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早晨上班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了很多的野雛菊,大蓬大蓬茂盛的生長著,花都很嬌小,卻嫩嫩白白的很討喜。

允浩在單車上支了半天,然後悄悄摘下一束攥在手心裡。

好像,還沒見過他笑呢,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周圍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慌得撥開人群,看見院子裡停了幾輛警車,人聲吵雜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急的幾步走上前,一把拉過站在樓門旁的昌珉。

「出什麼事了?」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壓的人直發麻。

「李老,死了。」

一時有些呼吸困難,昨天還在閒聊的老人,昨天還撒嬌要養雲彩的老人,怎麼會……

「從天臺上摔下來,墜樓死的。」昌珉直直的看著允浩,低下頭躑躅了下,猶豫的繼續說,「哥,昨天,是你巡視吧…」

猛的記憶回湧,鳥籠,雲彩,門,在中,門?門!

昨天聽到在中的聲音就慌了,卻忘了鎖上311的門……

允浩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一下靠在了牆壁上。眼前一幕幕,一幕幕閃現的,全是那張滿是皺紋卻溢滿天真的臉。

 

不顧昌珉的安撫,回身衝進了樓裡,忘了呼吸,一下子爬到了天臺上。

前一刻還溫和的風一下變得難忍起來,衝到邊上,看到底下聚集的員警,和地上用白線勾勒出來的輪廓,仿佛雲彩的形狀一樣。

就這麼癱坐在地上,第一次,由衷的後悔著。抬頭看天,淩狀的雲彩仿若遠古的冰裂,曲折蜿蜒,像碎在心上的傷疤,苦澀又彷徨。

老頭子,找到你的小小了嗎?老頭子,其實我是騙你的,雲彩,也是需要家的,你給了它家,它不會哭泣的。現在的你,和它一起了吧,還孤獨嗎?老頭子,對不起,對不起……

 

昌珉找到允浩時,看見了他的眼淚,也看見了他仰望的雲朵。這也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允浩哥的眼淚了。堅強如他,應是永遠不會再流淚,也永遠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哥,院長找你。」昌珉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時千言萬語成廢,只能這樣拍拍他的肩,讓他振作。

「知道了。」他的眼淚被風乾了,就像未落下過。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外走著。

「哥,別太自責了。」半天還是擠出了這句話,雖然知道沒用還是說著。

他還是沒回頭的往前走,從口袋裡伸出手搖了搖,然後一直往前的走了出去。

 

 

院長辦公室

允浩拉開門時,院長站在視窗看樣子已經好久了。

「允浩啊,來這兒多久了?」院長回過身,慢慢問著。

「快一年了。」坐在椅子上,直視著他。

「真快啊,你一直工作很勤奮,對病人也很好……」院長摘下眼鏡擦了擦,悠悠的說著。

「我想辭職。」沒等他說完,就脫口而出。

院長似乎沒料到他的直接,呆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繼續說,「其實,錯不完全在你,這種事是不能預料的……」

「這事我負全責,給院裡添麻煩了,對不起。」允浩站起身鞠了一躬,「辭職信過後我會補上,謝謝您的照顧。」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掩上了那扇門。

過堂的風吹的人一機靈,打開手,才發現那束雛菊已經被攥的稀爛,混著冷汗,麻木到了心裡。

 

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的時候,很多人都在冷眼看著,只有昌珉雙眼通紅的往箱子裡幫忙放著東西。

「哥,這事不能全怪你,那個天臺的門鎖不知道怎麼壞了,要不然李老不可能爬上去的……」昌珉憤憤的解釋著,想緩解允浩的心情。

「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了,是我錯在先。」允浩轉身打開櫃子,往外搬著東西。

忽地瞥到一角的手機,心裡微微的顫動了下,俯身拿到了手裡。

「我先出去下,幫我把東西放到大門口去,一會兒就好。」回身向昌珉交代著。

 

