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金在中真正的成為了鄭允浩的跟班,除了執行任務的時候乖乖在家等著,一般金在中都會跟在他身後,念叨著瑣碎的事情,譬如「大叔今天想吃什麼?」、「大叔你襪子好幾天沒洗啦,臭死了」、「大叔的肌肉好棒」、「大叔你該刮鬍子了」、「大叔這麼帥不找個女朋友多可惜」、「我知道大叔其實喜歡的是我啦,我會努力快點長大的」

太陽匆匆爬起在天空劃了半圈又西斜落下,兩人就這麼相對平靜的過了一個月,金在中沒再提起報仇的事,但這並不代表他忘了。他只是想先找到是誰讓警察那麼給面子而已。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怎麼殺人?十年都不晚,只要那個人還活著。況且,身邊還有個頂尖殺手,技術理論不是問題。他缺的是時間,是成長。

也不知鄭允浩是怎麼忍受金在中那張聒噪的嘴的,話依舊不多,只是少了那份生人勿近的冰冷,看著金在中手舞足蹈的模樣,他總會覺得,這才叫生活。

 

雙手沾滿血腥的人註定沒有好覺,鄭允浩睡覺向來淺眠,一點動靜就能讓他立刻睜開眼,武器也是從不離身的帶在身上,金在中嫌那些槍械磕著難受,硬是讓他脫掉皮質的槍袋,只放一把精准的左輪在床頭櫃上。

說服他花了不少功夫。金在中癟癟嘴,繼續洗碗。大叔又開工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好無聊啊。

窩在沙發上看流行音樂,胡亂哼著調。不多時,門口有了動靜。

「大叔!」金在中蹭的爬起來,跑到鄭允浩面前站好,裝模作樣的敬了個軍禮,「同志,辛苦了!」狡黠的笑容很適合這樣調皮的年紀,鄭允浩笑笑,摸摸他的頭髮,然後放下箱子去了浴室。

金在中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跟著電視裡的歌手蹦蹦跳跳,好不歡樂。歌手換了好幾撥,還不見鄭允浩出來。累死了,大叔怎麼還沒洗完?平時以速度見稱的大叔今天洗得好慢。

「大叔?洗完了嗎?」不放心的走到浴室門口,金在中敲了敲門。

「今天有點累,你先做你的事。」鄭允浩疲憊的聲音傳出來,金在中不疑有他的走開,還嘟囔著說大叔今天的獵物挺強悍。

鄭允浩站在花灑下,血混合著水流消失在排水口,他左肩中槍。拿出隨時準備著的醫藥箱,麻利的消毒,取子彈,縫針。這過程雖然艱難但好在忍耐了下來,要是讓金在中發現了,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

 

出了浴室就看見金在中已經擺好了碗筷,簡單的一素一葷一湯,不算豐盛,卻給人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肩膀還在隱隱作痛,鄭允浩呼了口氣,在桌邊坐下。

「啊…做飯真的好討厭……」金在中撥弄著碗裡的米飯,一臉沮喪。

鄭允浩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眼看他,「怎麼了?」

「我覺得我就是一保姆。」金在中怨念的看著對面的男人,「你使用童工。」

鄭允浩繼續吃飯,「我沒付報酬。」言外之意,是你自願的。

「喂,大叔,教我用槍好嗎?」金在中乾脆放下碗,把腦袋湊了過去。

「不行。」拒絕的很果斷。

「反正學我是不能上了,總不可能一輩子就給你當老婆使吧?」

「噗…咳咳…」鄭允浩一個沒忍住,被金在中用平淡的語氣說出的“驚世駭俗”的話驚得沒了形象。

「喂喂…」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金在中癟嘴,至於嗎。

「總之,咳咳,不行。」鄭允浩緩過氣,話說的沒一點商量的餘地。

「都說要從娃娃抓起,再晚可就錯過訓練的黃金年齡了。」金在中在他身邊坐下。「而且,我不可能不給小賢報仇。」

鄭允浩不再說話,看著他,眼底的顏色變幻莫測。

「就算你不教我,我也會找別人。」看著鄭允浩的眼睛,金在中無比認真。

「找誰?」鄭允浩開口,沒有笑卻諷刺之意明顯。

「對,殺手是不好找,可培養殺手的組織卻不少,在東區隨便鬧點事也不是沒有進去的可能。」金在中聳聳肩,一臉沒所謂。

「鬧事?或許你還沒見到那些所謂的老大就已經被打死了。」鄭允浩拿眼角睨了他一眼。

「所以,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你的能力強,沒有和任何組織掛鉤,況且我又喜歡你,幹嘛不找你?」話題繞了回來,金在中又恢復成吊兒郎當的樣子。

