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1 剝複相循

 

「……你夠了啊鄭允浩!怎麼又挑我的麵!」金在中猛拍了下桌子,捧起一次性麵盒往後挪了挪。

「你那碗好吃一些啊。」鄭允浩理所當然地伸長手臂,拿塑膠叉子往金在中的麵碗裡戳。

「放屁!咱倆剛剛才換過的。」金在中舔了舔辣得泛紅光的嘴唇,壓下火氣。

算算天氣都快入三伏(6月~9月)了,兩人擠在這麼個堆滿雜物的破屋子裡,沒水沒電,連個椅子都沒有,清理了一整天,如今還得坐在地上吃泡麵,吃得汗流浹背,紅光滿面的,這樣的境況怎麼著都令人煩躁。

「我一個身無分文無家可歸的人,媳婦兒你怎麼都不照顧我啊!」

金在中皺著鼻子輕哼了聲,提起這個就來氣。他重重擱下麵碗,瞪了鄭允浩那裝模作樣的臉一眼。想當初出院的時候,鄭允浩千方百計躲開要帶他走的卡庫,死乞白賴地就粘著金在中回了家。

兩人回了三僚後,翻箱倒櫃地將老屋翻了個底朝天,想找找有沒有關於楊老爺子和沈老鬼以前的東西,也好從兩人關係下手,尋個蛛絲馬跡。可後來才發現,大多數舊物都在金在中母親離開的時候就被順道帶走了。於是兩人又趕到北京,運氣好的是,恰逢金母週末在家,在經歷一番尷尬窘迫的交談後,才知道那些舊物都留在了金母曾經居住過的老房子裡。

說尷尬窘迫實在不是誇張,那時候誰知道鄭允浩一開口就喊了聲媽,嚇得金在中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所幸金母只愣了一會兒,就還是恢復了禮貌的笑容,且沒有多問。那一刻,金在中倒感謝起母子間的這份疏離起來。

兩人要到房子地址後,就直接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推開門迎面撲來的灰塵味道讓人作嘔,遍佈的蜘蛛網與廢棄物將房子整得像鬼屋一般。於是兩人從中午忙活到晚上,才得了個空閒安慰一下抗議的肚子。

 

「說實話吧,你跟那美少年什麼關係?」金在中咬著叉子,八卦地挑了挑眉毛。

「哪個美少年啊?」

「少裝蒜,還能有誰?就那個名字特長一串的,卡……斯特……什麼姆的。」

「哦!他呀。」鄭允浩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沒什麼關係啊。」

「你還有沒有一句實話了?沒什麼關係能那樣喊你哥哥啊!」

「喊我什麼了?」

「哥——哥——」金在中放柔嗓子,軟軟模仿起卡庫的聲音起來。

「噯~」鄭允浩嘴角一翹,接得倒快。

金在中一咂嘴,咬牙切齒地低吼著:「少佔我便宜!」

鄭允浩右手托腮,無辜地眨了眨眼,突然緊緊抓起在中的手,朝自己這邊拉了過來,還邊說道:「不怪我,你喊得我都硬了,不信摸摸。」

金在中像被火星燙到一般,手肘一僵,用勁甩了甩胳膊。

「別岔開話題!流、氓……」

被他掙開,鄭允浩也不急,只是略顯遺憾地聳了聳肩,然後解釋道:「十年前,我因為有事求於卡庫的父親,在英國待了六七年。卡庫那時候還小,他父親又忙於各項研究,因此基本是我帶著長大的。」

「什麼研究?」

「醫學方面。」鄭允浩頓了頓,看了金在中一眼。「他們家族,格洛斯特姆,曾經在金雀花王朝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因玫瑰戰爭開始落敗,退出歷史舞臺,不過因其在醫學領域,具體來說是基因工程方面造詣不小,所以依然很受英國當局重視。」

「那這次,他到中國來是專門為了找你的?」

鄭允浩搖了搖頭,繼續道:「他十二歲時候,父親因過勞而死,不久之後,我也有事需要迫切回國,就與他分開了。別看小卡現在才十六歲,聰明著呢。他選擇這個時候出現,除了關於我的私人原因之外,還有姓氏賦予他的責任。這孩子性格太執拗,我有時候就怕他聰明反被聰明誤。」

「什麼責任?」見鄭允浩有意要全盤托出,金在中挺直了背脊前傾著,認真盯著面前的人。

鄭允浩緩緩揉了揉脖子,半仰頭感嘆道:「你隔我那麼遠……說話大聲費勁啊。」

「……不要臉的玩意兒。」

金在中碎碎罵了一句,但還是乖乖挪了位置,爬到鄭允浩旁邊盤腿坐好。兩人裸露的臂膀貼在一塊,汗涔涔黏糊糊的,金在中正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就被鄭允浩一把攬住,貼得更緊了。然後他不容金在中抗議,搶白說道:「這要從二三十年前說起了,88年秋天的時候,楊老爺子受邀去了趟青海湖,當時說的是,軍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遇到了莫名的阻力,他們無論如何就是潛不下水去,在青海湖耽擱了三天都停滯不前。於是領隊的政委出面,想請楊老爺子去給看看地形風水。等到了青海湖,你爺爺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執行任務的是蘭州軍區的特種兵,由前新四軍第四師剛重建不久組起來的隊伍。而同行的,還有一個人。」「沈老鬼?」

