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4 國家機器

 

『報告!第三搜捕小組發現敵方,請求偵察兵支……嗞……嘶嘶……』

步話機裡斷掉的電波讓古炎浚心頭一沉,他雙眉狠狠一挑,本就猙獰的臉越發扭曲起來,指揮部裡頓時陷入一陣死氣的氛圍。

誰也沒想到,就這個看似再普通不過的清晨,熱浪滾滾的戈壁上竟亮起警報,A8區遭侵入。正負重越野八公里還在路上的21和47集團兵的T2、T5分隊當即集合,率先趕往進入A8區。誰知不到一刻鐘,不但敵人的影子都沒發覺,T2分隊還有人踩入了地雷區,鬆發引信。

說起來,古炎浚今天也是恰巧應邀來蘭州軍區視察下午的陸軍戰隊演習,警報一出,他便隨著指揮部的中將同行,去了十五公里外的事發地指揮台。敵方埋下詭雷的消息一出來,古炎浚就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壓住心頭的猜疑,先派兩名野戰兵和狙擊手護排彈專家進去了。誰知十分鐘過後,整個通訊竟然都被切斷了。

 

「報告!顧司令馬上到!」

後方技術部還在爭分奪秒地搶救通訊,這個名字的突然出現,讓指揮部長——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將慌了神,然而古炎浚充耳不聞,他思索片刻突然恍悟道:「是電子雷!」

「恢復了!」

隨著一聲驚喜的吼叫,步話機傳出雜音,在一片步槍的噠噠噠聲中夾雜著雄厚又急切的男聲:『……報告政委!是由CM-3詭雷改裝的自製電子雷,炸藥被換成了子彈內的發射藥引爆所以不致命,但為了擴大穿透力還夾進了彈片。』而電子雷在爆炸瞬間釋放出的高壓脈衝則正是截斷了通訊的罪魁禍首。

裡頭報告的是剛被救出的T2隊長,他的右小腿血肉模糊,上面嵌著十幾枚彈片不止。凸著青筋的額頭也直冒冷汗,但不是疼,是被怒火燒的。這男人也不顧醫護摁著他,死死捏著對講機,紅著眼就對手下的兵吼道:「他媽的!都給我往死裡掐!」

那不致命的詭雷多少有幾分譏諷意味,對於一個在戰鬥場上摸爬滾打的男人來說,受這種傷,倒比馬革裹屍還要難受許多。

可不一會兒,卻聽到古炎浚淡漠的聲音從總控制台傳出,要求所有人直接撤退。這一指令無疑令人有些難堪,卻沒有敢質疑的。古炎浚明白他們所想,於是不得不再次堅決地命令了一遍:「全部撤退,現在!」

T2的隊長一拳頭砸到了地上,卻在滿腔憤懣中注意到身上沾有一變了形的橢圓橡膠圈。他一愣,仔細看清後,身上頓時泛起麻麻的寒意。

這是USP45戰術型手槍槍管裡特有的,而使用它的,只可能是英美德的特種兵。

「報告!我推斷是英國皇家特勤隊。」

古炎浚敬了個軍禮,對著疾步走進來的顧謨彙報。

「不用猜了,客人已經來了。」

顧司令順著指揮部的窗戶望出去,就見天空三點鐘方向有一個黑點越來越大。古炎浚明瞭司令的意思,用步話機通知下去,一律不得阻攔。顧謨沉著的神情不透絲毫情緒,染上風霜的臉部線條,像刀刻般堅毅。他凝視窗外半晌,背著手回頭來望了望古炎浚,開口道:「聽說,你私下裡找過這個小伯爵?」

古炎浚頷首,黑色羊皮帽下的陰影覆住了其眼神。他並未回話,但身子卻瞬間繃緊。顧謨欲言又止片刻,搖頭嘆道:「你這脾氣啊,還跟以前一樣。那場運動已經牽扯不少人了。青海湖底下的事,能忘就忘了吧。」

