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車子停在廠房附近,五個人下了車,掏出槍,小心地靠近廢棄的廠房。四周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進到廠房裡,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提高了警惕握好手裡的槍分頭行動。二十分鐘後,五個人又在原先分頭的地方碰了頭,看著彼此,相互搖了搖頭。

除了地上多處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血跡,他們沒有發現任何人,連一具屍體也沒有。

其他四人看著鄭允浩,眼裡透著焦急。

根據現場的情況,現在金在中和楊旭輝很可能已經落到了那些人的手裡!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等。

鄭允浩沒說話,低著頭開始向外走,四人輕步跟在他身後。就在快走到廠房出口時,鄭允浩突然停住了腳,轉過身又走了回去。幾個人雖有些不明白,但也悄聲跟著。將所有地上留有血跡的地方都走過一遍,鄭允浩最後在地面血跡最多的地方停了下來。幾個人小心地觀察著周圍,鄭允浩看著地上的血跡似乎在想著什麼。忽然幾個人頭頂上搭著的木板發出了些細微的聲響,沒有猶豫,鄭允浩朝那裡開了一槍,一聲悶哼之後,上面的動靜大了些,沒一會兒子彈穿過木板朝幾人所在的位置射了過來。五人四散開來,躲開了,在躲開的同時手裡的槍也朝上面射出了子彈。一番激戰後,上頭安靜了下來,不一會兒,血從槍彈造成的洞裡滴嗒下來,吧嗒吧嗒滴到地上。忽然幾個人影在他們身邊不遠的地方晃過,幾人本能一樣的朝幾個人影開了槍,但都沒有打中。幾人提腳就要追過去,被鄭允浩抬手制止了。

這些人顯然不想和他們交手。

不再理會那些匆忙逃離的人,鄭允浩還掃四周,開了口。

「你在哪裡?回答我。」

沒有回應,廠房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幾個人彼此互視了一眼,看著鄭允浩的眼神裡有著擔心。眼睛還在觀察著四周,鄭允浩放大了聲音。

「回答我,你在哪裡?」

鄭允浩的聲音在破舊的廠房裡回盪,使這個寂靜的地方顯得更安靜了。不一會兒,從某個地方傳來了輕微的撞擊聲。

「這裡,我們在這裡!」

金在中焦急的聲音讓幾人眼睛一亮,尋著聲音找了過去。停住腳,幾人環視四周並沒有看見金在中和楊旭輝的身影。鄭允浩定定的看著眼前一個三米多高但勉強只能容下兩人的鐵桶,走了過去,抬起手敲了敲桶壁。

「快!阿輝快撐不住了!」

很快金在中的聲音隨著敲擊聲響起。沒有遲緩一刻,鄭允浩順著鐵桶壁上直立的梯子爬了上去。金在中緊抱著虛弱得癱軟在自己身上的楊旭輝,抬起頭看向出現在上方的臉,含著淚的眼晶亮,像把利錐刺進鄭允浩的心。

 

 

 

 

 

賀氏醫院裡設備最先進的手術室裡一片忙碌。手術室外陶志剛和辛子峰低頭坐在長椅上,焦急的等待著。陶志剛兩手緊握在一起,不時地抬起頭望向手術室的門。

金在中已經從急診室被推到了病房裡,此刻正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受傷的臉頰因為上了藥效奇佳的藥腫得不是很厲害,嘴角的瘀青還沒有散。鄭允浩坐在床邊的椅子裡,看著金在中。

「阿輝他....」

「賀方正在給他做手術,他不會有事。」

金在中沒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情放鬆了下來,但實際上卻無法真的放心。

楊旭輝的傷有多重,他很清楚,怎麼可能真的放心下來。只是如果他再表現得太擔心的話,那鄭允浩會更不好過。他記得當鄭允浩看到從那個鐵桶裡出來的楊旭輝和他時,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恐懼以及他接過已經失去了知覺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楊旭輝時那發顫的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樣的鄭允浩,而他不想再看到那樣的鄭允浩。

見金在中表情放鬆下來,鄭允浩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正要再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外面傳來了阿泰的聲音。

