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Neither sacrosanct nor sacrilegious.(3)

 

金在中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旁邊的張岩立刻遞過來一張紙巾,關切地問道:「感冒了?」

「沒有,估計是有人想我了。」金在中接過紙巾道了謝,一邊開玩笑一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結果剛咽下去鼻子又是一癢。

「阿嚏!」

這一次他連腰都彎了下去,手裡的杯子沒端穩,水灑出來濺到了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金在中連忙拿起灰黑色的外套,用力抖了抖,由於動作太大放在內兜的鑰匙被甩出來掉到了地上。

張岩撿起那串鑰匙,視線突然落到一個銀色的精美小物件上。

「這是什麼?鑰匙鍊?」

「U盤,我怕丟就套在鑰匙環上了。」

金在中隨口答道,又從桌子上抽出幾張紙巾擦乾衣服上的水珠,把衣服掛好,抬起頭,發現張岩還在攥著那串鑰匙端詳,他不由得臉色微變,輕咳了一聲,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道:「科長,您已經介紹的很詳細了,剩下的我自己再看看資料就好。」

張岩尷尬了一瞬,知道對方是在下逐客令了,連忙把鑰匙遞給金在中。

「那行,有什麼問題直接來問我,好好努力。」

「放心,我會儘快投入工作的。」

張岩得到答覆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金在中看著他的背影,收起了笑容。

自己不過是剛入職的小科員,張岩這個科長表現得也太過熱情了,親自帶他參觀了各個部門,又給他講解了一番工作內容,態度更是比親兄弟還親。當然也許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起了攀交之心,但不管怎麼樣,既然入了這個圈子就難免要多個心眼兒,這裡沒有一個目的單純的人。

更何況如今朴正東受貪污質疑的影響,勢頭大不如前,金恩勳代替他成為了總統位置最有利的競爭者,而自己在金家的地位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很難說會不會有別有用心之人盯上自己,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他晃了晃手中的鑰匙串,眼神微眯。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金在中絲毫沒有想表現自己的工作熱情、給領導留下好印象的念頭,第一個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單位。

想到家裡還有一大一小正等著他,他竟然像個顧家的丈夫一樣有些歸心似箭。

剛邁進家門,聽見動靜的鄭允浩便迎了出來,接過他手裡的公事包,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倒真像一個賢慧的小媳婦。

金在中瞥了眼他身上穿著的圍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當時去超市買圍裙,就剩下這麼一條粉色印花的,反正自己一向是一個人做飯吃飯,便也沒在意,穿著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如今看鄭允浩圍著,卻有種不倫不類的喜感。

他想到昨晚上那一桌水準堪憂的飯菜,當即鬆開領帶,脫掉外套,去摘鄭允浩身上的圍裙。

「還是我來吧。」

鄭允浩也不跟他謙讓,嘆了口氣:「我還是適合給你打下手。」

他雖然炒菜不行,但刀工還是過硬的,只是無論是切肉切菜還是切水果都只用大菜刀。雖然尖端恐懼症早就被金在中差不多治好了,但長久以來的抵觸心理還是讓他能避而遠之就避而遠之,也幸虧金在中家裡的菜刀多,可以讓他隨便用。

 

食材都已經準備好了,金在中換了身居家服,把粉圍裙套在身上準備起火。

小傢伙頭一次見他做飯,也好奇地湊到廚房來,還不停地問這問那。

在金在中耐心地解釋完炒菜為什麼要倒油這個問題後,鄭允浩終於先一步忍不住了,到客廳把電視打開調到動畫片頻道,然後一把扛起小傢伙直接扔到了沙發上,接著飛快地走回來,“咣”地一聲關上了廚房門。

「幹得漂亮。」金在中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他在這兒鬧騰影響我發揮。」

「不是發揮不發揮的問題,你這剛回來我還沒跟你說上兩句話呢,這小子就粘著你,他來這兩天你盡圍著他轉了。」

金在中聽著這亂吃飛醋的口氣,哭笑不得:「我哪兒圍著他轉了,明明是辛苦你這一天都圍著他轉了。」

鄭允浩沒理他,徑直走過去雙手伸進圍裙下面,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

「喂喂,幹嘛?」金在中身子抖了一下。

鄭允浩湊近他的耳朵,幽幽地開口,熱氣盡數噴到了他的脖頸間:「你也知道我辛苦啊,想好怎麼犒勞我了嗎?」

金在中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拿著鍋鏟的手一抖,險些把鏟子掉地上。

「別鬧,我這有火呢。」

「我這兒也有火...」

鄭允浩無視他的呵斥,惡意地頂了頂胯,變本加厲地調侃道。

金在中被他頂得差點撲鍋上,頓時又羞又惱,奈何對方根本不給他發火兒的機會,兩隻大手一邊在圍裙下亂竄,一邊正色道:「今天我問小傢伙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小三兒。」

