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前篇)

 

雖然早就做了失敗的準備,但也曾暗暗幻想過興許會成功,因此在機場被攔下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失落,同時,也萬分恐懼。

我跟鄭允浩即將被兩夥身強力壯的彪形大漢帶到不同的地方,我們十指交握的手被強行分開,我深深望著他,「不能死。」

鄭允浩極力忍耐,但我仍看得到他發紅的眼眶,他說,「在巴厘島上我等了你那麼久,這次換你等我。金在中,等不到我,不要獨活。」

我震驚地看著他。

他閉了下眼睛,後又睜開,「我受不了沒有你的,不管是哪裡,都不能沒有你。」

我們被帶上了兩輛車,我在車裡沖著他喊,「我等你!我等你!等不到你就換你等我!鄭允浩,我愛你,我愛你‥‥」兩輛車開向了相對的方向,我拍著車窗的手漸漸失力,眼中模糊成一片。

 

鄭允浩,允浩,允浩‥‥

活著,請你。

 

 

我被帶到了老頭的書房,可老頭並不在裡面,只有我一個人。

我在偌大的書房裡不安地來回踱步,沒有鄭允浩的消息,看不到老頭的身影,我別無他法,只能等。

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各國的軍事書籍,那些是老頭的寶貝,我隨手扯出來一本,打開一看——書頁被掏出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一把烏黑鋥亮的小手槍。

我把那玩意兒放在手裡,左瞧瞧右看看,終於笑出了聲音——擊中我媽的槍,就是這把吧?

能夠打中那麼美的女人的槍,果然也是個精緻的漂亮東西!

我把它揣到口袋裡以防萬一,然後又把那本書放回原處。

 

兩個小時過去了,老頭還是沒有回來,我心裡的恐懼慢慢放大,我不敢想像鄭允浩此刻的遭遇,我怕我一動腦筋,就驚得癱軟在地——這是絕對不可以的,因為我知道,不管鄭允浩遭遇了什麼,他都不會倒下,只要他站著,我就要陪著他——不管是哪裡,都不能沒有我。

我打開書房門想往外走,兩個看門狗攔住我,我賞給他們一人一巴掌,然後堂堂正正地走向我媽的臥室。

 

「媽‥‥」我握住我媽的手,她的手心還是有微熱的體溫,像是一杯快要涼了的茶。

「媽,我愛上了一個男人,很愛他‥‥」我把她的手放到臉頰上,「他長得一表人才,笑起來的時候英氣逼人,他是個出色的心理醫生‥‥」我親吻了一下我媽的手背,「他會在我熟睡的時候抱著我,會輕聲叫我“在中”,會做很多小時候你對我做過的事‥‥」我閉上眼睛微笑,陷入甜蜜的回憶,「我們在溫水中做愛,疲憊後窩在床上接吻,他的胸腔中傳來有力的心跳聲,他一遍又一遍地說他愛我,渴望把我據為己有‥‥」我把我媽的手放下,低下頭枕在她的肩膀上,我絮叨個不停,驕傲地把我的愛人介紹給我媽。

 

「但是他死了。」冰冷的聲音自門口發出。

我猛然轉過頭,老頭氣定神閒地看著我,「被我打死了。」

我感覺心臟被擴大了無數倍,劇烈地跳動著,砸得我頭暈眼花。

「你再也看不到他了。」老頭下了最後結論。

 

良久的沉默‥‥‥‥

 

「屍體,死了的話給我看他的屍體。」我茫然地動著嘴,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丟到河裡去了。」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老頭堵在門口,我把他推到一邊去,「滾開。」

一股巨大的衝力襲向我的胸口,我被他一腳踹到地上,緊接著臉上一陣刺痛,是被鋒利的東西劃到了臉。

我低下頭去看劃傷我的臉的兇器——卻是一張照片,裡面有張我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即便渾身是血、即便血肉模糊,他的臉上也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他安然地閉著眼睛,像是抱著我睡著了。

我拿起照片,跪著向我媽爬過去,「媽,你看!這就是我的愛人!這就是鄭允浩!媽!你睜開眼睛看看啊!」我晃著我媽的肩膀,鹹苦的液體滾到我的嘴裡,我媽死活不睜眼,我徹底憤怒了,「你他媽的睜開眼睛啊!你們都給我睜開眼!」我暴怒地扯爛了照片,「都死了,都死了!一個也沒留下,一個都沒給我留下!」

 