古炎浚怔神片刻,他繃直的背脊開始軟下,卻抬手緩緩摘下了帽子。仿佛只有此時這顫巍的動作,才透露出他是個高齡老人。古炎浚似雕塑般定在半室陽光裡,頭臉上怖人的疤痕在光暈中略顯柔化。他那只凸出而不甚靈活的眼球顫動了一下,卻沒有躲開顧謨複雜而沉重的目光。

「顧司令,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能忘,也不敢忘!」古炎浚那半隻完好的眼睛圓睜著,話音未落唰唰就淌下淚來。「阿梵……還有我那十二個兵都是我帶進去的,卻沒能帶他們再出來,是我自己失責。這些年我沒能睡過一個安心覺,就是在不斷問自己為什麼要活下來。如今沈老鬼也現身了,他和楊易清要還我的,遠比性命要多!」

古炎浚狠狠吸了幾口氣,才將起伏不定的胸膛平復下去,他將氊帽戴回,繼續揚聲道:「不過請顧司令放心,我會以大局為重的。」

顧謨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聽到窗外螺旋槳聲漸近,沉聲道了句:「走吧。」

 

 

卡庫下了直升機,牛津鞋一沾腳下黃土,就厭惡地抿緊了唇。幾乎是他兩個身形的禮毫不費力地就一手將卡庫抱起,並擱在了肩頭。體格健碩的男人穩得像參天古樹,仿佛身托無物般邁步朝指揮台方向走去。

從指揮室出來有一層螺旋梯,此刻顧謨與古炎浚兩人早已下來,在底下負手等待。禮立在與二人相距一米多的地方停住,剛好能令卡庫的目光直視。

「伯爵似乎不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啊,叫先禮後兵。」

顧謨不打算追究之前的事,但也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一旁的古炎浚與禮不動聲色地對視了幾秒,這兩人在幾天前曾有過一次關於47號檔案的秘密會談,而這一事顧大司令還蒙在鼓中。

「到底是先禮後兵,還只是你們對於自己無能的狡辯呢?」卡庫的語氣有毫不遮掩的不屑。「從知道金在中的事情以來,半年多了,可你們沒抓到金在中不說,還任楊易清在眼皮子底下躲竄。如果不是你們的無能妨礙到了我,我是絕對不會走這一趟的。」

對方雖語氣很衝,來勢洶洶,但顧謨只不溫不火地瞥了卡庫一眼,說:「進來談吧。」

 

指揮室裡早已撤了東西,只留下臨時的桌椅。將卡庫安頓好後,禮仍舊一如既往地俟立在他旁邊。

「你知道的很多?」

「以為不動用正規兵辦事就能防到我嗎?看來你們直到剛才才明白,要贏一場戰爭,情報的作用至少超過一半。」

「然後呢?你今天打算活著回去嗎?」

安靜地聽完卡庫的話後,顧謨邊問著邊點了根菸,漫不經心地抽起來。卡庫的臉色則頓時變得陰沉,甚至有不意閃過的慌亂。

「你初到就來個下馬威,不過是一齣空城計而已。倒挑了個好時間,我們特種隊前腳執行任務走了,你們後腳就來。但就算A8區現在埋伏著你SAS的兵,也超不過七到十人吧。你怎麼不想想,這片黃土地是誰的地盤。」

見卡庫張了張嘴要說什麼,顧謨又開口壓下他:「別以為這涉及到國際關係,我就不敢動你。你現在還能安穩坐在這,是因為我知道你帶著交易來的。那我們就好好談正事,幾分嘴皮子功夫最好都爛在自己肚子裡。」