又爬到了三樓,光線還未透進來,顯得有點灰敗。這回沒在玻璃上留言,而是直接打開了313的門。

小傢伙在床上發著呆,聽到門響,縮了一下,卻在看到允浩時,慢慢舒展開來。

允浩坐到了床邊上,對著他晶亮的瞳,才發現,此時最不捨的,是這雙時時膽怯卻處處清澈的眼。

笑著將口袋裡的手機掏了出來,遞到他的眼前,看著他蔓延著的疑惑。

「送給你了。」說完抓住他的手,忽略他微小的掙扎,將手機放了進去。

他又呆住了,小表情很好玩。想了想,忽地伸手從後環住了他,不顧他的僵硬,把著他的手,將手機的蓋子滑開。

「先按這裡,然後點這兒。」允浩將下巴頂著他的肩,耐心的教著,「這個是播放機,你上次聽的是這首,再點這個就行了。」

在中滿臉好奇的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按的滴滴作響,然後從那裡放出了好聽的聲音。手也不由自主的覆蓋在上面,感受聲音的震動,似乎極興奮的,轉頭朝向允浩,綻放了笑顏。

有暖洋洋的東西在心裡抽出了芽,揮散著美好。是你點亮了四面的風吧,我的美好。

 

抑制住想望,抽出了雙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自己要乖乖的,好好配合治療。那個眼睛大大的醫生,很棒的,要聽話,知不知道?」

他的表情閃現了懵懂,然後在允浩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忽的震顫,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彈起身拉住他,將手機往他手裡塞。

「這是送給你的,留著好嗎?」溫柔的低聲說,卻有點苦澀。

他狠狠的搖頭,頭髮都跟著散亂起來。

無奈的抬手看著時間,只好下下狠心將他的手拉下來,準備往外走。

「不……不要。」細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在心裡造成了隆隆的幻覺。

不敢置信的回身,看著初次直面自己的他。

「這個……不要。」他又說,舉起手裡的手機向他伸著,大眼惶然。

心裡有東西開始撕扯著,忍受不了的,有猛烈的衝動想撲上去抱住他泫然的臉,卻還是敵不過理智,轉身鎖上門,落荒而逃。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Chapter 7

 

離開了三天,夜夜噩夢。

夢裡參天巨大的鳥籠裡,那個白色的影子繞滿鎖鏈,子夜一樣漆黑的雙眼無時不刻的在夢裡環繞。悲傷,絕望,像在訴說著離人的序曲。

然後就驚醒了,一身冷汗。

在有些冷的陽臺上叼著菸,抖著手拼命的劃著火柴,卻折損了一地。

你此時在做什麼?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吃藥?有沒有配合治療?

就這樣,手指不停的在褲子上寫劃著,幻想著那是劃在那面對著他的玻璃上,一字一句都能映到他鏡子一樣的眸子裡。

可他看不見,也感覺不到。

 

終於再也無法忍受,衝回了房裡撥通了有仟的電話。

漫長的等待音,然後是有仟模糊又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這麼晚!」

「我。」允浩開始克制自己有些狂躁的心,儘量緩著語氣,「有仟,幫我搞一份身份證明。」

「哥,你開什麼玩笑啊,這大半夜的。」有仟精神了點,換上了調侃的調調。

「我是認真的。」手不自覺的撚著沒有點燃的菸,將視線投向了墨色一片的窗外,「名字叫金在中,18歲,其它的可以隨便寫,最重要的是後面有關部門的章和證明,明白了嗎?」

「你…你來真的啊?」有仟難得的正經語氣。雖然以家族的勢力人脈拿到這樣的偽造證明不難,可允浩哥這樣發神經實在有點蹊蹺。

「你說呢?」像是鬆下了一口氣,放緩了起來,「有仟,這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拜託了!」

說完,默默的將電話壓掉,也不顧有仟繼續追問的話語。

這是第一次求有仟,也是最後一次。為那個人展現了太多的特例,原因,不明。只是,在心裡的某一個角落裡,也突然渴望著自己是他的特例吧……

又是一夜未眠,荒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光一點一點的透進來,慢慢感覺心也一點一點的靜下來。

 

不知道怎麼熬過了上午,直到聽到有仟在下面猛按喇叭的尖響時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胡亂換了外套,抓起鑰匙就往下面衝。

「My God,你是幾天沒好好睡了,眼圈黑的跟什麼似的,晚上幹什麼去了,做鬼了?」有仟將墨鏡摘下,嘖嘖有聲的打量著旁邊剛坐定的人。

「少廢話,東西呢?」允浩匆忙的整理著衣領,回頭問著。

「這兒呢,丟不了!」有仟從車後座的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然後看著允浩急急的從自己手裡奪走翻著,嘴角不禁多了一些玩味。

「鄭大少,從前剛正不阿的你可是從來不屑咱這種虛假玩意兒的,現在是怎麼了,轉性兒了?」

允浩沒有理會,仔細的檢查了後面的證明後,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時間太緊了,從頭查根本就沒什麼頭緒,只好先用偽造的把他弄出來再說。」揉了揉太陽穴,可還是揉不散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有仟沒再追問,發動了車往他指定的地方開去。

哥變了,從小混到大,還沒看見過這樣火急火燎的他,是什麼改變了他,那個金在中,又是誰呢?