是的是的,我看得很清楚,照片裡閉著眼的——是我的愛人。

我不做懷疑,因為老頭從來不會給我任何希望。

他死了,鄭允浩死了。

幾個小時前,他對我說不能沒有我,而現在,他身邊確實沒有我。

不過不要緊,沒有看到嗎?他的表情那麼安靜,他懂我的,我不會獨活。

 

我拔光了插在我媽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老頭撲過來把我推到一旁,「你幹什麼?!」一面怒吼一面按呼叫鈴。

「那麼緊張幹什麼?哼‥‥」我從地上爬起來冷笑,「她這個樣子還不是拜你所賜?」

老頭詫異地轉過頭。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把漂亮的槍,對上老頭的臉,「這就是兇器,不是嗎?」不同於小時候我房間裡那堆大大小小的模擬玩具,這是真槍實彈,只要我輕輕勾動手指,就能射穿那張令人作嘔的虛榮臉孔。

老頭的臉色變得煞是好看,憤怒居少,難以置信居少,恐慌居多,他知道,我會殺了他。

我確實會。

「金在中,你把槍放下。」老頭起身正色。

我退後一步,臉色恢復平靜,沒有分秒猶豫——“砰‥‥”

 

結束了,一場夢魘,一個鬧劇。

故事的結局,我是殺人兇手,卻失去的最多。

 

老頭還在地上費力喘息,他沒有力氣說話,只是不甘地瞪著我。

「早知到頭來還是這個結局,我就不該對你抱有期待。」

我再次沖他的心窩放了一槍,看到他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

從小他就愛看我舞刀弄槍,這套手藝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卻是獻給他人生最後的彩禮。

老頭一生追求尊貴,現在卻成了眾人飯後的談資。

人生就是這樣,活在一個個諷刺、一個個矛盾之中,搬起大塊大塊的巨石,砸了自己的腳。

 

我從老頭的屍體上邁過去,拉起我媽的手,微熱的體溫逐漸散去。

「媽。」

我叫了她一聲,沒了下文。

“砰‥‥”

我看到鮮血穿透了我媽的衣服,像是一大簇火紅的夏花,那色彩比她過去的十年都要絢爛。

可憐的女人,又是一段諷刺的人生,活著時,有如秋葉之靜美,死了反而多彩。

 

我踏出大宅,沒有人再攔下我,沒有人敢攔下我。

外面有耀眼的陽光,不知這是淩晨幾點。

外面飄起紛紛揚揚的細雪,不知這是盛夏幾月。

街邊男人們穿著裙子依著男人,女人們留著鬍子偎著女人,步行街的長椅上一個不過半歲的嬰孩抱著老態龍鍾的老太太低聲誘哄,「奶奶乖,睡覺了,乖‥‥」

 

我的世界,一片狼藉。

 

 

 

 

 

【不留餘生】——《不留》番外 鄭允浩出品

 

在中說他不會跟我走,他說捨不得他媽,但我知道,其實他是怕走不掉。

關於他媽的過往,我很驚訝,但聯繫起他平日裡的種種行為,倒也想通了。

我很生氣,但更多的是心疼,他糟蹋了自己,疼了他的身體,同時也糟蹋了我,疼了我的心。

我不能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於是我們小心翼翼地隱藏起感情,躲避他家老頭的眾多眼線。

 

那晚的宴會只是巧合,我剛好也收到了請柬,便去了。

雖然可以想像得到他每每進出這種場合的必行步驟,但想像是一碼事,親眼看到又是一碼事。

我看他自在穿梭花間叢裡,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憋了一肚子火,但又不好發作,只能跟旁邊搭腔的女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轉移精力。

事實上他走到我身後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的味道我曾親口品嘗過,又怎會認錯!但我沒有轉過頭,我耐心地等,看這個小傢伙又要做什麼。

一秒鐘後,我聽到水裡傳來一聲驚呼,之前跟我聊得熱火朝天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掉進了泳池。

我象徵性地伸出手,我也不想這麼惡劣的,但聽到那個小心眼的傢伙在我耳邊的淡淡警告後,我只能抱歉地對女人一笑,轉身隨他離去。

 

吻他的時候我的身體起了變化,這讓我感到不安,一直以來,都是憑藉著強大的定力才能忍受這種相愛方式,但我發現我慢慢變得貪心,聽到“金在中”這三個字都會失控,這可不是好現象,且不說有多危險,光是看著吃不著的那種焦躁情緒就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的。

