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這一年的秋天來得特別快也特別早,幾場大雨連著一下,再出門時,樹葉都已經黃了。

流感瘋狂來襲,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幾天的時間,鄭氏的大樓裡就到處是一片咳喘聲了。

工會主席一看,這還了得?!只怕不等小日本打過來,所有人就都得折在這場流感裡了。於是乎,寫了洋洋灑灑一萬字的陳情表呈給大老闆,深刻闡述了強身健體保家衛國戰略思想的重要性。所以,一場高尚的、純粹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大規模的有組織的,集鍛煉、娛樂、陶冶情操於一體的戶外活動是有必要的!要讓年輕人在大自然的感召中去憶苦思甜,以便未來戰爭爆發後,能夠肩負起黨和人民的囑託,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戰鬥!

 

金在中將公司論壇裡的通知一個字一個字的讀完以後,問燕子。「這個就是要出去玩的意思,對嗎?」

燕子點點頭,「聽工會的說,這次活動可是斥鉅資了的,大製作大場面,絕對讓你永生難忘。」

金在中質疑道:「不就是兩天兩夜嗎?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燕子嘆氣,「這都要怪咱平常太不關心工會那群人了,人現在好不容易抓住個機會,當然要怒刷一下存在感了。」她說,下巴指了指正在給文靜交待工作的鄭允浩。「你說大老闆會去嗎?」

金在中搖搖頭,「應該不去吧。」

「我想也是,他還得忙著陪我男神呢。」燕子說,沉沉嘆了一息。「看來又有不少姑娘要失望了,嘖嘖。」

「怎麼說?」

「出去玩嘛,一堆男男女女同住一個屋簷下,天時和地利都有了,就差那臨門一腳了。」燕子說,照著最近剛做了美甲的指甲蓋吹了吹。「那些小妮子,別看平日裡都正兒八經的,心思可多了,都巴望著咱大老板眼瞎,一個不留神就進錯了房,那飛上枝頭變鳳凰就指日可待了。可惜哇!人現在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和我男神搶男人?不自量力。」說到這,她下意識的看了眼金在中,輕嘆一息。「你啊也趕緊從他的陰影裡走出來吧,生活總得朝前看不是?」

金在中面無表情的說:「請別把你小說裡的情節往我頭上扣,我對他一點想法也沒有,謝謝。」

燕子冷笑一聲,「且看你死鴨子嘴硬到什麼時候。」

 

 

轉眼,週末到了。

週五下午五點鐘,鄭氏上上下下——不包括分、子公司——三百多號人,六輛旅遊大巴,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向著位於B城北郊的某山莊出發了。不出所料的,鄭允浩並沒有同行。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在眾人的嘻嘻哈哈中很快就過去了。

到達山莊後,首先是辦理入住。由於以前從來沒同時接待過這麼多的客人,哪怕是早就做了準備,山莊的客房仍是有些吃緊。不得已,只好在其中幾個標準間裡多加了個床位,才勉強應付下來。

和金在中同房的是綜合部今年新來的,挺活潑的一個小夥子,叫強子,帶點話癆屬性。五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就已經變成了金在中的小尾巴,「在中哥在中哥」的叫得很甜。金在中想自己好歹也比人家先一年進公司,算前輩了,照顧新人也是應該的,所以幹什麼都顧著他。

 

晚上,強子去了隔壁房玩遊戲,金在中獨自在房間裡整理著行裝。想著明天六點就要起床,於是早早的就洗了睡了。半夜裡,迷迷糊糊的聽見開門聲,想應該是強子回來了,也沒怎麼在意,翻了個身後繼續睡。

翌日清晨六點鬧鈴一響,金在中就醒了,而隔壁床的強子還在蒙頭大睡。

「起了,強子。」他推推他,見被子裡的人動了動,想應該是醒了,就先去衛生間洗漱去了。等他全部收拾好了出來時,對方還在睡。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二十了,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於是又去推了推他。「強子,六點多了,別睡了,再晚可就要遲到了。」