「你覺得把命綁在槍械上很有趣嗎?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很刺激嗎?」鄭允浩難得的露出了隱隱的怒火,好看的眉毛更甚以往的糾結在一起。

「我不覺得你提心吊膽啊?當你的名字已經使別人聞風喪膽的時候,還需要擔心什麼?」金在中茫然的看著鄭允浩,絲毫不覺得這番話在鄭允浩聽來會有多麼刺耳。

「無可救藥。」鄭允浩冷哼一聲,起身離開餐桌,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金在中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他怎麼會不明白那種夜不能寐的無奈,只是,這是唯一的途徑。那天那個員警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司法機關既然徇私舞弊,國家的法律既然對那群人失效,那麼,他只能用行動來制定屬於金在中的法律,而那些殺人犯,則將等著被審判,被處以極刑。

 

收拾了碗筷,金在中看著窗臺邊鄭允浩放著的槍,慢慢走近,那是一把奧地利Glock,純黑的光澤在陽光下散發著冷冽的氣息。指尖觸及到冰涼的槍身,細膩的觸感令他興奮,單手握住槍,不可名狀的顫慄襲遍全身,血液在翻湧,手指伸向扳機,他對準了街道對面的一個男人。

「姿勢不對。」鄭允浩的聲音忽然響起,金在中手一抖,差點沒拿穩。男人走了過來,拿下槍,淡然的神色看不出情緒,「不要亂碰。」

「教我吧,大叔。」金在中望著他,鍥而不捨。

鄭允浩把玩著槍,瞥了一眼那個滿臉渴望的孩子,然後把頭轉開。「你要先從狙擊開始學習,這把槍你還沒有資格用。」回到房裡提出一個箱子,打開,裡面規整的放著拆卸的Remington700 PSS狙擊步槍,熟練地組裝好,然後遞給金在中。

還沒從鄭允浩這一系列迅速而又繁複的動作中回過神,金在中被這幾十秒後組裝完成的啞光純黑步槍震撼的張大了嘴,他可從沒碰過這種大傢伙,小心翼翼的接過,很沉,精密武器的高端設計感讓他再一次興奮起來。

「哇塞,大片啊。」打開瞄準鏡,閉上一隻眼湊過去,「啊,真的和電視上看的一樣!有一個定位點!」

「那是座標。」鄭允浩啪的扣下瞄準鏡前方的蓋子,拿回了槍。「不要隨便打開,這會暴露你的位置。」

「為什麼?」

「會反光。」

「還有還有,給我講講。」男孩子多少都會對這些殺傷力強大的傢伙感興趣,何況是一心想成為頂尖殺手的金在中。

「先熟悉結構,Remington700 PSS狙擊步槍,使用的是Leupold的瞄準鏡,鏡座可換AN/PVS-4夜視瞄準鏡,這把換上了18英寸槍管,再裝上ACC消焰器,裝上AAC消焰器後,能使用AAC快拆消聲器。。」趁熱打鐵,鄭允浩在接下來的時間把狙擊步槍的結構原理給金在中講了一遍,也不管金在中能不能記住。

儘管聽得認真,金在中還是分心去納悶了一下為什麼鄭允浩會突然同意。

複雜的結構和原理令金在中頭昏腦脹,他正在努力回憶鄭允浩組槍的步驟,摸索著安裝。

「不對。」拆掉,從頭開始。

「瞄準鏡裝反了。」又回到原點。

「ACC忘了裝。」

「夜視鏡。」

金在中一遍遍的裝了又拆,拆了又裝,卻沒有抱怨分毫。

一個小時後,「行了。」

「終於成功了。。」放下槍,金在中倒在桌子上喘氣。

「記住步驟,明天實戰。」說完,鄭允浩提著槍就離開了。

「嗯…什…什…麼?實戰??有沒有搞錯啊……」癱在桌上,金在中慢慢消化實戰的含義。應該不是殺人,那又會是什麼?想了半天想不出結果,乾脆放棄,反正到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睡覺前仔細的回憶了組槍的步驟才放鬆了神經入睡,沒有什麼比得到鄭允浩的刮目相看更重要的事了。

 

 