「對,他和你爺爺均是被請來的。而且知道那個帶隊的政委是誰嗎?」

「古炎浚!」金在中恍然大悟。

「正是他,與沈昌珉回覆過來的情況能吻合。總之他們一行人在青海湖待了一個多月之久,可具體幹了什麼,你爺爺就沒有跟我細講了。重點在於,整個隊伍幾十號人全軍覆沒,除了你爺爺和古炎浚是活著回來了,其他人都消匿無蹤。當然,也是最近才發現,沈老鬼恐怕也是僥倖逃脫了。只是他竟一藏藏了二十多年,這又是為什麼?我無論如何都從你爺爺嘴裡套不出話了,他只說是天機有序,剝複相循。」

「什麼意思?」金在中一頭霧水。

鄭允浩的手不知不覺就從金在中肩頭滑到頸窩了,金在中也沒在意,就聽鄭允浩反問道:「這麼說吧,你怎麼看國運的?」

金在中皺了皺眉,事實上,天機不可泄,國運不可測,但見鄭允浩望著他,在中只好斟酌說道:「中國大地兩條主龍脈,北龍和南龍均發源於昆侖山。北方強龍經祁連山入主中原,是天子地。但凡事否極泰來,南龍力量雄厚,還伴著長江這條主血脈,本是大勢。只不過,自從三峽大壩和南水北調以來,南龍就被壓困,氣脈不通,頻頻抬頭擺尾,動盪不已。這些年地震移位,北澇南旱,已經很明顯了。」

「你真的以為,這些危害上頭不會考慮到?殺雞取卵又為的是什麼?」

聽鄭允浩這麼一說,金在中尋思了半晌,忽而恍然道:「北龍氣數已衰,他們這是……抽南龍精血以延續北方氣脈啊!」

見他明白了,鄭允浩才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這天下自古就是南北之爭,北方黃帝敗了南方三苗蚩尤,才有今天炎黃子孫之說,否則歷史都得改寫。一旦南龍崛起,就不僅僅是當今執政圈內部的問題了,而是改朝換代,天下易主。這些事,沈老鬼必然知道了些什麼,才在參與青海湖那一事後將計就計,躲了幾十年。」

金在中點點頭,道:「你見過竹簡,後來告訴我說,那竹簡上的筆跡與黃石公墓裡水書的筆跡一模一樣,對不對?黃石公顯然想將他知道的東西留下來,而沈老鬼多半是靠那些資訊,捷足先登知道了關於永生的秘密。我後來一想,古炎浚搶在我們之前出現在造生基,還毀了一部分浮雕,那絕不是偶然。我只怕昌珉去水家嶺破解竹簡一事會同樣受阻。唉,其實爺爺跟你說的對,命數自有其道理,風水輪流轉,強求不來的啊。」

「沒錯,強求不來。如果說他們真的找到了能延續國脈氣命,由個體至國家,達到永生的方法,也決計不那麼容易實施。而其中涉及到的龐大利益關係,又牽扯格洛斯特姆家族。」

金在中思考著,習慣性地咬著唇,折磨起那下唇瓣來。

「你提到涿鹿之戰,倒讓我想到了黃石公墓石壁上的東西。你說,哪個在高位者不想讓自己永存,難道古人就笨呀?這天地靈氣是個死的定數,不增不減,一方得必有一方失,都是拿代價換的。總歸是零,爭個什麼呢?」

鄭允浩樂了,笑道:「就你看得開。那如果涉及到你自己呢?如果說……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不得不惜一切代價救我啊?」

「得了吧!」金在中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偏過頭道:「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我還得救你……」

「可是我會。」鄭允浩的聲音突如其來的深沉。「即便要逆天而行,我也會。」

金在中聞言不敢看他,眼神飄忽了一陣,擺擺手大聲嚷道:「我睏了睏了,睡覺!」說著就一頭倒在地上,躬身躺下。

 

悶熱的屋子,因月光的灑入而平添了些許涼意。鄭允浩就靠在他旁邊,逼仄的空間,相距太近,致使金在中始終無法忽略那響在頸後的呼吸聲。他突然發現,歸功於鄭允浩的厚臉皮,這是除了俊秀之外,第二個與他一同睡覺的人。

鄭允浩潛移默化地在金在中生活中留下痕跡,正如這個男人當初出現一般,強勢而令人措手不及。從未遇到過的狀況讓金在中無法處理,鄭允浩罵不走推不開,就那樣生生擠到金在中的空間裡,貼得緊緊的。