被子裡的人含糊的說了句什麼,金在中沒聽清,就把頭湊過去了些。「你說什麼?」他問。

被子裡的人被他煩得不行,刷的一下子坐起來,和金在中大眼瞪小眼了一陣。

金在中看著近在咫尺的鄭允浩的臉,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鄭允浩被嚇得夠嗆,瞌睡什麼的全沒了,急忙一把捂住金在中的嘴,壓低了聲音吼道:「見鬼了!你叫什麼?!」

金在中發出「唔唔唔」的聲音,指了指鄭允浩的手。

鄭允浩放開他,翻身下床,朝衛生間走去。

金在中急忙追上去。「總裁?您怎麼會在這?!強子人呢?!」

「不知道。」鄭允浩說。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金在中納悶的想,繼續跟在他身後。

鄭允浩一轉身,手把住衛生間的門,挑高一邊的眉毛說:「我現在要上廁所,有興趣一起?」

「誰要一起啊?!」金在中狠狠的剜他一眼,急忙退開。

鄭允浩輕嗤一聲,砸上門,不一會兒,裡面就傳出了洗漱的聲音。

後來金在中才聽人說,原來鄭允浩大約是頭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到的。由於房間都住滿了,也沒法給他安排個單人間出來,鄭允浩就問了下金在中住的哪一間,然後就跟個惡霸似的從強子手裡搶走了房卡,自己住了進來,害強子現在淪落到要去擠三人間。當然,惡霸搶房卡什麼的是金在中自己腦補的,具體情況怎麼樣他也不知道,不過想想應該也差不離了。

 

「我為什麼要和不熟悉的人住同一間房?」吃早飯的時候,鄭允浩如是問。

又是這種理直氣壯的口氣!

金在中氣不打一處來的瞪著桌子對面的人。每次對方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都很想不顧生命危險的掐死他。什麼叫不和不熟悉的人住同一間房?請問他跟他就很熟嗎?!

「總裁不是說不來嗎?怎麼又偷偷的跟來了?」金在中沒好氣的問,距離創立紀念日雖然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可是在面對鄭允浩的時候,金在中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要想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一定是避而不見,但成天擱你面前晃那是肯定忘不掉的。

相反,鄭允浩在這方面從來沒有過顧慮。換句話說,他對金在中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年輕人,請注意你的措辭。」鄭允浩說,將自己盤子裡的胡蘿蔔挑出來,放到金在中的盤子裡。「我要去什麼地方是我的自由。」

金在中難以苟同的癟癟嘴,將盤子裡的胡羅蔔全部扒到一邊。

鄭允浩見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盤子。「幹什麼?」

「……我也不喜歡吃胡蘿蔔。」金在中鬱悶的說。

鄭允浩眉頭一皺,嚴肅的說:「多大的人了居然還挑食?別囉嗦了,趕快吃!」

那瞬間,金在中特別想把盤子扣到鄭允浩的腦袋上。

 

早上七點半,吃過早飯,所有人都到了指定的位置集合。

女生們看到原本說了不來,結果卻出現了的大老闆時,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陣小激動。工會主席則又是一篇激情洋溢的文章,對鄭允浩不怕苦不怕難,堅決要跟同志們一起上前線的艱苦作風進行了一番謳歌,並不著痕跡的表示,這跟他們工會長期以來的努力是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的。

福爾摩斯燕則摸著自己的下巴,一臉高深莫測的說:「我猜他八成是昨晚跟男神吵架了。」

「何以見得?」金在中驚訝的問。

「女人的直覺。」

「不是漢子的?」

下一秒,金小弱雞被女漢子燕一巴掌拍翻在地。

 

由於這次參加拓展的人有三百多個,所以教官們先按房間號將大家均分為了三個連,九個排,每個排三個班,六間房為一個班,每間房兩個人為一組,餘數自動劃入三連。

為了方便管理和發號司令,工會主席擔任了本次活動的總司令,素質拓展公司的總教官任副總司令,此二人負責擬定活動流程和計畫,並負責整個活動的組織和協調。每個連一個連長,由素質拓展公司的專業教練員擔任,負責上傳下達和監督各連執行任務的情況,並參與組織和協調連隊大型對抗塞。每個排一個排長和一個副排長,排長當然還是教練員,負責指導大家完成各項任務,副排長由參訓人員民主推選。除此以外,還有班長和組長。

