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自十八歲那年正視了自己的性向後,鄭允浩身邊就從來沒缺過人。他和形形色色的人交往、上床,但是不會付出感情。他可以對你很好,以至於在你和他交往的日子裡,會錯覺的以為自己就是他的真命天子,但是對不起,如果要這樣算,鄭允浩的真命天子就實在太多了點。

在英國讀書的那幾年裡,鄭允浩玩得很瘋,瘋到有人覺得他可以接受群P,並對他發出邀請。可惜鄭允浩有輕微潔癖,覺得數人輪流插同一朵菊花很噁心——雖然那些他後來插過的菊花裡有可能也有被輪過的,可是只要沒有親眼瞧見,再加上杜蕾斯的貼心保護,接受起來就沒有負擔——所以鄭允浩不喜歡群P。但是,如果你給他的是一打處男,他倒是不介意玩一玩。

可是這年頭,哪來那麼多的處男?還是處男的,多半是個死宅,而且容貌抱歉。所以,那些標榜著絕對是真雛兒的,鄭允浩通常都是置之一笑,不會當真。反正他只是想找樂子,你是不是雛兒真的不太重要。

 

隨著年齡的增長,鄭允浩開始懂得收斂,偶爾還是會出去玩,但已學會了節制。然而某天,他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一眼看上去就感覺十分乾淨的年輕人。說他乾淨,不是說外表,而是那人的氣質和味道——他就是金在中,一個真真正正的雛兒。

第一次上金在中的時候,連鄭允浩這種久經沙場的老手都竟然會有一絲絲的緊張。這種情緒是金在中帶給他的。從頭到尾,金在中的身體就沒有放鬆過——他很緊張,也很害怕,搞得鄭允浩都有點無所適從。

鄭允浩習慣了在床上享受別人的服務,而不是他去取悅別人,但是金在中別說是服務了,連叫床都不會。除了一開始被人進入身體的那一刻有發出過一次悶哼外,之後都是一直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沒有煽情的喘息,沒有撩人的呻吟,更遑論讓人欲罷不能的技巧?可是鄭允浩那一次卻射得特別快,就像個毛躁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控制自己的欲望,在那副青澀的身體裡恣意的馳騁,然後飛快的沉淪。

這和他這個年齡的男人該有的沉穩嚴重不符,自繼承了鄭氏財團後就再沒有這麼失控過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就像是一個久旱逢甘霖的人,貪婪的,毫無節制的,抱著懷裡的人一遍又一遍的索取和發洩。

食髓知味的他甚至打破多年以來絕不找同一個人三次以上的原則,一連找了金在中好幾次。

 

可惜無論再怎麼喜歡,在鄭允浩看來這都跟童年的玩具沒什麼兩樣。新鮮勁一旦過去,玩具再好,最後的歸宿也只能是倉庫裡的一個小角落,很快會被他忘記,況且他從小到大就沒缺過玩具。

由於英國的合作項目出了問題,鄭允浩不得不出國一段時間。每天忙碌的工作和對付不完的應酬,還有英國同志酒吧裡那些作風大膽的性感尤物,讓他很快就忘記了那個年輕人——直到那天他們在電梯裡再次遇見。

走進電梯的瞬間,他就已經發現了他。在那嘈雜的環境下,在所有人都忙著用激動的表情和眼神表達對他的崇拜和仰慕的時候,金在中只是靜靜的站在角落裡,恬靜得就像一部讓人意猶未盡的老舊默片——直到他被人踩了腳,叫出了聲,電影忽然擁有了繽紛的色彩和悅耳的音符,一切又都變得無比生動起來。而這個時候,他也發現了他,目光相觸的刹那,猶如黎明前一閃而過的微光,雖然稍縱即逝,卻驚豔了這個世界。

 

 

 

鄭允浩將金在中的辭職信收進了抽屜,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驅車來到金在中的租屋,可惜老舊的防盜門嚴嚴的關著,敲了幾下沒人應門,顯然是屋子的主人不在。鄭允浩只得倒回到車上,寸步不離的守在路邊。一個小交警過來說這裡不能停車,請他把車開走,他充耳不聞。小交警警告他說再不走就貼罰單了,他才不耐煩的從錢包裡掏出一疊鈔票交給小交警。小交警說他藐視警務人員要告他妨礙公務,他索性給交通廳的副廳長撥了個電話,然後把電話遞給小交警。最後小交警實在拿他沒辦法了,過來過去權當那輛全球限量版的跑車是透明的。