金在中一直認為,自己以後鐵定得孤獨終老,說不定終老都不可能,按家裡人的平均壽命來說,頂多活到四十歲。命裡有定數,不是他惹麻煩,就是麻煩惹他,所以與人深交,他做不到。面對鄭允浩直白的感情表達,金在中就糊塗許多,他二三十年都沒開過竅,如今更是恪酢醍懂。

情愛一事要求解,巒頭理氣,砂水陰陽,九星吉凶,再聰明的大腦全都沒用。所以金在中稍稍費勁思考了一下,就迷迷糊糊地真睏了。

聽到身旁傳來綿延的沉睡聲,鄭允浩這才緩緩睜開了眼,月光鋪得他臉色略顯蒼白,緊蹙的眉頭像永遠也解不開的結。鄭允浩翻了個身,右臂越過金在中的肩膀,橫搭在他胸前。鄭允浩猶豫了一下,最終將手掌輕輕覆在金在中右邊胸膛之上,貼上厚實的溫度,以及,強有力的心跳聲。

 

 

第二天,金在中在睡夢中循著食物的香味吸了吸鼻子,伴著油滋滋的聲音中轉醒。他迷迷濛濛地貼著地板蹭了蹭,忽而砰的一聲,腦頂鈍痛,疼得金在中捂著頭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瞌睡也沒了。定睛一看,狹小的客廳裡不知何時竟被塞了個沙發。

「醒了?洗澡,吃飯!」

金在中仰頭一看,就見鄭允浩打著赤膊不倫不類地繫著圍裙,立在廚房門邊。他嘴裡叼著菸,菸頭跟陽光的顏色一樣亮堂。那手上還端著平底鍋,裡頭傳出荷包蛋特有的香味。金在中打量了眼鄭允浩的身材,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通水通電了?」

「房子本來就是空置而已,早上讓朴有天跟水電局打個招呼,都搞定啦!」

「你這是……要常住啊?」金在中一咕嚕坐起來,揉了揉毛躁的腦袋。

「不是我。」鄭允浩笑眯眯地蹲下身。「是我們。」

金在中一怔,四處一打量才發現,剛剛撞到自己腦袋的是個沙發床,還有廚房裡頭,完全一副油鹽醬醋俱全的景象。鄭允浩還當真把這小房子佈置起來了。

支吾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什麼理由反駁,金在中翻了個白眼,當作默認了。起身去廁所洗澡時,還被鄭允浩那個笑得不見眼的流氓拍了下屁股。

金在中蹦蹦跳跳地躍過地上大小不一的障礙物,竄進了洗手間,能在夏日早晨洗個熱水澡,實在是愜意無比。待看到整齊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的時候,金在中才明白鄭允浩是下定決心要駐紮此地了。他舉著一白一藍的牙刷左右看了看,又摸了摸一干一濕的並排毛巾,略微有點新奇與不適應,卻不是什麼令人厭惡的感覺。

 

洗了頭,剛頂著毛巾出來,在中就注意到廁所門口已擺好了人字拖。泡沫的,走起路來啪嗒啪嗒作響,跟鄭允浩在廚房裡來來去去的聲音一個樣。

沒個餐桌,兩人便捧著燙手的盤子,就在廚房裡站著解決了炒飯與荷包蛋。昨晚一盒泡麵對兩個男人來說,簡直就是塞牙縫。這下都跟餓了幾天似的,吸溜得飛快。

之後,金在中極為默契地攬下了洗盤子的重任,卻被擅自插手的鄭允浩擠多了洗潔精,弄得滿身泡沫,一地濕滑。說實話,金在中長這麼大從來沒去過學校,住過宿舍,至於普通的工作交流、群居生活更是空白。現在突然這般為家長里短的事和鄭允浩罵罵咧咧的,他竟覺得有點興奮。所以當鄭允浩欺上他臉頰的時候,金在中心情極好地任他為所欲為了。

可鄭允浩不滿他洗盤子的專心模樣,得寸進尺地將手滑進在中T恤下擺。

「滾!」金在中低眼一瞧,無奈雙手不好動作。

鄭允浩那雙手掌熱乎乎的,帶著暖意,就是桎梏在金在中腰間,說什麼都不移開。

「我說你……」

金在中猛地回頭,還沒吼出口的話就被鄭允浩拿嘴堵住了。鄭允浩那舌頭像在自己地盤進行領導視察似的,優哉優哉地在金在中口腔裡掃蕩了一圈。這回沒有意外,沒有酒醉,鄭允浩如願以償地終於將這吻撈到了,樂不可支得耳尖都顫了顫。

金在中木頭人似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外頭先傳來哐當的響動。廚房裡兩人一探頭,就看到金俊秀一雙烏黑的眼珠子都要冒出火來。地上的獼猴桃和芒果爛得汁水迸裂,哪裡是金俊秀因為吃驚而掉的呀,分明是氣得直接將水果袋子給砸了出去。

「……俊秀!」

不等金在中喊住他,金俊秀就甩給他哥一個背影,怒氣衝衝地疾走了出去。金在中忙追上,卻被腳下芒果絆了個踉蹌。他怪叫一聲,拾起那芒果就回身狠狠朝鄭允浩一砸。

「叫你不關門!」

瞅著金在中慌忙火急地跑出去,鄭允浩捏了捏手中芒果,回味著那抱怨,還是笑出聲來。

 