金在中他們這邊不用說,組長,鄭允浩,班長,鄭允浩,副排長,鄭允浩。

由於是大家民主選舉出來的,所以鄭允浩反對也沒有用。不過最後大家還是屈服在了某人的淫威之下,一致同意犧牲小金同志出任他們那個班的班長兼他們組的組長,才得以安穩度日。

 

訓練開始的第一個專案是徒步,翻過一座山,以班為單位到山谷裡去露營。

基本裝備配備如下:帳篷六個,寢具十二套,簡易炊具一套,一個班的人的飲用水和乾糧。由於山谷那邊有農田,所以晚飯要用的食材可以直接在那邊取用。各種各樣用得著用不著的工具一套,然後就是每個人自己的洗漱用品。由於都是統一著裝,所以不用帶換洗的衣服——這可委屈了那些想要借機在大老闆面前驚豔亮相的姑娘們。

服裝是解放軍野戰作訓服,集合前所有人就已經都換上了。無論是誰,穿上以後,都有一股特種兵的范兒。大BOSS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特種兵裡面的殲十一。

臨出發前,各個班都組織人手把東西分了分。

這個時候,再漢子的女生都會表現得有那麼點弱不禁風,所以女生們的背包裡都清一色的只有洗漱用品這一類的小物件。金在中他們這個組比較倒楣,只有四個男生。鄭允浩不用說了,沒人敢叫他拿東西。其他兩個眼鏡男看上去比金在中還要弱,用燕子的話來說就是「戰鬥力僅為五的渣」。還好兩個男生比較靠譜,一人承擔了一個帳篷,然後又自覺的把炊具平均分了分。女生們也知道他們這個班的戰鬥力實在不咋地,所以非常主動的將水和乾糧平均分了,餘下的四個帳篷則悉數進了金在中的包。十二套寢具,自己背自己的一套,唯獨金在中有兩套,多的那一套不用說自然是大老闆的。

後來,或許是大老闆自己也覺得什麼都不背有點不像話,所以就意思意思幫金在中背了瓶水。

「我年紀大,不好跟你們年輕人爭表現。」鄭允浩說。

金在中氣絕,他見過不要臉的,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還很理直氣壯的!

 

 

 

 

 

 

Chapter 16

 

徒步翻山整個花了兩個多小時,中間只休息了一次。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大夥終於抵達了那個山谷。即便很累,所有人仍是顧不上休息,馬上開始搭起了帳篷。

金在中被累成了狗,十多公斤的背包全是他一個人背過來的!鄭允浩這傢伙居然從頭到尾真的沒有幫他分擔過哪怕一分鐘!真是看錯他了!金在中想,生氣的看了眼正在講電話的鄭允浩,將帳篷的說明書攤開,開始研究怎麼搭。

「聽著,我現在很忙,沒時間聽你說這些。還有,從現在起,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

鄭允浩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金在中愣了一下,不由抬頭看了他一眼,就見他已經掛斷了電話,朝正拿帳篷束手無策的他走了過來。

「會搭嗎?」鄭允浩問。

廢話,金在中心想。他剛才是在跟誰講電話?晟宇嗎?語氣不太好的樣子……該不會真被燕子猜中了,他們昨天吵架了?!

「我來吧。」鄭允浩說,從金在中手中接過帳篷的支架,開始熟練的組裝拼接。

 

不一會兒,帳篷就搭好了。

看著別的組還在玩命的跟帳篷折騰,而鄭允浩這邊已經開始往帳篷裡順行李了,金在中簡直想給他狂點32個讚。這個人好像除了不會做飯,其它沒有什麼是它不會的。金在中想想也不對,人從沒說過自己不會做飯,人只是沒去做而已……