 

可惜,那天直到天都黑盡了,金在中也沒有回來。

鄭允浩在路邊白白餓了一整天,還給氣了個半死,卻又偏偏找不到正主兒發洩,只得鬱悶的開車走了。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乾脆連公司也不去了,又來金在中家門口守株待兔,結果又是白等了一天。第三天,他收買了金在中家隔壁一個天天宅在屋裡玩電腦的小四眼,跟對方說如果金在中回來了就趕緊通知他,他必將重金答謝。小四眼以為鄭允浩是要捉姦,頓時來了精神,天天豎著耳朵聽隔壁的動靜,可惜一周下來卻是一無所獲。

金在中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鄭允浩不得已只得翻了金在中檔案上的緊急連絡人電話號碼撥出去,結果——尼瑪,居然是個空號——這臭小子竟然填了個假的電話號碼!!那瞬間,鄭允浩氣得差點把檔案給整個吃掉。看著檔案上的那張兩寸免冠照——那人微微上揚著嘴角,靦腆的看著鏡頭——不難想像當時的他正襟危坐在照相機前那略嫌侷促的模樣。

鄭允浩忽然就沒了脾氣,手指在那張照片上輕輕的點著,嘆了一息又一息。「小傢伙,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再不回來,我可就報警了啊。」

 

有的人就像是空氣,存在得那麼理所當然,所以從來不會有人注意到,非要等到哪天空氣忽然一下子沒了,才驚覺那有多糟糕。

鄭允浩已經習慣了有金在中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了使喚他,欺負他,以及聽完他吐槽後再反虐他。忽然一瞬間這些東西全沒了,他才發現日子原來也會有如此索然無味的時候。

不是沒想過金在中有可能是回家了——儘管金在中的檔案上沒有寫老家的位址,但之前鄭允浩曾聽他提起過那是西南的一座小城,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條街門牌幾號——但是,如果真的下定決心找的話,對鄭允浩來說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他只是不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這麼做。換句話說,他還是無法相信,金在中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竟然已經這麼重要了,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馬路和流光溢彩的商鋪,鄭允浩頭一次有了對某件事感到束手無策的挫敗感。

 

而命運真的是個很賤很賤的東西。就在你剛下定決心要放棄它的時候,它卻又突然跑出來撓撓你,接著轉身就跑,邊跑還邊回過頭來腆著臉的跟你說「來啊,來追我啊」。

鄭允浩就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

 

這天下午,鄭允浩正陪晟宇在醫院複檢。

醫生在給晟宇的手拍片的時候,他就百無聊賴的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不經意的一瞥,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穿梭的金在中——這傢伙正要離開醫院。鄭允浩愣了下,再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衝出了門診大樓。

可是生活不是電視連續劇,沒有男主角只要肯追,就一定能追得上的公車。

但是,金在中跑得掉,他的屋子跑不掉!鄭允浩想,急忙給晟宇的助理打了電話拜託對方待會送晟宇回去,又給晟宇發了短信說自己有事先走後,就驅車往金在中的家趕了過去。路上小四眼給他打了個電話,說隔壁那姦夫終於回來了。

鄭允浩在路邊停車的時候,小交警正在給另一輛違停的車貼罰單,看到他熄火下車,表情是說不出的糾結。

 

「您怎麼可以這樣呢?」

過道裡,金在中一臉無奈的看著房東太太。「咱們簽的合同還有半年才到期,您現在要我搬家,不是毀約嗎?」

房東太太掏掏耳朵,說:「你也可以不搬啊,只要你願意每個月多加五百塊的話。」

「可是合同裡明明就有寫合同期內租金不變啊。」

「年輕人,現在這社會一天一個樣,去年的物價跟今年的還能比嗎?你甭管合同上面是怎麼寫的,總之我現在這麼做,也只是為了糊口。不然你自己出去看看,現在這地段哪裡還有兩千塊能租到的屋子?!誰家的不得是三千起租?!也就只有我好說話些,才要你兩千五。」

