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日。

鄭允浩在書桌前玩著實況足球,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魚糕,這些中文看不懂我,幫念念。」金在中把一張紙推鄭允浩面前。

「這都什麼啊?」

「說是合同?同合?不知道,裡頭的老闆,簽要我。」

別說,金在中做事還真是有效率,說讓他做決定立馬就跑去找工作了。

鄭允浩皺著眉看那些招聘資訊,什麼年輕外表端正了,夜間工作十幾個小時了,月薪下限幾千幾千,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金在中,等會我跟你去那看看吧。」鄭允浩隱約不安著,決定親自確認。

金在中想了想笑著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笑容看的鄭允浩心裡毛毛的。

 

倆人簡單解決了午飯,坐車去了合同上的地址。

一走到大門口鄭允浩就僵住了,“xx夜總會”,招牌都是那種充滿肉欲的暗紅色,招聘牌掛在一邊,版圖被倆搔首弄姿的黑影佔了大半。

「你確定是這?」鄭允浩磕磕巴巴地扭頭問金在中,而後者一臉無所謂地挑眉,抬腳就往裡面走。

果不其然,裡頭燈紅酒綠的,都是都市男女在那逍遙,乒乒乓乓地乾杯喝酒,個個穿的成熟性那個感。

金在中徑直就朝一個吧台走,鄭允浩撇撇嘴不甘不願地跟過去。

金在中找了一紅毛攀談,那紅毛穿著一身帶亮片的潮西裝,嘴角那顆媒婆痣特有老鴇的味道。

鄭允浩怎麼看他怎麼不爽,先費了番心思和金在中鬥智鬥勇,終於成功把他忽悠到一邊喝胡蘿蔔汁去了。

「你招聘一韓國人幹嘛?」金在中前腳剛走鄭允浩一扭背朝紅毛問的可拽。

「這個嘛……」紅毛摸摸嘴角彰顯猥瑣本色,「這裡頭他這款很受歡迎的,進口小奶貓,純的很。」

說著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對著鄭允浩上下就是一通掃描,繼續摸嘴角,「小哥你是他朋友嗎?長的也很不錯啊…怎麼樣有興趣加入嗎?」

金在中坐一邊默默嘬著胡蘿蔔汁,忽然一陣慘叫嚇得他一個機靈。

剛要探出腦袋查看事故就被一隻手攥住了手腕,後一秒就對上鄭允浩一雙騰騰冒著熱氣的眼睛,一滴汗劃過他筆挺的眉骨,「我們走!」

男人一開口呼出一口吐息全噴金在中臉上。

「哎,你們別走啊!工資我再加一千!不,兩千!別走啊……」那紅毛鼻子嘩嘩流著血,扶著吧台顫抖著伸長一隻手作挽留狀。

而眼前倆人早就沒影了,屁股都瞧不著。

 

出了大門,鄭允浩一把就把金在中連人帶胡蘿蔔汁甩到跟前。

金在中被他拽著一路跑的可彆扭可累,這下被猛地一扯差點馬失前蹄,好不容易站穩他就氣的瞪著鄭允浩。

倆人大眼瞪小眼,還呼哧呼哧喘粗氣。

「都說你一外國人在外頭亂晃危險,你還不聽!」鄭允浩嗓門可大,一條街的人都回頭望。

「你知道這裡是幹什麼的嗎!就算再怎麼著急也不能瞎找地方呆吧!到時候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我沒辦法啊,本來就沒地方待……」金在中倒是不吼,賭氣似得咬胡蘿蔔汁的吸管,「你們都要回家過年,誰有時間管我啊……當然要自己做決定。」

鄭允浩聽了渾身的火唰地被澆個透心涼,是啊,在責備之前他真的有考慮嗎……金在中的處境。

別人家熱火朝天地討論回家過年的打算,金在中只能聽著;別人家看著滿街的燈籠和促銷廣告就覺得年味已近,而金在中也只能看看。

平常寢室裡幾個人給家裡電話都沒有在意,金在中怎麼就從來沒有被爹媽嘮叨過。

心裡的酸味越想越濃,鄭允浩也覺得好笑,自己也還真是粗心的人,別人不瞭解金在中就算了,自己居然也沒能看破這層。

非要他親口說出來,才領悟他忍受的苦。

撓撓頭,別過視線,鄭允浩望著天空說,「金在中,寒假,你跟我回家吧。」

金在中鬆了吸管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啊?」

「我家老頭子不好應付,你做好心理準備啊。」鄭允浩低頭,摸摸鼻子。

心裡想著,自己真是中國好青年,中國好室友,捨己為人見義勇為……雷鋒活菩薩都弱爆了。

 