卡庫雖有不滿,但被顧謨一針見血地戳中,也有幾分心虛,知道這個老人的穩重,自己遠是望塵莫及。他兀自醞釀一番,才啟唇說道:「的確,如今的麻煩怪不了顧先生,誰能想到他們當初為封口隨意殺了兩個孩子,竟招惹這些禍端呢?更只怕當年那件事渺小到壓根就沒傳到過您的耳朵裡,否則你們也不會年前才發現金在中有問題。但不管您有多無辜,也得為此付出代價不是嗎?正如哥哥說過,他熬過來的第一天就說過,你們一個都別想脫身。而他總有一天會查到您頭上的,快了。」

「你哥哥?」

「你們查不到鄭允浩的資料,對不對?」卡庫哼笑了一聲,接著吩咐道,「禮,給他們看。」

禮應言從懷中抽出一份檔案袋遞了過去。

「裡頭只是一部分,為了證明我所言不假。而真正有技術含量的東西,都在我手上。」卡庫說著揚了揚指尖的U盤。「你們不用想搶,我隨時可以銷毀它。」

古炎浚接了那份檔案過來打開,與顧謨對視了一眼。的確,在他們將注意力全放在金在中身上時,鄭允浩的出現很是棘手,他就像憑空而來一般,任古炎浚如何都查不出其背景。按理說無論誰,只要與社會有交集就會留下行蹤,更何況從鄭允浩不凡的身手可以看出,他是個人物。

 

薄薄三頁紙,單開頭就讓顧古兩人驚訝起來。顧謨肅然地皺起利眉,逐字翻看。

「想不到吧,你們那狗屁科研搞了十幾年,弄得人財兩傷,卻還不如人九黎古族的後裔動作快。」

古炎浚收回不自然的心驚,沉聲問道:「你想交換什麼?」

卡庫拍了下手,對他們的反應很是滿意,愉悅地說:「不妨告訴你們,U盤裡關於鄭允浩的資料,算是我父親生前的一部分成果。我可以送給你們,只要你們答應除去這個金在中。」

「不可能!」古炎浚當即揚手否定。

卡庫支著腦袋,將視線落到猶豫思索的顧謨身上,淡然道:「我知道你們想靠他弄清楚昆侖、鏡面人,甚至長生的問題。但除去他,你們不過是少了個線索而已。可鄭允浩的威脅,卻是關乎執政的大問題。國運和國力,孰輕孰重,顧先生不會判斷錯吧?」

顧謨用指腹摩挲了會兒下巴,心中幾番較量後,抬眼問道:「你想除掉他的理由是什麼?」

「放心,和47號檔案無關,純屬借你們的手處理私人問題。」卡庫說到這,突然嗤笑了一聲,道:「說起來,關於47號檔案,英國當年也出力不小,多少人沒能從羅布泊回來。一場文革耽擱後,倒都成你們自己的功勞了。」

顧謨垂下視線,他左手彈著菸灰,任火光一直快燒到濾嘴了,才丟下煙頭,合手道:「好吧,我答應你。」

「司令!」

古炎浚不禁側過頭,卻見顧謨擺了擺手示意心意已決。雖然除掉金在中這個決定並不會對古炎浚不利,甚至於他早就想下手了。但就像之前所說的,他會以大局為重。而金在中雖只是個線索,卻是關於47號檔案關鍵至極的人物。可想而知,失去了他會帶來多大損失。但卡庫提供的資料所顯示出的鄭允浩的身份,卻成了現下的重中之重。

「金在中而已,古先生激動什麼。殺一次是殺,殺兩次,還不是殺。」

卡庫眼眸裡露出的譏諷無疑直擊古炎浚心底,他狠狠點了下頭,突然往前大邁一步。禮瞅到不對勁,也及時地擋在了卡庫前面。

「顧司令大度才不計較先前的事,但對這樣羞辱到門面上的事情,我古炎浚可是睚眥必報的。伯爵想談,不然也跟我談談,你剛才傷我三個兵的事,該怎麼解決?!」

「你還想攔我?」卡庫也站起身來,毫不掩飾對古炎浚的敵意。

「大不了一趟軍事法庭,我有什麼不敢?」

禮高過古炎浚的身軀並未對他形成多大的壓迫力,古炎浚陰鷙地瞪著面前的男人,再次開口道:「如果沒記錯,你以前也曾服役於SAS吧,後來才給人當了條看門狗。你們能耐啊,用USP45改裝詭雷是吧?有本事我們就下場比一槍,你贏了的話,我心服口服,隨你進出。」