「哇,班長!你們搭得好快!好厲害哦!!」一個女孩子驚呼道。

金在中不好意思的說:「還成吧。」話音剛落,就聽到帳篷裡傳來某人的一聲輕嗤。

「我們那邊還一點頭緒都沒有,班長可不可以幫幫忙?」女孩子哀求道。

金在中想剛才他在旁邊已經觀摩學習了一遍了,應該沒問題,就信心十足的跟女孩子走了。

二十分鐘後,金在中回來,朝帳篷裡拿著手機在發呆的鄭允浩輕喚了聲。

鄭允浩抬眼瞟了他一下,問:「帳篷搭好了?」

金在中撓撓頭,「……還差一點點。」

鄭允浩挑眉,「一點點?」

金在中窘迫的說:「呃,比一點點還要多一點點。」

鄭允浩懶洋洋的問,「所以?」

金在中試探的說:「您能不能……」

鄭允浩斬釘截鐵的打斷他,「不能。」

「……為什麼?」

「我累了。」

金在中一聽就怒了,心想雖然走了好幾公里的路吧,可你就背了兩瓶水,一路過來都輕輕鬆松的。如今不過就是搭了個帳篷而已,你有什麼好覺得累的?!他負重二十公斤過來,他都還沒喊累呢!!

「不幫算了!」金在中說,氣衝衝的扭頭走了。剛走了沒兩步,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著,扭頭一看,鄭允浩兩手插在褲袋裡跟了過來。金在中沒好氣的甩了他一句「你不是不幫忙嗎?!跟過來幹什麼?!」

鄭允浩眉峰一挑,「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鄭氏大老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喜歡助人為樂的金小同志在逼不得已回來找他幫忙前,已經攬下了一籃子的活。於是,在連續搭了七、八個帳篷後,大老闆總算是發飆了,拎著金小同志的領子把他拖回了帳篷。

 

中午,所有人都只是簡單的吃了點乾糧,休息了半個小時,就又開始了下午的訓練。

說是訓練,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增強員工凝聚力和團隊協作意識的小遊戲。在以連為單位的範圍內,讓排與排之間進行對抗。有競爭,但不算激烈。工會主席說了,本次活動的氛圍主打小清新。唯獨二連的畫風和別的連不太一樣,或許是受搭帳篷事件影響所致,整個二連在一排排長鄭允浩的氣場壓迫下,輸得特別壯烈,比他們更壯烈的是一排三班的班長小金同志。明明和鄭排長一個隊吧,偏偏下場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金在中坐在田埂邊,淚流滿面的捶著自己的腿和腰。

打擊報復!絕對的打擊報復!!不就是讓他幫人家女孩子搭了幾個帳篷嘛?!至於嗎?!不願意做直說不就好了?!又要做,完了又要回過頭來欺負他!!什麼玩意兒!!!

金在中越想越不忿,非常想很有志氣的說「老子不玩了」,但是又不敢。明明累得手腳都快動不了了吧,還得提拉著個小菜籃子來摘菜。真是說多了都是淚,一個班裡十二個人,居然只有兩個人分得清五穀雜糧會做飯,一個是他,另一個則是財務部的一個女孩子,所以金在中當仁不讓的又被委以了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無奈的嘆口氣,金在中看向路的盡頭,奇怪為什麼這麼久了財務部那個女孩子還沒過來。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找一下,就見鄭允浩雙手插在褲袋裡,胳膊上挎著個菜籃子慢悠悠的晃了過來。金在中愣了一下,問他那個女生呢。

「大姨媽來了。」鄭允浩言簡意賅的說。

金在中狐疑的瞪著他。

「怎麼?女生來大姨媽很奇怪嗎?」鄭允浩問。

金在中心道女生來大姨媽當然不奇怪,你來了才奇怪。想想覺得自己這句話有很大的語病,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鄭允浩奇怪的瞥他一眼,自顧自的走進了一片玉米地裡。

摘完菜回來,小金班長食神附體,一番大顯神威後,一大批吃貨心悅誠服的拜倒在了他的圍裙之下。

「在中哥,可惜你不是個女人,否則我現在就娶你回家當媳婦兒!」吃貨強子流著哈喇子說,還不忘向搶了他房卡的大老闆報以各種羡慕嫉妒恨的最高注目禮。

 