「那照您這樣說,這合同簽不簽又有什麼意義?」

「是沒什麼意義,但是我也沒坑你啊。我都跟你說了,只要你願意加錢,我就繼續租給你,你要不願意,你可以搬走,我也沒逼著你非得租啊。再說了,這合同雖然簽的是兩年,可你這最後半年的租金不也還沒付嘛?!」

「沒來得及付是因為這兩天我不在啊,我沒說不付的。」金在中說,實在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離開了幾天,這一回來,就快連住的地方都要沒了。

「哎呀,你這個年輕人也是,怎麼就是說不聽呢?這就不是付沒付租金的問題。」房東太太不耐煩的說,「算了,我也不想再跟你廢話了。總之一句話,你要不願意加錢,你就搬走,大不了我把你的押金再連同五百塊的違約金給你就是了。就這地段這屋子,今天掛出去,明天保准一堆人搶著要,你不租,是你的損失。」

金在中見對方這麼蠻不講理,也知道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不禁急得團團轉,而房東太太卻還在那邊左一句「搬不搬」,右一句「搬不搬」的催著。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遠遠的橫插了進來。

「搬,必須搬,沒錢還佔著人家的屋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兩人聞聲,驚訝的望過去。就見鄭允浩正款款的朝他們走來,秋日的陽光在他的臉上投下了變幻莫測的光影。

 

 

 

 

 

Chapter 22

 

鄭允浩的忽然出現讓爭執中的兩人都有些愣怔。

隔壁的小四眼顯然是一直在偷聽過道裡的情況,所以鄭允浩才剛出現,他就把門打了開來,興高采烈的等著打賞。鄭允浩倒也沒有食言,眉毛都沒抬一下的就從錢包裡抽出一疊百元大鈔遞了過去,那分量少說也有好幾千塊。小四眼激動得都快哭了,他將錢小心翼翼的收好,接著往門口一坐,拉開架勢就準備圍觀鄭允浩收拾姦夫的精彩戲碼了。

房東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鄭允浩這派頭,就知道他是土豪沒跑了,但在真正搞清楚對方的意圖前,她決定先保持沉默,靜觀其變。金在中的態度則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方才面對房東太太的時候還好言好語略嫌謙卑,物件一換成鄭允浩後,口氣立馬變得不客氣起來。「你來幹什麼?!」他沒好氣的問。

鄭允浩不輕不重的瞥他一眼,說:「嚷嚷什麼?又不是來找你的。」接著對房東太太笑了笑,「聽說您的屋子要出租?不知道租金一個月要多少?」

金在中原本被鄭允浩那句「不是來找你」的話給噎了個心肌梗塞,現在一聽他竟然在關心房子的租金問題,不禁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底還隱隱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和金在中那一臉的嫌棄大相逕庭的是房東太太賠小心的笑臉,「一個月……呃……三千。」她說。

「嗯?!剛不是還說兩千五嗎?怎麼現在卻又變成三千了?!」金在中忿忿不平的問。

鄭允浩卻點點頭,說:「這樣吧,我給您四千,預付半年,再交一個月的押金,您看如何?」

金在中聽得目瞪口呆,敢情這傢伙是要跟他搶房子!可是他這個一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土豪為什麼要來跟他這一介凡夫俗子搶地下室?!「鄭允浩!你到底要幹什麼?!」他焦急的問。

可惜鄭允浩鐵了心的當他是空氣,壓根懶得理他,只繼續對笑得臉上都起褶子了的房東太太道:「但是我現在就要這房子空出來,不知您是否方便?」

「方便!絕對方便!」房東太太迫不及待的點點頭,繼而對一旁的金在中道:「欸,那誰,你看我這屋子已經租給這位老闆了,你就麻溜的搬吧。」

聞言,金在中氣得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他指著鄭允浩的鼻子說:「姓鄭的!你別太過分了!!」

鄭允浩聳聳肩,示意這與他無關,一旁的房東太太馬上仗義的鋌身而出。「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還不行嗎?!」她不耐煩的說,從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疊錢。「喏,瞧好了,這是你的押金和違約金,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拿著吧,別再賴在這裡不肯走了。」說著,一把將錢塞到金在中的手裡。

金在中緊緊的拽著那把錢,憤怒的朝鄭允浩撂下一句「算你狠」,就轉身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年輕人,這個社會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鄭允浩說,嘴角一勾,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金在中怒不可遏的道。