第二天老早就醒來,卻不見鄭允浩蹤影,桌上有一張紙條。【臨時有事,訓練推後。】無趣的坐上沙發,金在中晃了晃紙片,「什麼啊……」

在臥室裡巡視了一圈,沒有看見鄭允浩的箱子,估計又有Case了。真是,被放鴿子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天知道他昨晚是多久才睡著的。

一天了,鄭允浩沒有回來。這絕對不正常。金在中開始惴惴不安,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想跑出去卻沒有方向。睜著眼看著天空泛起魚肚白,金在中死死地盯著窗外的街道,希望可以看見那個穿著風衣的高大男人。眼睛睜久了開始發酸,眨眨眼,視線又模糊起來。

走回房間,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看看時,門開了。「大叔!!?」金在中還沒來及高興,就被鄭允浩蒼白的臉色和糾結的眉頭嚇到。

他何時見過這麼狼狽的大叔?粗重的喘息,滿臉的冷汗,一看就知道是受了重傷。

「大叔!你怎麼了?」趕緊跑過去扶住他,金在中緊張的拿袖口給他大叔擦汗。

「沒事。」鄭允浩搖搖頭,捂著左肩走到沙發邊,重重倒了下去。

「這還叫做沒事?!」金在中憤怒的拔高了聲音,一把拉開鄭允浩的衣領,黑色緊身毛衣露了出來,在左肩的位置,濕滑一片,暗紅的血緩緩滲出。

「大,大叔…你……」金在中的眼裡盛滿了驚慌,他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別擔心,去浴室拿醫藥箱出來,快。」看著這男孩為自己慌亂,鄭允浩忽然覺得有人陪伴也不算件壞事。至少還有人在乎他,為他擔憂,這種感覺是多久不曾有過了。

 

金在中快速打開一路飛奔拿來的藥箱,當他看到箱子裡的各種刀鉗針頭,不禁愣住,這是一個隨時需要自救的殺手的藥箱,裡面沒有感冒藥,有的,全是縫合傷口的工具和消炎藥。

「在中,進去。」接過藥箱,鄭允浩推了金在中一把,他很少叫他的名字,只是在這種情況下,金在中沒法高興起來,「不要!我幫你!」倔強的跪坐在地板上,金在中不理會男人的命令,深吸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需要什麼我幫你拿。」

鄭允浩沒再說話,用剪刀剪開毛衣,暗紅的血洞赫然出現在面前。金在中捂住了嘴。

「怎麼這麼嚴重。」手略微顫抖的遞上脫脂棉,金在中看著翻開的皮肉,一陣心疼。

「沒什麼,裂開了而已。」鄭允浩呼著氣,拿起了針頭,目光掠過對面的孩子,「不要看。」

金在中聽話的閉上了眼睛,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安靜的似乎可以聽見針線穿過皮肉的摩擦聲,屏住呼吸,自己的左肩好像也在痛。

耳邊有鄭允浩隱忍的喘息,金在中滿腦都是鮮豔的紅,等等,他剛才說裂開?意思就是早就受了傷的?受了傷不好好養傷還跑出去?!想到這裡金在中猛地睜開眼,惡狠狠的瞪著鄭允浩,等著他處理完傷口。

「大叔是早就受了傷的對吧?」還沒從這句質問中回過神,金在中又劈裡啪啦的開炮,「大叔是缺錢缺瘋了嗎?受了傷幹嘛不好好養傷?現在傷口裂了爽了吧?還有,為什麼要瞞著我?大叔是傻子嗎?」

鄭允浩看著金在中憋得通紅的眼圈,嘆了口氣,「只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告訴你就是不想你擔心,看來白費了。」

差點被這句話激出眼淚,金在中猛地撲了上去,「哇——大叔討厭死了啊!!」

「嘶。」聽見男人的痛呼金在中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鼻子裡哼哼著,嘴角卻邪惡的勾起,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鄭允浩的傷口不可避免的發炎,引起的高燒徹底讓金在中慌了神,白天見他那慘白的臉就應該知道已經很糟糕了,而自己竟然就那麼忽略了!該死!