「大哥。」

「什麼事?」

「勇哥來了。」

「我馬上過去。」

轉過臉看向金在中,鄭允浩的聲音放柔了下來。

「可能,還要在這裡住兩天。你好好休息,我先到阿輝那邊看看。」

「嗯。」

等金在中躺好,鄭允浩俯身小心翼翼地在他額上印上自己的唇,然後才站直,轉過身開門出去。輕輕關上門,剛轉過身,等在外面的阿泰和阿世便迎了上去。

「勇哥到手術室那邊去了。」

「嗯。查的怎麼樣了?」

「那人的身份現在還沒什麼眉目,但那幾顆子彈很特別,是一年前黑岩會跟朱雀堂合作的那批。」

鄭允浩的腳驀地停了下來,但只停了不到一秒,就繼續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去。進了電梯,等電梯門關上,阿世才開了口將阿泰的話接下去。

「那批貨當時他們分成了四批賣給了不同的人,但是都是在歐洲。不過今天這些,出自哪一批現在還沒查到,也不保證不是出自朱雀堂跟黑岩會留下的少數那批。」

「儘快查出那個人的身份,還有,這些子彈當初都賣給了誰,量是多少,都給我弄清楚,不許有一點偏差。」

「是。」

說著話的時候,三人已經從電梯裡出來,拐了個彎過了轉角向手術室走去,不再說話。聽到腳步聲,等在手術室外的鄧勇、陶志剛和辛子峰都扭過了頭,看到是鄭允浩,坐著的陶志剛和辛子峰站了起來。放緩了腳步,鄭允浩走到鄧勇旁邊停下,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望向緊閉著的手術室的門,鄭允浩的眉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看著鄭允浩皺起的眉,鄧勇看了看周圍其他的人,沒有說話,只用眼神示意他們坐下。接收到鄧勇的訊息,幾個人安靜地坐下,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那扇緊閉的門。

「大哥,可能還要等些時間,先坐著吧。」

沒有回應,鄭允浩繼續站了一會兒後,還是坐了下來,目光從緊閉的門上移開,雙肘支在膝蓋上,兩手交握,微低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旁邊的鄧勇在鄭允浩坐下後也跟著坐下了,看看身邊的鄭允浩,又看看其他幾人,然後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最後垂下眼,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中。

坐在對面的陶志剛抬起頭,發現鄧勇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於是將目光轉向了緊閉的手術室的門。

手術已經進行很久了,雖然大家都知道賀方很厲害,也絕對相信他的醫術。但是這一次不同,楊旭輝傷得太重了!受傷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特別是幾年前他們還比較小的時候,楊旭輝自然也不例外,應該說他比他們受的傷更多。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那樣的楊旭輝,奄奄一息地倚靠在渾身是血的金在中身上,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他的呼吸。他不知道他們要是再晚一點趕過去的話,看到的會不會就只是他的屍體,或者當時他們就那麼離開的話,那可能....那群人顯然是知道了金在中已經向他們求救,而且藏了起來等著救援,但在他們還沒找到金在中他們時,救援的人就已經趕到了,不想和救援的人正面交鋒,所以他們選擇藏了起來,還稍稍收拾了現場想給他們製造人已經被他們帶走的假像,等他們離開後他們再出來找出仍躲藏在那裡的金在中和楊旭輝。以他們兩人,特別是楊旭輝的情況,他們能藏身的地方並不多,要找到他們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以楊旭輝的傷勢來判斷,那些人的目的似乎並不是活捉,而是殺!

陶志剛打了個冷戰,調回目光,也低下頭,等待著手術室的門打開。

沒有人去注意時間過去了多久,只有等待,無時限的等。終於,手術室的門有了動靜,幾個人都站了起來。一出手術室的門,賀方便筆直的朝鄭允浩走過去,最終在他面前站定。

「手術很順利,但是,他的情況很糟糕,他能不能活下去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說現在,只是現在,暫時沒什麼危險。」

「....」

「他的內傷比你們看到的外傷還要嚴重。根據他的身體來判斷,他曾受到過很強烈的氣流的衝擊,他的後腰曾被木質的利器刺穿,雖然已經拔出來了,但有一小部分斷在了裡面,由於長時間的劇烈運動和反復受到重擊,留在裡面的那小段木塊移動造成了附近其他器官的損傷;再有腹部的那一槍,幸好有手機擋了一下,否則他很可能當場就斃命了;再就是失血過多,耽擱的時間太長。最後我想說的是,如果他能活下去,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他的腰椎有一些損傷。」

聽完,誰都沒有說話,看著楊旭輝被從手術室推到了特護病房裡。

「都回去吧,把自己該辦的事辦好。」

說著話的時候,鄭允浩的目光沒有從特護病房的玻璃窗上離開,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看了一眼鄭允浩,又透過玻璃窗看一眼躺在裡面的楊旭輝,鄧勇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率先離開了,其他人也隨後跟著離開。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賀方站到了鄭允浩身邊,隔著玻璃看著躺在裡面一起長大的兄弟。