鄭允浩慢條斯理的說:「現在這個屋子的租客是我,不是你,你覺得你有權利趕我走嗎?」說完,看了眼房東太太,房東太太立馬幫腔道:「就是就是。」

金在中給氣了個半死,不滿的嚷嚷道:「那你們總得給我時間收拾東西吧?!」

鄭允浩笑著湊上來,說:「沒問題啊,我也可以幫忙的,反正大家都這麼熟了,你別客氣。」

金在中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看到鄭允浩的臉就想一大巴掌抽過去,遂乾脆當他是透明的,兀自轉身收拾東西去了。

鄭允浩卻是鍥而不捨的跟在他身後,一會兒問他這個收哪裡,一會兒又問他那個還要不要。見他不理自己,就乾脆把東西一股腦的全扔了出去,把金在中氣得差點嘔出二兩血來,最後不得不給他指派了點正經事做,才總算消停了些。

 

等他們兩人把東西全部都收拾完後,天已經黑了。

兩個大號行李箱和一個麻袋,就已經是金在中的全部家當了。本來嘛,按照鄭大老闆的意思,這些都應該算廢品,直接扔了才對——若不是金在中說他要敢動這些東西一下,他就跟他同歸於盡的話。

在一旁等得快要打起瞌睡來的房東太太見兩人總算收拾完了,忙不迭的迎向鄭允浩,一臉諂媚的說:「老闆,您看,這屋子呢也已經空出來了,這租金您是銀行轉帳呢?還是付現啊?訂金先付個一千塊就可以了。」

「我說要租房了嗎?」鄭允浩疑惑的問。

房東太太大驚,「欸,您剛不是說一個月四千,先預付半年嗎?!」

「我隨口說說的你也信啊?」鄭允浩說,微微一笑。「這年頭,不是連合同都不能作數了嗎?隨口說說的又怎麼能當真呢?」弦外之音自然是在諷刺房東太太罔顧合約,硬逼金在中搬家的事。「看來不只是年輕人,上了點年紀的也一樣很天真啊。」他說,極有風度的朝一臉難堪的房東太太笑了笑,就提起金在中的兩個行李箱,在小四眼沒能看到好戲的遺憾目光中,叫上金在中一齊離開了。

 

鄭允浩打開車的後備箱,將金在中的兩個行李箱放了進去,又打開車的後排座,將麻袋給塞了進去,然後對金在中說:「走吧,年輕人。」

「……去哪?」金在中問。

「回家。」

「這裡沒有我的家。」

鄭允浩挑眉,「裝傻是吧?」

金在中不說話,只是漠然的把頭偏向一邊。

「別固執了。」鄭允浩說,「你現在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嗎?」

金在中輕嗤一聲,「少瞧不起人了你。」他說,推開鄭允浩,伸手去扯麻袋。

「怪我沒說清楚。」鄭允浩歉意的笑笑,見金在中疑惑的回過頭來看他,才慢悠悠的說:「我的意思是,你要走,我不攔你,但是不管你去哪,只要是還留在這座城市裡,我就有辦法讓你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金在中一怔,怒火中燒的說:「你——」

「除此以外,我再提醒你一句。」鄭允浩沒給金在中說話的機會,微微一笑,道:「你的辭職申請公司沒有批,如果你硬要離開的話,按違約處理,根據合同規定,必須要支付給公司你目前月薪的五倍作為賠償金。你放心,法務部的同事比剛才那不懂法的大媽肯定專業得多,絕對會在你離職的五個工作日內,發一封律師信給你。」

金在中覺得自己簡直要抓狂了,「鄭允浩!你到底要幹什麼?!」他暴跳如雷的吼道。

「剛不是已經說過了麼?」鄭允浩笑笑,接著表情一變,目不轉睛的看著金在中,認真的說:「跟我回家。」

「……你不覺得你很奇怪嗎?」金在中氣極反笑,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口口聲聲的要我跟你走,我憑什麼跟你走?你以為你是誰?!」

鄭允浩挑眉,「憑什麼?」他反問道,似乎是在說這不明擺著的嗎?