直到一個月後,他和金在中坐在回老家的火車上,鄭允浩才醒悟,當初這種想法是有多蠢!蠢爆了!!

「嘿嘿。」金在中打從上車起就雙手托著下巴壞笑,一陣一陣的,笑的鄭允浩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幹嘛,有什麼好笑的……」

「魚糕,其實當時那個老闆要我做的工作是怎樣的,我知道的,我調查過。」

鄭允浩當時就震驚地睜大眼睛,仿佛挨了一記悶棍。

金在中繼續火上澆油,「我就知道魚糕不會放心留我一個人在那啊~」

鄭允浩嘴巴張了半會,「所以才專門誘拐我陪你一起去?」

「嗯。」

「你還裝可憐!」

「咦?那不算……實話實說嘛。」

「這,這,這都是你計畫好的?!」要不是座位有扶手,鄭允浩幾乎要滑下去。

「因為我知道魚糕你很愛我。」金在中特豪邁特自信地拍拍鄭允浩的肩膀,「對吧?」

「切……。」這臭不要臉的!

鄭允浩裝作淡定地別過臉望著窗外,心裡實際波濤洶湧呢。

進口小奶貓?還特純?

明明是狐狸!成精的那種!!!

他這心裡罵著,金在中就啊切啊切打了好幾個噴嚏。

 

坐過火車的人都知道,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情調,沿途黃土高原,沙坑荒野的,全是鳥不拉屎的偏僻鐵路。

一兩個小時過去鄭允浩眼皮是越來越重,頭一歪就靠著窗戶打瞌睡。無奈陽光太刺眼,眼皮子只能睜睜閉閉地哆嗦。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閉眼時,世界就剩黑暗和四處遊動的光斑,而睜開眼,就是坐對面的金在中。

他明顯對外出坐車很興奮,大概韓國也見不到這樣鳥不拉屎的景色吧。

側著腦袋,目光遠遠地投向窗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嘴角掛著笑。

有點傻,又有點……

「啊!魚糕,你快看!」金在中突然唰地坐直身體,一邊搖鄭允浩一邊舉起一根手指戳在窗戶上,滿臉的雀躍。

「是牛群啊,好多牛!啊!還有羊!在那在那……看到沒?」

鄭允浩被他鬧得醒了大半,揉揉眼皮,往窗外一望。

可不是嘛,即使是大冬天的,景色有些蕭條,可排隊喝水的牛群確實是壯觀,天地茫茫的,陽光還算明媚,讓人心情也開闊起來。

「哎一股,好壯觀!魚糕你看……」金在中一高興就口不擇言,韓語都冒出來了。

「好看是吧,那我給你拍一張。」鄭允浩舉起手機鏡頭匡起整個牛群,眼睛偷偷瞥了下對面的人,趁他不注意不動聲色地移移鏡頭,框下1╱4的金在中。

哢嚓。

「拍好了嘛?給我看看……」金在中探頭。

「拍糊了,我給刪了。」

鄭允浩一臉遺憾的把手機揣回兜裡。

 

四五個小時一過,天都暗下來,一路硬座鄭允浩坐的屁股都疼,不過窗外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提示他總算是要到家了。

下車後,他就給家裡通了電話,說是帶了人回來讓家裡人有個準備。

他也不知道哪句話說的不周全了,他媽一聽他要帶人回家笑的雞飛狗跳的,隔著電話鄭允浩都感覺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掛了電話,想轉背給人點叮囑,哪知道眼前除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半個人影都瞧不著!

鄭允浩慌了,這麼大一車站還人來人往的,不會把金在中弄丟了吧!