「他的求生意識很強,能撐到被你們帶回來就已經是個奇跡,相信他吧。」

「....」

「他,怎麼樣了?」

沒有點明是誰,但賀方清楚,鄭允浩知道他指的是誰。那邊是由他的助手處理的,所以情況怎麼樣他並不清楚。

「還好,不是太嚴重。鼻樑骨斷裂,脾臟輕微出血,斷了一顆齲齒,還有些輕微的擦傷。」

賀方扭過頭,看著語氣一直很平靜的鄭允浩:他連臉上也一直沒什麼表情。餘光不經意往下掃,看到他已經緊緊握起的拳頭。

「讓他先在這裡待上兩天,我明天過去看看。」

脾臟出血,顯然內傷不輕,他明天必須給金在中做個更仔細的檢查了。以他的身體情況,這樣已經是很嚴重了,金在中身體底子並不怎麼好他再清楚不過,雖然已經調理了半年。而阿輝也曾遇到過不少次暗殺,但從沒有這麼嚴重過。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

「嗯。」

「查到什麼了嗎?」

「可能跟歐洲有關。」

「歐洲?」

冰焰盟向來跟歐洲沒什麼瓜葛,也沒得罪那邊的什麼人。如果是請的那邊的殺手的話,也未免太大手筆了。而唯一有那麼一點關係的就只有那個男人....

「子彈用的是朱雀堂跟黑岩會賣往歐洲的那批。」

側過臉看著鄭允浩的反應,發現他似乎也沒有更多的線索了,賀方轉過頭又看著躺在裡面的人。

也是,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了,都快十年了,那個男人現在沒必要這麼做,以他的性格似乎也不會做這種事。

「去休息吧。手術結束後八小時之內,如果他不再有什麼狀況的話,就是熬過了第一關。」

 

 

「你說,今天是我們反應太慢了,還是子峰反應太快了?」

從醫院裡出來還沒走太遠,鄧勇突然停下了腳,轉向身邊的陶志剛。鄧勇的話讓陶志剛疑惑地停住了腳步,看著鄧勇,沒有說話,臉上有著思索。但還不等他說話,鄧勇就又開了口。

「真是歲月不饒人啊,我們果然老了,想不承認都不行。」

輕輕一笑,鄧勇又邁開了腳,扭過頭看向落在後面的陶志剛,陶志剛皺了皺眉,跟了上去。

「對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到那邊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最近這麼多事,你還要單獨行動!」

「我只是去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新消息。沒什麼事你就直接回去,要上哪兒就讓人跟著,別光記得說我,自己倒一個人行動。」

「知道了。你自己要小心。」

「嗯。」

鄧勇拍拍陶志剛的肩,轉向另一個方向走了。看著鄧勇上了一輛出租後,陶志剛也攔了輛車回去了。坐在車上扭過身子向後看去,看到陶志剛上了車後,鄧勇扭過頭讓司機轉了向。

「不去那兒了,去賀氏醫院。」

 

 

在離醫院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了車,鄧勇沒有進去,而是繞到了樓後,找了個陰暗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等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果然看到了意料中會出現的人。將身體儘量藏在陰暗裡,等那人進去之後,鄧勇才悄悄跟了上去。

從後門進入拐了好幾拐,辛子峰上了無人的狹窄樓梯。這道樓梯不到緊急時刻是無人使用的,如果不是極熟悉這家醫院,甚至不會知道還有這麼一道不起眼的樓梯。但樓梯只能通到醫院的第十八層,從第十九層到第二十五層都需要搭乘專用電梯,而電梯沒有密碼也是進不去的,也就是說賀氏醫院第十八層以上非特殊人士是無法進入的。來到那扇同樣不起眼的通往醫院內廳的小門前,辛子峰掏出早準備好的一件小東西,很輕易地便將門打開了。推開一條細縫,仔細瞧了裡面,瞅了沒人來往走動的時候推門進去後又小心地迅速掩上。

一直小心跟在辛子峰身後的鄧勇站在掩上的門後,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口,看著辛子峰慢慢在視野裡消失,並不急著跟上去,而是徑直走向電梯輸入自己的代號及專屬密碼,坐著電梯到料想中辛子峰的最終目的地等著。