金在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說:「是,我是喜歡你沒錯,可你不喜歡我啊。你不喜歡我,卻又要把我留在你身邊,這樣做難道不會太自私了——」金在中的話還沒說完,雙唇卻已經被人堵住了。

鄭允浩捧住金在中的臉,趁著對方愣神的空當,舌頭探進去,急不可耐的加深了這個吻。

金在中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反應慢半拍的人,可每每到了鄭允浩面前,總會被搞個措手不及。他猛的推開鄭允浩,一臉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幹什麼?!你瘋了你?!」他說,緊張的四下望望。還好當時天已經黑了,周圍又沒有什麼人,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他這才放下心來,用手背狠狠的擦著自己的唇,繼續殺氣騰騰的瞪著鄭允浩。

鄭允浩則意猶未盡的舔舔唇角,冷笑道:「你說得沒錯,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朋友了。」

金在中愣了下,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了一絲絲讓人難以察覺的落寞。「……知道就好。」他說。

鄭允浩卻忽然欺身上來,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嘴角彎彎的說:「因為我實在很難想像朋友之間要如何做愛和接吻。」

聞言,金在中又是一愣。下一秒,鄭允浩已將他攬進懷裡,輕嘆一息,說:「金在中,我們交往吧。」

如果說在此前,鄭允浩並沒有真正想明白金在中之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那麼今天當他看到人群中的金在中時,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害怕對方再次消失的驚慌,讓他徹底的醒悟了過來。

他想要這個人。

 

在經受了這一連串的刺激過後,金在中的大腦終於是當機了。

趁著他大腦重啟的這段時間,鄭允浩心滿意足的摟著他,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吃起了豆腐。

一陣涼風吹來,金在中打了個寒顫,大腦重啟成功。

眼下,他喜歡了好久好久的人,在他以為他們已經完全沒有可能了的時候,對方卻在跟他告白,是這個情況嗎?!

金在中死死的盯著鄭允浩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伸出雙手,捏住鄭允浩的臉,左右分別一拉。

鄭允浩一頭黑線的拍掉他的手,問:「你幹什麼?」

金在中狐疑的說:「……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不是。」鄭允浩說,反過來捏他的臉。「而且我剛才很認真。」

金在中點點頭,「看出來了。」他說,想了想,又問:「晟先生怎麼辦?」

鄭允浩沉默了會,說:「這個你用不著擔心,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

金在中繼續點頭,「所以,同樣的話你以後也會跟我說一遍,對吧?說你喜歡上了別人,要我離開。」

鄭允浩眉頭微蹙,沉默片刻,才說:「我不排除有這個可能,可是誰又敢保證自己能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你敢嗎?」

金在中搖搖頭,「不能,因為你的性格實在是太爛了!」他嫌棄的說,心裡卻在想,如果自己跟老天說他此刻已經快要高興瘋了,老天會不會生他的氣……畢竟不久以前,他才對天發誓說要忘了鄭允浩。

「以後我做飯,你洗碗,有問題嗎?」金在中又問。

鄭允浩為難的皺眉,「……洗碗就……」

「而且打掃衛生要兩個人一起做。」

「……年輕人,不要……」

「拜拜。」

「回來!」

看著一臉絕不妥協的金在中,鄭允浩無奈的點點頭。

看著一臉無可奈何的鄭允浩,金在中淺淺的笑了笑。

鄭允浩或許說得沒錯,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喜歡一個人不變到老,可是金在中想試一試,拉上鄭允浩一起,試一試。

 

 

 

 

 

Chapter 23

 

晟宇在鄭允浩的公寓門口等了很久,眼看天都黑了,鄭允浩卻仍舊不見蹤影。他有些焦慮,好幾次想給鄭允浩打個電話過去,卻都還是強迫自己忍了下來。要想留在像鄭允浩這樣身份地位和家世都無比顯赫的人的身邊,沉住氣是首要的,自以為是的死纏爛打只會適得其反,不但掉價,還會招人厭煩。這半年來,在和鄭允浩的感情博弈中,晟宇可說是絞盡腦汁,步步為營,千萬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否則所有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晟宇並不否認,他一開始接近鄭允浩確實只是想利用對方雄厚的財力為自己的事業鋪路,誰知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對鄭允浩動了真情。其實就鄭允浩本人和他所擁有的一切來說,擱誰面前都有著不可言說的致命吸引力。被這樣一個男人愛過寵過後,沒有一個人能瀟灑的說放棄。這就好比吸毒,嚐過以後,想再戒掉,會比死還要痛苦。

