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5.1 四十七號檔案

 

藍久阿旎推開門,不出意外看到桌上紋絲未動的飯菜。金俊秀發泡的雙眼腫得跟核桃似的,一聽到動響,就投來仇視的眼神。藍冷哼了一聲,反問道:「你這是要絕食還是怎麼樣?」

「你跟鄭允浩一路貨色的,誰要吃你的東西了!你別指望我認錯!」

金俊秀強著嘴,沙啞的嗓音掩蓋不住焦灼的情緒。自龍眼底下被藍久阿旎抓住,又被動奔波著尾隨沈老鬼到阜莊村歷經了那麼一幕,幾日下來肚子裡就盛了幾口清水,說不餓那是假的,但怎麼也咽不下心中憤懣。

「金俊秀你記住了,我不像允浩,不跟你計較;更不是你哥,偏袒照顧你。只要我願意,分分鐘能把你拖坑裡埋了!」

興許是藍久阿旎的語氣太過森寒,俊秀不自禁縮了下脖子。他囁嚅了會兒嘴唇,輕鄙恨道:「你們這種人……就是……土匪!要不是鄭允浩……活不長了,你們還真想造反怎麼著?」

藍久阿旎身形一頓,忽然猛拽住金俊秀的衣領將人拉了起來。

「沈老鬼還跟你說了什麼?」

金俊秀大腦一陣眩暈,眼前發蒙,在藍的桎梏中無力地掙了兩下。

「說什麼?說你們要怎麼害我哥!」

「你什麼都不懂,就不要瞎攪和!」藍不失力道地反聲吼了回去,淩厲的目光尖銳得有些怖人。

金俊秀怔了怔,喉間一哽,眼角淚花霎時就委屈地泛了上來。他甩開藍的手,將桌上的瓷盤哐當掃到地上,在狼藉中不顧一切地罵道:「你們才屁都不懂!他就是我哥!我……我不要又看到他死掉!」

「……你知道?」藍有些許詫異。

俊秀垂下眼,不穩地晃了晃身子,怔忪著喃喃說道:「……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一個人在家,等爺爺和爸爸將哥找回來,可回來的時候他身子變得冰涼冰涼的,呼吸都沒了,我怎麼會不知道?」沒幾句話,俊秀本就腫得只剩一條縫的雙眼又開始往外滾眼淚珠子。「然後爸和爺爺說要帶他去看醫生……說看醫生回來哥的病就能治好了。後來……後來活著的哥哥真回來了……就是有點奇怪,好像是我哥,又好像不是了……他們都以為,小孩子不懂,不記事,可我明白這不對勁……」

俊秀哆嗦著唇,依然固執地說道:「其實到底發生了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哥還在,像從前一個樣。」

藍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也回憶起了十九年前那膽戰心驚的時刻,片晌後低聲道:「這幾天算給你個教訓,等會兒有人來接你。」

 

藍落下話不久,就聽到敲門聲篤篤作響。朴有天倚在外頭,在藍久阿旎開門的瞬間露出個笑容打招呼,調侃道:「沒想到啊,藍姐。還真是深藏不露!」

對他的揶揄不作理會,藍讓開身子示意朴有天進門。

「他大爺的!這山窪窪地方可找死我了。」

朴有天邊進門邊抹了把脖子,一手濕汗。還沒等他對俊秀招手,後者就驚喜地湊過來,迅速緊貼在有天身後,更不嫌棄他汗涔涔的皮膚,直接死拉住他胳膊。

太陽簡直打西邊出來了,朴有天哭笑不得地一樂,拍拍俊秀手背,安慰意思少,幸災樂禍的成分多。但金俊秀那淚眼腫得視野都快成一條縫了,哪顧得上這些。

藍久阿旎本不耐地擺了擺手,卻在有天轉過身後又將人喊住了。她細眉蹙了一下,遲疑著開口道:「我無意間知道,卡庫似乎插手庇護了你父親,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有天一驚,忙問細節。藍簡略地回他說:「要對你父親不利的是古炎浚的人,這讓我不得不多在意幾分。當初火山口森林的事情過後,封閉雲臺山是跳過地方而直屬中央傳達的命令,我也並沒發現有什麼線索牽扯到你父親。因此這一回,我估計他也是無辜被牽連。聯繫到他出事前幾天卡庫曾派禮與古炎浚會過面,我猜其中蹊蹺必然跟卡庫有關。只是我無從知道那孩子在盤算什麼。」

 

俊秀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見有天神情凝重,回去的路上也沒有多問。令俊秀納悶的是,有天帶他進了個廢園子。院正門已被水泥封死了好幾層,兩人還是從側牆的窄縫間委身鑽過去的。俊秀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滿目雜草的地方,天還未暗,就覺得陰森森的。他不禁小跑兩步趕上有天的步伐,張望之中瞅到被封的漆門,上頭還殘留著錫環沒被掰掉的把兒呢。