終於到達要去的樓層,辛子峰額上已出了一層細汗,深吸口氣後脫下了腳上的鞋提在手裡,避開為數極少的守衛,慢慢地向那間病房靠近。

以前一直覺得這裡居然沒有安裝監控器是個極大的錯誤,現在他卻要感謝他們出於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而沒有裝上那些東西,否則今晚他是怎麼也沒辦法到這裡來了。

輕輕靠在病房門邊的牆上,小心地探出頭,目光通過門上比普通病房門上要大的玻璃搜尋著那個想要看到的人。看到那人安靜地躺在床上,蓋在身上的薄被隨著呼吸均勻平緩地起伏著,病床邊橘黃色的燈照著他神色放鬆的臉,似乎是睡得很安穩,辛子峰輕輕地舒了口氣。

之前從鄭允浩的神情中猜測他應該傷得不是太嚴重,但沒有親眼看到還是有些擔心。現在看他睡得安穩,那應該是真的傷得不太重。鄭允浩應該會守在他身邊吧。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床上的金在中不知為什麼忽然動了動,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視野裡,辛子峰急忙縮回身子緊貼在牆上,屏住了呼吸。過了好一會兒,發現沒有任何動靜了之後才松了口氣,又悄悄探出了頭。剛剛沒在視線範圍之內的鄭允浩現在已經坐到了床邊,看到鄭允浩是面朝著自己坐著,辛子峰又稍稍縮回了頭。

如若是平時,恐怕他剛才就會被鄭允浩發現,只是剛才鄭允浩的心神全在金在中身上,自己才險險地躲過。

看著鄭允浩的手在金在中的臉上方大概3釐米的地方遲疑了好久,最終離開,落在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上,然後輕輕執起。辛子峰低下頭,揚起了唇角。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笑什麼。心情很複雜,有點高興又有點難過,但又不知道為什麼高興,又為什麼難過。鄭允浩剛好背著光,所以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金在中臉上,很專注。

縮回身子,辛子峰把手伸進衣袋裡掏出了三顆不同顏色的彈珠,挑出紅色的那顆後又將其他兩顆放入衣袋裡。看著手裡那顆紅色的彈珠,辛子峰整個人都靠在了牆上,閉上了眼,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喜歡玩彈珠?」

「不是,只是習慣隨身帶著。我....有個弟弟,叫子航。小時候,我們都會隨時把三顆不同顏色的彈珠帶在身上。」

「那他現在....」

「我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聯繫過了,他現在應該還在念書。幾年前,我自己製造了一起車禍。」

「...你想讓他以為你已經死了?」

「你知道,我這種身份對他來說,壞處遠遠多過好處。世界上就只剩他這麼一個會真正牽掛我的人了,我很自私,我想讓這麼個人活下去,活很久,但是,又不想讓他一直替我擔心。」

「....」

「我們小時候的經歷跟米樂他們兩兄弟有些像,也常會去偷東西。一個偷一個就在放哨,這三顆彈珠就是我們的暗號。三個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危險等級,藍色表示危險,黃色表示很危險,紅色表示非常危險或者,致命危險....」

原來他都記得。他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他了,即使是那個人,也不行。

睜開眼,站直身體,辛子峰沒有再看房裡此刻的情形,抬起腳悄聲的離開了醫院。

 

 

打開家門,發現客廳裡的燈沒開,臥室裡的燈卻亮著,鄧勇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打開客廳的燈,便徑直往臥室裡去了。而此刻那個半裸著坐躺在他床上的人,正閉著眼不知道在做著什麼夢。原先拿在手裡的不知道叫什麼的雜誌,也已經從鬆開的手裡掉了下來。床上那人的頭忽然一歪,人這才猛地驚醒,看到站在房門口的人,露出了笑。

「你回來了!」

「....」

「OK,sorry,我馬上穿上。」

看著鄧勇越來越黑的臉,知道那是他發怒的前兆,陶志剛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全裸著躺在他的床上,雖然被子蓋住了腰部以下的部分,於是趕緊舉手投降道歉。不再理會床上的陶志剛,鄧勇不發一語地從衣櫥裡拿出睡衣進了浴室。等鄧勇出了房間,陶志剛才光著身子下了床,拿了身睡衣穿上。

他已經習慣了不時跑到鄧勇這裡跟他一塊兒睡,但已經不記得這個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因為實在是太久了。他有裸睡的習慣,而到這裡來睡的話他就得把睡衣穿上,只是今天他又忘了。