仍坐在椅子上的顧謨虛眯了下眼,沒有贊成,卻也沒有表示反對。而轉身已走到門口的卡庫頓住了腳步,聽到這個提議,他緩緩轉了個頭,視線在針鋒相對的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下,冰冷的聲音開口道:「禮,答應他。」

 

 

待古炎浚和禮就位,百米射擊場早就被清空,週邊不明所以的士兵都在若有若無地往這邊張望。兩男人相距一米半對峙而立,而地上正中間擱著兩把手槍,分別是中國軍用的92式9mm手槍和SAS所用的USP45戰術型,很顯然,古炎浚是決心要出口惡氣了。雖說在高精武器方面,中國的確還有一段路要走,但輕武器現狀倒可圈可點。

兩人自然都是身經百戰,所以這一場射擊比的不僅僅是准度,還有速度。兩把槍都不過一個勾腰的距離,但如何在對方扣動扳機前卸了他的武器,便是靠格鬥功夫了。在格鬥的實戰中,攻擊的速度與力量,即快與狠無疑是關鍵。給對方最脆弱的部位施加最大壓強效果,靠的不是體格,而是技巧,所以對比起來顯得瘦弱的古炎浚並不吃虧。

雙方幾乎同時用腳將槍挑起,在還未落下之前,古炎浚右腳一跨,靠近禮的左側,右臂從內側一穿,就扳住其手肘向懷裡猛拉並折腕,但不及他壓下禮絆腿,禮就順勢躬身猛擊其腹部,雙方位置剛調換,禮又接連兩個迅速的前踢,皮靴揚起層層黃土沫。古炎浚下頜遭他虎趾部位猛攻,雙臂忙前擺,扣腿側倒,去撈摔在地上的槍,卻被禮低位掃開,兩人頓時近身纏鬥在了一起。

古炎浚弧線出拳,一招摜耳卡喉,禮雖堪堪避過,但那發勁的擺力著實猛,拳尖擦過禮的耳廓都生疼。禮當即虛出一手,實則屈膝撞古炎浚肋部,後者連忙滾翻過身,擰住其腳踝。兩人竟互困住對方手腳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時,槍恰恰被摁在古炎浚身下。古炎浚一模,卻是USP45,他與禮對視一眼,發現雙方果然拿反了,於是不約而同地攻彼此上身奪槍。攻擊的同時也是防守,雙方沒有持槍的手臂互相外擋,隨即照對方膝蓋彈踢而起,速度上竟沒分出個上下,相觸震開。而兩人持槍的手也併發地向對方手腕擊去,彼此被砍得一鬆,在空中將手槍換了過來。

槍一握穩,二人的注意力就都轉向了一百米外的靶子,而瞄準的姿勢均只維持了半秒不到便扣動了扳機。那番不相上下的打鬥,讓包括顧謨在內的幾人心裡都有了數,只怕最終會是個平局結尾。

槍響之時,顧謨正垂眼抖著菸灰,卻在下一秒聽到有警衛員倒吸口涼氣的聲音。顧謨不解地抬起頭,訝異地發現古炎浚的子彈竟偏了,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卡庫遠遠站在靶子旁,揚起蒼白的臉,逆著光而神情模糊,唯一明顯的,就是那抹掛在嘴角的張揚笑容。他高高揚起的左手正擋在靶心,從92式手槍徑口而出的子彈,在他手心留下個血窟窿,火熱發燙著。