在眾人這一陣的猛誇下,金在中心裡飄飄然的,暫時忘記了自己腰酸背痛的事。等到晚上要睡覺了,才痛得在帳篷裡哎喲哎喲的叫個不停。說起來,這又得怪鄭允浩。

下午訓練一開始,為了預熱一下氣氛,有個遊戲叫“蘿蔔蹲”。玩過的人都知道,這就一陷害人的幹活。他們排有個最嘲諷的鄭允浩,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往那一站,就能穩穩拉住其他兩個排的仇恨。於是,接下來的整整十分鐘內,就見二連一排的一直在不停的蹲啊蹲,都快吐了。結果那個最嘲諷的人卻屁事沒有,還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他們實在太缺乏鍛煉了。

所以,同樣缺乏鍛煉的金在中此刻只能怨念的揉著自己的腿,心裡問候鄭允浩的祖宗。

「你這樣沒用的。」鄭允浩說,一把抓過金在中的腳。

金在中嚇了一跳,想要把腳抽回來,奈何鄭允浩抓得很緊。

「別動。」鄭允浩說,將金在中的腳拉直。「感覺到肌肉酸痛的部分繃住了的話,就保持住這個姿勢大約兩分鐘,然後放鬆下來休息一分鐘,再繃直,再放鬆,重複做一、兩個小時,明早起來就沒那麼痛了。」

「這樣管用嗎?」金在中質疑道。

鄭允浩瞥他一眼,意思是廢話。

金在中不再說話了,按鄭允浩教他的法子,不停的做著腿部伸展運動。

 

鄭允浩的手機從剛才起就一直在響,他拿起來看也不看就摁了靜音,然後隨手甩到一邊。但是打電話的人也很有毅力,手機螢幕的光幾乎一直就沒有斷過。其實如果鄭允浩真的只是想無視這個電話也就算了,偏偏他無視完了以後就開始發呆,看上去特別的傻。

能讓鄭允浩這麼失態的,除了晟宇金在中想不出第二個人。

「有什麼話還是應該要說清楚,回避不是辦法。」實在看不下去的他忍不住勸道:「他會一直打下去,除非你手機沒電了。」

聞言,鄭允浩回過神來看了眼金在中,卻沒有說話。

「是不是吵架了?」金在中試探的問,鄭允浩雖然沒回答,但見他臉色陰沉,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錯,於是又接著道:「戀人嘛吵吵架很正常,床頭吵床尾和了。互相讓一句,沒什麼的。」

這次鄭允浩終於搭話了,「說得好像你很懂似的,你談過戀愛嗎?」

金在中理所當然的點點頭,「談過啊。」

「你談過戀愛?」鄭允浩略嫌驚訝的看著他,「男的女的?」

金在中避而不答,只說:「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時間太短了。」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裡,在他錯誤的以為他和鄭允浩兩情相悅的時候,他把那段日子就當成是他們彼此相愛的,那就是他的戀情。很短,結局悲慘,但他還是固執的將它看作是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戀愛時光,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和讚賞。

鄭允浩顯然也對他這份所謂的戀情缺乏基本的信任,輕嗤了一聲後,就不再說話了。

金在中見手機螢幕上的光黯了下去,仿佛電話另一端那人失落的心情。他想起了自己,在那些飽受相思的夜裡,面對毫無動靜的手機,難過的嘆息。「好歹還是回個電話吧?不然他得多難過啊。」他說,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在他苦苦等候的那些日子裡,也能有個人跟電話另一端的那個人說同樣的這麼一句話。

金在中的話似乎是起了些作用,鄭允浩猶豫片刻,拿起手機,卻只一秒就複又放下了。

「又怎麼了?」金在中問。

「……沒電了。」

 

當晚金在中睡得一點也不踏實,只因他清楚的知道此刻躺在他身邊的那個人是鄭允浩。帳篷很小,拉上拉鍊,關了燈,整個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鄭允浩的呼吸緩緩的,距離他很近。毫無疑問的,只要他翻過身去,就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帳篷裡都是鄭允浩的味道,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金在中遲疑了下,終於還是悄悄的翻過身去,小心翼翼的注視著鄭允浩的臉。眼睛代替手指,溫柔的撫過他的臉頰,撫過他微微皺著的眉宇,最後停在他的唇上流連著捨不得離開。