金在中一愣。

「這算哪門子名字??」

「可不是嘛,咱們給他起個小名吧,總不能真管他叫小三兒,叫著叫著該成真了。」

「起名字可以...」金在中頓了一下,用力掐住了鄭允浩探進居家服的罪惡之手,順便賞了他一個白眼。「先把爪子給老子拿出來!」

「我這是在找靈感。」

「是嘛,那您找到那見鬼的靈感了嗎?」金在中咬牙切齒。

男人挑起一抹壞笑,指尖刮過胸前茱萸,語氣曖昧:「不如...就叫豆豆?」

............

「滾你大爺的鄭允浩!!!」

 

 

等好不容易把菜端上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小傢伙頭一次吃到金在中做的飯,頓覺自己昨晚實在是太沒見過世面了!鄭允浩的廚藝跟金在中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現在想想也就是勉強能填飽肚子的水準,如今面前的這一桌子,那才稱得上美味!

「在中哥哥...」

「嗯?」

金在中抬起頭,正對上小孩兒水靈靈的大眼睛、就像兩隻烏黑透亮的玻璃豆兒,也不知怎麼他瞬間就聯想到了別的地方去,臉頰竟微微泛起了紅。

「我覺得跟哥哥在一起好幸福。」

小傢伙咬著筷子,語氣又滿足又嚮往,聲音卻輕細得仿佛怕打碎什麼一般,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小心與不捨。金在中腦子裡那點兒不良思想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憐惜。

「豆豆以後不僅有哥哥和叔叔,還會有爸爸媽媽,會一直這麼幸福的。」

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摸了摸小傢伙的頭。

小傢伙卻沉默了沒有回答,就在金在中以為自己是不是無意間戳中了他的傷心處時,他卻一臉無辜地歪了歪頭。

「豆豆是誰?」

............

金在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把鄭允浩調戲他時起的名字脫口而出了!

對面的罪魁禍首撲哧笑了一聲,瞥了一眼愣住的某人,然後向小傢伙解釋了他的新稱呼。沒想到小傢伙竟然很喜歡,歡天喜地地接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名字。金在中本想阻止,奈何卻已經完全被那兩個字洗了腦,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別的好名字,於是只得作罷。

 

 

豆豆雖然跟金在中更親,但實際上卻是跟鄭允浩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更長。

金在中白天要上班,照顧小傢伙一日三餐的重任就落在了鄭允浩頭上。但兩個人整天這麼大眼對著小眼終究也不是回事,於是小傢伙的教育問題就被提上了日程。

金在中住的社區裡有一位曾經在小學教書的女老師,因為風濕性心臟病提前退休了,現在只在週末給同社區的幾個小孩子做家教。她跟金在中雖只是點頭之交,但對彼此的印象都還不錯,金在中便跟鄭允浩商量也把豆豆送過去,每天下午跟著老師上課。

因為沒上過學,所以豆豆比同齡的孩子掌握的知識要少,很多東西都要從頭學起。但相對的,他也比同齡孩子要懂事得多,從來不會偷懶翹課,反而像新生的幼草一般拼了命地汲取這來之不易的養分,格外地珍惜每一個能夠學習的機會。

 

中午吃過午飯,鄭允浩便把他送到了老師家,之後自己將車開到了健身房。

自從換了新身份,所有的證件、包括駕照都經過了重新辦理,原來的車也不能再開,換了輛新的家庭SUV。鄭允浩當特工多年,雖然每天都在刀尖上過日子,但相對的收入也與危險係數成正比。雖然一直開玩笑說現在靠金在中來養活,但事實上小金庫裡的積蓄足以養活家裡的一大一小了,不過這些他打算等自己工作之後再慢慢告訴金在中。

在正式上班前,他也沒打算真的每天在家當超級奶爸,除了補充一些跟未來職業相關的知識外,對身體的鍛煉也沒有放下。在原來,他每日的訓練都達到了特種兵的強度,包括體力、格鬥、槍械等等。今後雖然拿手的各種熱兵器大概是用不上了,但體能方面仍舊不能放鬆。

 