「你輸了。」

卡庫咬著失血的嘴唇,利劍般的眼神犀利而愉悅。

所有人當中,禮是最快速度反應過來的,他衝上前迅速用自己的領帶給卡庫做了簡單的包紮。子彈之餘人體的威力,關鍵不在穿透能力,而在其停止作用所產生的爆震效應,92式9毫米手槍正是基於這一點優越的性能,才超越5.8毫米口徑成為中方前線軍用的。也就是因其強大的停止作用,在給卡庫造成巨大傷害的同時,穿出來的彈跡因力的相互作用而偏了。

禮萬年不驚的眼眸裡此刻泛起複雜的陰霾,他早應該想到,平局與輸,對於卡庫來說沒有任何差別。而這個少年十六年的生涯裡,無論置於何種境地,都會為了贏不惜一切代價。

禮比任何人都清楚,卡庫是怎樣一個任性,甚至於性格扭曲的孩子。基於他在一條偏執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或許早在幾年前就不能稱之為孩子了。但禮始終記得,有過這樣一個孩子,在初次見到他時,仰著五六歲孩童應有的稚嫩笑容,從他手中拿走一顆糖果。

禮的思緒使他轉身慢了半刻,卡庫已經緩緩走到了古炎浚面前。他細細一喘氣,張口便是嘶啞的嗓音:「你知道與我的差距在哪嗎?你只能為了最高利益服從,而我可以做到不折手段。」

古炎浚臉上那些糾葛深陷的面部肌肉顫了顫,但終究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沈老鬼現身,楊易清也熬不住了,所以他們那行人遲早要去一趟昆侖的。我希望在那裡,讓一切塵埃落定。」卡庫揚起頭,轉向顧謨再次強調了一遍,然後便被禮抱起,托坐在他的手臂上,朝直升機走去。

 

 

 

 

 

 

番外三 塵歸塵

 

「我可以這樣跟你說,他體內現在就是個龐大的基因場,外源基因的轉錄被啟動,對宿主身體的消耗可想而知。若不是他本身基因鏈強大的排斥能力,並主動破壞入侵基因的重組過程,這孩子不可能撐到現在。」

藍久阿旎點點頭,十年的光陰下來,她已經不像當初那樣保持樂觀了。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還有一線希望,藍都不可能放棄。

「格洛斯特姆,這麼些年我從未要你還過我人情,只希望這次你盡最大努力幫小浩一把。另外……非常抱歉這個時間來打擾你,我不知道你夫人剛剛過世……」

男人擺擺手示意無妨,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亞麻色的頭髮胡亂蓬著,那雙深邃的眼睛也已染上血絲。在實驗室不眠不休待了三天,快到他的身體極限了。博士蹙著眉思索了一陣,出聲道:「按照你對奢比屍的描述和我對中方那場科研的瞭解,或許……能想出辦法抑制組蛋白基因的生長,但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不對奢比屍進行實體研究,我不可能弄清楚它基因座控制區是怎麼工作的。」

「嗯,我會繼續找奢比屍下落的,至於小浩,這段時間就交給你了。我知道他身體耗損的速度是常人的三四倍,但最近發病和昏睡的頻率比以前快太多了,我就怕他撐不過。」

格洛斯特姆緩緩搖頭,壓低聲音安慰道:「藍你不用沮喪,你們九黎的成功,這孩子的存在,就已經是本世紀,甚至未來幾個世紀裡最驚人的成果了。」

藍久阿旎苦笑一聲,果然無論多久,格洛斯特姆在人情味方面都進步不了多少。這個男人是個醫學方面的天才,受過無數功勳和獎章。能在實驗室為一項研究熬幾天幾夜,卻恐怕做不到在病重妻子的床前待上半個小時。

藍久阿旎是帶小浩過來的那天才知道的,格洛斯特姆伯爵的夫人,兼其助手,死於過量輻射。經過後山墓園時,他們正看見屍體落棺,年邁的牧師步履蹣跚,口中低喃著聖經,在春雨後的濕潤空氣裡嗡鳴。