金在中懊惱自責的跪在床邊給男人換毛巾,高溫的身體很快就把毛巾燙熱,不出一分鐘,金在中又得重新擰,中途不知道換了多少盆水,膝蓋跪得生疼,麻木的沒了感覺,金在中一點都不在意,他只想看到大叔好起來,大叔可是最出色的殺手,怎麼能這麼病著。

鄭允浩知道那個孩子整夜都在照顧自己,混沌的知覺令他擔心,若在這個時候被尋仇他怎麼保護得了他。

撒姆爾死了,這是他必須還Dr.J的恩情,如果說這世界上給了他最大自由的是Dr.J,那麼最能夠禁錮他的也依然是那個神秘的美國男人。昨天撒姆爾到了韓國,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儘管有傷,但他可不想一直拖著,速戰速決才是他鄭允浩的風格。

可是傷口還是裂了,並且發炎高燒,這令他懊惱。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麼就睡著了,很難得睡得對周遭的事物毫無感知,所以醒來的一瞬間立刻翻身坐起,嚇得一邊打瞌睡的金在中手忙腳亂的撲騰著。

「大叔!你幹嘛啊,嚇死我了。」埋怨的白了扶額的鄭允浩一眼,金在中很快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去摸他的額頭。「呼,總算退了。」

「我沒事」,鄭允浩拉下他的手,「辛苦你了。」

「沒什麼啦,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金在中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揉揉膝蓋,端著水盆走了出去。

鄭允浩怎麼沒看到他紅腫的膝蓋,一時間,心底似乎被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填滿,他沒有感受過這種感情,或者說感受過卻因為太過遙遠的回憶無法準確分辨。

起身站在穿衣鏡前,鄭允浩摸著下巴上長期不怎麼打理的鬍茬,心想,這難道是在中叫自己大叔的原因?

其實他才25歲。

不過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叫二十五歲的男人叫大叔還是很符合邏輯的吧?

「大叔,大叔,我煮了粥,快出來吃點。」外面傳來金在中歡快地聲音,想到他也許一夜沒睡,還跑去做飯,鄭允浩心裡挺不是滋味。

 

把香軟的粥喝了個乾淨,鄭允浩便讓金在中去睡了。

「大叔不可以又莫名奇妙的跑出去哦。」躺在床上金在中還不忘叮囑。

「嗯,睡吧。」鄭允浩替他掖了掖被角。

「嘻嘻,大叔今天好溫柔。」金在中的臉一半埋在被子裡,露出兩隻明亮的眼睛。

「快睡。」鄭允浩略有尷尬,說完就出了房間。

金在中笑彎了眼睛,我就說大叔是個好人嘛,真難想像他是怎麼殺人的。

想像著鄭允浩舉槍的英姿,金在中漸漸地墜入夢鄉。

 

第二天是週三,金在中知道,大叔要在傍晚出門,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要說不好奇那絕對不可能,只是,他還沒有那個自信可以跟蹤大叔,想問,又覺得肯定得不到答案。

難道是會舊情人?!

不可能。

地下錢權交易?

走遠了。

悼念某個故人?

說不定……

金在中看著大叔準備出門,那好奇心像長了爪子,一直在他心裡撓啊撓,想問吧,腳又死死釘在地上,怎麼都移不動。

Oh shit!

「你怎麼了?」鄭允浩的觀察力一向敏銳,況且金在中表現的不是一般的明顯。

「啊?哦,那個…我…你…」結巴個屁啊!金在中暴躁的暗罵一聲,然後抬頭,語速飛快,「大叔你每個星期三這會兒都幹嘛去啊簡直是風雨無阻,我很好奇!是你問我的啊。」不管我的事。

鄭允浩嘴角微微抽動,「你乖乖待家裡。」

「可是!」可是什麼…啊對了,「你有傷還出去萬一遇上仇家又裂了我可不管你。」

「我沒事,走了。」門啪的關上。

果然失敗了,金在中頭抵著門,手指一下一下的摳著漆,頭上罩了黑霧似的萬般怨念。「可惡的大叔。」

 

 

「今天我們去靶場。」吃完午飯,鄭允浩忽然說。

「欸?很貴的。」金在中有些意外,平時在公園裡練慣了,怎麼突然又要去那裡。

「沒關係,認識的人開的,再說,你需要正統的訓練。」鄭允浩倒回沙發,伸了個懶腰。

「你能認識誰?雇主?」金在中敏感的想到除了雇主鄭允浩可沒認識的人,除非他沒告訴自己。

「算吧,也算救命恩人。」鄭允浩慵懶的聲音在午後的陽光下異常迷人。

「救命恩人?你以前也失手過?」聽到鄭允浩的糗事,金在中立刻來了興趣,跑到他身邊湊著。

「不是失手,是被人尋仇,Dr.J救了我而已。」

「還是算失手。」金在中吐吐舌頭。

「呵呵,是,是失手。」鄭允浩失笑,摸摸金在中的頭髮。

 

其實,金在中的生活過的很單調,沒有出去玩過,沒有進過遊樂園,沒有打過籃球,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公園。

同齡孩子可以輕易得到的一切對他來說是奢侈。

自從和鄭允浩相伴之後,金在中便再沒了那些若有若無的渴望,也許是高強度的訓練不允許,也許是,沒有了必要。

一直都找不到兇手,金在中經常挫敗的發現,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連是誰殺了小賢的,都不知道,要怎麼報仇。

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員警口中的Jackal。

應該要問問鄭允浩嗎?他既然受雇於人,所以是知道的吧?