 

車停在了第五醫院門口,允浩卻沒有下車。

「有仟,你拿著這份文件去院長室,說在中是你在街上走散了的表弟,現在想把他領回去照顧。出示證明,然後把他帶出來。」允浩將手裡的文件遞給他,囑咐著。

「什麼!為什麼我去?還表弟?我什麼時候多了什麼鬼表弟,我家可是八代單傳!」有仟的眼睜得老大,撐著脖子朝他吼著。

「你不去難不成我去。那樣太不合邏輯了,我剛從那兒辭職,更不可能了。」允浩強硬的將文件塞到他手裡,「他有嚴重的自閉症,你可以說是幼時受到嚴重驚嚇造成的。其他的可以編,但別太離譜,以你的口才,應該沒問題。」

就這麼轉手把他推下了車,不顧他嘰嘰喳喳的咋呼,升起了車篷。

哎,誤交損友啊!可誰讓他是鄭允浩呢,久違了的,有血有肉的鄭允浩,有情感,有焦急的鄭允浩,為了再看見這樣的鄭允浩,怎樣,都值了……

 

 

 

 

 

Chapter 8

 

還不到半個小時,有仟就從裡面出來了。

允浩急忙下車,卻沒看見那個畏縮的身影,從有仟背後走出的,是昌珉。

心突然有點冰涼,像是印證了某種徵兆,空洞乍現。

「人呢?」聲音有點顫抖,卻硬是僵直下來。

有仟有些猶豫的看了看一旁的昌珉,似乎已經將情形告訴了他。昌珉也有點不知所措,囁嚅了半天。

「他……他被注入了過量鎮定劑,現在…現在在中心醫院躺著。」昌珉低著頭,不敢看允浩的表情。

「誰幹的!」拳頭不自覺的收緊,渾身泛著刺骨的冰寒,像是硬生生的埋進了血肉。

「是……是……」昌珉也不由得哽住了聲音,答應照顧好他的,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事了。

「誰幹的!!」聲音陡的拔高,像是要歇斯底里一樣的發洩,猛地抓住了昌珉的肩膀。

「是三樓的夜巡看護,就是……上次欺負那個男孩的那個。那天晚上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注入了兩劑,那個……那個男孩已經抽搐昏迷了,後來……後來就送到醫院……」不能自抑的抖著聲音,斷續的說著。

允浩忽的鬆開了昌珉,讓他沒防備的一個趔趄靠到了車上,呆呆的看著允浩急速消失的背影。

 

休息室的門被猛的踹開,允浩的衝入帶著心裡濃重的腥鹹,當看到那個人時,像是血淚瞬間遮蔽了雙眼,猛的跨上兩步揪著他就往外拖。

「你…你幹什麼?」那人的臉憋得通紅,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拖著前行,渾身使不上勁,卻又不得不掙扎。

允浩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將他往樓梯上拖,手因著憤恨而充血顫抖著。

一腳踢開了天臺的門,猛的轉手把他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你他媽幹什麼,瘋了嗎!!」那人看著允浩步步逼近,忍不住壯膽爆發出了尖叫。

允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半晌,才蹲下來。

「我告訴過你,你有種就來找我挑。碰他,今天我讓你爬不出去!」說完揪著他的衣領就是一拳。

那人的臉被打的偏到一邊,慢慢的紅腫起來,卻不怕死的笑開了。

「我當是為什麼破事,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小白癡了,這麼急著給他出頭?」閒閒開聲,帶著下作的笑。

「看來你是嫌命長了……」允浩的眼一下子陰冷起來,說完站起身一腳踢到他的腹上。

那人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空曠的陽臺上,碰撞轉擊著。

長久的喘息間歇,又是一腳。

允浩覺得自己要瘋了,心裡堵的慌,只好一下一下的狠發洩在那人身上。眼裡卻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是有個聲音在腦裡不停的說,不要,這個,不要……

 