練了兩個小時的基礎器械和一個小時的格鬥技巧後,鄭允浩看了看錶已經將近五點,便決定先去接金在中下班,然後再一起去老師家接小不點兒。

他這是第一次來接金在中,直接堂而皇之地把車停到了外交部的正門口,抽了兩根菸看時間差不多了,便給金在中去了電話。金在中對他的突襲行為頗有些哭笑不得,因為自己也是開車來的,兩個人總不能再開兩輛車分別回去,於是只能把自己的車放在單位,但這樣明早上班還得讓鄭允浩把他送過來。

知道那個人就在門外等著,金在中一下子就沒了工作的心情,一想反正沒多久就下班了,便專心地跟鄭允浩煲起了電話粥——大單位就這點好處,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

待時針一指到下班的鐘點,他就立刻收拾好東西向外走,然而還沒走到電梯,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

「在中,今兒有時間沒?我還沒請新人吃頓飯呢。」張岩跟他一起邁進電梯,按下樓層鍵。

「不了科長,今天我得回家,下次吧。」金在中苦笑著擺了擺手。

他知道張岩雖然三十多歲快四十了,但仍然沒有成家,還是自由人一個。可如今自己卻是拖家帶口的了,哪有那麼多時間去應酬。他一面又一次拒絕了對方的盛情相邀,一面在心裡腹誹。

換了別人斷然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頂頭上司的好意,但金在中是個散漫慣了的,一向懶得費那個心思去討好別人,再加上前段日子跟那幫公子哥兒們吃喝玩鬧了幾天,更是對這些應酬厭煩透了,心想張岩對他這麼熱情估摸著也是知道了他的底細,那他也就順勢借借這少爺的名頭,把姿態做足了。

張岩倒也沒為難他,調侃了一句便約下次。

 

走到停車場門口,金在中說外面有人等,便跟他道了別。誰知張岩卻是個不見外的,聽說他“哥們”來了,竟也要跟著去打個招呼。金在中頓時就有些抓狂了,可又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跟張岩一起走出大門。

鄭允浩看見他跟一個長相端正、氣質溫厚的男人一路談笑著走出來,也愣了一下,隨即搖下了窗戶。

「這是我們科長,張岩。這是我哥們。」金在中猶豫了一下,沒提鄭允浩的名字。

倒是鄭允浩大方地伸出手,介紹了自己。

「鄭允浩。」

兩人的手握了一下又很快鬆開,鄭允浩卻敏感地察覺到對方一瞬間的僵硬。

張岩說了幾句客套話,邀請他們有時間一起吃飯,便告辭回停車場去開自己的車了。金在中這才鬆了口氣,爬上副駕駛,兩人向回家的方向駛去。

「你有沒有覺得他很眼熟?」鄭允浩突然開口問道。

他這麼一說到讓金在中立刻點了點頭:「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長得很像我見過的某個人。」

「想得起來像誰嗎?我記得你記憶力超群來著。」

這半是認真半是調侃的話讓金在中有些無語。

「記東西跟認人是兩碼事好吧,我只能記得這張臉的熟悉感,但很難把它跟“資料庫”裡成千上萬的臉之中的某一張對應上,那需要的不是記憶力,是微觀辨識能力。不過既然是咱倆都見過的人,那範圍並不大,估計是長得像監獄裡哪個犯人吧。」

鄭允浩想了想覺得有理,但監獄來來去去犯人太多了,大部分他也僅僅是見過並不認識,因此一時也想不起來張岩到底像誰,只好先放下這個問題。畢竟這個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他可能只是大眾臉,跟很多人都有幾分相似,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回到社區,兩人先去接豆豆。平時這個時間,鄭允浩已經把小傢伙接回家了,但今天因為心血來潮去接了金在中,回來的便有些晚,估計小傢伙也該等急了。

然而當他們敲開老師家的大門時,卻被告知豆豆已經回家了。金在中家的大門是指紋鎖,豆豆到家的第一天,他就把小傢伙的指紋錄了進去,然而豆豆每次都是等鄭允浩接送,從未自己出入過家門。

兩人急忙又回家找,結果仍然一無所獲。

金在中終於著急了,難道小傢伙是怕被送到孤兒院,所以趁他們不在自己跑了?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便是報警,倒是鄭允浩更冷靜一些,拉住了他。