「金俊秀!給我站著,跑個什麼呀!」

金在中三步併做兩步,直接將俊秀給扯住了。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瞧上一眼。

「我不跟你一起瘋!」

「你這鬧的什麼彆扭啊?」

聽到在中的質問,金俊秀猛地轉過身來,激動得下顎都哆嗦。

「你幹嘛總愛做些不正常的事?跟普通人不一樣讓你很有優越感是不是?」

「我……什麼優越感……」

「我叫你不要往危險裡鑽你就是不聽!是!你金在中天命不凡,生來就與眾不同,我們這種生活哪裡入得了您的眼啊!呵,你到底怎麼成我哥的啊?」

金在中一愣,沉下臉來。

「把你最後那話收回去。」

「我根本就不想要你這種哥!」

「我再說一遍,你他媽把這話收回去!」金在中吼得俊秀一震,一時間住了嘴。他不出意外地看到金在中泛紅的雙眼。金在中脾氣好,真正發火的樣子,俊秀見得確實少之又少。

「金俊秀你搞清楚,從來就沒有人給我第二條路子選!哥沒你那麼好命,當初媽說什麼都要帶你走,就是在我們兩個之間,選了你,放棄了我。你小時候不是問我想不想跟你和媽走嗎?那哥現在告訴你實話,想。讀書上學,談戀愛生孩子,都想!」

金在中哽咽得嗓子眼發疼,卻先把俊秀說哭了。

「可這本來就是個二選一沒辦法的事,你以為媽不心疼我啊,我知道她心疼。不然她不會對著我除了內疚還是內疚。你說我這人被動也好,認命也好,我跟你總有一個人要擔著。因果不爽,一代一代地積累,是個死圈啊,壓根就沒有你期望的兩全方法!哥沒有優越感,但還有起碼的責任心,知道有些東西天生的,躲不得避不了,那就得解決啊。你懂事點成不成?」

金俊秀抽噎了兩聲,囁嚅著嘴唇,低語道:「……鄭允浩會害死人的,我就這麼說吧……鄭允浩肯定得害死你。」

金在中咬了咬唇,再抬頭時,就只看到俊秀緩緩離開的樣子。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在中憮然轉身,一路若有所思,回去的時候,老遠就看到鄭允浩在門邊張望他。

「怎麼了?他鬧脾氣呀?」

「沒事。」金在中清了清嗓子,指著屋內一堆亂七八糟的物件說道,「快整理啊!再不動手今天又弄不完了。」

鄭允浩見狀,故意裝作沒看見金在中那濕潤的眼眶,歡悅地應了一聲,兩人就繼續起手中繁雜的整理工作起來。

 

東西太過零碎,又時不時被久違的物件吸引過去視線,金在中的注意力總被岔開。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剛喝了兩口水,就見到鄭允浩不知為何笑得直發顫。

「什麼呀?」金在中走進一瞅,就見他捧著本掉色的相冊。

鄭允浩悶笑著抽出一張照片來,伸到金在中面前。那照片上,七八歲的金在中正光身子在井邊捧著小木桶,看樣子是在洗澡。鏡頭抓拍得特好,回頭驚慌的小眼神一覽無遺。

金在中先定了定神,突然竄起來去奪那照片。鄭允浩似乎早料到他這舉動,仗著敏捷優勢,及時將照片收了回來,藏在身後。

「還我!快還我!」金在中面子掛不住,撲身上前,將鄭允浩壓在地上。

鄭允浩左晃右擺地就是沒讓金在中碰著照片的邊,他直樂呵,一手壓在背後,一手空出來捏上金在中的腰,還有向下滑去的趨勢。

「先給我檢查檢查,看是不是金在中才能給你啊!」鄭允浩賊賊地舔了舔嘴巴,那手就靈活地按壓到在中腰腹上,煽情地摸了一圈。

金在中被他撓得癢到不行,直接從鄭允浩身上軟軟摔到地板上,蜷著身子無奈求饒。鄭允浩俯身罩著他,還亮出照片得意地在金在中眼前搧了搧。

「檢查什麼啊!你看看這腳鏈,世上獨一無二的好不好。」金在中陪他玩,戳了戳照片。

「是嗎?我看看!」鄭允浩笑說著,還真將手順著金在中小腿滑下去,拎起他右腳踝,佯作仔細看了看。

「別……別鬧了!」

姿勢有點難堪,金在中提起左腳不輕不重地踹了踹鄭允浩肚子一下。鄭允浩遲疑了會兒,眯了眯眼,突然輕聲問道:「話說你小時候就這一張照片啊?」

「我不喜歡照相。」想了想,金在中只好這樣答著。其實他也不清楚,對照相的事多半沒了印象。

「那我就收藏了啊!」鄭允浩說著,不待金在中看清,飛快就將那張照片收納囊中。

 