重新躺回床上,陶志剛撿起掉在一邊的雜誌又看了起來。沒多久鄧勇就穿著睡衣進來了,似乎是很累的樣子,一屁股坐到床上就躺下了。

「喂,頭髮還沒乾。」

「累。」

「....有什麼新消息嗎?」

陶志剛頓了一會兒,他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鄧勇說這個字了。

「沒有,掌握到的線索只能追蹤到歐洲。」

「歐洲?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傢伙?咱們跟歐洲向來沒什麼來往,更沒跟那邊的人有什麼過節。」

「如果是他,他對金少下手這很容易理解,但他對輝哥下手的話,說不通。何況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恐怕他早忘了當年自己說過的話,也沒了當時的心情。再說,雖然當初陸振海他們除了自己留下的一些,其他的全賣到了歐洲,並不能說明那些買了他們貨的人不會再轉手賣給別人。我們沒有掌握到更多的消息,並不是說事實就如我們所掌握的那樣。再就是,也不能排除這只是障眼法,真正下命令的不一定就是歐洲那邊。」

「你是說,陸振海也有可能是....」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畢竟,大哥挑斷了陸佐良右手手筋。」

「本來以為目標縮小到了歐洲,沒想到還是沒有。」

「這些也都只是目前的猜測,到底是歐洲那邊的人動的手還是其他的,還要繼續調查。先睡吧,這兩天大哥應該都會待在醫院,所以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嗯。」

應了一聲,陶志剛滑下身子鑽進了被子裡,然後兩人很有默契地翻過身背緊靠著背躺著,如戰鬥時一般,將自己背後的一切交給對方。躺下還不到十分鐘,陶志剛便睡著了,之前說累的鄧勇閉著眼睛,神志卻仍清醒著。

今天只是憑著感覺猜測辛子峰會返回醫院,沒想到真的讓他等到了,然後看著他在金少病房外掏出了顆紅色的彈珠。今天金少打電話給他說的唯一一句話裡就有「紅彈珠」,這「紅彈珠」到底是什麼意思?辛子峰跟金少,到底是什麼關係?辛子峰離開醫院前靠在牆上時那個有些幸福又有些悲傷的笑,還有他今天的所有反應,他能猜到一些辛子峰對金少的心,但....辛子峰對醫院的設計佈局十分熟悉,照理說他不可能那麼清楚醫院的情況的,特別是十八層以上的地區,但是今晚他卻輕易地在不被人察覺又不坐電梯的情況下到了二十二樓,看來辛子峰沒有他們瞭解的那麼簡單。

今天金少跟輝哥一塊兒出去了,兩個之前幾乎沒有什麼交集的人突然一起外出,然後又一起遇襲,一個險些喪命,另一個也傷得不輕。而之前輝哥交給他那兩樣東西和說的那些話,似乎是早料到會有什麼事發生,但這次他傷得這麼厲害又顯然是沒有太多的防範。這兩件事,甚至是這段時間裡所發生的事之間是不是有著什麼聯繫?如果有的話,那到底又是什麼?

鄧勇苦苦思索,沒有答案。將剛睜開的眼閉上,正打算要睡,緊靠著的背忽然緊繃並不斷地顫抖,鄧勇伸手擰開了床頭的燈,翻過身將身邊的人擁進懷裡。

他知道陶志剛在做惡夢,他們從第一次殺人之後就開始常做惡夢,只是最近這幾年他做惡夢的次數漸漸減少了很多,可能是自己變得越來越麻木了吧。他還記得他們十六歲第一次殺人之後,兩人在狹窄的浴室裡大笑著要抽煙,手卻一直抖得怎麼也打不著打火機....

當思緒再被拉回時,鄧勇發現懷裡的人的身體已經放鬆了下來,也不再發抖,於是放開了緊擁著的人,小心撐起上身,用袖子輕輕擦掉他滿頭的汗。身下的人忽然一動,鄧勇的手跟著頓住,在發現陶志剛並沒有醒過來時松了口氣,目光在他緊閉著的眼上停住,然後順著他英挺的鼻,又慢慢移到了那稍顯乾燥的唇上,頭緩緩低了下去,在唇距離下面那雙唇僅兩釐米的地方又突然停了下來,迅速地翻過身關了燈重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

 

 

金在中第二天醒過來才知道鄭允浩在他床邊守了一夜。睜開眼看到坐在床邊閉著眼假寐的鄭允浩,金在中紅著眼眶,聲音哽在喉裡說不出話,動了動那只仍被鄭允浩輕輕抓在手裡的手,鄭允浩這才睜開了眼,給了金在中一個溫柔的笑容。