我放開在中,與他相擁著溫存一會兒,然後他把我撞開,再然後,我們看到了‥‥‥

 

我陪在中一同回去面對他爸,我心裡是很怕的,但多年的專業素養讓我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格外冷靜,我把真實情緒壓抑到骨髓裡,給了在中最堅定的支撐。

我們跪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前請求他放愛情一條生路,但他無動於衷,他果然是自私的惡魔,神明咒他得不到幸福,他就咒天下人都得不到。

他向我表示出對在中生命的輕視——在中是我的軟肋,天地再大,我僅需要角落裡畏縮著的一個小小的金在中而已,因此面對他的不在意,我只能離開。

我沒有再看在中一眼,沒有給他離別贈言,我自信地走出了金家大門,我去了那個地方,那個在中一定想得到的地方,無需多加說明,我們有的是默契。

 

但我竟預料錯了,我在巴厘島上逗留了一個月,在中仍然沒來,我猜測他興許是被他爸禁足了。

聯繫了在韓國的幾個朋友請他們幫我打探在中的消息,但誰知電話通過去後,他們一個個卻拿我當瘟神一樣避之唯恐不及,我覺得奇怪,直到其中一人委婉地道出原委到我才知道——我已經成了心理學界的奇恥大辱,是一袋招蚊蠅的垃圾,沒人願意碰的。

呵呵‥‥我除了笑以外真是不知說什麼才好,原來不知不覺中,我的世界中只剩下了我跟在中兩人。

 

等‥‥‥

 

 

幾天後,在我蹦極的時候,恰巧趕上一家電臺在拍攝巴厘島的宣傳片,也許是由於我的形象不錯,他們說要採訪我,我同意了。

後來我看了拍攝的畫面,我還挺上相的。

站在幾十米的高空傲然向遠處眺望,這是我變相給予在中的信心。

記者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我說我被人附了身,不怕高度。

是的,在中的勇敢深深嵌在我的身體裡。

記者問我此刻最想念的人是誰,我說是我的愛人。

是的,我想在中,發瘋一般地思念,哪怕是能握住他一根小指感受一下上面的溫度也是好的。

記者問我為什麼愛人沒有跟我同往,我怨念地說,他就在路上。

我對準鏡頭,清晰地說,「我等你。」而且,我一定等得到。

我展開雙臂筆直地倒了下去,是的,在中,我可以等,即便這是萬丈深淵,只要我知道你在谷底,我就可以無畏地跳下去。

所以你,不可以辜負我的信任。

 

那一天,我一如往常百無聊賴地漫步海邊,突然一個人撲到我的身上,我沒站穩摔到了沙灘上,翻過身來一看,果然是他。

我把他反壓到身下,用盡全力吮吸他的味道,我從不知道他的味道竟是能讓人產生依賴性的,他真是危險的化學物品!

他熱烈地回應了我,但很快又把我推開,他說,「我們馬上走,現在!」

 

我真後悔聽了他的話,早知道是那樣的結果,我真應該不顧一切地多霸佔他一會兒的——這是我今生最大的憾事,我不該那麼自以為是的,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是。

 

在機場被攔下的一刻,我終於明白了我們的渺小,原來不論我們掙扎得多用力,都是徒勞的無用功,有一些人,可以隻手遮天。

我可以預見我的下場,橫豎一死,我倒不怕了,我對生命本來就沒有那麼執著,只是有了在中以後,生命變成了愛在中的工具,所以我在分別的時候喊了一句,「金在中,等不到我,不要獨活。」

不要獨活,沒有我的人生,對你來說沒有意義。

人生在世,人死也是有去處的,但不管是哪裡,我們都不能沒有彼此。

 

接下來的事情是惡俗的電影情節——廢棄的倉庫,七八個手持木棒的莽漢,遠處一張座椅,上面坐著一個抽雪茄的老頭。

我沒開口,司令老頭也沒開口,但不知那幾個莽漢是從何處接到了指令,木棒重重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用力抱住頭,蜷成小小的一團,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痛,木棒不是光滑的圓柱形,而是四棱形,棱角砸在骨頭上再劃開,像是一把把鈍刀,割開的皮肉不深,但疼痛持久難忍。