望著電梯門旁爬升的數字,晟宇有些微的失神。這二十六年來,他還是頭一次對一個人一件事如此的沒有把握,患得患失。在感情方面,他向來都是佔據主動無往不利的。像今天這樣傻傻的守在人家家門口這麼有失身份的事,放在以前他是絕對想像不到的。更別說如今的他是一個全國知名的演員,這樣的舉動只會讓人覺得荒唐,但是顯然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今天的鄭允浩很奇怪,面對他的時候心不在焉也就算了,後來竟然連一個招呼也沒打就扔下他離開了,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晟宇的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事實上,這周以來鄭允浩都有些反常,以前每天兩人都會通好幾次電話,可現在如果晟宇不主動聯繫鄭允浩的話,鄭允浩是絕對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晟宇沒有自信能夠讓萬花叢中過的鄭允浩能對他從一而終,他能做的只是竭盡所能的讓兩人的戀情保持新鮮感,偶爾尋求一些刺激,好讓鄭允浩別過早的覺得乏味。晟宇在這上面所花的心思不比琢磨演技少,所以他想不明白不過短短的半年,熱戀期都還沒過,鄭允浩怎麼就已經意興闌珊了。要知道,在他所有的交往經歷中,他從來都是率先感到乏味,提出分手的那個,無一例外。更別說在他們交往的這段時間裡,鄭允浩對他是何等的寵愛有加,以至於許多時候都讓他不得不相信,鄭允浩是真的想要和他定下來——如果他還像幾年前那麼天真的話。

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鄭允浩只不過還在為之前那事鬧彆扭?或者今天突然發生了什麼讓他不順心的事?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有點反應過度了,晟宇想,好笑的扯扯自己的頭髮。要知道,他可是通告一結束,連妝都沒來得及卸,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和他長期在人前塑造的優雅灑脫的形象可是大相徑庭的。

說起來也真是有些可笑,他和鄭允浩交往這麼長時間了,鄭允浩似乎待他很好吧?可他卻連鄭允浩的公寓鑰匙都沒有,要淪落到在門口蹲點的悲慘下場。

 

晟宇正琢磨著要不要厚著臉皮跟鄭允浩提同居的事,一直未曾在這個樓層逗留過的電梯隨著“叮”的一聲輕響停了下來。晟宇眼睛一亮,卻和電梯裡走出來的兩人一樣,一打照面就都愣住了。

晟宇看著走出電梯的鄭允浩和金在中,心裡縱然是驚濤駭浪,臉上卻仍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可算是回來了,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他說,好整以暇的環抱著雙臂靠在門邊。「鄭總是不是應該考慮給我一把這間公寓的鑰匙?總不能讓我每次都在門口蹲點吧?要被其他人看到了,還以為晟宇改行給鄭總當看門的了。」

晟宇這句話帶著三分的玩笑和七分的認真,卻見鄭允浩無動於衷,心裡雖然不甘,卻也只能趕緊變了話題。「今天看你走得匆忙,電話也是說不到兩句就掛了,還以為你是出了什麼事,現在看到你安然無恙的回來,我才算是放心了些。」他說,狀似不經意的瞥了一旁微垂著頭的金在中一眼。

「抱歉,白天確實有點急事。」鄭允浩說,見晟宇一直在打量金在中,便將話題岔了開來。「你今晚沒通告?」

「電視劇還有兩天就殺青了。」晟宇說,掏出一封邀請函朝鄭允浩晃了晃,調皮的笑笑。「導演說,作為投資方,鄭總如果能出席殺青宴的話,勢必會讓我們的劇在開播前就大放異彩,所以差我來跑腿,還請鄭總務必賞光呀。」

鄭允浩接過邀請函,笑道:「那些人我都不熟,去了不會很無聊嗎?」

晟宇說:「不是還有我嗎?」

「你是當晚的主角,到時候肯定會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晟宇癟癟嘴,「不過還好我有準備,怕那天真顧不上你,所以就邀請了燕子和小金。」他說,見金在中一臉的疑惑,就笑著對他道:「因為一直聯繫不上你,所以你的邀請函我放燕子那了,到時候你們也一起過來玩吧。」