「好些了嗎?」

「嗯。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鄭允浩只是輕輕說了聲不用,便撥了電話叫人把早餐送過來。金在中斷了顆牙,嘴裡受了傷,又斷了鼻骨,所以嚼不了東西,暫時只能吃些流食。

當天下午賀方過來重新給金在中做了仔細的檢查,叮囑了他一些該注意的事項之後,又把鄭允浩叫出去囑咐了一番。

金在中在醫院待了四天才獲准出院回家。金在中回去的那天,在離開醫院之前去看了仍安靜地躺在特護病房裡的楊旭輝。雖然楊旭輝安全度過了賀方說的那8小時的第一道危險關卡,但直到金在中離開醫院的這天他的情況仍然沒有什麼好轉,還是必須待在特護病房裡。

而就在金在中待在醫院裡養傷的這幾天裡,之前被鄭允浩壓下的流言再次在冰焰盟裡傳開,除了再次提起韓敬的死之外,還扯上了這次楊旭輝受重傷差點喪命的事,說沒有任何拳腳功夫的金在中卻是一次毫髮無傷,一次輕傷,實在太不符合邏輯。這次流言再起,鄭允浩傳下的話完全壓不下去,就在金在中出院的第二天下午,鄭允浩正準備親自下去放話的時候,十幾輛車浩浩蕩蕩地開往了冰焰盟總部,也就是鄭允浩跟金在中的住所。當手下進來報告說,有一大群人正等在門口要見他時,鄭允浩皺起了眉,怒氣浮在臉上,大步邁了出去。

除了楊旭輝的手下和原先在韓敬手下的那些人,冰焰盟三藩市這邊的所有堂主幾乎都來了。看著門外至少一百多人的陣仗,鄭允浩隱去了怒氣,換上毫無表情的臉,聲音冰冷。

「你們這是要向我示威怎麼著?誰想要換大哥,直接跟阿勇他們說就行,不用跑過來。」

鄭允浩話一出,所有人呼吸的聲音都變小了,一下子都繃緊了身體。好一會兒之後,楊旭輝的一個手下才壯了壯膽站了出來。

「大哥,我們並不是要來鬧事。只是有些事不是很明白,想過來讓金少給我們解答。」

那人說著遞過了一張照片。鄭允浩看了他一眼,接過了照片。看過照片,鄭允浩心裡一驚,臉上卻仍是毫無表情,又將照片還了回去,掃了眾人一眼,一群人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你們最好給我問出個一二三來,否則,後果你們清楚!」

一群人一下又繃緊了身體,有些人甚至偷偷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裡的汗。

「子峰,你上去請金少下來,然後到會議室。」

「是。」

 

 

聽到開門的聲音,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一下都轉了過去,目光落在走進來的金在中身上,不少目光中含著隱忍的憤怒。金在中隨意地掃了裡面一眼,便朝最前面的鄭允浩走去,眼角的餘光悄悄地打量著周遭人的反應。

辛子峰給他的訊息並不多,只說了他們是為了韓敬和楊旭輝的事而來,其中楊旭輝的一個手下手上拿著一張似乎不利於他的照片,照片內容是什麼辛子峰不清楚,只說他們之中只有鄭允浩看過,他看過之後就讓辛子峰把他叫來了。

從容走到鄭允浩身邊,又從容地轉過身,微微抬起下巴看著眾人。

「聽說大家有事要指教,不知道是什麼事?」

這種時候誰先開口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你少在這裝蒜了!」

看著金在中掛在唇邊的笑,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向前跨出兩步大聲說道,還不等鄭允浩有所反應就被手裡帶著那張照片而來的那人擋了下去。

「兄弟們是有些事不是很明白,所以想要跟金少請教。」

那人看著金在中不急不緩地開了口。金在中看著他,心裡有幾分欣賞。

果然是猛將手下無弱兵,除了辛子峰,楊旭輝手下還是有些會說話做事的人。

「請問是什麼事?」

同樣不急不緩地說著,金在中依舊從容。

「最近有些不好的傳言,為了避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想請金少再確定一下韓哥出事那天的情況,不知道金少方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只是不知道你們想要讓我從哪裡說起?」

「金少不必再說一遍,只是確認一下我說的有沒有錯。之前金少說,韓哥陪你逛街的時候,街上突然發生騷亂,那些人趁亂把你帶走了,韓哥來不及通知被沖散的其他人就追了過去,最後為了救你才死在了那些人手上,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金少?」