金在中正想要回所有權,撐起身子來,卻發現手掌心摁著什麼東西了。挪開來一看,卻是一張發黃的黑白照,這在滿本彩色照片中顯得格格不入,也只是隨意夾在頁面之中的,所以才在兩人打鬧中掉了出來。

照片是張十來人的合照,但似乎被遺忘了很久,因此保存還算完整。

「這是我爺爺耶!」金在中驚訝地指到。

然後兩人細細看了一遍,裡頭不乏半數外國人,就連沈老鬼也在其中。而至於古炎浚,容貌被毀得如此徹底,沒找出來也不為奇了。

「這時間不對吧,應該不是88年的事情。」鄭允浩突然說道,「是黑白照片不說,而且你看這背景,雖然模糊不清,但差不多是沙漠。我估計在青海湖事件之前。」

金在中不解地搖了搖頭,猶豫地指了指楊易清左邊的那個男人。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在哪?」

金在中與鄭允浩對視一眼,又冥思苦想半刻,突然一拍腦門記起來了。

「就去年!你記不記得成都挖出石犀一事?」

「那個鎮水怪的神獸?」

「對!啊呸,什麼水怪啊,那石犀是李冰父子造來鎮地氣的。這氣運流始方而成風成雨,成都山環水抱氣運很足的,算是塊寶地,有天門都江堰,地戶開東南,掌四川,就可惜陰濕重。如今石犀被挪,亂了地氣,算算時候吧,入伏之前,必然遭澇災。」

「當時不是爭議挺大的嗎?」

「對呀,關於是否挪走石犀,上頭請各行專家開了個討論會,當時爺爺帶著我也去了的,只奇怪的是,爺爺什麼話都沒說,好像根本不是為了這事情去的。照片上的這個人,我就是在那時候見到的。對他留了個印象,是因為那人看起來七八十歲了,目光卻犀利得嚇人。他與我爺爺交匯過幾次眼神,看樣子官還挺大,整個人不動聲不動色的。」

「這麼說來,你爺爺與他是舊識。他叫什麼還記得麼?」

金在中搖了搖頭,忽而啊了一聲。

「怎麼了?」

「他……姓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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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於四川成都挖出2千多年前的古文物-石犀)

 

 

 

 

Episode3.2 留題地

 

「就這條……呀!」

鮮活的鯽魚猛地撲棱了兩下尾巴,甩了金在中半邊臉的水,而始作俑者還樂呵呵地抖了抖手中活物。

「鄭允浩,你無聊死了!」

那人一條胳膊還緊緊箍在自己脖子上,金在中只得壓低聲音抱怨了一句,並迅速將錢塞給小販,拎了魚起身走人。

「不想喝湯,我要吃紅燒的。」

「不好意思,沒您點菜的份。」金在中側過頭,神氣活現地朝鄭允浩揚了揚下巴尖。「搞清楚現狀,這可是我養著你!」

鄭允浩順勢湊上去,笑道:「那先賞點甜頭成不,飼主?」

然後還不等金在中反應,就將嘴印到他臉頰上重重啵了一個,末了咂吧兩下。

金在中倒吸小半口氣,下意識看了看周圍,幸而菜市場裡人來人往,繁忙喧囂,沒什麼人注意到這邊,金在中這才不好意思地鼓了鼓腮幫子,佯裝正緊地低下頭,清了清兩人一大早採購的成果。

「反正……買了這麼大瓶醬油,就做……紅燒吧。」

金在中越說聲音越小,鄭允浩忍著笑意,像個狗皮膏藥似的從後面將腦袋擱在金在中肩上,不外乎再加上幾句曖昧不已的話,逗到金在中徘徊在從羞到憤的邊緣才作罷。

在舊屋生活的半個月以來,連日暴雨,直至今天才出了太陽,兩人便忙起了個大早來購置東西。由於地處偏僻,就算超市也要上幾里開外去,為圖個方便,兩人就在菜市場裡與附近的居民來了個你推我擠的親密接觸。

街道泥濘,兩人只好挽著褲腿,手上勾著大包小包的塑膠袋,沾一身的薑蔥蒜味。在這熙熙攘攘還鋪著晨輝的日間,連為三五毛的斤斤計較,都顯得愜意了。

這是鄭允浩有史以來度過的最安穩的半個月,不用牽掛無法挽回的過去,也不用顧忌隨時會消失的未來。金在中認真垂眸的意氣,與昂首時雲淡風輕的傲然,都是鄭允浩自覺不可多得而萬分珍惜的東西。然而他知道,無法為金在中撐太久的保護傘,時間與真相都在步步緊逼。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金在中一愣,有時候鄭允浩的視線可以深情到讓他莫名起雞皮疙瘩,卻不怎麼讓人感覺愉快。

