪的喚了他幾聲,在中回過神來,卻不說話,只是往嘴裡扒飯。

「好端端的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說著隔著桌子就過來摸他的額頭。

在中躲閃開了,勉強笑了笑:「沒,可能是玩的累了。」

「你啊,」允浩語氣中的心疼多過責怪,「這麼大了都不讓人省心,我一時半會兒不管著你,你就不好好聽話。」

在中聽的出允浩口中的寵溺和無奈,笑笑,繼續低頭吃飯。

飯後,允浩開車載在中兜了一下風,在中心裡裝著事情,所以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允浩看了看他有些委頓的臉色,又果斷的調轉車頭,回家。

「不玩了嗎?」在中問。

「你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還怎麼玩,回去睡覺吧。」允浩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彈了彈在中的眉間。

在中皺著鼻子笑了笑,怔怔地看著允浩的側臉出神,等允浩察覺出看向他的時候,在中立刻閉上了眼睛。

 

入夜,歡愛過後的房間帶著過分的溫度,讓人五臟六腑都充盈著想流淚的暖意。

身邊的允浩已經沉沉睡下了。夜色也無法模糊的英俊的輪廓,帶著男人的深沉和孩童的甜美。均勻的呼吸著,手臂堅定的環抱住自己。

這個男人的懷抱,是他的整片天空。

在中閉著眼睛安靜的聽了一會兒允浩的心跳,然後小心翼翼的拉開允浩的手臂,悄無聲息的起來。

隨手披了件外套,即使室內的溫控設備那樣好,離開了允浩的懷抱,還是那麼的冷。在中止住牙齒的打顫,不發出半點聲音的出去了。

客廳安靜的連呼吸都可以聽到,在中從背包裡拿出在昌珉家列印的那份資料,手有點微微的發顫。雪白的紙張在夜色中泛著異光,在中坐到沙發上,擰開身旁一盞光線柔暗的壁燈。

真的很冷,在中整個人都縮在了寬大柔軟的沙發裡。

夜色很沉,沉的連一點光澤都沒有。

在中輕輕咳了兩聲,美麗的大眼睛先是有點無目標的翻看著,然後眼神停留在某一處,溢滿了慌亂。

允浩……鄭允浩。

視線死死的定格在最後的經辦人的那一方,熟悉到連夢裡都無法忘記的三個字現在看起來卻那麼陌生。

The two companies between Desin and Awon made a compact to transaction……

在中平日裡學習了一些外文,雖然不多,但眼下手中的內容他能看個一知半解。

也就只是一知半解,貿易合同上的幾個字眼卻讓他活生生從天堂跌進地獄。

Gunruning

軍火走私

Methamphetamine

冰毒

Heroin

海洛因

……

毒品和非法槍支的走私。

這就是經過鄭允浩的手,幾日前,剛剛完滿進行的一筆海外交易。

這就是鄭允浩的收入來源,支撐著他們奢侈風光生活的收入的來源。

他早該明白,早就該明白……在中的胸口仿佛有血在沸騰,然而溢到喉嚨處,卻又硬生生降至冰點。

鄭允浩是什麼樣的身份,Desin在那麼短暫的時間獲得這樣大的成功,他的背後又怎麼可能沒有蹊蹺。他怎麼能天真的以為,允浩的雙手永遠不會沾染上一絲罪惡。

這是黑色的世界啊……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光明。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所有人,毀了他家庭的人,踐踏過他尊嚴的人,暗跡裡的人,盛港的人,還有允浩……他拿生命去愛的鄭允浩……全都是一樣的人。一樣是在這個骯髒的世界用盡心機,換取自身利益的,自私而又可悲的人。

手劇烈的在顫抖,五臟六腑都要被沸騰的血液燃燒成灰燼,可是他好冷,冷的像要死去一樣。

曾經,他笑著親吻自己的眉間,說愛自己看不見污濁的雙眼。

是看不見呵……原來,他一直都是看不見的。像一個傻瓜般,明明已經被骯髒掩埋,卻還是天真的說,找到了自己的光。可是給他溫暖給他幸福的光源,只是一個被締造的假像。一個被人操控著的夢境。