這麼一想,急得大冬天的都出了冷汗。

匆匆忙忙剛要去找,金在中就出現了。

他圍著大圍巾,穿著卡其色的風衣外套,一條單薄的牛仔褲,還是破洞的。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顯眼的,顯眼的是他手裡那倆紅通通亮晶晶的……冰糖葫蘆。

「魚糕~」他朝著鄭允浩一溜小跑過來,一邊嘴巴鼓鼓的,嚼著什麼。

「你去哪了?!」鄭允浩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後知後覺的有些生氣,這傢伙怎麼就這麼愛亂跑!

「買東西啊,剛剛看到了,冰糖葫蘆~一直好想吃呢我。」金在中伸手遞來一串,「你的這是,拿的累死了我。」

鄭允浩嘴巴抽了抽,接過來,這麼點東西又不是鐵做的……很沉嗎?

鄭允浩一手舉著冰糖葫蘆,一手拽著金在中恐嚇他,「你跟緊我,再亂跑我就不管你了啊!」

「嗯嗯。」金在中嘬著冰糖葫蘆點頭,「有這個吃,乖了我就。」

 

倆個頭出眾長相還出眾的大男人手拉手走路,一路上那回頭率屢創新高,金在中是不在意因為他一門心思都撲糖葫蘆上了,鄭允浩也不在意,比起弄丟一大活人被人看兩眼咋了,又不勞民傷財。

兜兜轉轉,金在中手裡糖葫蘆就吃完了,又開始四處張望……鄭允浩心裡警鈴大作,連忙把自個手裡的也塞給他。

終於,趕在“彈盡糧絕”之前,倆人到了目的地——鄭允浩的家。

「待會進家門,你就喊我爸媽伯父伯母,禮貌點,要笑啊。」鄭允浩說完就覺得哪不對勁,又不是領媳婦過門毛口氣啊這是!

「嗯。」金在中點頭倒是點的認真。

交代妥了,鄭允浩敲了門,倆人一前一後進屋,腳還沒落地呢鄭允浩懷裡就撲進一奶娃子,軟萌軟萌的,小奶音喊著,「舅舅~舅舅~」

鄭允浩蹲下身給她抱起來,拿鼻子蹭了蹦小奶娃紅撲撲的臉蛋,「智律好像變胖了,沉了點,想舅舅了沒?」

「嗯!」奶娃用力點了頭抱著鄭允浩臉“吧唧”就是一口。

這時候鄭允浩的母親從廚房出來了,臉上紅潤的,看起來水色挺好。

 

「允浩回來了啊,路上還順利嗎?」一陣噓寒問暖,和金在中也禮貌地問候了半天,等人家進屋入了座才神秘兮兮地拉著兒子胳膊肘到小角落,低聲細語問著,「就那。」眼神示意金在中的方向,「你女朋友嗎?」

鄭允浩囧。

他媽再怎麼老花也不至於把人家性別看錯啊,「我室友,金在中,是韓國人,學校不給留宿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得了。」鄭母曖昧地拍了他兒子一掌,「媽保證不跟街坊四鄰大嘴巴,你就老實招了吧。」

「舅媽~舅媽~智律要舅媽~」懷裡的智律也起哄地拍起了小手。

而金在中一臉疑惑坐沙發上,望著幾個人眉來眼去打暗語。

「媽!」鄭允浩一陣脫力,「你哪隻眼睛看出來他是一女的了?」

「哎呀,你們這90後的熊孩子不都愛標新立異的嘛,女娃穿西裝,男娃穿裙子,誰搞得清啊。」鄭母老遠朝金在中笑,「韓國人啊,長的挺俊俏的,有點女相,應該是隨他媽。」

鄭允浩被她一副犯“中年花癡”的模樣雷的不輕,默默抱著小智律溜出好遠。

 

「魚糕。」金在中叫住他,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過來坐,有話問你。」

鄭允浩聽了就把小智律放下來,走了過去。

「問什麼?」

「怎麼就只看見伯母了,伯父呢?」

「我爸……見我還得做好心理建設呢。」鄭允浩翹起二郎腿,「光是忍著不發火就讓他夠嗆。」

「說誰夠嗆呢?」

從倆人背後傳來一陣低沉渾厚的嗓音,鄭允浩無奈地轉過頭來,喊了句,「爸。」

鄭老爺子背著手站著,眉目間和鄭允浩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都包含一種浩然之氣,顯得特正派。