鄭允浩甚至於嗅到了死亡的腐敗味道,濃厚到就要融入自己身體裡去了。他急切地想推開死亡活下去,卻不是出於生存本能,而是為了更加沉重的負擔與責任。

 

「You are dying.」

聽見一道脆生生的話語,鄭允浩抬眼瞥了下,看見從院子門口走進一個金髮小孩。不過六歲模樣,步伐卻帶著早熟的試探與警惕。興許是鄭允浩的眼神太過淡漠,那孩子目光稍顯游離,被盯得有幾分發虛。

鄭允浩並未多做搭理,他聽不懂也並不感興趣,只是埋下頭專注搗弄手中的山毛櫸樹枝,有一搭沒一搭地削著。

「I…I didn’t mean to eavesdrop on their remarks from the stable yard. Don’t give it away.」(我…我不是故意偷聽到他們從馬廄院子的談話。不要放棄它。)

小卡庫探視了一下,掃了眼鄭允浩所坐的長椅,上頭沾著些許露水。土地上扒著潮濕的青苔,他小跳了兩步跨過去,發現這個人壓根不在意他的隨意闖入,也似乎並不兇惡,於是放下心來。因身子有些短小,卡庫是攀著扶手爬上長椅的,並在那一頭端正坐好。兩人之間拉開一道長椅的陌生距離,卻也平平和和。

「So you do have gumption to get it through… My mother perished then you came, why would that be,I wonder? The lanky papist told me because we are ash and dust,it’s like the withered violets that take time to blossom right? He said she died a dame, no need to be afeared you know, but I permanently doubt it.」(所以你要有勇氣渡過......我的母親死去然後你來了,為什麼會是這樣,我不知道?瘦高天主教徒告訴我,因為我們是和灰塵,就像枯萎的紫羅蘭需要時間來開花嗎?他說她死了一個女人,不需要恐懼你知道,但是我永久地懷疑它。)

鄭允浩仍舊沒有搭腔,哪怕只是一個眼神與動作。他聽到孩子絮絮叨叨的話,卻覺得有些親切,勾起的回憶讓他不禁走神了。

「You shan’t brush me aside…you would know I’m not pulling shenanigans on you if you could understand…」(你將不會對我輕描淡寫帶過…你會知道,我沒有拉你玩鬼把戲,如果你能了解…)

 

然而不及卡庫再多說什麼,院子門口傳來一位婦人的呼聲,似乎很是急切。卡庫挪了挪身子到長椅邊緣,然後迅速跳了下來。

「Yes,matron!」

他挺著小小的胸膛吼了一聲,又打量了鄭允浩幾眼,便匆匆跑開了。

直到卡庫跑遠,鄭允浩才頓了頓手中動作,嘴角莞爾。他頭次好好打量了一下這個院子,這個他似乎需要住很久的地方。

十年了,鄭允浩自己也知道身體狀況有多糟糕,但怎麼也及不上噩夢帶給他的折磨。日復一日地望見那雙失去生氣的死灰眸子,感覺自己就像一具已死的亡靈,不斷再現生前的最後那個瞬間。

不得不提的是,格洛斯特姆博士的效率很快,半年後E試劑的誕生使鄭允浩熬過了那個冬天。然而他放不下,也並未因這短暫的重生而釋然,活下來唯一的影響,便是讓鄭允浩更加堅定了心中的執念,而這一切,都會在他日益強大後的未來付諸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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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PO的比較少,因為大部份時間一直在查英翻啊~~~

我的芵文水平實在渣,那幾句英文作者沒翻譯,為了想讓跟我一樣英文不好的人能看懂,查了老半天拼來拼去,拼成這樣渣的翻譯="=

如果有英文好的親估~可以的話告訴我正確的翻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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