「沒錯。」

到這時金在中已經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來,但以現在還不明朗的情況,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但是據最近我們調查得到的證據證明,事實並不是像金少所說的那樣。我們去問了那天中午金少和韓哥吃飯那家飯店的經理,他說那天金少是駕著好像已經昏迷了的韓哥離開的,經理出於關心還問了一句,金少還跟他說韓哥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那個經理說那天因為你們點了不少菜,但離開的時候桌上的菜卻沒怎麼動過,只有酒喝掉了一些,加上金少相貌出眾,所以那個經理印象深刻。那麼我想請金少說一下,已經昏過去的韓哥怎麼看到你被人帶走然後追去救你的?如果大哥不相信,可以把那個經理叫過來當面對質。」

那人說著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突然轉向了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鄭允浩。

「你剛才也說了,那個經理說韓敬只是好像暈過去而已,並不確定他是真的暈了過去不是嗎?況且,就算我說謊,那麼其他四個人呢?他們可是阿輝的手下。難道你們覺得阿輝的手下也在撒謊,而且是四個人同時撒謊?」

金在中反駁的話,讓那個人噎了一下:的確,暗中跟著金在中和韓哥的是輝哥的幾個手下,他們的說法跟金在中的一樣,這也是他們之前一直覺得奇怪的地方,但是這並不是說,金在中的話就可信。

「那金少怎麼解釋從韓哥身上取出來的子彈是他自己的槍打出的子彈,韓哥的槍打了四發子彈,那些人身上卻沒有一顆子彈是韓哥的,而韓哥恰恰中了四槍?金少該不會告訴我們,說是那些人逼著韓哥朝自己開的槍吧?」

「沒錯,是他自己朝自己開的槍,但不是被逼的,而是他自願的。」

金在中知道現在作再多的辯解,只會讓情況對自己更不利,這些人是有備而來的。那天的事超出了自己的預料,沒有按自己的計畫進行,當時因為過於悲傷自己並沒有去花心思想新的說辭,就照著原計劃的說了只改了結果,他沒想到這群人會再去追查這件事。

「胡說!韓哥又沒有自虐傾向,他怎麼會朝自己開槍!」

金在中一句話激起了不小的反應,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後,馬上就有不少人應和。眾人心裡都想著:果然是這個男人在說謊,韓哥是他害死的。

「他覺得他對不起自己的大哥,做了背叛大哥的事,所以決定自殺。」

「你知不知道韓哥跟著大哥多少年了?八年,八年了!大哥是韓哥的恩人,他怎麼會背叛大哥,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沒錯!」

「對!」

「因為他愛上了我,想把我帶走。但我告訴他我並不愛他,他傷心之餘覺得對不起對他有恩的大哥,沒辦法再面對他,所以才決定以死謝罪。」

金在中冷靜的話讓所有人愣了幾秒後,激起了對面一群人更大的反應。

「你他媽的放屁!韓哥怎麼可能會愛上男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他們一家子有多幸福兄弟們都看得很清楚,不要以為韓哥已經死了你就可以在這造謠!」

「就是,別以為你長得比別人好看點兒,就以為誰都會喜歡上你!我就看你很不順眼!」

這群粗漢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幾乎忘了就站在金在中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鄭允浩。

「你們是把這裡當成菜市場,還是根本當我不存在!」

鄭允浩終於開了口,這群情緒激憤的人一下噤了聲。金在中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人群,轉向鄭允浩。

他知道他們是黑社會,不是員警,不需要什麼人證物證,只要有懷疑就夠了。他們之所以只敢質問自己,是礙於自己的身份。所以跟他們再多說也沒用,現在只要鄭允浩相信自己,短時間內他們也拿自己沒辦法,到時候楊旭輝應該已經醒過來了。

「韓敬確實是因為我而死,但他的確是自殺的,我沒有騙你。除了喜歡我以外,他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一直到死,他都把你當成他的大哥。」

看著鄭允浩的眼,金在中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說得異常認真,眾人看著鄭允浩看著金在中時的眼沒有露出一絲的懷疑,心裡一下子急了起來。

「就算韓哥的事真的像金少說的那樣,那這張照片,金少要怎麼解釋?該不會告訴我們你剛好有個孿生兄弟,而且剛巧跟某位FBI是朋友吧?」

還是拿著照片那人最先冷靜了下來,亮出了手裡的張片,先讓眾人都看了一遍之後,才拿著照片朝金在中走了過去,將照片遞給了他後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才又開了口。