喜歡這個人,就連他的壞脾氣和偶爾興起的惡作劇都喜歡。

想要忘記他,辛辛苦苦的努力了兩個月,結果卻只一天就前功盡棄了。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金在中小小聲的問,回答他的卻只有對面那人輕輕的呼吸。

無奈的輕嘆一聲,金在中又翻了回去,背對著鄭允浩閉上了眼睛。

 

 

 

 

 

Chapter 17

 

金在中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是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半邊身子都趴在鄭允浩的懷裡,金在中的頭皮一下子就麻了。還好鄭允浩睡得比較沉,不然等他醒過來告他輕薄他,他豈不是很冤?!想到這裡,金在中忙悄悄的從鄭允浩身上撐著爬了起來,拿上自己的作訓服,躡手躡腳的出了帳篷。做賊心虛的他完全沒發現背後明明剛還睡得死沉的鄭允浩,此刻正抬起被他壓得已經整個麻掉了的手臂悄悄的甩了甩。

 

這天早晨的訓練項目是真人CS團體對抗賽。

除開一些老胳膊老腿和因身體不適不易參加的人外,整好還剩下三百人。於是所有人以原有的連隊為基礎,將班與班進行合併,最後被劃分成了十二支各25人的小隊。

對抗賽采淘汰制,十二進六,六進三。最後三支隊伍中,前兩輪比賽後積分最多的隊伍可以直接晉級總決賽,剩下兩支隊伍進行半決賽,半決賽的優勝者跟直接晉級的小隊進行冠亞軍的爭奪。

二十五個人代表二十五個積分,每擊中對方一個人,累計獲得一個積分。三十分鐘比賽時間內將對手全殲的,加十個積分。被擊中的選手視為“陣亡”——無論擊中哪個部位,陣亡的選手不可以再攻擊,必須馬上退出比賽,以免有人耍賴,COS什麼打不死的人體盾牌。

由於場地有限,所以每次只能供六支隊伍分別在三塊不同的賽場裡同時比賽。未免選手們在比賽的時候誤闖其他賽場,但凡脫離了自己賽場的同樣視為陣亡,對手自動獲得一個積分的獎勵。這條規定直接導致大多數人不是因為被擊斃才退出的比賽,而是因為不小心跑到了界外。

 

比賽開始後,鄭允浩就跟開了掛似的,帶著他們其他二十四個人一路推過去,將對手催拉枯朽的一陣狂虐,毫無懸念的直接晉級了總決賽。總決賽的對手是強子所在的隊,由於他們身穿紅褂子,所以暫且稱之為紅隊,允在二人所在的隊則是藍隊。紅、藍兩隊都不愧是一路打進總決賽的隊伍,實力相當,打得輸贏難分,整個樹林到處是噠噠噠的槍聲。事後,工會的新聞稿裡曾用到“槍林彈雨”、“血肉橫飛”等詞來形容當時的情形,雖然略嫌浮誇,但戰況之激烈,可見一斑。

金在中這兩天背字走得簡直是登峰造極,到了總決賽也沒見好轉。比賽剛開始沒多久,就遇到了強子。作為一個擁有多年遊戲經驗的老鳥,遇到金在中這種弱雞,分分鐘結束戰鬥。

雖然只是填充了顏料的塑膠彈,打中即破,但其實打在身上還是會有點疼。金在中鬱悶的揉著被強子一槍命中的胸口,舉了下手,示意裁判自己中彈了,然後退出了賽場。中途,看到強子從一棵樹後面跳出來,朝他揮揮手,還非常得瑟的朝他拋了個飛吻過來,差點沒把他給氣死。

然而強子固然厲害,擺到鄭允浩這種開了掛的人面前,那也只剩下被虐的命。被鄭允浩一槍爆頭也就算了,準備退出比賽時,又被鄭允浩賞了一梭子。搞得眾人紛紛都在猜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逆了大老闆的鱗,死了還要被鞭屍。強子自己也沒想明白,可憐巴巴的縮在個角落裡畫圈圈。金在中也很納悶,在他看來,這兩人完全沒什麼交集啊,也不知道強子到底怎麼得罪鄭允浩了。