「現在報警也沒用,分頭找找吧,小傢伙可能是貪玩跑哪兒野去了。」

「嗯。」金在中握了握他的手,壓下內心的焦躁,點點頭,「他離開老師家才十幾分鐘,肯定還在社區裡,我去超市那邊,你去找找小廣場。」

說完,兩人便準備分頭行動。

結果剛下樓,一個熟悉的小身影就進入了視線,瘦小的身軀拎著兩個大購物袋,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走來,看到站在樓門口的鄭允浩和金在中還揮了揮手臂。

金在中瞬間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去,接過小傢伙手裡的袋子,低頭一看,裡面都是番茄、土豆等等蔬菜。他愣了一下,心裡的焦慮和不滿頓時消匿無蹤。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豆豆,以後下課就在老師家等著哥哥或者叔叔來接,知道嗎?買菜的任務是哥哥和叔叔的,你還小不用幫忙。」

小傢伙一聽這話臉立刻垮了下來,臉色漲紅。

「我...哥哥每天都很忙,我、我想先把菜買好,哥哥和叔叔回來就能早點吃飯了...」

帶著委屈的童音說出這樣幼稚又直白的話語,頓時讓金在中和鄭允浩心裡一暖,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金在中輕輕嘆了口氣,笑著岔開話題:「豆豆真乖,是用哥哥給你的零用錢買的嗎?」

「不是,我在樓下碰到一個叔叔,他也要去超市,我們就一起去的,後來好心叔叔還幫我付了帳。」

豆豆一邊回答,一邊轉過身子往後指。金在中驚訝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遠遠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背影。鄭允浩頓時臉色微沉,彎腰把小傢伙扛了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肩頭,然後不輕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那肉肉的小屁股上。

「陌生人能隨便理嗎?萬一是壞人怎麼辦?把你拐走了再也見不到你在中哥哥了怎麼辦?」

他的語氣嚴肅僵硬,嚇得小傢伙胡亂撲騰起來,嗓音裡也帶了一絲哭腔:「叔叔不是壞人,他、他問我爸爸媽媽怎麼不在,我說你們上班去了,他怕我迷路所以才帶我一起去超市的!」

他們一時都忘了,豆豆是從小在街頭“散養”著長大的,對陌生人警惕性自然不高,他們自己其實對於小傢伙來說也不過是比“普通”的陌生人多見過幾面而已。並且他曾經被養父利用來乞討賺錢,自然更意識不到有好心人主動替他付帳會是什麼不正常的事。

然而鄭允浩卻警覺地問道:「還問你什麼了?」

「就、就問你們什麼時候上班,下午什麼時候回來。」

金在中和鄭允浩對視了一眼,臉色均是一滯。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爸爸”每天工作都很忙,早上就走了,到下午吃飯才能回來。“媽媽”有時候在家陪我,有時候會出門。」

這一下,鄭允浩的臉更黑了,很明顯對小傢伙給自己的家庭定位極其不滿。為什麼金在中會是“爸爸”,而自己是“媽媽”?!

金在中卻得意起來,憋著笑瞥了眼“鄭媽媽”,便瞪著小傢伙教育道:「好了,以後注意不要隨便跟不認識的人說話,更不要跟他們走,記住了嗎?」

豆豆點了點頭,仍然是一臉泫然欲泣。金在中立刻就心軟了,想到小傢伙是因為覺得自己忙才想幫忙買菜,而自己上班後也確實有些冷落了他,便捏捏他的小臉,柔聲安慰道:「週末哥哥不上班,和叔叔一起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果然小傢伙一聽遊樂園立刻精神起來,摟著鄭允浩的脖子笑顏逐開。

「回家吧。」金在中牽住鄭允浩的手,邪笑著用口型無聲地對著他說出後兩個字。

回家吧,老—婆——

 

 

在遇見豆豆之前,金在中從來沒有想過養一個孩子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自己的經歷讓他覺得,不是每一對父母都會無條件地愛自己的孩子、都會對這份血緣關係負責,更不是每一對父母都能完整地給予孩子精神和感情上的依託。他太清楚當親情的渴望得不到滿足時是怎樣一種感受,他曾經為此壓抑、自卑、甚至變得性情寡淡,正是因為這樣刻骨銘心的兒時體驗讓他沒有信心去給另一個人溫暖。至少在他確信自己能夠對一個小生命的生理和心理都負責之前,他從未想過去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跟鄭允浩在一起之後,就更加沒有了這個想法。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戀人,平等、包容、彼此需要,不矯揉造作卻也不失溫情暖意。除了生理上的交流還有待磨合外,他所需要的一切鄭允浩都能給他,因此,他並不覺得兩個男人一起生活會有什麼缺失,他們是完美的互補體,從身到心都被對方填得滿滿的,幾乎分不出空隙去容納另一個人。