直到,那個聲音耗光了力氣,允浩才坐在地上,仰頭喘著氣。

那人一陣猛咳,周圍飛濺著血,卻又強撐了起來。

「怎麼……怎麼不打了?這麼快就沒勁了。」像是扯動了嘴角,吸了口氣,「真是大少爺啊,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我就是看不慣你,成天和一幫白癡渣滓混在一起,自己也變白癡了,呵呵。你當那個死老頭怎麼從這兒跳下去的,我知道你沒關他的門,所以我把天臺門弄壞了。怎麼樣?你大少爺就這樣被我踢出去了,你回去喝奶去吧,在這裡顯什麼風頭……」

他的一字一句像染著烽火的流彈,在允浩心裡砸下了一個一個坑。眼看著他無恥的嘴一張一合,噴出血沫。允浩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失序,“轟”的理智頓失。

不知道怎麼站起來將他拖到天臺的邊緣,不知道怎麼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往下逼,不知道他在喊什麼,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忽地被很強的力道往回拖,什麼人在大聲的喊他,然後臉上猛地一痛,恍然看見了昌珉的臉。

「哥,哥你瘋了嗎?」昌珉還未平復在打開天臺門時狂跳的心,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要釀成大錯。

允浩掙扎著,血紅著眼看著在天臺邊緣猛咳的人,迷亂的想要掙扎著站起來。

「哥,好了!」昌珉上去又給了他一巴掌,卻止不住手指發麻顫抖,「哥,清醒點,殺了他也不能改變什麼啊!那個……那個男孩還在醫院躺著,院長已經批准了他離院了,還不快去看看!」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細細悄悄,唱著那首歌謠,在腦裡反復播著。

在中?在中!

顧不得臉上的疼痛,顧不得僵硬的手指,回身衝了出去。

有仟站在角落裡,呆呆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就在剛才,好像看見了高中以前的鄭允浩,噬氣濃重。如果不是最後重拾吉他,恐怕,現在……

忽地感到渾身一冷,看著開始捲曲的雲彩,要下雨了,還是趕到醫院看看吧……

 

 

允浩在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忽的有點膽怯。如果,在中大著眼睛問自己,為什麼離開,為什麼留我一個人的時候,那該怎麼辦?

悄悄打開了門,看見床上被子鼓起的小包顫了一下,醒了嗎?

忐忑的走到跟前,輕輕拉開被子,對著他晶燦的眼。

「感覺還好嗎?」初看到他毫無血色的臉,和有點呆滯的眼,聲音不自覺的發緊。

他呆了半晌,似乎看出了面前的人,手慢慢的從被子裡伸了出來。

「不…不要…這個,不要……給你。」斷斷續續的話語從微小張開的嘴裡說出來,然後緩緩的攤開了手。

滑蓋的手機已經摔成兩截,上面佈滿了他緊握後的一條一條霧氣,手因握得太久,有些麻木的張著,指尖都是淡淡的青紫。

覺得喉嚨哽住了,吞吐不得,只好慢慢跪蹲下,將斷了的手機從他手裡拿了出來,慢慢摸著他的手。

「傻瓜,不是送給你了嗎?」

「不要,收東西,會挨打。」他似乎覺不著疼痛,輕輕往允浩的方向移了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那個人,搶這個,然後……然後摔壞了。」

抬起右手為他理著頭髮,心下對他那天遭到的待遇以及以前的經歷一陣疼。

「以後不會了,以後會有很多東西送給你,再也不會有人打你了,好不好,好不好?」將下巴輕輕抵著他的額角,喃喃著。

我,跪在這裡,向我的心發誓。從今以後,我會將那些陰霾,從你心裡通通驅散,將你從黯淡中剝離,讓你笑,讓你無憂,我發誓……

 

 

 

 

 

 

Chapter 9

 