「兔崽子回來就損你爹,皮癢了是吧。」說著打量了坐旁邊的金在中,「好嘛,我還以為你在那破理工大學認真學習呢,這第一年就把人往家裡帶了啊?」

他這話一出口鄭允浩就確信老花也能傳染了,「爸,那是我室友!男的!」

金在中朝鄭老爺子笑笑,也有些窘迫。自己這是穿的太中性了嗎,還好啊……

「男娃現在也長這樣?」鄭老爺子倒是較上了真,「這和我們那年代的校花有的一拼。」

「哎呀,有完沒完!」鄭允浩被父母倆輪番的質問折磨的快要爆肝,知道他爸這話金在中也不愛聽趕緊伸手把老爺子往裡屋推,「客人有我招待呢,爸就回屋歇著去吧!」

說完啪地帶上臥室門,留下一陣老爺子罵罵咧咧的嘀咕聲。

鄭母站一邊笑他爺倆,突然聞到一股焦味,急得一拍大腿,「哎呀!還忘了燉著菜呢!」說罷急急忙忙往廚房趕。

「魚糕。」金在中朝廚房望了一眼,「我去幫伯母的忙,你來陪智律吧。」說著放下了不知啥時候溜他懷裡的小奶娃,「看你好久了她。」

鄭允浩「哦」了一聲,有些呆滯地看著金在中摸摸小智律的腦袋,起身進了廚房,那動作那神態無比自然,甜而不膩。

「舅舅舅舅~」小智律跑過來拉他袖子,「晚上智律想跟舅媽一起睡。」

鄭允浩石化。

腦海裡對金在中就一評價,八個大字——

男女通殺,老少皆宜。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鄭允浩更是見識了金在中是如何完美詮釋這八個字的。

也不知道在廚房那會金在中給鄭母施了什麼法,打從一上桌,鄭母就主動把他拽自個旁邊坐,大魚大肉往他碗裡夾,看的鄭老爺子都吃了醋,敲著碗乾等她給自己添飯。

而智律那小丫頭更甚,直接坐金在中腿上就不肯下來,看的鄭允浩也吃了醋,這小丫頭以前可崇拜他這舅舅這會居然都不搭理他。

「你爺倆不知道吧,在中這孩子可厲害,喏,這菜一半都是他幫忙弄的,手腳利索著呢。」鄭母誇人可不吝嗇,「允浩學著點啊,你看你懶的……」

得,還不忘損自家兒子一頓,鄭允浩埋頭吃飯心裡頭憋屈。

自個一大老爺們要那麼賢慧幹什麼,金在中是你兒子我是你兒子?!

於是乎,幾杯酒下來,就形成了鄭老爺子和鄭允浩組成的吃乾飯隊伍,和鄭母智律組成的給金在中夾菜隊伍。

 

而這種情況到晚上睡覺都還沒停止……

鄭母這會樂顛顛給金在中置辦睡房,金在中好歹是察覺了一旁父子倆那濃濃的醋味,開口了,「伯母不用麻煩了,魚糕房間裡不是有兩張床嗎,我去那睡就行。」

鄭母一想也對,金在中是男娃和自個兒子一屋也沒啥不妥,剛剛怎麼就沒想到呢……

「不要不要~」一陣小奶音滿是怨氣,智律抱著金在中大腿不鬆手,「智律要和你一起睡嘛!」

這小鬼居然還沒忘記這茬,鄭允浩心裡頭更酸了,當年智律也是這麼黏他的……

金在中倒是開心地笑了,蹲下來和小智律講起道理,「哥哥是男孩子,智律是女孩子,男孩女孩不可以隨便睡在一起的。」

「可是智律的童話書裡,王子和公主都睡在一起的!」智律撅起小嘴反駁。

「哥哥沒有寶劍也沒有騎馬,王子我不是啊。」金在中居然還可以和她聊得起來,鄭允浩算是開了眼界了。

「在智律找到你的王子之前,都不要和男生一起睡覺,知道嗎?」

「嗯!知道了,舅媽晚安~」智律乖乖點頭,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奔自己房裡去了。

舅媽?叫他嗎?