然而,當豆豆突然間融入到他們的生活中時,他的想法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小傢伙很麻煩,需要疼,需要哄,需要照顧,可他卻也從這繁瑣的被需要的過程中體會到了滿足和幸福。

他開始暗自祈禱豆豆的父母不要出現,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也很不理智,但他是真的捨不得小傢伙帶來的歡聲笑語,捨不得這夢想中的一家三口的生活。

然而現實總是跟理想背道而馳,經常在毫無徵兆間猛然打碎美夢。週五的時候警察局來了電話,稱已經通過釜山分局找到了豆豆的親生父母,經過進一步溝通和確認後,他們就會趕到首爾來。

金在中在心裡盤算著聯絡、溝通、資訊確認這些步驟需要多長時間,最後發現再怎麼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三天,也就是說過不了幾天小傢伙就要離開他,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了。

失落是難免的,可他也知道這件事他無力改變,事實上,他應該替豆豆高興才對。

他已經計畫好了,週六帶豆豆去買新衣服、登南山塔,周日帶他去遊樂園。他要把這些天因為工作而對他的忽略盡力補回來。

 

這天晚上,他做了一大桌子豆豆愛吃的菜,正在他感嘆自己一時衝動,對三個人來說這桌飯有點太多了的時候,一個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時間出現了,正好幫他解決了剩菜的煩惱。

「你怎麼來了?」這是他看到沈昌珉的第一句話。

而對方也很給面子的回了兩個字:「蹭飯。」

「正好正好。」金在中絲毫不介意這赤果果的理由,笑容滿面地把他迎進了屋裡。

這是鄭允浩第一次見到沈昌珉。

其實金在中早就想介紹他們互相認識,畢竟沈昌珉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他們關係的人,更曾經冒了大風險在暗地裡間接地幫過鄭允浩。只是自己和鄭允浩重逢後先是抓緊時間溫存了幾天,後來又因為上班更加顧不上,這才一直拖到了現在,還是對方先不請自來。

沈昌珉倒是根本沒把金在中這段時間重色輕友的行為放在心上,跟鄭允浩打過招呼,兩人隨意地聊了聊。之後突然間發現在旁邊探頭探腦的豆豆,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拉著小不點兒玩鬧起來。

鄭允浩看著眼前對著豆豆呲牙咧嘴、毫無形象的大男孩,突然心生一種難以評價的感覺。

自己在金在中面前,或者說重獲新生之後,已經習慣了收斂起鋒芒和淩厲,做一個平和的普通人,但這並不代表著自己徹底從狼變成了犬,在必要的時候,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張開獠牙。

面前這個人也是同樣。

這個年輕英俊、甚至有些青澀未脫的男人,他的內心卻給人以堅不可摧的印象,比任何人都更加強大。就算他此時此刻仿佛毫不設防,做著一些幼稚如同小鬼的動作,但鄭允浩仍然能感覺出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冷靜地分析、諦視周圍的一切,甚至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們都裝作不經意,卻又在小心地審視對方。

 

沈昌珉來蹭飯不僅解決了剩菜的問題,也讓餐桌氣氛更活躍了幾分。他對金在中的手藝一向是推崇至極,此刻更是毫不留情,筷子直接伸到豆豆面前,夾走了最大的一根雞翅。那可是豆豆最愛吃的菜,看沈昌珉這來勢洶洶的架勢,小傢伙立刻炸毛了,也使勁扒飯跟他比起了速度。

這一大一小自顧自吃的不亦樂乎,鄭允浩便把更多精力放在了金在中身上,一會兒挑魚刺,一會兒盛碗湯。

切,不表現能死?

沈昌珉看著他殷勤又耐心地為金在中服務,仿佛被宇宙第一愛妻男附體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酒足飯飽後,四個人一起挺著肚子倒在了沙發上。

鄭允浩剝了個橘子遞到金在中嘴邊,用哄小孩兒的語氣道:「張嘴,解膩。」

沈昌珉簡直被雷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奈何主人公又一副毫無自知的樣子,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更令他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沒膩死你。」他恨恨地嘟囔了一句,然後把頭轉向豆豆,「小不點兒,給哥哥剝個橘子。」

可憐的豆豆果然是個勞苦命,不得不屈服於“惡霸地主”的淫威之下,撇著嘴乖乖剝起了橘子。

金在中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天,回來又馬不停蹄地買菜做飯,此時填飽肚子往沙發上一靠,疲頓勁兒立刻就襲了上來。再加上鄭允浩怕他吃多了不消化,大手又放在他肚子上輕輕地揉啊揉,更是舒服得他快要睡了過去。