我不能示弱慘叫,因此只能頻繁地悶哼,嘴唇乾燥無比,只好咬出一些血來潤澤。

身體被人踹翻了過來,腹部和胸口立刻成了眾人的新靶,一批打手退下,換上新的一批,他們如同嗜血的魔鬼,手上力道大得驚人。

我聽到了多處骨頭斷裂的聲音,生命果然是脆弱的稀罕物,人的骨頭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完好時可以撐起頂天立地的一個人,斷了的話也不過是野狗的食物罷了。

 

身上的疼痛有增無減,那幫人把我當成了剁不爛的生肉,對我的淡漠氣憤卻又無可奈何。

手臂被人有技巧地一扯,脫臼了,無力地橫在地面上接受棍棒的洗禮。手指本來緊摳著地面,但此時也只能失力地放開,我低下頭,眼睜睜地看著手骨被木棒拍爛,濺起血滴。

「咳咳咳‥‥」沒來由的一陣巨咳,口中噴出駭人的猩紅。

在中‥‥在中‥‥

我貪戀地看著從我口中噴落到地面上的液體,那裡面封印著我對在中的愛,此刻溢滿了整間倉庫。

 

煙草味逐漸靠近了,打手們退到兩旁。

「哼!是條漢子啊!」頭頂上方是一張滿是橫肉的臉,他的眼中寫滿不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呵呵‥‥不然又怎麼可能征服金在中‥‥」我氣若遊絲地說道,血絲化在口中的味道真不怎麼樣,現在要是有顆爽口的薄荷糖就好了!

「真讓人噁心!」那老頭啐了我一口,「那畜生居然是同性戀,真是家門不幸!」

「哼‥‥」我吐掉嘴裡的大量血腥,「有個連畜生都不如的爹,兒子變成什麼樣都不奇怪。」

他一腳踩到我的肚子上,周邊的肋骨感應到了巨大的壓力,齊齊發出警示般的劇痛。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離開金在中?!」

我像聽到大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胸腔震得厲害,嘴裡的血腥味更重。

 

“砰‥‥‥”

 

身體裡的力氣倏地流失了,我微微笑著向後倒去,胸腔裡曾代替我告訴在中我愛他的那枚小器物猛力跳動了幾下,然後趨於平緩。

我仰視著天花板的頂端,發現正對著一個不大的通氣孔,我看到一小塊天空,兩顆星星面對面相望。

在中啊‥‥茫茫天地間,終於有了我們的一方容身之地。

 

疼痛神奇般地消失了,渾身輕飄飄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姿態。

我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沒有留戀,不會不捨,因為很快在中就會跟上我的腳步。

這個世界,即將失去他。

失去他,就是多餘的生命,多餘的生命——我不留。

 

 

 

 

 

 

(十五§後篇)

 

兩天后,鄭允浩的屍體被打撈出。

又過了一天,他的家人從澳洲趕了過來,他媽和他妹妹哭得昏天暗地,他爸也是老淚縱橫。

而我則站在角落裡傻笑,身上穿的是鄭允浩的那件淡粉色襯衣,在肅穆的送葬人群中格外乍眼。

一行人進了火葬場裡,我坐在路旁等,嘴裡叼著小草,一派悠哉。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出來了,他妹妹懷裡抱著骨灰盒,走在最前面。

我穿越人群,直直地向那個精巧的盒子走去。

「你要幹嘛?」他妹妹用生疏的韓語問我。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古怪,竟然就穿著這麼鮮豔的衣服攔住了悲痛的死者家屬。

「鄭允浩的‥‥」我看著那盒子,目不轉睛。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死死盯著那盒子,裡面有我想要的東西,我伸出右手摸了摸那盒子,很小心,很謹慎。

「你一定是我哥的朋友吧?是因為著急趕來所以來不及換衣服嗎?」

我沒有理會她,又把左手伸了過去,仔細摩挲盒子上的紋路,像是在撫摸鄭允浩的頭髮。

 

突然,我把裝著他的盒子搶了過來,轉身疾奔,眾人顯然是被我的舉動驚呆了,直到三秒鐘後我才聽到身後傳來很大聲的驚叫,緊接著變成哭喊,「你站住!別跑!」

我鑽進一旁的計程車,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鬧市區,其間我沒有回頭,但從身後的鳴笛聲中就可以預見有多少輛車在追我。

按理來說這司機應該拒載的,但他不敢,因為他的腰間,是我的手,而我的手上,是把槍。

我讓司機停在了一個舊弄堂外,然後跳下車竄進弄堂裡,左閃右躲,七扭八轉,終於確定,我甩掉了那夥人。

身心俱疲地靠倒在牆面上滑了下去,手裡抱著我的愛人,即便只是一撮骨灰,也仍留有他的溫暖。

我把盒子捧到嘴邊,親了又親,親不夠似的,又牢牢箍在懷裡,然後站起來,扶著牆壁前行。

 