一路上金在中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許是跨出他為自己編織的籠子,忽然想起了自己這麼拼命的原因。

「大叔。」

「嗯?」看著司機的後腦勺金在中又把話咽了下去。

「沒什麼。」

鄭允浩皺眉,他很久沒看金在中這樣了。

 

車停在了一棟巨大的別墅門口。

進門前,金在中拉住了鄭允浩的手臂「大叔,你知道Jackal嗎?」

鄭允浩按門鈴的手輕輕一顫。「誰?」

「Jackal,野狼。」頓時一陣沉默蔓延,隨後,鄭允浩按下了門鈴「不知道。」

很失望。

金在中懊惱的咬唇。

但是,那個人可以讓警方給他面子,必然不好對付,同樣的,也因為這樣,名氣應該小不了,找到他不會太難,我還有時間。

不再多想,金在中跟在男人身後,進了別墅。

 

「嘿,U-know!好久不見。」一道渾厚的男聲響起,金在中循聲望去,木質的旋轉樓梯上一個夾著雪茄的中年男人緩步而下,他是個歐洲人,卻說著流利的韓語,頭髮略顯灰白,深刻的法令紋,讓他看起來精明幹練。

「是啊,很久不見了。」鄭允浩和他打了個招呼,卻站在原地沒動。

「上次你幫了我個大忙,還沒好好感謝你呢,既然今天來了就一起吃個飯吧。」J走下最後一節樓梯,做出邀請的姿態。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鄭允浩微微頷首。

「呵呵,你總是這麼冷靜。」J拍拍他的肩膀,投去欣賞的目光。

「這位小朋友就是你說的Kim?」視線一轉,J吸了口雪茄,煙霧繚繞下他看著金在中的表情捉摸不定。

「嗯,靶場可以用嗎?」直接切入正題,鄭允浩沒有和他繼續討論的意思。

「都不介紹一下嗎?」J聳聳肩,一副老美做派,絲毫不介意鄭允浩的冷淡。

「我叫金在中。」沒等鄭允浩開口,金在中就自報了姓名,毫不膽怯。

J銳利的目光掃來,金在中倒是坦然的看著他,心想,一個老大叔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是塊材料。」很快,J笑了起來,看來金在中已經得到了他的好感。

鄭允浩沒做聲,他望向金在中的目光有些複雜。

 

J是個身份神秘的美國男人,從他這裡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軍火武器,他擁有龐大的人脈網路,勢力滲透到世界的各個角落,不知道他是如何打下這片天下的,鄭允浩只記得在他身負重傷的那個夜晚,J是從美軍CH-47D重型運輸直升機裡走出來的。

直升機的兩個螺旋槳發出巨大的噪音,強大的氣流掀起地上的塵土,遮擋了視線,但是那一排排身穿迷彩服,裝備齊全的SEAL(海豹突擊隊)特種兵,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

J將他救起,然後把他投進了另一個“地獄”。

沒錯,他曾在海豹5隊服役。

可怕的訓練完全顛覆了他曾經所見識到的殘酷。臭名昭著的地獄周在每個學期的第六周,一周加起來睡不到四個小時,從不間斷的操練,餓了就只有軍用即時口糧,或者是無限供應的熱食品,昏昏欲睡還有可能漏聽教官故意說掉的命令,從而受到嚴苛的懲罰。頂著Zodiacs充氣橡皮艇在泥地裡匍匐前進,手腳都被綁著去游泳,訓練防溺。

很累,很苦。

可是他很感激Dr.J,沒有他鄭允浩或許早就命喪黃泉,更別說成為頂尖的殺手。

 