金在中疑惑了一陣,慢慢站起身朝鄭允浩看了一眼,「走吧魚糕,睡覺去。」

 

於是,各自安寢,整個屋都熄燈後,鄭允浩躺自個床上失眠。

大概是在學校那硬邦邦的床板睡習慣了,這會躺柔軟的床墊上就像睡一坑裡似的,陌生的很。

平躺著睡不著,鄭允浩翻了個身。

視線裡金在中的床鋪上兜滿了明晃晃的月光。沉浸在月光裡面的,金在中的臉顯得很虛幻。

輕輕垂下的若長睫毛也好,被鼻樑分隔的幽藍色剪影也好,還有一直覺得紅的很少見,櫻花一樣的唇色……

這小子,真的長得很漂亮,越在意就越覺得。

鄭允浩瞅著瞅著……視線就隨著金在中臉部線條一路往下,從下巴到脖子,再到鎖骨。

正巧金在中也稍稍側了側身,胸前的扣子從扣眼滑脫了一粒,敞露一小塊胸前的皮膚,在月光底下隱隱發光。

嘶的一聲。

鄭允浩腦海裡忽然閃過像絲線一樣的白光,像某種無形的尾巴拉扯著神經。

身體湧起異樣的感覺,一股電流帶著麻癢感往下腹鑽。

鄭允浩趕緊又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

努力平復著加快的心跳和呼吸,他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後來好不容易睡意來了,睏得迷迷糊糊的不受大腦控制。

數數的內容也變了味……

老爸,老媽,智律,金在中……老爸,老媽,智律,金在中……

數著數著,鄭允浩就猛地清醒了,而且,再也睡不著了。

起身翻開手機一看,剛好過了十二點。

大年三十,到了。

 

 

大年三十,一家人都起的挺早。

金在中是要幫著鄭母弄年夜飯,鄭老爺子忙著貼春聯打掃衛生,於是帶孩子的光榮任務就落到鄭允浩頭上。

忙忙碌碌一整天,外頭鞭炮劈啪響,電視裡頭過年小曲“浪裡個浪”地唱著,鄭允浩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扭開臥室門,就要往床上倒,斜眼看到金在中蹲自個行李箱那翻來翻去,問道,「幹嘛呢?」

「我帽子忘記帶來好像,算了……」金在中抬頭望了眼男人,眼神就定在了胳肢窩那,「魚糕,你衣服怎麼,有洞?」

鄭允浩低頭找了半天,可不是嗎,腋下隱蔽地裂了個口子毛茸茸的羽絨正嫩牙似的破土而出。

「小智律鬧得,非要玩騎馬。」鄭允浩揉揉頭髮,被小東西扯的還疼呢。

「脫下來,我幫你。」金在中笑眯眯地從行李裡挖出一針線包,取了針線,熟練地穿好。

鄭允浩看的很是驚異,普通男孩子會做針線活的可是珍惜動物,而這種會隨身帶針線包的更是鳳毛麟角了。

他眼睜睜看著金在中接過他的羽絨服,捋好褶皺,整齊地搭放在腿上,仔細撫平洞口,一針一線地縫補著。

男孩在燈火下的臉很清秀,尤其是下頜連接脖頸處那一段潔白的皮膚,在黑色毛衣映襯下散發一層溫潤的象牙色。

透光後暈染成深橘色的睫毛輕輕眨動,附著在上面的塵埃都變得溫柔。

鄭允浩摸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滿當當的,要溢出來。

那種感覺好像砂鍋裡燉的呼嚕嚕直響的湯頭近在眼前。光是看著就感到幸福。

「好了。」

「哢」地咬斷連接的線頭,金在中捧起衣服左右看了看,有點不好意思地充男人吐了個舌頭,「好久沒有做過這個,感覺不太好……要不拆了給女孩子弄?」

「就這樣,挺好的。」鄭允浩唰地奪過衣服三兩下穿好,衣服裡頭還有金在中身上的體溫,感覺更暖和了……「行啊小子,還有什麼你不會的,你可藏的太深了啊。」

「除了中文,還沒有能難倒我的。」金在中得意地笑起來,半張臉埋在圍巾裡頭,一雙眼睛彎成月牙。

「啊,忘了說。」鄭允浩突然嚴肅起來,「你要是中文也學好了,大概我會拉你去辦證吧。」

「辦證?」金在中疑惑。

「沒什麼,就一小紅本,獎勵用的。」鄭允浩摸摸鼻子,居然有點臉紅,「吃飯去吧,都等著我倆呢。」

 