似乎總是心有不安,於是辦了出院手續,隨便收拾了一下,就走出了醫院。

天已經開始擦黑,允浩扶著在中,準備往街角的車站走。

一束光亮起,直直照在臉上,熟悉的喇叭聲響起,然後看見了有仟甜笑的臉。

「上車!」他伸出腦袋招呼著。

一時無法言語,只是扶著在中坐到了後面,自己也坐在了他旁邊。

「謝了。」憋了半晌,才說出來。

從來不善於表達這種感覺,從小到大都是。可以幫有仟打架,可以為有仟扛處分,可總是無聲的,沒有謝不謝的。完事兒了互相捶一拳,然後大包大攬的喝一杯,就算煙消了。

可現在,想說,在握住旁邊這個人的手的時候,尤其想說。

有仟悶了好久,好像看見有什麼開始閃爍了。

「你憋傻啦?說這麼酸的話。」有仟回過身揉了揉眼,嬉笑著,「哎呀,睫毛掉到眼睛裡了,該死,睫毛長的太長也是罪過啊……」

旁邊縮著的溫熱突然發出了撲哧的聲音,讓允浩詫異回頭。

有仟也回過頭,打開了車內的燈。

「呀,小弟弟,就是你把我們允浩給迷昏了,來來來,讓帥哥哥看看!」說完手就準備著往前伸。

在中一下將臉縮到允浩的肩窩裡,只留著白皙的耳朵在黑色的髮間漸漸綻紅。

「喂,給點面子啊,喂喂……」連串的呼喚換來的是毫無反應,有仟的迷人的笑臉瞬間瓦解,卻又契而不捨。

「好了,別逗他了,天都快黑了,趕快回頭去開你的車。」允浩覺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鑽出個洞來了,只好催促著還在磨嘰的人。

有仟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的發動了車。

「一定是我太帥了,太光芒萬丈了,他害羞了,一定是這樣……」

允浩感覺隔著薄薄的襯衣,那個軟軟的唇慢慢的彎開,描繪著美麗的弧度,讓心情一下變的清澈起來……

 

 

在樓下告別了有仟,等到他紅色的跑車消失在視野之外。才拉著在中慢慢的往樓上爬。

在頂樓臨時租了一個房間,並不算大,收拾一下,應該勉強夠住。

允浩想著想著才發現已經到了門口,猛然看見門口堆滿了自己的行李,最上面還放著最珍愛的吉他。

還沒回過神來,就看見房東大嬸打開了隔壁的門,踢踢踏踏的走了出來,隨腳踢了踢允浩的行李,開了口。

「這房租你已經一個多月沒交了,今兒個就搬出去吧,我已經轉租給別人了,明天人就來,你把這兒收拾收拾啊!「

工資全給了昌珉,自己現在,身無分文。

只是心裡猛的竄著火氣,骨子裡的傲氣壓不下,不由得狠狠的收緊了手。

忽的感覺握著的手在抖。捏疼他了?

下意識的鬆開了手,卻又被那隻手牽了個正著,只是抓著一個指頭,不肯鬆。

那個動作一下熄滅了火氣,只是狠狠的瞪了那個女人一眼。彎下身將吉他背在身上,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抓著在中,往樓下走著。

那個大嬸似乎嚇到了,在後面不停的唧唧咕咕的罵著。只是沒再理會,而是掙脫那隻握住小指的手,慢慢的十指交叉,緊緊的纏在了手裡。

 

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花樣霓虹也掩飾不了天的陰沉,開始有水滴落下,一滴一滴,一線一線,最後連成了片,像是開始了既定的旋律,不眠不休。

拉著在中躲在已經打烊了的商店門口,然後飛奔到隔幾個店的超市去買了麵包和水,遞到了他冰涼的手裡。

坐下甩了甩頭上的水,轉頭看見他呆呆的看著麵包不動,於是伸手拿過,替他撕開了包裝。

「餓了吧,吃吧!」又將那個麵包遞了回去,拍了拍他的頭,自己則擰開了瓶水,慢慢的喝著。

看著他慢慢的埋下頭,小口小口的開始啃著,才放開了心。回身從行李掏出被揉皺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然後蜷著腿,看著在面前承線滑落的雨水,被燈光打的謎樣絢爛。

從未看過,原來春天的雨是這個樣子的。從沒感受過的委屈,憤恨,窘迫,從未體會過的心疼,悸動,平靜。有些事情,往往只有看著它這麼真實的攤開在面前,不管是醜陋也好,美麗也罷,才會成長吧。

只是,接下來該去哪?有仟和父母住在一起,不能去麻煩他。身上的錢,不夠再找地方住,該去哪,該找誰?