鄭允浩下意識勾起嘴角,剛想如從前一般調笑兩句,就被左方一砰然砸過來的物件打斷了。兩人堪堪避開,定睛一看,卻發現是半截鋤頭。

這才注意到,不遠處有兩堆人正聲嘶力竭地扭打作一團,個個手上棍棒、鐵杆無所不用,少說也有三十來人,而陸續還有村民從兩邊陂壟爬上來加入混戰,帶著三兩隻或黑或黃的土狗,一時間對罵加狂吠聲驟起,一副要鬧個天翻地覆的架勢。

實在沒料到在這郊區也會掀起如此大的紛爭,兩人駐足觀望了一下,只從那些激烈的言辭中隱約分辨出搶地、下葬之類的詞。

 

「……何師傅,何師傅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這麼一句,剛才還火藥味十足的氣氛頓時收斂起來。金在中挑眉遙望過去,只見村民簇擁之中的確現出了一個胖墩墩的身影。吵架聲立馬變成了七嘴八舌的爭論。

「各位……各位!」那位被稱作何師傅的人揚了揚手,終於以洪亮的聲音壓住了唇槍舌戰的人們。

「這塊地,真算得上是鳳毛麟角的大地,值不值三百萬,你們心裡自有掂量。而兩村當初找我的時候,真的不分先後。現在張家堡的確先給了我定金……」

話還沒說完,這師傅的聲音就又淹沒在了爭吵的洪流之中。

「不是……話不是這麼說……我作為青烏子的嫡傳門人,自然不會空口白話。這塊留題地傳了千年,如今被我點到也是福氣,時運已到,緣主已現,我也就當順水做人情,和定金不定金的真沒啥關係。」

鄭允浩低頭一瞅,小聲笑道:「我算明白你們這行怎麼做生意了,動動手指頭就三百萬呐!」

金在中瞪他一眼,呸道:「要真是塊大地,別說三百萬,再多都有人買!不過我看這人,多半是江湖騙子。他要是青烏子嫡傳門人,我就是黃石……」

說到這,金在中猛地一回神,倒吸了口涼氣。

「怎麼了?」

「青烏子……是青烏子啊!哎呀我怎麼把這神人給忘了……」金在中後悔自己反應慢,狠狠咬了自己嘴唇一下。

 

「……您真的確定咱村十年內就能應驗?」

「這地是哪村的還說不定,你們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大師都說了,這護砂都是起在我們村內的!」

「嗨嗨都別吵!你們聽我說,我這出門在外呢,羅盤都能離身,唯一不離身的就是祖傳那本《相塚書》。上面的十大留題地都是青烏先生為後人留的財富精華,我鑽研了不下二十幾年呀,也自然謹慎無比,這“玉蛤騎龍”我反覆確認了數十回,是要留給有緣人的,應驗這事,放心吧你們就……」

正要拉著鄭允浩趕快回去的金在中卻突然頓了腳步。

「……玉蛤騎龍……真的假的?」

見他喃喃自語,鄭允浩不出意外地看到金在中那轉回的眼眸裡,正閃著雀躍的光點。

只猶豫了三秒鐘,金在中就下決心將剛買的新鮮食材丟下,堆到樹樁子旁,拉著鄭允浩跟上那浩浩蕩蕩的部隊,追趕何師傅去了。

「欸!我的紅燒魚呢?」鄭允浩哭笑不得。「你不是說那貨是江湖騙子嗎?」

「寧可信其有!」金在中匆忙吼了一句,就扯著鄭允浩擠上坐著何師傅的那輛拖拉機,這時候的金在中就不知道哪裡來的蠻力了,毫不客氣地在混亂中將原先上面坐著兩人生生給推了下去,還附送上尷尬的笑容。

 

拖拉機上挨肩疊背的,開動時轟隆隆一陣,抖得金在中差點摔下去,鄭允浩連忙拉穩他,將人從四周莊稼漢的前胸後背夾擊中撈出來,護到胸前。金在中側仰過頭,意料之中看到鄭允浩黑著臉又無奈的神情。

金在中討好般地抿了抿嘴角,將手搭在鄭允浩合扣的手背上,拍了拍。鄭允浩這才緩和了臉色,低下頭,嘴湊到金在中耳根處輕聲問:「說吧,玉蛤騎龍是什麼?」

金在中耳朵發燒,偏了偏脖子,卻感到鎖在他腰上的手更緊了。知道鄭允浩是故意的,金在中掙了一下就放棄了,幸好周身擠擠疊疊的,一個個五大三粗的身子差不多快將金在中壓到鄭允浩血肉裡去了,大傢伙的注意力又都在前面的何師傅身上,怎會有人注意過來。

稍微清了下嗓子,金在中才小聲解釋道:「古代的風水大師為不洩露天機,在找到一品穴地之時,通常不會點破,只留下繪圖和些許晦澀難懂的文字記錄下來,稱為留題地,而這些歷來都成為後人爭相尋找的地方。雖說品質是有參差,但有名的像木棉倒地一枝花,大明山天子地,有人半輩子都耗在上面了,而這玉蛤騎龍穴就是其中之一,相傳便是青烏子點的。」