金俊秀一個激靈記起來了,扯了扯有天手臂,小聲驚道:「這不是那什麼被封的王爺府嗎?他們說這兒鬧鬼啊!」

「噓——!」

朴有天忽然猛回頭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拽了俊秀一把,小心翼翼指了指兩人前方,湊過頭來悄聲說:「看到那口井了嗎?」

聽到朴有天吹到他耳邊的氣音,金俊秀驀地泛了一身雞皮疙瘩,懵懵懂懂點了下頭。

「我跟你講哈,當年北洋軍推翻清政府不久,這府裡的靖王爺就被抄家了。這末世王爺哪受得了家道落敗,性情突然大變,瘋瘋癲癲的。結果啊,在一個陰煞深重的夜晚,他將一家老小,上至百歲老太太下至未足月的嬰兒,總共幾十人口,統統毒死了!」

俊秀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直直的,一眨不眨。

「靖王爺將幾十具屍體一個疊一個,都埋在了……王府院子裡。」朴有天說著,視線緩緩往下移。

「然……然後呢?」

「有了這些人陪葬,王爺自己隨後就自殺了!」朴有天的表情此刻格外豐富,配合緩緩的聲速,他揚了揚下巴指那井,虛眯著眼繼續道:「喏!就在那口井裡。」

金俊秀重重咽下一口唾沫,被蠱惑得拿眼角去瞅。過深的荒草在那口井周圍投下模糊的陰影,團團晃動。俊秀盯久了,只覺得那死寂的井口在融化蔓延,仿佛有什麼東西迫不及待要從裡頭爬出來。正驚恐之刻,聽到朴有天突然高分貝怪叫了一聲,嚇得金俊秀哆嗦著打了個顫。

「哈哈哈哈哈!」

朴有天猛然爆發一串大笑,捂著肚子簡直直不起腰來。

「你個傻逼居然信了!」

俊秀沒回話,似乎真嚇傻了,只顧呆愣愣地盯著朴有天背後的那口井看,而神情卻越發驚悚起來。

「不……不是的……那裡……」俊秀結結巴巴嗑出話來,舌頭都捋不直了。

有天輕哼了一聲,調笑著問道:「露出這表情幹嘛?你還想逆襲嚇我啊?」

然而朴有天自己說完這話就後悔了,他分明也聽到身後傳來窸窣的響動。結果一轉過頭,就看到真有個昏暗的影子從那口井裡慢慢顯出來,露出了半截身子。

四周空氣驟靜,朴有天心裡發毛,嘴還因一時的吃驚半張著,更別談金俊秀了。那黑影似乎感受到了聚焦於他的視線,突然就停下了動作。

「幹嘛?」

從井裡爬出來的傢夥聲音清冷幽淡。

「我操你大爺的沈昌珉!」朴有天只愣了一秒不到,就回過神來,隨手撈起一塊碎石子擲了過去,恨不得將那傢夥砸回井底。可惜沈昌珉輕輕偏過身就躲開了,一副看猴戲的表情等朴有天發作完,然後才開口道:「暗房的門離這裡太遠,我把出入口整改到井下了。」

原來沈朴二人借用廢棄的靖王府地下室搭了個暗房沖照片,剛好這地方有鬧鬼的傳聞做護盾,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朴有天嘴裡罵歸罵,還是無奈地豎了個大拇指,搖頭道:「當家的,你牛!」

金俊秀一見沈昌珉都出現了,不禁急問:「我哥呢?也在嗎?」

「你哥讓我先照顧你幾天。」朴有天敷衍說著,拉起金俊秀就往井口方向走。

俊秀一尋思,琢磨著不對勁,忙質問:「他要去昆侖是不是?」

見朴有天那表情算是默認了,俊秀煩躁地甩開手就要往外跑。有天卻一把拽住其後領,嚷道:「哪兒跑哪兒跑?你哥決定了的事,別人勸得動嗎?」

一句話就將俊秀說癟了,他不情願地被朴有天拖了幾步,悶不做聲。三人一路快走到暗室門口,朴有天才將人鬆開。

暗室雖然罩了紅光,對於初次進來的俊秀還是太昏暗了些,他摸索著扶在門邊的櫃子旁,顯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也讓他止步。桌角上胖乎乎的機械鳥被俊秀不小心碰到,竟晃晃悠悠跳了兩跳,笨拙的模樣一下就將俊秀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朴有天下意識掃了一眼,樂得他安靜。