 

比賽結束,鄭允浩所率領的小隊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團體對抗賽的冠軍,並在少打了一局的情況下,總積分達到了77分。也就是說,他們在三場比賽中,曾經全殲了對手一次。

這仇恨拉得直接導致後來在以連為單位進行的“保護首腦”比賽中,二連的“首腦”鄭允浩被眾人打成了篩子。原因是一連和三連自問沒有信心面對開了掛的鄭允浩,故決定先聯手把他幹掉,再來一場公平、和諧的決鬥。由於“保護首腦”的比賽中,首腦一旦陣亡,整個連隊都會被淘汰,所以二連在開賽僅十分鐘的時候,就被淘汰出局了。是迄今為止,在這個遊戲中被淘汰最快的隊伍。

金在中走進帳篷的時候,鄭允浩正在脫他那件被打得五彩斑斕的作訓服。想起此人方才被大約三百人圍追堵截,不得已,狼狽的抱頭鼠竄的樣子,金在中就忍不住想笑。

為什麼是三百人?

自然是因為二連的人一看形勢不對,馬上棄暗投明,投身革命了唄。

金在中悄悄的翻出手機,趁鄭允浩不備的時候,對著他哢擦照了一張,打算回去以後微博微信管他什麼的全部來一發。

「……你在幹什麼?」鄭允浩問。

「沒什麼。」金在中說,連忙把手機收好。

鄭允浩一看金在中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就氣不打一處來。「小同志,領導被人打成這樣,你就一點也不覺得慚愧?」

「慚愧!必須慚愧!!」金在中煞有介事的說,「我當時就不應該只是傻看著,好歹也該為革命事業來上一梭子……」

聞言,鄭允浩將自己的作訓服攤開,陰測測的對他說:「你信不信我全糊你臉上?」

金在中立馬操起臉盆風一般的跑了出去,遠遠的甩回來一句。「總裁,我給您打洗臉水去。」

 

由於上午的戰鬥實在太過激烈,大家都耗掉了不少體力,所以這天的午休時間也長了些。下午兩點的時候,所有人才懶洋洋的走到指定地點集合。本來三百號人,又都穿著同樣的衣服,要一眼認出誰是誰,實在不太容易,但金在中是個例外。只要說是找二連一排三班的班長,任何人都能在三秒之內準確的指出來他在哪。以至於他們連的教官每次叫集合的時候,為圖省事都會說:「以一排三班班長為中心,集合!」

每當這個時候金在中都會特別不高興。

「小同志別不樂意了,換了別人,還沒這待遇呢。」鄭允浩安慰他說。

「……那你把衣服還我。」金在中說。

「好了,別幼稚了,大夥可都在看你了。」鄭允浩說,不甚滿意的撣了撣身上那套不算乾淨,至少不是五彩繽紛的作訓服。

這時,工會主席站到了一個臨時搭建出來的高臺上,意氣風發的宣佈接下來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空中飛人”訓練項目了。

所謂「空中飛人」,就是參訓人員在配帶有安全裝備的情況下,爬上8米左右高的一根鋼柱,然後奮力躍出,去抓面前懸空的一根橫杠。據說不但可以鍛煉人的勇氣和意志,還能激發潛能。

由於體驗過的人實在太多,再加上上午大夥又都經歷了那麼激烈又緊張的真人CS比賽,所以工會主席說完以後,大家的反應平平,都有點意興闌珊,紛紛嚷嚷著沒意思。

「欸,年輕人就是浮躁,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怎麼知道沒意思?」工會主席不高興的說。

有人打斷他,起哄問能不能挑戰個二十米什麼的,說是那樣才夠刺激。緊接著就有人罵白癡,說二十米的鋼柱怎麼爬?!