「真能找到嗎,葬了之後代代出王侯?」

金在中聳聳肩,一笑:「不到時機,真龍穴又怎麼會現身?有人或許在龍穴上踩來踩去一輩子,都不知道它就在家門口。即使尋到大地,若不是那個有緣之人,葬來藏去還就是藏不中正穴。」

「唔……那我家現在的祖墳一定風水不好,後繼無人啊。」鄭允浩若有所思的模樣說道。

「怎麼,座山水向犯煞絕人丁呀?」金在中翻了個白眼。「改天我給你新點個地唄,保管妻妾成群,子孫滿堂……」

「那敢情好!」鄭允浩悶聲笑了笑,蹭得金在中半邊脖子發燙,然後他又嘖了一聲,順著問下去:「那請問金師傅,什麼時候能生第一胎呢?」

金在中還沒會過來,漫不經心答道:「少說……三年五載吧。」

「太久了!這怎麼成?」

「你還等不及了?」

「當然等不及!」鄭允浩好笑道,「看來咱倆還是得去趟醫院,這不孕不育啊,是病,得治!」

語畢,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在中腹部。

金在中一怔,反應過來狠狠剜了鄭允浩一眼,結果自己氣極反笑。他知道與鄭允浩這般相處,早超過曖昧的界限,金在中懵懂,卻也不傻。只是鄭允浩似乎並不苛求他的正面回應,仿佛一直隔著紙窗戶也無妨,正順了金在中隨意的性子。過多的牽扯與羈絆,對於金在中來說,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壓力。

鄭允浩比誰都清楚這點,於是留下的退路與距離也慷慨到足以金在中轉身。

 

「嗯,在這停吧,我們走上去。」

隨著何大師一發話,拖拉機緩緩停了下來。金在中站在車上觀望了一陣,略顯失望。本來十個騎龍九個空,剩下一個還怕風,而從現下他們所處的穴山脈上看,龍虎又顯過高,有欺主之勢。

「虛花假胎,果然是江湖郎中。」金在中低聲洩氣道。

「到底什麼是騎龍穴?」

「這龍結穴呢,有三落:初起、中部和末端。一般來說,末端地氣最盛,易結穴,這也是為什麼諸多城鎮發達在脈盡山麓處。而在山脈中部結穴的就稱為騎龍穴,普遍說來有三十六勢,卻太稀有了。因為中部正是生氣活動激烈的地方,怎麼會止息結穴呢?唯有條件,便是過峽束氣。」金在中說著,指了指遠方突起的山脈。搖頭道:「來龍氣勢倒猛,只是這峽太牽強了,束不住的。」

鄭允浩了然地點點頭,揚手指了指那何師傅,問道:「他在翻什麼?」

「留題圖吧,在證穴。」

果不然,就聽到那何師傅一點點解釋著,帶著大波人又是走案山,又是走穴星的證穴,甚至都開始為張家堡的選日課了。而另一方村民則不斷抬高價碼,以爭這橫跨兩村,歸屬不明的寶地。

「……你們看啊,這來龍開帳束咽,三條河流案山后彙聚,壬山丙向巽水來。正應了留題詩的前兩句……」

「我看這龍脈有望,不如去別處看看,說不定真能找到正穴。」金在中嘀咕著,拉了拉鄭允浩的手,兩人朝附近探去。

「那詩文到底怎麼說的,很難懂嗎?」

「這玉蛤騎龍穴,說是:戽鬥開帳戲三水,唇茵雙花擺鬼尾;判官金筆點孤檠,七星撼地金薤(ㄐ一ㄡˇ)銘。」

鄭允浩摸了摸下巴,尋思一陣,驀然問道:「玉蛤在哪?」

「你可真會找重點。」金在中無奈點點頭,笑道,「整首詩一個蛤字都不沾,這穴卻給青烏子命名為玉蛤騎龍,正是奇怪的地方。」

 

金在中還想表揚他兩句,卻見鄭允浩的注意力被不遠處晃動的灌木吸引過去了。

「山羊?」金在中驚喜地問道。

見金在中眸子燦燦的,鄭允浩挑眉說:「喜歡?哥給你抓來。」

然後不等金在中回話,鄭允浩就鑽到灌木叢中了。那是個石崖,山羊就跳到幾米高的地方,正趴著吃葉子,見鄭允浩靠近,焦急地撅起屁股和後蹄,拼命甩尾巴。

金在中倒是不怕鄭允浩有危險,這男人徒手攀岩的功夫他都見識過,只是此刻莫名覺得這場景過分熟悉,恍惚得厲害。他下意識趨了幾步,緊張地望著鄭允浩的動作。

鄭允浩一手吊在突起的岩塊上,一手折了半截枝椏,伸到那黑色的小山羊面前晃了晃。山羊自是不理它,只顧啃著四周的樹葉皮草。鄭允浩匍匐了一會兒,便越靠越近,小山羊先前還躲了躲,後來習慣了便任鄭允浩去了,直到鄭允浩脫手整個抱住它,小山羊才咩咩叫喚,撲騰起四肢來,可又怎麼拗得過鄭允浩的力氣。