相紙已經被晾得差不多了,兩人等了會兒卻依然沒見顯示出什麼東西來。朴有天也覺疑惑,納悶嘀咕:「難道不小心曝光了?」

正一張張查看的沈昌珉卻有所發現,他收了兩張曬乾的相紙下來,雖然是大片空白,但角落處依稀有東西洗了出來:一個數字47框在黑白的方形物裡,還夾雜著模糊的字跡。朴有天湊上去仔細辨認了會兒,心中冒出個大膽的猜想,待到相紙上的影像完全定形,才敢確認,訝異道:「這好像是國家檔案館的舊印章啊!中間這手寫的數位是檔案編號。」

「你確定?」沈昌珉挑了挑眉。

朴有天這才將藍久阿旎對他透露的事情跟昌珉細細闡述了一遍,過後分析道:「既然這份資料很重要,我不覺得我爸有能力進中央檔案局拍出來,更何況這筒膠捲太老了。因此這東西就算不是古炎浚的,也應該和他有莫大的關係,可能陰差陽錯落我爸手裡了。但我始終想不明白的是,那小伯爵為什麼要插手。」

沈昌珉垂著眼緩緩點了下頭,似乎也異常在意這個問題。他掃了圈幾乎全部空白的相紙後,與朴有天來了個心照不宣的對視。朴有天默契地讀懂了,拍了拍昌珉肩膀,佯作嚴肅地沉吟道:「兄弟,這可是竊取國家機密,風險不一般啊……」說到這,朴有天嘴角徐徐闊出一個興奮的弧度,轉言道:「這種酷炫的事情,當家的肯定要帶上我啦!」

金俊秀正左右打量著他們,就收到兩人一致投過來的眼神,下意識預感不妙,小小退了一步。朴有天勾勾手指,唇線一抿,痞著聲音問:「傻秀,自己選吧,是要同流合污還是被滅口?」

「你們難道要……」

偷進國家檔案局?

 

 

要進中央檔案館看普通的資料其實並不難,一個申請和批條就可以了。但很明顯這個編號為47的檔案是屬於秘密以上級別的,不是特殊人物自然無法接觸到了。

沈朴兩人當下決定先將檔案館的安保系統摸個清楚再說。打著查看歷史工程土地情況的旗子,朴有天駕輕就熟地以國土局名義造了張假批條。和檔案館利用部聯繫過後,沈朴兩人裝模作樣地帶著紙筆來做功課了。

沈昌珉這輩子頭一次打領帶,西裝革履的模樣他自己雖彆扭,朴有天卻連連表揚說好看,還一不做二不休把人頭髮也給修理了。秉著板寸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倆人孿生兄弟似的頂著寸頭就出發了。沒想到,居然吸引了公車上不少的視線,尤其是沈昌珉那筆挺的身材配上不苟言笑的樣貌。朴有天桃花眼掃了一圈,心裡頭竟有幾分得意。但萬幸檔案館建在北京西郊,一鳥不拉屎的地方,這才杜絕了過於打眼引起的不必要麻煩。

待足以看清檔案館的遠貌時,兩人已經從下車的地方走到西山山腰了。四周具是滿滿當當的白楊樹,荒涼的公路上就只三兩個給掃墓人賣花的小販。中央檔案館一如它名字的肅然,石砌的青灰圍牆幾乎十米多高,還有層疊的鐵絲網罩在上頭。幾個武警森嚴地把守在大門口,想必審查過程也是繁複至極。這氣氛實在不簡單,就差沒在外頭拉上“海澱看守所歡迎您,爭做社會好公民”的橫幅了。

 

「二、十二、九點鐘方向,三個球機攝像頭。」沈昌珉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卻迅速將環境情況收攏於心。

在門衛處登記並出示證明後,從大門到利用部門口短短十來米竟過了三道武警審查,連裝幌子的紙筆都被沒收了,說是檔案館會備給他們。聳立的各個建築從外表看來,都還保留著民國時期的風格,只不過裡頭就完全是另一翻高科技天地了。

「呃……請問後面那一棟樓是?」

帶兩人進來的女職員白白胖胖的,塞在黑色高跟鞋裡的腳背拱起緊繃的弧度。女人聽到朴有天的問話,一下子就回過頭來,似乎很是警惕。她瞪得渾圓的眼珠子讓朴有天想到嵌在大杯香草聖代上的巧克力球。

朴有天腦袋一轉,透過窗戶指著那棟樓,慌忙感嘆道:「那樓!羅馬愛奧尼柱式構圖很精准啊,整修的時候磚混結構改了的吧,不錯……否則承重性能不太好。哎喲您看,不好意思啊……職業病,職業病。我吧是學建築出身的!」