「誰說要爬鋼柱了?」工會主席驚訝的說。

有人問:「不爬鋼柱爬什麼?」

工會主席納悶的說:「沒聽說過蹦極還要爬鋼柱的啊。」

話音剛落,三百多人的隊伍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等到都站到跳臺上了,金在中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有恐高症的。「真的!我現在都要吐了!」他說,又不自覺的朝下面看了眼,小臉立刻被嚇得慘白慘白的。

工會主席給他打氣說:「小同志,你要勇於戰勝自我,知道嗎?自古有云:恐懼就像是彈簧,你弱它就強,你強它就弱,所以你得戰勝它!」

金在中欲哭無淚的想:放屁!他又不是成龍,這麼高跳下去還有得活嗎?!不對,就是成龍,從78米跳下去也是秒死!!

這時,鄭允浩也發話了。「這有什麼好怕的?閉上眼,腿一蹬,一會兒就結束了。」他說。

聞言,金在中怒了,指著鄭允浩的鼻子說你少說風涼話,有種你先跳,諒你也不敢。

鄭允浩挑眉,「是不是我跳你就跳?」

金在中咬牙切齒的說只要你跳我就跳!

鄭允浩翻個白眼,說我不信你,除非你現在就跳。

「那我還不信你呢!」金在中氣呼呼的說。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兩個人為了到底誰先跳,跳了以後,對方會不會跳又起了爭執,一直也沒能達成一致意見。工會主席一看,這不耽誤時間麼,就說:「這有什麼好爭的?你倆一起跳不就得了?呵呵。」

鄭允浩和金在中彼此對看一眼,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於是,單人蹦極換成了雙人蹦極。

鄭允浩和金在中併排站在跳臺上。雖然拉了鄭允浩墊背,但金在中還是非常怕。腦海裡不停的冒出橡皮繩斷了以後,他飛出去,被摔成肉泥的模樣。鄭允浩看上去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手還是揣在褲兜裡,吊兒郎當。

「你、你不怕嗎?」金在中忍不住問,牙齒都打顫了,還口渴得厲害。

鄭允浩聳聳肩,「233米的都跳過,這個有什麼好怕的。」

金在中聞言,立馬拖著死沉死沉的橡皮繩往回走,心道鄭允浩這混球居然又坑他!誰知才走出一步,就感覺自己的腰被人緊緊的抱住了,鄭允浩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笑,

下一秒,頭和腳顛倒,強烈的失重感佔據了他所有的神經和細胞。

山谷裡一遍遍的回蕩著金在中的慘叫。

「鄭允浩你大爺的!!!」金在中聲嘶力竭的大叫,緊緊的抓住鄭允浩箍在他腰間的手。

全世界都消失了,除了他急促的呼吸,還有身後那人厚實的胸膛和沉沉的心跳。

 

 

金在中躺倒在湖邊的一棵樹下,腳踏實地的感覺真的很叫人感動,難怪老一輩的人常勸年輕人要腳踏實地的過日子。

鄭允浩拿著一瓶水走到他身邊,踢了踢他的腳。「死了沒?」

金在中白他一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還氣著呐?」鄭允浩問。

金在中懶得理他。

「都已經下來了大半天了,你還生哪門子氣啊?」鄭允浩說。

金在中憤憤然的坐起來,哭得紅彤彤的眼睛瞪著他。天知道,當他們安全著地的那一刻,他有多想殺了他。

「你是不是男人啊?又哭?!」鄭允浩無奈的說,擰開瓶蓋,把水遞給他。

金在中有些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一把抓過瓶子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鄭允浩又開始擺弄他的手機了。

「電充好了?」金在中問。

鄭允浩唔了一聲。這荒郊野外的,也沒個充電的地方,好在有人英明的帶了充電寶。

「和好了沒?」金在中又問。

「喝你的水。」鄭允浩說,將手機放回口袋裡。這次換他閉上眼,側著躺到地上去了。

金在中靜靜的在他身邊坐了會,然後突然動起來。鄭允浩以為他要走,急忙睜開眼坐起來。動作大了,嚇得金在中一愣。鄭允浩見金在中還坐著,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有些尷尬,遂翻了個身,朝向另一邊。

片刻後,那件五彩斑斕的作訓服搭到了鄭允浩的身上。

「如果要睡的話,還是要拿衣服蓋一下。」金在中說,「這天已經挺冷的了……」

接著兩人就都不再說話了。

鄭允浩躺著,而金在中坐著,卻都是雙雙瞪著眼睛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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