 

忽的什麼東西紮著臉,打斷了思路,回過神,看到在中捧著手裡的麵包,遞在眼前好像已經半天的樣子了。

「吃…」純純的眸子裡閃耀著夜和雨的光輝,照耀的一切開始美好。

湊過去咬了一口,然後伸手擦掉了他嘴邊的麵包渣,笑了起來,心裡默默的下了一個決定。

「唱歌給你聽。」轉頭拿出了吉他,拉開裝套,慢慢的撫著每一個琴弦,和琴面上每一條花紋。

撥了幾下,緩了口氣,慢慢開口。

「搖啊搖,為你搖散月亮橋,

搖啊搖,為你攪亂雲彩襖,

搖啊搖,搖出滿河小星星,

為你妝點夢中謠……」

旁邊的人輕輕和著,感覺到他的頭也緩緩的滑到了肩膀上。聲音交織著和諧,配著雨聲,開始編奏著永夜的寧靜。

一切,才剛剛開始呢……

 

 

 

 

 

 

Chapter 10

 

坐在將明未明的晨曦裡,在中已經靠在肩上睡的深沉。

允浩的手指無意識的摸著吉他,順著它的輪廓,到它的琴弦,一下一下,仿佛要刻到心裡一樣。

吉他是離開家以後攢錢買的,攢了很久。那是自己最喜歡歌手的遺物,每次彈著它,好像在和那個人對話一樣,所以一直很珍惜,可現在……

抬頭又看著街對角的那家店,上面紅色的字在蒼白的霧氣裡有些刺眼,讓人目不忍視。

終於,輕輕的拍了拍琴,然後回頭將靠在肩上的腦袋慢慢的移靠到牆壁上,卻看見他蒼白的臉通紅著,呼吸也有點不順暢。

急急的摸了摸額頭,才發現燙的驚人。

該死,不該這麼早出院的。

只能連忙用衣服將他裹好,抓著吉他起身大步往對面跑去。

 

拉起那家店的簾子,陰冷的燈光打的人一顫,卻又定了定心走到櫃檯前。

「這個,我要當。」抬手將吉他塞進了鐵質的柵欄內。

柵欄後的人戴著眼睛朝他看了一眼,然後瞥了那把吉他一眼。

「300!」冷硬的報出。

「這可是限量版……」火氣騰的上來。

「就300,不當算了。「那人將吉他往外一推,似乎篤定了這場買賣的成功。

拳頭收緊又放鬆,鬱結的氣息卡在胸口裡,卻又揮散不得。

「好……」

半晌才吐出的字在割著心,可想起還靠在街邊的人,卻不得不低頭。

 

允浩揣著錢飛快的跑了出去,穿過了馬路,朝著那個蜷縮一團的人影跑著。

靠近才發現,他已經醒了,顯然睜著眼睛有些困難,但還是強撐著不睡。

他沒哭,也沒鬧,只是在看到允浩時,漆黑的眼裡折射出的光芒讓人呼吸一窒,然後轉化成了安心的漣漪。

將他攔腰抱了起來,還能感覺有些冰涼的顫抖。

抱著他走了兩步,窩在懷裡的人卻突然開口。

「琴……琴呢?」聲音很細,卻在靜默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呵呵,誰說他傻來著……

允浩的心裡湧上了些許苦澀,升騰到臉上卻化成了笑。

「琴沒了,打算再買把更好的,那把太舊了……」

在中沒再說話,而允浩卻感覺的到,那貼著襯衣的地方,滾燙燙的濕熱蔓延了開來,滲透了皮膚,緩緩的融進了靈魂裡。

 

隨便找了家賓館住下,下樓為他買了藥,看著他用微熱的水喝下,然後洗了毛巾慢慢的擦著他已經紅腫的眼睛。

「對不起……」又是貓叫一樣的聲音。

「幹嘛,是我喜新厭舊,關你什麼事?」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又輕輕的一根一根理好,然後用被子將他裹了起來,抱在了懷裡。

「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想要個弟弟,可是媽媽去世的很早,爸爸也沒空管我。你知道我14歲的時候為什麼會學吉他嗎?」邊問著,邊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卻發現他已經呼吸均勻的睡著了,長長的睫毛還不時輕顫著。

輕輕的放下他,然後跟著躺在了旁邊,小聲的說著,像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因為,我每天都可以看見一個像瓷做的小娃娃在琴行裡彈鋼琴,他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像你的一樣…」著了魔一樣的摸著他閉著的眼睛,睫毛,然後笑開了,「我還偷偷打聽過他的名字呢。只是,後來,再沒見過他,就沒再學下去,直到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才又拾了起來……」

輕輕緩緩的抱住了熟睡的他,小心的拍著。

小娃娃,長這麼大了,可是,為什麼不會笑了呢。沒關係,沒關係,我想起你了,找到你了,所以沒關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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