女人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還露出幾分戀慕,隨後在朴有天打開話匣子的過程中,很快便告知了那是檔案保管部。沈昌珉跟在最末挑了挑眉,在女人將他們領到房間並離開後,以意味不明的眼神好好打量了朴有天一下。朴有天捋了捋頭上短毛,欠揍地哼了句:「當家的不用羡慕我。我朴爺誰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啞巴嘴裡也能套出話來!」

沈昌珉沒有搭理他,將桌上摞好的空白紙筆一股腦塞朴有天手裡,指著幾十盒牛皮箱,說:「抄吧。」

朴有天誇張地呲牙咧嘴,做口型道:「真抄啊?」

沈昌珉瞥了眼斜上角的攝像頭,繞了半圈背過身來,衝著朴有天輕聲回道:「功夫要做全了,不抄出去了怎麼交代?」

朴有天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接過手,隨手翻開檔案夾就龍飛鳳舞起來。

沈昌珉從視窗打量了一下保管部與利用部的距離,這幾十米要怎麼跨過去還真成了難題。從剛才警備的審查可以看出,別說將東西帶出去,就是帶進來也艱難無比。更何況,無論哪個部門門口都有武警和車輛把守著,隨時待命。

「你先前說他們整改了磚混結構,會不會只是加厚了混凝土?」

如果真是這樣,則說明牆體沒有遭到改造。由於以前的磚混結構大多數牆都必須承重,若是沒有拆除,那麼與之相連的地下管溝結構也應該仍與原來一樣。至於工程結構圖,無疑夾在兩人面前成堆的資料裡,這一點若是成立則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你這麼一說,很有可能啊!」朴有天大為讚賞,眼睛倏地發亮。

「可惜現在沒有工具。」

沈昌珉說著,走到攝像頭唯一的死角處,摸了摸瓷磚縫,似乎想探探有多厚。

「誰說沒有啊?」

朴有天翹起嘴角,悠哉地從中指上摘下悶騷的鑽戒,拋了過去。沈昌珉一愣,條件反射地接過,略有驚訝。忽略朴有天自詡得意的笑容,沈昌珉用鑽石順著牆縫磨開混凝土層,發現果然不厚。兩人一喜,忙在雜亂的資料盒中開始翻找起來。

中央檔案館的前身是國家檔案局,五九年重新開建的。有了時間座標,兩人沒多一會兒就找到了設計草圖和工程管溝剖面圖,各謄抄了一份。

 

第二日再過來的時候,審查程式依舊不減,但熟悉了沈朴兩人的胖女人態度顯然和悅許多,也不糾結紙筆的事情了。然而這一回,在她轉身關門的時候,朴有天拂了拂手,從女人肩上將靠她一路攜進來的隱形耳機握回手中,這也是檢查過程中唯一可抓的漏洞了。剛通好耳機,就聽到俊秀在那邊小心地詢問事情如何了。

「沒問題,成功進來了。」

俊秀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他坐在暗室裡按朴有天教的步驟遠端操作,指尖有些出汗,緊張道:「那我開始置換監控錄影了!你們小心。」

在檔案室良好的隔音效果下,兩人憑著幾根卡森鋼釺筆成功撬開了地基。就在十幾分鐘前,有天還憑著這玩意兒明目張膽地在門衛那裡簽過字,疏忽了的安保人員哪裡想到這是鋼釺。

管溝裡亂七八糟的線路交錯,兩人小心翼翼避開,順著腦中已記得滾瓜爛熟的路線直接摸到了檔案保管部的房間底下。在將上面有人活動的跡象一一排除過後,沈朴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竄了出來。幾秒前通過耳機交代了俊秀一番,保管部一樓的監控也都瞬間轉入預備好的錄影狀態。兩人大致推算了一下,古炎浚在青海湖出事是88年,膠捲的源頭不可能比這個晚,於是沈朴只好從88年開始倒著翻查起來。

「這是……調查申請?」

在沈昌珉詢查關於“47”的任何蛛絲馬跡的時候,有天卻被88年的部分資料吸引了視線。由於青海湖是突發事件,朴有天猜到資料不會多,果然唯有的只是事發前古炎浚的一紮手跡。

「去青海湖是他發起的?那變成如今模樣還真是諷刺。」

「不簡單……這個好像是密信。」朴有天小聲回著,他快速掃了幾張內容,總結道:「上面先是古炎浚報告說青海湖出現異端,新四軍第四師訓練不得已暫停,似乎與當年昆侖的考察有所關聯,如不解決,恐怕還會對正在進行的“運動”產生危害。」