夢醒了,他看到的,仍舊是一個黑暗的社會。沒有退路。沒有出路。

在中想起最初認識允浩,那時候“陽光城”還處在拆遷時,Desin和舊城區的居民鬧意見,允浩面對著沸沸揚揚的人群,雙眼淡定,一絲一毫的利益都不肯退讓,還口口聲聲說依照法律行事。這樣一個淩厲而又決斷的人……自己怎麼會覺得他溫柔溫暖溫情呢。法律,他口中的法律就是一個從名牌大學畢業歸來的集團公子為了利益之爭的工具,為了利益,他連這些骯髒的交易都肯做,連自己都知道,這些都是死罪……

在中想流淚,卻流不出。

外面的夜色很沉,落地窗外的天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允浩在迷糊中翻了個身,下意識的想要摟緊身旁的人,卻赫然發現懷中空無一人。

摸索了一下反應過來,在中不在臥室裡。喝水去了嗎?允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等了一下,發現門外還是沒有動靜,於是不放心的起來了。

外面的空氣清冷的讓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允浩睏倦的下了樓,看見了客廳沙發上那個被壁燈映照的單薄的人影。

「在中,怎麼不睡覺,跑到這裡來幹嘛?小心著涼。」允浩走過去說。

在中低垂著頭,沒有動。握著檔的手因為用力而讓骨骼泛出青白色。

允浩微微一怔,走到他身邊:「在中,怎麼了?」

在中抬起臉看著他,空洞的雙眼映襯著壁燈投射出陰影,蒼白像鬼臉一般。

「在中……?」允浩心裡沒來由的一驚。

「允浩。」在中突然開口問,「為什麼呢?」

「嗯?」

「……錢,有那麼重要嗎?重要到可以拿生命去換?」

「說什麼呢,」允浩坐到他身邊,想伸手去抱他,眼神無意間落到他手上拿的一疊資料上,「你在看什麼呢?」

「我也想知道,我看到的都是什麼……」在中有些失神的眼睛落到紙張上,喃喃的說,「允浩,你說呢……」

允浩想伸手去拿,在中卻不給。隨便掃了一眼,允浩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剛剛還有點不清醒的眼裡一下子充滿了恐慌:「在中,你……」

「允浩,你前一陣子都在忙什麼呢?」在中卻把那一疊紙折了起來,放進衣袋裡,不再看,而是把臉轉向允浩,怔怔地盯著允浩的臉。

「在中,」在中一直躲閃,不肯把手中的東西給他,允浩看著眼前蒼白的一張臉,心裡沒來由的害怕,「你在看什麼?」

「看鄭總經理前一陣子簽的那些合同,」在中沒表情的說,「原來,好奇心真的可以殺死人……」

聰明如允浩,瞬間就大致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自己千方百計隱瞞的事情還是被在中知道了。用力穩定了心神,允浩按住在中的肩膀:「在中,你聽我說……」

「前一陣子,我每時每刻都想聽你說,聽你告訴我,你那麼忙,是為了什麼……」在中擠出一個不知道是諷刺還是自嘲的笑容,「可是,卻謝謝你沒有早一點告訴我,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了……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聽了。」

「在中。」允浩急急的摟住他的肩膀,在中卻一把掙開他,然後站起來向門外走。

「你去哪?」允浩立刻跟在他身後站起來。

「再在這裡待下去我會瘋掉。」在中回身看了看允浩,又把視線移開,「我出去走走。」

「在中……」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我們有話好好說,」允浩拉住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外面冷……」

在中一把甩開允浩的手,像躲避什麼的轉身就離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利刃一樣,刺得允浩無話可說。

「——鄭允浩,不要逼我厭惡你。」

允浩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手心最後的觸感,是在中涼到極點的體溫。一如自己此刻心裡的溫度。

他可以解釋的……可是在中的眼神中的厭惡卻讓他一下子心寒到極點。

自己這樣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是什麼呢?