J的別墅裝潢極具維多利亞風格,典雅端莊,復古的細膩視覺,很難讓人想到他背後那個硝煙彌漫的世界。

拐過掛滿油畫的門廊,J推開了一道門,「但願你玩的愉快孩子。」

金在中看著厚重的大門緩緩滑向兩邊,而裡面的世界,是他這小小年紀所不能想像的瘋狂。

如果說這是棟裝潢精美的別墅,那麼出現在眼前的軍火庫就徹底顛覆了金在中的這一認知。

寬敞的大廳內陳列著各式槍械彈藥,對面牆上一列列整齊的掛著Remington,美國M系列狙擊步槍和出自各家軍工廠各型號的衝鋒槍步槍,右邊是寬大的略微傾斜的檯子,鋪著上好的天鵝絨,一把把精密手槍整齊的排列著,每把槍旁邊都是相對應的型號的子彈和各種輔助工具。

檯子靠著的牆上是記錄射擊資料的電子顯示幕。

金在中轉身看向左邊,是靶場,還算比較正常。

眼角一掃,卻被嚇了一大跳,那種玩意兒是不是太大了。。

重型武器放在別墅裡是搞什麼啊,難道也要在這裡練練?

搞笑吧,還不把整棟房子轟爛了。

金在中看著那些重機槍、大口徑的榴彈發射器、重型火箭發射器、迫擊炮,嘴角抽搐。

要是哪天一個雷劈下來就好玩了……

 

被人碰了碰胳膊,金在中才回神。

「拿著。」接過鄭允浩遞來的衝鋒槍,金在中總覺得自己現在特像那些黑幫電影裡老大的嘍囉,誰沒事兒揣個這玩意兒在身上啊。

再說,一般衝鋒槍不都沒什麼目的的掃射嗎,難道他還要練精准度?

「什麼槍都要摸一下,紙上談兵不是什麼好事。」鄭允浩泰然自若的給自己手裡的Browning Dual Mode上膛。

金在中癟癟嘴,大叔有讀心術嗎,真是的,總是被看穿。

靶子是移動的,可是卻遲遲不見金在中開槍。

「大叔,我……」第一次嘗試真正的子彈,目標還不是有血有肉的軀體,金在中就已經踟躕了。

真正需要感受殺傷力強大的子彈從手裡的這把槍裡彈射出去,也許強大的後座力會把自己這塊小身板掀翻,也許耳朵會受不了噪音,也許……

「算了。」鄭允浩拿過他手裡的槍,「你還需要時間,看來這裡是來早了。」

「不是!」金在中急忙否認,可是又拿不出勇氣證明自己能行。

很挫敗的感覺。

其實這很好理解,金在中不是葉公好龍,但他畢竟是個小孩,再怎麼早熟也無法一下子就消化掉那些冰冷的殺人利器。

「還是試試手槍吧,這槍對你來說後坐力太大了。」遞上自己手裡的槍,鄭允浩把他轉向面對靶子。

槍都是有後坐力的,從沒用過真槍實彈的他,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如果走火發生了什麼意外傷害到金在中,鄭允浩會後悔的。

「我。」金在中覺得很丟臉,他從不服輸的性格在此刻和本身的無能為力較上了勁,想證明自己可以,卻又因為扣不下扳機而懊惱著。

「好了,你現在不適合它們。專心一點,靶子在你前方30米,靜下心來,不要多想,集中注意力,還記得我說的嗎?屏住呼吸,降低心跳,你只需要想著把子彈射入前面的靶子就行了,對,慢慢來,控制呼吸。」

低沉的聲音帶著令人沉浸的魔力,金在中慢慢的將精力集中在手裡的槍上,眼珠一動不動的看著三十米開外的靶子,鄭允浩的聲音逐漸飄渺,四周的事物也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靶子愈發清晰,耳邊只有自己細微的呼吸聲,直到連呼吸都聽不見的時候,金在中扣動了扳機。

「砰!」

「怎麼樣?」按耐不住激動,金在中連忙低頭看一旁的小顯示幕。

「啊,才七環。。」

「沒關係,多練練就好了。」鄭允浩安撫的摸摸他的頭髮,「再來。」

「砰砰砰!!」接連幾槍的成績都不算理想,但是對於第一次摸子彈的金在中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休息了一會兒,金在中忽然把槍扔到鄭允浩手裡,「大叔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槍法唄。」

鄭允浩接住槍,檢查了彈夾,然後走上前,單手瞄準,六連發。

來不及感嘆大叔有多英姿颯爽,金在中趕忙扭頭看螢幕。「操,全十環。」

憤憤不平的模樣挺可愛的,鄭允浩放下槍拿起一杯水。

「以後你也可以。」

這還像句人話,金在中在心裡默念。

在靶場待了不知多久,等到J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邁出靶場又是那個看似簡單的別墅,金在中現在才明白這棟別墅其實玄機暗藏,也許,它不只是個小小的軍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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