就在眼睛馬上就要閉上的瞬間,耷拉下去的腦袋突然被人狠拍了一下,金在中頭一點,猛地清醒過來。

沈昌珉無視對面鄭允浩不滿的眼神,冷聲道:「我可不是白來蹭飯的。」

聞言金在中也把快要脫口而出的咒駡吞了回去,疑惑地看著他:「有話快說。」

「你是不是招惹上什麼麻煩了?」沈昌珉也不廢話,直接問道。只不過話是對著金在中說的,眼神卻犀利地瞄準了鄭允浩。

「昨天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咱倆msn時你用的是內網,可能會留下痕跡,所以就黑到監獄系統裡檢查了一下,結果無意間發現你的帳號註銷前被登入過——在你辭職之後。」

金在中立刻挺直了後背。

「是誰?」

「還不知道。」沈昌珉攤了攤手,「我正在查路徑,試圖找出他用你的帳號看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還沒有想明白的是,你們的內網保密性非常高,如果沒有人幫他連入接點——就像你當時做的那樣——外人很難直接侵入,他到底是自己找到的突破口,還是有人幫他?」

「現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對方是個高手,估計是某個職業駭客,留下的“腳印”非常少,如果不是碰到我,我相信沒有人能發現他動過手腳。」

「那你能查出來嗎?」要知道沈昌珉很少會這樣毫無保留地認可一個人,因而他此刻變相地讚賞不由得讓金在中心跳加速。

然而沈昌珉只是淡定地挑了挑眉毛:「當然,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查到了我會立刻通知你。我今天來只不過是想提前提醒你一下,該警惕的時候也要警惕一點,別整天沒心沒肺的。」

聽到他信心滿滿的回答,金在中這才略微放下了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陣沉默。

沈昌珉捏了捏豆豆的小臉——小傢伙也被這嚴肅的氣氛震懾住了,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又恢復了悠閒懶散的語氣。

「行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走了。」

看小傢伙依然呆呆的,他都捨不得鬆開那嫩嫩的小臉蛋兒了。

「小豆豆,哥哥走了喲。」

「我送你。」金在中也站起身。

看到幾個大人都站起來穿衣服,豆豆終於回過了神,一把抱住沈昌珉的大腿,學著金在中嚷嚷道:「我也要送哥哥!!」

 

 

沈昌珉家離金在中家不遠,穿過社區再過條馬路就到,因此他是走路過來的。於是,四個人便一起下了樓,只當是飯後散步。

只是小傢伙剛剛還一副要護送人家的樣子,寸步不離地跟在沈昌珉屁股後面,這會兒到了小廣場看到一群孩子在踢球,立刻就心一癢撒丫子跑了過去。

金在中這個大家長怕他瞎跑,只得也跟了過去。鄭允浩和沈昌珉看得有趣,便也肩併肩地站在了操場外,津津有味地注視著場內奔跑的小身影。

一個小胖子射門偏了個一百八十度,足球滾到了沈昌珉腳邊。

豆豆離得老遠扯著嗓子衝他大喊:「哥哥,踢過來!」

沈昌珉歪了歪頭,嘴角挑起一絲玩味的笑容,然後飛身,起腳。

這一腳力道十足,可足球卻沒向著小傢伙期望的方向飛去,而是像子彈一般橫穿過球場,斜飛進了對面的小樹林裡。

沈昌珉看著幾個小孩衝他發出噓聲、跑到小樹林裡去撿球,無所謂地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旁邊鄭允浩卻側過頭,眯起眼,犀利的目光釘在了他的臉上。

「腳法不錯。」

「準頭差了點兒,離目標還有點距離,不過“蒼蠅”倒是趕走了。」

「你也發現了?」

「別拿我跟金在中那個白癡比。」沈昌珉側過頭,對上那灼人的視線。

鄭允浩有些驚訝,自己受過專業的訓練尚且是這兩天才確定了確實有人在跟蹤他,而面前的男人不過是個電腦天才,卻也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他不知道其實沈昌珉只是直覺比較準而已,他編程式時也是如此,很多時候不是靠嚴謹的邏輯,而是直覺告訴他下一步該如何進行。就像剛才他隱約覺得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向著感知的方向探去,果然就看到了可疑的身影。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金在中嗎?」