於是吃年夜飯。

等一家人都上桌了,鄭老爺子緩緩倒了杯酒,騰地站起來嚇了全家人一跳,只見他一隻手拿著酒杯筆直地舉向金在中,金在中愣了半天被鄭允浩奮力地提溜起來,順便也塞了杯酒。

兩個人像領導人會談似的,站的筆挺。

「咳咳。」鄭老爺子清清嗓子,也不知道在莊重些什麼。

「祝,中韓兩國人民和諧往來,共建美好社會!乾杯!」

咕咚。

兩個人都捫了酒,一個樂一個懵。

而旁觀的……

鄭允浩一頭黑線都能當門簾,他左右環視了一圈除了耳背的外婆幾乎都和他一個表情。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啪啪啪。

金在中放下酒杯兩隻手拍的那叫一個響。

「伯父,酒量,好。聲音,響,活到九十九。」

鄭老爺子一聽心裡那個舒坦,哈哈哈笑的嗓子眼朝天,「大過年的,收到韓國人民的祝福啊,小夥子挺會做人我欣賞。」

說著又騰地站起來親自給金在中倒酒。

「爸,您消停會吧,這麼熱情會把人家嚇著。」鄭允浩一手拿過金在中的酒杯,站了起來,「這麼多年了,矯情的話也說不出來,祝外婆健康長壽,爸媽白頭到老,自個快快樂樂。乾了。」

一杯酒妥妥下肚,坐下的時候鄭允浩莫名鼻子發酸。

大概是人太齊,燈太亮,氣氛太溫暖又或者是感情太飽和無處宣洩,種種原因吧,心裡頭厚重。

「魚糕。這個,給你。」金在中推了杯兒童牛奶到男人面前,還騰騰冒著熱氣,「胃,要保護。」

「呵呵。」鄭允浩笑他,「我還以為你嫌我個矮,給我補鈣呢。」

「關心你這是!」金在中撅起嘴,臉頰鼓鼓的,「胃病嚴重了你,小紅本沒有了我!」

「小紅本……」鄭允浩笑著眼眶卻紅了。

「金在中,你很想要那個嗎?」

「獎勵啊,當然要的。」金在中表情可認真。

「行!我給。」鄭允浩舒口氣,在桌子底下勾住金在中小拇指,「約好了。」

 

 

幾天過去,鄭家人都挺喜歡這韓國小夥,長的俊俏嘴又聰明,心腸還熱,這要是一女娃全家人都巴不得抓進門壓寨。

大年初四,鄭家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走親戚的,什麼老鄉裡的八大爺七大姑,十幾年沒見鄭允浩都叫不過來。

唯一一個讓鄭允浩覺得心尖一熱的,站在隊伍後頭,是他兩年沒見的表弟,沈昌珉。

兩個人一對視就相視而笑,有些親密感是天生的培養都培養不出來。

「允浩哥。」沈昌珉笑的大小眼掛著,邁開長腿迎風而來。

鄭允浩也配合地走過去,兩個人一個用力地擊掌,算是問候。

「手勁見長啊,這幾年混的不錯?」鄭允浩挑眉。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沈昌珉甩甩手,心裡罵著,媽的,可疼呢。

「允浩哥呢?念了大學知識見長,情商可見長了?」說著,伸長脖子往屋裡四處張望。

「找什麼呢?」鄭允浩胳膊肘拐他。

「嫂子啊!這不廢話麼!」沈昌珉縮回腦袋,「這會還沒起?……哥,你真厲害。」說著一陣毛骨悚然的壞笑。

「咳咳。」鄭允浩四處望望還好沒人聽見,「別亂說啊,你哥矜持著呢!」

 