金在中雖然有些受寵若驚,卻還是決定拒絕,誰知晟宇竟先他一步又補充了句「小金人這麼好,應該不會狠心的拒絕我的邀請吧」。前面已經說過,金在中向來不太懂得拒絕人,更何況眼前的晟宇又說得那麼的真誠,不得已,只好先應承了下來。

 

三個人在鄭允浩的公寓門口杵了老半天。晟宇見鄭允浩並沒有請他進屋的意思,心裡雖然有些不滿,但為了不讓場面變得太難堪,只好祭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口吻。「好了,相信你忙一天也很累了,我就不打擾先回去了,明早還有通告要趕。」他說,親昵的給鄭允浩理了理並不淩亂的外套衣領,並順勢吻上了鄭允浩的唇。

鄭允浩一愣,不確定要不要推開晟宇。就這麼一瞬間的猶豫,晟宇已經一口咬在了他的唇角上。鄭允浩吃痛,皺了皺眉,晟宇則適時的放開了他。

「這一口是你害我擔心的懲罰。」晟宇說,手指在他微腫的唇角輕輕的摩挲了下,然後又愛憐的湊上去吻了吻。「今天就先原諒你了,下次別再這樣了,害我擔心受怕的。」他說,美麗的藍色眼睛裡蘊含著濃濃的依戀和信賴,仿佛在說“我愛你,千萬不要辜負我”,害鄭允浩一早打好的腹稿忽然間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走吧,送我下樓。」晟宇說,拉起鄭允浩的手。

鄭允浩猶豫了下,將鑰匙遞給金在中,示意他先進屋,自己則陪著晟宇進了電梯。

 

金在中費力的將行李一件件的拖進屋,然後關上門,背抵在門上,閉了閉眼睛。

是不是幸福的夢都比較短?

前一秒那人明明還摟著他說我們交往吧,下一秒卻已吻上了別人的唇。

如果沒有去過雲端,又哪裡知道摔到地上有多疼?金在中不得不慶幸,老天在他飄得還不算高的時候,就讓晟宇出現一巴掌打醒了他,讓他可以冷靜下來,好好的想一想。

天知道當時的他有多希望晟宇可以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和鄭允浩一起出現,又為什麼要留宿在鄭允浩的公寓。他甚至卑劣的希望晟宇能夠風度盡失的對他破口大駡,那樣他起碼會少一些負罪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晟宇的豁達和得體襯得如此的卑劣和無恥。可晟宇沒有,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問過一句有關金在中的事。沒有聲色厲荏的質問,更沒有讓人難堪的大吵大鬧,言辭稱得上是大方得體,臨走前的那個吻更是害金在中平添了不少罪惡感。

晟宇表現得太無懈可擊了,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就連金在中都看出了鄭允浩的不忍——原來那個行事說話向來狠絕的鄭氏總裁也有不忍心傷害人的時候。

或許,答應交往的決定真的有些莽撞和自以為是了,才會像現在這樣搞得自己進退兩難,而又獨自難堪。

 

鄭允浩回來的時候,金在中正在廚房裡煮麵。或許是因為真的太累了,臉上滿是疲憊。

鄭允浩默默的在餐桌邊坐下,視線隨著金在中單薄的背影緩緩的移動。頭一次,他意外的發現原來金在中比他所知道的還要纖細和瘦弱,讓人想要擁在懷裡小心的呵護,而他也是頭一次遺憾的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這樣的資格。

金在中將煮好的麵條端到鄭允浩面前,上面還放著一顆糖心荷包蛋,看上去分外的可口誘人。「冰箱裡只有雞蛋和麵條,將就著吃吧。」他說,在鄭允浩的對面坐下,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執行著他們的計畫。「房間我就暫時先用左手的那間了,可以嗎?」他問。鄭允浩點點頭,沒有說話——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又接著說:「我想過兩天還是再去找找新的房子。」

聞言,鄭允浩手上的動作一滯。

「您說要和我交往,我相信您不是在騙我,可是在您跟晟先生真正整理好以前,我只能繼續待在原來的位置上。」金在中說,無奈的笑笑。「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長時間,真的,那樣太辛苦了,所以……可不可以別讓我等太久?」

鄭允浩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可最終也只是沉默著點點頭。微垂著頭的他不會知道對面那人在說出這番話時,有著一張何其悲哀的笑臉,世界上任何一位繪畫大師的畫筆都無法描繪出它的悲傷和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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