沈昌珉看著鄭允浩微妙的表情,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從小就不愛跟小孩玩兒,長大也不大愛跟別人接觸,因為我覺得他們都太笨了。但是這傢伙是個例外。」

鄭允浩靜靜地聽著他的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到操場上的金在中身上。

那人也脫下外套加入了“戰鬥”,跟一群小孩子一起奔跑、搶球,被好幾雙小手拉扯著拽倒,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衝我笑得小心翼翼卻又故作親近,我心想這傢伙呆了吧唧的真可憐,後來我才發現自己看走眼了,他其實特別聰明。他對誰都客客氣氣,從不交心,卻又極受歡迎,現在想想他應該是把他那些心理戰術用在交際上了,總之我花了挺長時間才跟他變成現在這種關係。」

「跟他在一起特別舒服,相信你也發覺了,他就像一杯溫水,不論你是什麼樣的形狀,圓滑世故或是棱角分明,甚至是滿身倒刺,他都能把你包裹其中。他用自己的溫潤和與世無爭隱藏了他的智慧,同時把你也變得毫無侵略性,這才是他真正聰明的地方。」

「但是現在他變“傻”了。」

沈昌珉突然話鋒一轉,鄭允浩不捨地收回視線,轉過頭不解地看向他。

「現在他這杯水不再由自己控制流出或者注入,他少了戒備和目的,他相信你、包容你、幫助你,不是“為了”跟你維繫良好的關係、“為了”保護自己,而是他不由自主,身不由己。」

鄭允浩聽懂了他的意思,皺起的眉頭漸漸鬆開,語氣中帶了絲不容置疑:「他可以身不由己,因為我不會傷害他。」

沈昌珉突然笑了,表情也由嚴肅變得戲謔。

「你誤會了,我之前是有點擔心他,不過現在我覺得他這樣也挺好,像他原來那麼活著太累了。」他拍了拍鄭允浩的肩膀,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肢體接觸。

「我也知道你不會傷害他,因為你們根本就是在相互拉低智商。」

............

「跟他說一聲我先走了。你倆現在處境很微妙,你比他謹慎,記得提醒他小心著點兒。」

鄭允浩點了點頭,注視著那抹瘦高的背影漸漸走遠,最後消失在路燈的光暈裡。

這個男人很複雜卻也很簡單,雖然他有些讀不懂那人的心思,但毫無疑問的是,擁有這樣一個朋友對金在中來說是幸運的。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操場上,追逐到那抹牽扯著他心尖的身影,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就像沈昌珉所說,金在中是那樣一個能夠隨時隨地滲透到你的生命中,卻讓你無力拒絕的人。

而自己又是何其有幸,擁有了這支單純又固執的暖流,包裹了他荊棘密佈的外殼,津潤了幾近乾涸的內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玩得興起的孩子們一個個被家長拎回了家,滿頭大汗的豆豆也乖乖牽著金在中的手,走出了球場。

金在中早就發現沈昌珉已經走了,而小傢伙則是剛剛才發覺,還一臉迷茫地追問大哥哥去哪兒了。鄭允浩難得地生了一絲調侃之心,板著臉輕輕推了下他的腦門,道:「剛才某個小不點兒說要送人家,結果也不知怎麼回事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害得他只好失望地自己走了。」

豆豆對鄭允浩一向是有些又敬又怕,聽他這麼說又覺得自己確實理虧,便支吾地站在原地不再反駁。倒是金在中這個看熱鬧地饒有興致地瞥了鄭允浩一眼,最後看小傢伙低眉順眼的模樣實在不忍心,便充當了和事佬,一把把同樣汗津津、髒乎乎的豆豆抱了起來。

「豆豆要是喜歡昌珉哥哥,以後天天讓他來陪你玩。」

「嗯!」小傢伙有了靠山立刻精神起來,高興地用力點了點頭,過了一秒,複又搖了搖頭。

「不要昌珉哥哥,我想要在中哥哥陪我。嗯...還有允浩叔...哥哥!有你們倆就夠了。」

在旁邊懾人的威壓之下,豆豆自覺地把鄭允浩也加上了,並且冒著咬舌頭的風險終於把他跟金在中排在了一輩兒裡。不過他最後那句話倒是真心得不能更真心了,跟兩個哥哥朝夕相處的這段時間,是他從小到大過的最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鄭允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滾得滿身是土的一大一小拎到浴室好好搓洗了一通。先是兩人一起把豆豆洗乾淨,然後裹上大浴巾放了出去。之後鄭允浩又堵在門口上下其手、吃足了豆腐,這才心滿意足地在金在中的怒視下被趕了出來。