「魚糕~我回來了~」

門開了,一陣輕快的彩虹小調,金在中拎著大包小包奔過來,腦袋上沾了雪,有的融了落在他臉頰。鄭允浩看不過去他滿臉水汽,伸過手給他刮刮,「這大雪天出去幹嘛呢?」

「幫伯母買年貨,家裡不夠了已經。欸,這位是?」金在中揚起臉瞅沈昌珉,個好高啊。

「昌珉,沈昌珉,我表弟。」

「茶面?沙茶面?」金在中念的費勁,還是儘量露出親切的笑容,「我是青菜粥,蒸魚糕的室友,沙茶面,你好。」

鄭允浩痛苦地聽完痛苦地捂臉,扶著一臉茫然的沈昌珉進行“中譯中”的翻譯,「他是金在中,我室友,跟你說你好呢。」

「外國人?」沈昌珉問。

「韓國的,中文障礙患者,晚期了。」

「魚糕!」金在中氣鼓鼓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我努力了,學中文,天天,六點起發音練,然後,聽錄的聯播新聞,一個小時,吃早餐,又背的啊哦額,晚上複習三個小時短語,晚期才不是,有救的還!」

沈昌珉見他唧唧咕咕講的努力,臉都急紅了,有心地問一句,「那你幹嘛這麼努力,又沒人逼你。」

「魚糕答應的,中文學好,小紅本給我就。」

轟。

鄭允浩覺得心裡頭有噸核武器爆炸了。

「哦~~~~」

沈昌珉一個“哦”升了八個調,鄭允浩那小心思別人聽不懂他沈昌珉可明白的透,「沒事,在中,魚糕不給你我給你,咱不學這該死的中文哈~來,給我看看你買了些什麼吃的……」

「沈昌珉!」鄭允浩知道他表弟滿肚子惡作劇病毒,這會是逮著金在中傳染了。

 

俗話說得好,三個帥小夥一台戲。

那邊一大家子親戚打牌嘮嗑,這邊金在中和沈昌珉坐沙發上看電視,不……是一個在使勁吃零嘴偶爾瞟眼電視,另一個……

「茶面,好能吃。」金在中看著眼前迅速堆成小山丘的零食袋子發出由衷的感嘆。

「還好吧,也就三分飽。」沈昌珉抽了紙巾擦擦嘴,「對了,你們韓國棒子……不,韓國人民也過中國的新年啊。」

「嗯,時間差不多的,韓國也是這時候。」

「是嗎……」沈昌珉頓了頓,盯著金在中打量了一陣,皺眉,「你一男的老賴著允浩哥,過年還一起過,像話嘛?」

「畫?」金在中朝牆上望了望,「我不像畫,畫上是女的。」

「你!」沈昌珉被他噎的一口氣上不來,「總算明白允浩哥為毛花那麼大代價督促你學中文了。」

「茶面你,好像……不喜歡我?」金在中倒是機靈。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的,就覺得你這小子表裡不一,明明一大尾巴狼還裝一小白模樣。」沈昌珉朝房裡玩電腦的鄭允浩望了一眼,「我表哥一老實人經不起你折騰。就你這實力,拐我表哥入歧途分分鐘的事。」

沈昌珉也不管這拐彎抹角的話金在中聽懂了多少,還是決定簡單粗暴點,直接給他點警告,「我勸你謹慎點,為我表哥多想想,他跟你不一樣,他身上還背負著全家的寄託。」

沈昌珉說著發覺金在中的眼神也認真起來,仿佛陷入沉思,一時氣氛變得緊張侷促,沈昌珉也見好就收,語氣軟下來。

「我這人嘴巴毒,你聽的不舒服就當耳邊風吧,不過……」忽然一掃嚴肅的表情,沈昌珉一雙大小眼笑的特調皮,「敢跟我表哥告狀你就完了~」

說完拍拍屁股蹦噠蹦噠,準備溜他表哥房裡去。

「茶面,等一下。」金在中叫住他,「我和魚糕的事,怎麼看出來的你?」

沈昌珉裝模作樣地沉思一會,指了指眼睛,「你倆光眼神就夠家裡頭發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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