「昆侖的考察?」

「嗯……」朴有天皺著眉心,繼續翻看道:「回覆他的不知道是誰,估計是上級,希望古炎浚務必保證“運動”的安全進行。說這是以考察隊犧牲換來的成果。」

「不對,這些檔案編號是被覆寫過的。連印章都不一樣。」沈昌珉終止了他那邊漫無盡頭的翻查,轉頭對朴有天道:「你那後面還寫什麼了?」

朴有天一行行看到最後一頁,突然背脊一挺,振奮起來,指著手中紙張念道:「這人最後說:手書已接多日,敬悉而久未作復。於昨得知齊老亦病逝,至此考察隊人員所剩無幾,不禁唏噓……四十七號檔案裡隊員資料俱全,想必於你有益。青海湖一事,煩以盡心。切切勿忘,能從昆侖回來,正因為沒有踏入神地。」

沈昌珉點點頭,恍然悟道:「這麼說來,47號檔案就是指昆侖考察的資料了?」

朴有天不知又翻到中間哪一頁,說:「應該錯不了。你看這兒,因為文革後資料被重整,古炎浚還特意找這人要查看檔案的批准,估計就是指47號檔案,我猜他是那個時候偷拍了一份。然後還有張古炎浚手寫的考察隊名單,大半都劃了斜杠,估計都不在了。」

「把名單背下來。」

「啊?!」

沈昌珉沒搭理他的怪叫,自顧掃了眼房間,緩緩思慮道:「文革之後檔案館的確做了翻新,才會一個機構兩塊牌子……難道說……」

沈昌珉還沒嘀咕完,就自顧敲了敲牆壁。他順著牆根一路摸索,在西面停了下來,聲音明顯有了變化。兩人合力將靠牆的檔案櫃移開,果見暗門出現在了眼前。

 

 

 

 

 

 

 

Episode5.2 摸金校尉

 

像冰棱一般鉗著自己的手還在加重力道,金在中摳在地上的指甲因太過用勁而已劈裂了,砂礫混入硌進傷口裡。他眥著充血的雙眼死死盯住壓在他上方的人,身體卻保持一動不動的姿態,因他右胸口上方正垂著筆直的刀尖。

「你最好能保證殺死我,否則……金在中這個名字,除了我不會再屬於其他任何人!」

鄭允浩的臉在他眼裡倒映過無數次,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專注而漠然。金在中動了動喉結,吼出來的話牽扯著火辣辣的力度:「你捅啊!」

鄭允浩依言緊了緊手心的匕首,然後微微抬起,另一手的虎口處還殘留著身下人胸膛的溫度。他緊盯著金在中的雙瞳不到一秒後,肘臂忽地使勁,便兇猛刺了下去。

 

「啊——!」

突如其來的顛簸將金在中從睡噩夢中拉了回來,他訝異發覺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並接收到前後乘客聽到驚叫而投來的詫異眼神。

「怎麼了?」

鄭允浩沉著的聲音一成未變,仿佛是道強心劑。金在中驚甫未定地往下移了移視線,發現男人的手臂正被自己無意識抓得緊緊的,掐出幾道紅印來。訕訕鬆了手,金在中沒有答鄭允浩的話,卻略顯恍惚地朝窗戶外頭望瞭望,嗓子乾澀發緊,似乎還沒有從夢中緩和過來。

「這是到哪兒了?」

「格爾木,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到昆侖山口了。」鄭允浩輕聲答著,複又捏了捏金在中手心,不解地問:「暈車?」

金在中回望向他,目光灼灼的,欲言又止半晌卻只是搖了搖頭。太過真實的夢境無疑傳來極其不妙的預感,金在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重重捏著礦泉水瓶一口氣給自己灌進去小半瓶水。恰好此時,巴士在西大灘停下,小做休憩。鄭允浩跟後座的楊老爺子打了聲招呼,便拉著金在中下車換換氣。

 

由石灰到謐藍的漸變,從腳下的公路開始一直延伸到朦朧的天際。分明是荒漠,但濃稠的色調像是被蒙上了好幾層的油畫,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仿佛剛踏上路,便匍匐在這片土地腳下了。而與其厚重相匹配的,則是寒冷稀薄的空氣。

金在中眺望著遠處橫穿而過的青藏鐵路,忽而記起現下應是七月末,已值盛夏。而自己正縮成一團,歪在鄭允浩旁邊,了無生氣。

「鄭允浩。」金在中仰起頭喊了一聲,並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站著的人,見他緩緩也蹲下身了,才吸了吸鼻子,問道:「我要是……現在臨陣變卦,你會把我抓過去不?」

鄭允浩瞅了瞅他凍得輕微發紅的鼻尖,湊過頭去悄聲笑道:「哥會把你就地辦了。」

金在中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撇了撇嘴,賞給鄭允浩一肘子。他側埋下臉來悶聲悶氣說道:「我狗肉上不了正席,現在特慫,你別逗我……」