他本想著等金在中洗完澡兩人再好好溫存一番,誰知二十分鐘後對方卻是穿戴整齊地走出了浴室。

看他一副要出門的樣子,鄭允浩挑了挑眉毛露出疑問的表情。

金在中一邊穿外套一邊道:「你先去洗澡吧,我突然想起有點事要回辦公室一趟,馬上回來。」說完也沒等對方細問,便抬腳出了房間。

他確實是剛才在淋浴時想到沈昌珉的話,突然間腦海中竄過一個念頭,並且此刻急於求證。

 

此時已經過了高峰期,馬路上沒什麼車輛,他僅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駛入了外交部的大院。鑰匙輕輕旋轉,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金在中顧不上開燈,快步走過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拉開抽屜,打開電腦。

他在家習慣於用一體機,在沒有工作的情況下,有時候就把筆記型電腦留在了辦公室裡。

他熟練地操作滑鼠點開一個圖示。

這個小應用還是讀博時沈昌珉親自開發的,是一種反駭客軟體,能夠記錄使用者對所安裝電腦的任何操作,即使事後把痕跡都清理乾淨也仍然逃不過它的“法眼”。當時開發它源於沈昌珉和他師兄的一次鬥法,安裝在金在中的電腦上則是為了測試性能。之後雖然應用率不高,但好歹是好兄弟的作品,又很小不佔什麼記憶體,於是金在中便一直留著它沒刪。

 

當一條條代碼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時,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成真了。

有人動過他的電腦。

這證明自己在監獄工作的帳號被登入並非偶然,確實有人盯上了他。可是為什麼?記錄顯示這人曾經打開過所有硬碟,似乎是在翻找什麼東西。他在找什麼?

金在中掃過每一個資料夾,卻一無所獲。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抬起的胳膊肘無意間碰到桌上的東西,發出清脆的“嘩啦”一聲響。

太過安靜的黑暗中,這一聲突兀的脆響把金在中嚇了一跳,緊接著,他的視線突然落在了一個閃光的小物塊上。

夾雜在鑰匙串中的銀色U盤在螢幕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藍的微光。

 

 

 

兩人在一番交流後,達成的一致意見是——靜觀其變。(Peggy註:看到這裡是不是覺得似乎和上一段中間有漏文,不要懷疑真的沒有漏文,作者就是醬寫的,直接跳到這裡)

金在中推測過那人盯上的可能不止是他,而是整個金家。可是那個U盤他看過,裡面的材料雖然是家族內部的機密,但都是一些流於表面的,甚至大部分內容金氏企業的高層管理人員都可以查到,絕對談不上絕密。

那些人若真有心調查,自然也會知道他二十多年來私生子的身份,而金家現在還在金恩勳手裡,他金在中就算再得勢,也不可能真正掌握到那些重要到能夠掀起腥風血雨的資訊。

更何況金在中踏足政界也是在結束了監獄的工作之後,若真是政敵所為,那為什麼要去調查他在監獄的所作所為呢?

而鄭允浩心裡隱隱浮現出另一種想法,那就是對方盯上的不是金在中,而是金在中身旁的自己。自從越獄之後,他所有的檔案全部歸零,韓雲做事乾淨徹底,沒有留下任何與他這個人有關的圖像或是文字資料,想要在韓國幾千萬人口中把他鄭允浩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這種時候,在監獄裡與他關係親近、又在他消失後立刻辭職的獄醫金在中便成為了一個突破口。

很有可能是有人想順藤摸瓜,把他鄭允浩——不,應該說是把U-know找出來。

 

然而這個追蹤他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這又是一個謎。U-know這個身份屬於國家機密,除了韓雲和他的幾個心腹外沒有人知道。他唯一一次暴露身份,是在韓雲和朴正東合作期間,他幫助朴正東暗殺了當時的新國家黨領導人宋思喻的手下,張磊。之後朴正東為了滅口不惜與韓雲作對,反過來想殺了他讓他當替罪羊。

正是為了避開朴正東的鋒芒,也為了替韓雲做事,他才進了國立第二監獄,並且因此遇到了金在中。

難道是朴正東聽說他出了高牆、少了庇護,想要再次滅口?

他隱約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可是究竟哪裡不對勁卻又想不出來。但不管怎樣,既然對方盯上了自己,那麼自己身邊的人也就跟著陷入了未知的危險中。

而現今他們還不確定對方的目的,於是只能提高警惕,等待對方露出馬腳,然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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