 

我回到了那個地方,那個我們擁吻的海邊,海水仍是神話故事中那樣清澈湛藍,像是能滌盡塵世的罪惡。

我在海中央,把他的骨灰撒向海面,微風吹起微小的粉塵,空氣中洋溢著的——是他永遠不吝於施捨與我的溫柔。

上岸後我直接去了蹦極台,手裡攥著一把骨灰,那是剛剛留下的。

嚮導反覆對我說不要緊張,我禮貌地向他點頭、對他道謝,然後緩慢地挪到跳臺上。

 

我穩穩地站到上面,平視前方,前不久他也曾欣賞過這一片風景的。

嚮導問我準備好了嗎?

我點頭,展開雙臂,模仿鄭允浩的樣子。

「五‥‥」我在心底默念。

「四‥‥」風吹開我額前的碎髮。

「三‥‥」允浩啊,你猜有沒有“二”呢?

“呼‥‥”耳膜驟然響起呼嘯的風聲,我微笑,比起他驚悚的呼喊聲,這真是算不得什麼。

 

我像一條直線一樣墜了下去,回扣雙臂抱住自己,可怎麼也不暖和。

冰冷的液體自眼眶湧出,甩到了風中。

一個人的蹦極,好冷,我已經不習慣了‥‥‥

 

許久,身體平穩下來,飄飄蕩蕩,像個孤魂。

我張開嘴,把他的骨灰塞到嘴裡,費力地向下嚥。

從密封的口袋裡取出能要人命的東西,抵在了太陽穴上。

「在中?」

耳畔突兀地發出聲響,身體被巨大的溫熱包圍著,我轉過臉,鄭允浩一臉寵愛地看著我。

「啊‥‥你來了‥‥」我放心地後仰到他的身上。

他一手攬住我的腰,另一隻手覆在我握槍的手指上,緊接著,驅使著我的手發力。

 

“砰‥‥‥”

 

‥‥‥‥‥‥‥‥‥‥

 

濃稠的液體順著髮絲滑了下去,我想像著從地面上看得到的壯觀,一定是像場血雨一樣,血液會滴到水池中,染紅一池碧水,那迅速蔓延開來的紅——是鄭允浩跟金在中的愛情——開始的時候純粹得像雪,結束的時候殘忍得像血。

 

我睜著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人們的臉頂地,腳朝天;草木的葉頂地,根朝天;愛情頂地,虛榮朝天,生命頂地,強權朝天。

 

呵呵‥‥

我閉上雙眼。

我什麼都不留,這個顛倒的世界。

 

 

 

--全文完--

 

 

 

後記:

嗯,就是這樣,這就是《不留》的結局,動筆前就構思好了的。

一個很任性的故事,也許讓大家傷了心,但希望大家看得到,這只是生命的BE,卻是愛情的HE。

有限的生命世界中,愛情發生並發展著,無限的非生命世界中,愛情也在延續。 --by 噬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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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條直線一樣墜了下去,回扣雙臂抱住自己,可怎麼也不暖和。

冰冷的液體自眼眶湧出,甩到了風中。

一個人的蹦極,好冷,我已經不習慣了‥‥‥”

 

這段是我每看必中的淚點 o(〒﹏〒)o 這個文連這次因為要轉文又看了一遍的話‥‥一共才看了四次,但每次看到這裡,想像那種絕望的痛苦‥‥眼淚馬上像水頭頭全開一樣沒辦法停下來~

一年前第一次看完這文時,在電腦前面哭了好久,之後約一個禮拜的時間,腦袋裡一直揮之不去在中最後死前那一刻的哀傷與絕望,只要一想到‥‥眼眶馬上就能聚集水氣,就連在上班時間也一樣,搞得同事還以為我怎麼了,我又不能明白的說出原因>"<,真痛苦!(我走火入魔了!)我不知道你們看完了之後有什麼感覺,但這篇‥‥對我來說是最虐的豆花文了!

所以我從這篇之後再也不看BE的文,現實中的允在已經讓人難過了,我不想看文還讓自己這麼痛苦~

連著兩篇都是看得胸口悶得發慌的文(←_ ← 是誰幹的事?!),我下篇要來給個輕鬆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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