「喂!你們幹什麼?!」

鄭允浩腳跟剛著地,就見著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個十來歲的少年,撲身上來狠狠將鄭允浩懷中的小山羊奪了過去。那羊在少年懷裡委屈得咩咩直叫。

「啊不好意思!」金在中連忙擺手道了道歉。「牠沒栓繩子,我們不知道牠有主人的。」

少年一雙劍眉星眼,雖說有點蓬頭垢面,金在中卻自覺這孩子面相不凡,自然敦厚。他看了看這男孩的手,指縫間沾著濕潤的新土,正捧著碗黃米飯,上頭插了一雙筷子。再瞅瞅那臉頰,紅腫的眼眶還未消下去。

「你家……有人去世了?」

男孩警惕又戒備地瞪著金在中,退了兩步。金在中指了指他的手,解釋道:「這還拿著倒頭飯呢。」

男孩這才緩和了一下僵硬的神色,擦了擦鼻子,點點頭。

「你不是這村的人吧,那邊的師傅來點地,你怎麼不去?」

「他就是個騙子!」終歸是個孩子,少年氣呼呼地揉了揉鼻子,無不鄙夷。

又交談了幾句,金在中才知道,原來這男孩不是本地人,而是跟著父親來打工的,平日裡父親進城,他就在鎮上給張家堡的人做點零活。誰知近日裡父親舊疾發作去世,孩子孤苦伶仃的,又遇上張家堡遷墳的大事,給那何師傅來去折騰好幾天。自己父親的屍體火化好久了,卻硬是不讓下葬,說怕壞了張家人風水。這麼拖了好些時候,今天孩子才趁著兩村人鬧紛爭,無人顧及他,緊湊地將父親偷偷埋了。

「你埋哪兒了?」

「就山轉彎那,避風。」

金在中當即提步隨著孩子走去。鄭允浩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只好跟上兩人。沒半里路,鄭允浩突然仰頭一嘆,他扯了扯在中的衣袖,指著斜上方。

天空清晰度明朗,只見一輪若隱若現的光暈正籠罩在前方不遠處。那光暈透著極淡薄的七彩,如波紋抑或星雲狀散開著。

「是太極暈。」金在中搖了搖頭,輕聲微喟。「不愧天意如此,竟真讓這孩子藏中了。」

一個風水寶地的陰陽場,往往能外顯出光磁感應,何況這樣個一品穴。某些理論說是和地磁場帶有關,在陰陽交匯的核心產生一個共振面來。要看到太極暈,不單穴地要好,觀測位置也很重要,因此許多風水師說不定一輩子都碰不上這麼個光景,金在中也只有幸見過一兩次而已。

 

「我終於明白什麼叫玉蛤騎龍了。」鄭允浩站在金在中斜對方,突然仰首指到。「就是太極暈與這兩峰啊。」

金在中小跑到鄭允浩那,眯眼一看,果然如此,兩座山峰恰好遮住太極暈兩部分,平面圖看起來就像是架在龍背上的玉蛤腹部。再往前幾步,身處山峽,見來龍低伏,繞峽拐了個大彎,去脈高大雄起。金在中驚詫得都合不上嘴,一半是給樂的。

「不僅是騎龍,還是個倒騎龍!」金在中感慨道。

這所謂倒騎龍,就是把來龍作了案山,而去脈反成了樂星。此刻案山所對穴星呈燈檠狀,便恰如詩中所說,金筆點孤檠,雙花擺鬼尾。

金在中揉了揉孩子的腦袋,俯身問道:「你姓什麼?家裡還有人口嗎?」

孩子蹲在地上,將黃米飯放下,一癟嘴,低語道:「我姓秦,山西老家就剩我爺爺的舊墳了。」

金在中點點頭,心裡琢磨一番,還是將男孩的手牽起來,一字一句認真道:「你聽好了孩子,這墳你要好好護著,別聲張。最好能在半年內,將你爺爺的舊墳也遷到這裡來。」

見男孩還疑惑地抬著頭,後面鄭允浩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腦頂,不悅道:「真是分不出好歹,照做就行了,我媳婦兒是在幫你呢!」

孩子忸怩了半天點了點頭算是答應金在中了,其實他本來也正有將爺爺和父親合葬一處的意思,就拿不定主意是遷哪邊,現下金在中剛好給他開了條路子。

又細細囑咐幾點過後,金在中這才放心走人,卻不想被男孩拉住了袖子。

「大哥哥,這個送給你吧,是下墳的時候我挖出來的,上面刻了什麼東西,興許能賣幾個錢吧。」

金在中一愣,將孩子手中的那塊小石板拿在手中一看,當即默契地與鄭允浩交換了下視線。

是黃石公墓內的五色石板無誤。不但如此,上頭還用小纂刻著四列字,正是留題地的詩文。金在中興奮地將它擺到鄭允浩的面前,拿手點了點最後的落款。

「這就是所謂的金薤銘啊!我果然猜得沒錯,真是青烏子!斷了西漢龍脈還毀了黃石公造生基的青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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