拼了命的,只想給他最好的生活。拼了命的,只為他能夠開心。他笑一下,全世界都不重要了,他有一點點不開心,自己就時時刻刻的掛念著。拼了命的,就算自己再疲憊再累,也要把全部的溫暖給他,自己的委屈和辛苦,怕他擔心,不敢告訴他。拼了命的,不要驕傲不要尊嚴什麼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讓金在中遠離自己的身邊。

可是,可是,他又是怎麼對待自己的呢?

他不相信他。把什麼都藏在心裡,用懷疑的眼光觀察他。然後憑藉自己對他和他的朋友全部的信任來調查他。

為什麼呢……為什麼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傷害他,還要用一個受害者的面孔來面對他,質問他。在他心裡,鄭允浩就是那樣的不堪嗎?他對自己的愛,原來脆弱到這樣的程度嗎?

有什麼在心裡一點點的崩塌掉……

就這樣任性的跑出去,不聞不問的把他丟在這裡,讓他一個人承受著擔憂和慌亂。

允浩覺得自己無話可說。真的無話可說。

冬夜的寒風從沒有關閉的門灌進,冷的驚心動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本來漆黑一片的天空慢慢有了亮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早出門過了。記得以前在這個時間,自己還在打工。像做夢一樣……這些年就像做夢一樣,發生的那一切,都不是他可以接受的,卻偏偏又發生在他的身上。

衣袋裡的那些紙張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他做不到把它們擺在允浩的面前,像發現了天大的罪惡般,去質問允浩為什麼。不能去看允浩慌張的表情。他怎麼忍心,那是他的允浩啊……

可是他的允浩,是那個明白責任懂得分寸的,善良的乾淨的人。

不是讓自己如此心寒的這個人……

突然間好恨自己啊……

為什麼要因為不安分的好奇心就去調查這些?他知道這些有什麼用呢?他要拿允浩怎麼辦?

允浩不是他的仇人,他也不需要拿這些當做把柄。這些,只是給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再加諸一道抹不去的傷罷了。只是讓自己更加知道,自己存活在一個怎樣險惡的世界。

如果,可以很快忘記,該有多好。如果什麼不知道,該有多好。就算被人當做傻瓜一樣也無所謂。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邊的人慢慢的多了起來,新一天又熱鬧的開始了。身體已經冷的沒有知覺了。

在中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慢慢亮起來的光線,緩緩的照射進瞳孔中,乾涸的雙眼,卻再也沒有氣力去流淚。

把那份不想再多看一眼的資料塞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沿著來時的路緩緩往回走。不想去想了,真的,就當做一場夢吧。等夢醒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等夢醒了,他的允浩,就還是他的允浩。只要他一轉身,就可以看見他站在自己身後,微笑的對他張開懷抱。

 

 

 

在中離開的時候只帶走了一盆花,那是允浩送他的第一份正式的禮物。寒冬已經帶走了它的芳香和美麗,但是來年,它又會不知憂愁的在開花的季節吐著芬芳。

那天回去之後,在中看著允浩,只輕輕說了一句:「我想,搬出去住幾天……想散散心。」

即使痛死,他也要離開……

允浩坐在大理石的臺階上面無表情的吸著菸,忽明忽暗的菸頭,淡淡暈散開的淡薄煙霧,聽見在中這樣說,允浩沒有表情也沒開口,半晌輕輕的「嗯」了一聲。

沒挽留他……在中心口一滯,但是什麼都不再多說,拿過自己的東西,輕輕的離開了。

輕輕的,消失在允浩的視線中。整個世界都陷入沉寂,好像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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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一直吐嘈作者這樣真的好嗎?

那個....只學過一些英語竟然能看懂海洛因、冰毒、軍火走私??

.......很想知道在中是去哪學的英語老師竟然教這些單字

 

順便跟大家說一聲,這文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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