略微沉默了會兒,鄭允浩帶著溫熱的掌心撫上金在中腦袋,揉了揉,沉聲道:「還記得地下森林裡的事嗎?只要你不逃避,也能獨當一面做得很好。你是宿命論,但我不同。我認可的唯有努力,哪怕零星半點或者根本看不到結果,也必然有它努力過的意義。現在誰都不清楚這件事應該怎麼辦,你若是一開始就逃避了,和舉白旗投降有什麼區別?」

「哪有……在地下森林裡頭的時候分明是因為有你才……」

「不要依賴我。」鄭允浩突然神色認真地打斷他。「除了自己,誰都不要相信,否則就是在賭運氣。我可能突然就死了,也可能下一秒就背叛你,有些變數不是說我個人意志有多堅定就能控制的。」

金在中明白鄭允浩砍斷他的退路而逼他來昆侖,有一部分是出於好意的動機,佔多少比重就不得而知了。但下定決心與著手行事之間還是有心理差距的,自己的動搖也在意料之中。他歪了歪腦袋,凝視鄭允浩半晌,最終沒能說出什麼話,只是無奈地垂頭嗤笑了一下。正這時候,從遠處卻走來三個人一瞬間吸引了允在的注意力。

為首的兩人一胖一瘦,對比鮮明,正不耐煩地交談什麼。而跟在他們後面的還有個垂著頭悶不做聲的矮子,只翻來覆去倒騰著手中的打火機。三人步伐緊湊,經過允在身邊時,那矮個子男人敏感地抬頭望了過來,亦或許說瞪過來更為合適。

金在中一怔,裹緊著身上的衝鋒衣站起身來,眉頭緊皺。他錯開與那男人交匯的眼神,餘光卻一直隨著他上了身後的車。這輛巴士裡幾乎都是拼車的遊客,而到現在這時候才上車不免有些奇怪。

「那男的是四白眼,小心點。」(面相上有四白眼者頭腦靈光、反應快、極聰明,但不論男女皆心狠性暴,為人偏於邪惡)

不是金在中多想,而是相由心生這話不假,況且現下不得不警覺些許。不多時聽到司機的吆喝,兩人便上了車,發現那三人也選了靠後的位置,就坐他們左邊,隔一過道,估計是看巴士後面就一瞎老頭,於是沒在意。

「……老丁上回那才叫牛,開著保時捷踩盤子!看看咱這回,多埋汰人吶……」

那胖子滿臉的抱怨,如此嘀咕小半天,最後還是那瘦子一記冷眼制止了他。

「少閒嘎嗒牙,前頭巡查的都打點好了?」

「您就放心吧哥,沒問題。」

金在中一聽到巡查兩字,心裡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楊老爺子,果見他緊了緊橫擱在腿上的背包。

「有哨兵檢查,怎麼辦?」

三人是帶著小在中屍體的,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才一路折騰坐旅車,卻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鄭允浩也正愁著,忽見楊易清點了點盲杖,示意他俯下身來。楊老爺子附到允浩耳邊,小聲道:「那幾個是摸金的,估計有點門道,想辦法跟他們搭上夥。」

 

這邊其三個正琢磨著,金在中卻發現那夥人也噤了聲,而其中的矮個子男人不知道何時竟瞟眼過來。不一會兒,那人假意起了個身,隨著巴士的起伏搖搖晃晃地跌撞了兩步,眼看就要往楊老爺子旁邊倒過去。鄭允浩眼疾手快地從楊易清腿上拎起背包,在空中旋了小半周扛到自己身上,沒讓那人碰到。而金在中則順勢彎腰,將男人托住,冷聲道:「車顛,注意著點啊。」

矮個子直起身,以冰涼的語氣道了謝,這才慢吞吞地從擱物架上自己的行囊裡頭掏出一瓶水坐下來喝。而他旁邊那對兄弟見狀卻揶揄地淺笑了笑,心照不宣地與允在他們交換了個眼神。鄭允浩估摸著對方是誤會了,心下一動,乾脆抽身過去那邊坐下,並遞過菸打了個招呼。

「咱們一個偷一個盜,不是同行,也算有幾分交情吧。」

鄭允浩是向著那瘦高的哥哥說話的,這三人中誰主事,明眼人一看便知。瘦子怪笑了一聲,抖了抖菸灰,瞅著那背包道:「這玩意兒油水怎麼樣?」

「擔多大險,賺多少錢唄。」鄭允浩聳了聳肩,笑說,「這話恐怕也不用我提,你們那可是擔命的。其實啊,咱這兩行挺像的,別的也甭怵,就怕吃私。」

「這理可對了!」胖子說著,高興地啜了兩口酒,又將扁平的鐵酒壺往鄭允浩面前推了推,鄭允浩正準備給面子地意思半口,到手的壺卻被人脫手抽了出來。

「說多少遍了,喝酒誤事。」果不其然是金在中的聲音,還一屁股坐了過來。

鄭允浩無奈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是我表弟,你們喊他小金就成。那邊是咱老爺子,別看現在瞎了,經驗可足著。你們呢,三兄弟?」

見矮個子男人終於抬起頭來,鄭允浩又繼續疑惑問道:「這位有點不像吧?」

「戶塚,打個招呼唄!」胖子揚了揚他的雙層下巴,隨口道:「咱兄弟倆跟他搭過幾次夥,這傢夥一天屁都不放一個,不過技術倒硬朗,蘑菇一挖一個准。」

「日本人?」

「可不是嘛!」胖子說著從外兜掏出一把瓜子,直接就嗑起來。

見那日本人正盯過來,鄭允浩瞥了他一眼,笑道:「我弟說你四白眼,先前我還納悶呢,現在可算明白嘛意思了。」

「你弟還懂看相?」

瘦子將手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雙狹長的眼睛動了動,轉到金在中臉上。

「實不相瞞,其實以前也算跟老爺子混過相地這行。」不用鄭允浩解釋,金在中就開口了。「他一個日本人,底子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好嗎?」

「哎呀媽這我可得說句公道話了。」胖子又多起嘴來,厚嘴唇禿嚕著瓜子皮。「誰有本事誰是爺,別瞎整民族歧視那套。」

「我還就歧視了。」

金在中輕蔑地吐了一句話,緊盯著戶塚那男人,似乎不惹惱人不甘休。

氣氛尷尬了半晌,戶塚終於開口,佯作平靜道:「歧視什麼,你們不是有句老話嗎,不知扶桑不稱風水。」

金在中嘖了一聲,擺擺手道:「可別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就算我們現堪輿界吹水的比幹實事的多,退一萬步說吧,那扶桑也不是指日本,咱祖宗認可的是墨西哥瑪雅人,跟倭國沒半點關係,誤傳懂不懂?」

「你弟嗆火藥了?」胖子推聳了一下鄭允浩,接著神秘兮兮地湊到金在中這邊。「別不信他啊兄弟,看在你也算自己人,我跟你講哈,他有地——眼——!」

「地眼?」金在中挑眉反問道。

聚神聽著這邊動態的楊易清愣了愣,突然打破沉默開口:「呵!地眼望氣,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還沒真見過傳說中開地眼的人。難不成這次你們找的坑是他靠地眼探的?」

「就知道說了你們也不信。」胖子樂呵呵地翹起二郎腿,看好戲的模樣掃了戶塚幾眼。後者也沒有多在意,卻將視線轉到楊易清臉上。

「小說看多了吧,還地眼……」金在中趴在椅背上,好笑說道:「當真有人能不探星斗,不分定向,憑千里之外望氣點穴呀?那你倒是說說,這回點了個什麼穴?」

靠窗的瘦子正欲出聲阻止,戶塚卻已被激得脫口而出:「番鬼局。」

隨著金在中微妙的神色變化,鄭允浩也假做出個震驚的表情,凝固了三秒,即便他根本沒明白什麼意思。

「難怪……原來是這樣……」楊易清嘀咕著,他身形一頓,額頭因激動泛起細密的汗珠。

金在中思索片刻,質疑道:「番鬼局終日雲遮霧,是一品封王龍格,極貴之地,我怎麼看你也不像有緣人,難不成真開了地眼,直接看透雲霧?」

「我自然知道識番鬼局難,信不信由你們。」

戶塚不再多說,金在中心下卻著急了。所謂番鬼局,不單單指一個地穴,而是大型的山龍地局。和普通龍穴靚麗的秀峰景色不同,番鬼局乍眼看去勢局混亂不堪。從龍起祖到番鬼局結穴,支脈又分支脈,疊疊纏繞,只為形成五重羅城五重關砂,將中間帝王穴護得死死的。這種局天下少有,祖山遙遠到難以尋找蹤跡,當今唯一能肯定的一個番鬼局是在廣東,由清朝的風水宗師本地姜先生留過題。這寶地常年霧鎖煙迷,常人實在無法一睹真容。

而番鬼局的狀況與楊易清記憶中的昆侖洞恰巧符合——辨不清真正的方位,似乎隨時消失又不經意地出現。

 

「原來如此……」楊易清低下頭又緩緩呢喃。他早應該想到的,若早察覺,當初考察隊也不會犧牲那麼多人。

「愈吉愈凶,你們這趟啊,有去無回了。」

楊老爺子的話重重一落地,那三個人都發了一陣懵,頓了頓動作。瘦子察覺到不對勁,搭在膝蓋上的手緩緩縮了縮,可鄭允浩當機立斷拔槍的速度比他更快。

「你們不是偷獵的。」

瘦子晚了一步,只好將手乖乖放回身前。

「幫我們混過哨兵,番鬼局我們帶你進,保證讓你不走空。」

「哼,用不著!咱仨人已經齊了!」胖子抖了抖腿,惡聲惡語的。

「呵,是嗎?」鄭允浩勾了勾嘴角,手腕一動就迅速將手槍調了個頭。戶塚還沒有反應過來,後頸就被重重一砍,直接暈過去了。鄭允浩衝著傻眼了的胖子低聲道:「現在你們差個校尉,這鍋支不起來,打眼了可得不償失。」

胖子粗粗噴了兩口氣,脖子都憋紅了,正要跳起腳來大罵,他哥卻伸手攔下了。

「幫你們混過去是可以,不過你們總該亮亮身份吧。這不清不楚地下洞子可犯了大忌。」

眼瞅著昆侖口快到了,金在中著急道:「別顧慮了,我們不圖你一分財!」

一出口,金在中就感到說錯話了。單為圖財還能讓人踏實點,現在這話的潛意思難不成是不圖財要害命嗎?果不然,鄭允浩咂了咂嘴,衝著金在中後腦勺輕拍了一下,示意他快閉嘴。

「咱老爺子姓楊。」鄭允浩賭了一把。

那瘦子聽得這話,眯了眯眼,臉色果然有所變化。盯了鄭允浩半晌後,他一咬牙,拍拍他弟,輕聲道:「把戶塚藏到椅子下面去。」

這夥算搭上了,允在二人鬆了口氣,幾人合力剛把暈過去的戶塚藏好,巡查隊的就上車了。金在中只見那瘦子對著賄賂過的綠軍裝使了幾個眼色,他們就只在車尾隨意晃了兩下,便調頭下車了。即使是這樣,在背槍的哨兵與他擦肩而過時,金在中還是感到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關於番鬼局的事,鄭允浩隨後聽在中講解了個大概,不禁發問:「老爺子,這個番鬼局是不是當年……」

楊易清點了點頭,喃喃道:「是真的,應該沒錯,就是換回在中的地方。唉,五十多年前我若是看出這點……」

「五十多年前?」金在中遲疑問道。

楊易清深吸了口氣,點頭回答:「若不是來過,我哪裡會知道鏡面人這個法子呢?不過還記得這事的人,早已所剩無幾了啊。」

「那您當時為什麼會來昆侖?」

楊易清沉默了許久,久到金在中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這時卻聽到老爺子啞著嗓子道:「我還記得很清楚,那是一九六零年啊。顧將軍請我出山,參與昆侖的考察。同行的一共有二十幾個人,我們這些人啊,組成相當複雜,有洋鬼子,還有各個領域的科學家,除此之外也不乏像我和沈老鬼這樣的人。虧得這次考察,我和沈老鬼自阜莊村比試過後,才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那張照片原來是這麼回事。」金在中忽然記起他和鄭允浩曾翻出過的黑白相片,上面的確有他爺爺和沈老鬼,也有楊易清口中的顧將軍。

聽金在中稍微講了一下照片的事後,楊易清不禁流露出一絲嘆息:「我們出發前的確是留了張合影,沒想到那相片陰差陽錯被你媽帶走了啊。」

「那後來的“運動”,包括失敗後決定肅清,全是這個顧將軍弄起來的嗎?」鄭允浩突然發問,語氣森然。楊易清給他解釋過鏡面人的事,卻不曾透露起因。

老爺子只好淺淺應了一聲。金在中抬眼間瞥到允浩眼裡一閃而過的恨意,心下了然。

「唉,單獨歸罪於哪一個人也無濟於事啊。」楊易清搖了搖頭。「這是一個中央團隊的決策,顧謨也不過是代表而已。比起這個,現在……」

「我明白。」

鄭允浩突然的打斷讓楊易清意識到自己差點說多了嘴。他微微點了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深鎖的眉頭沒有一絲放鬆。允浩下意識瞥了在中一眼,發現他怔怔地發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椅背。

其實金在中如今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楊易清,一夜之間由自己的爺爺突然就變成了別人的,近二十年來的親情說不在就不在了,怎麼想都很荒唐。金在中只想著,這十九年對楊易清來說都是假的,對自己來說卻再真實不過,一時就心酸了。

 

「下車吧,師傅們!」胖子突然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句,打破這邊的沉悶。「現在咱嚮導被你們拍暈了,番鬼局在哪,看你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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