「這張照片是我一個並不認識金少的朋友無意中拍到的,聽說那幾天大哥正好讓金少在家裡"休息",不知道金少怎麼有時間去的酒吧?」

金在中沒想到會被人拍到無意中遇到那男人的照片,而且還這麼清楚,就算想要抵賴也賴不掉。

「先是韓哥,再是輝哥。而輝哥在那次"意外"中沒死成,昨晚上就又讓人到醫院暗殺,現在他死了,你下個目標是誰呢?」

「不可能!我已經通知小傑,阿輝他...」

看著對面的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金在中突然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上了當。

所謂關心則亂,他竟然中了這個男人設下的圈套。直覺告訴他那群人不會就那麼罷手,於是就讓小傑一直在醫院暗中守著。如果阿輝出事了小傑一定會聯繫自己,小傑沒有聯繫自己,那就說明他沒事。自己怎麼慌成這樣!

「襲擊阿輝的人是誰我不知道,我更沒有叫人去暗殺他。」

「那為什麼金少一出院,就有人去暗殺輝哥?輝哥在什麼地方可沒幾個人知道。還有剛才金少說通知那個小傑,不是去殺輝哥,難道是提前知道有人要去殺輝哥,讓那個小傑去救他?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直接跟大哥說?而且,金少怎麼知道有人要去醫院對輝哥不利?如果不是大哥事先有了防範,昨天晚上還真會讓他們得逞了。」

「不論你們信不信,我都只能說是直覺。那天受到襲擊的是我和阿輝兩個人,和他們交過手,我相信對於他們我比你們知道的要多那麼一點點。他們那麼肆無忌憚地襲擊我們,花了那麼大的代價,最後卻還是沒有成功,我想只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想到他們還會尋找機會進行暗殺。至於為什麼他們會選擇在我出院的那天動手,我想這個更簡單。如果換作是你們要去進行暗殺,你們需不需要花費時間去調查確認暗殺的物件是否還活著,有沒有必要繼續進行任務?需不需要花費時間去調查一家守衛森嚴的醫院,探清來去的路?我想答案是什麼大家都清楚。況且,那天我出院是賀方臨時通知我的,可不是我自己決定的。或許那群人想要殺的是我們兩個,而不只是阿輝,只是很不巧在他們去之前我就出院了。還有,照你之前的說法,是我在出院之後"通知"了"他們",讓他們去殺阿輝,但從昨天早上還在醫院起一直到今天早上,你們大哥一直都跟我在一起,請問我要怎麼通知那所謂的你想像中的人?」

並沒有因為前面中了那人的圈套而慌了手腳,金在中冷冷地一條條回應他的質疑,每一條都有理有據,竟讓他們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

「那剛才那張照片,金少要如何解釋?」

這回開口的是一直作壁上觀的某個堂主,他問的平靜,就跟問飯是用什麼做的一樣。

「我那天會在那裡是因為阿輝有事要和我談,當時他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能出去也是他讓人把我接出去的。」

「輝哥跟金少似乎並不熟,他有什麼事需要瞞著大哥讓人偷偷把你帶到那種地方去談?」

「這個恕我無可奉告。」

「我看你是再編不出來了吧!輝哥的那個住處一直都是保密的,連大哥都不知道,他怎麼會帶你去?你是不是拿什麼對大哥不利的東西威脅他,他顧及你是大哥喜歡的人才想跟你談判,沒想到卻遭你暗算。否則依那天混亂的情況,為什麼沒有身手的你只是受了輕傷,而輝哥卻差點丟了命?」

提出的質疑被金在中一一駁回,終於等到金在中再無話辯解了,原來最冷靜的人也已經忍不住。

「你要這麼認為,我只能說你很有想像力。我之所以只是受了輕傷,是因為阿輝拼了命保護我。如果是我讓人殺他,當時為什麼還要打電話求救?這不是很矛盾嗎?」

金在中說完,不再理會他,轉向了鄭允浩。

「我那天到阿輝那裡只是為了看你過去的照片。至於為什麼會受到襲擊,襲擊我們的是誰,我都不知道。」

金在中說是去看他的照片的話讓鄭允浩愣了一下,還沒等他說話,那群人中又有人叫嚷了起來。

「你不要想再迷惑大哥!誰知道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是不是怕被人懷疑讓人發現了,所以故弄玄虛。說不定當時你以為輝哥肯定活不成了才會打那通求救電話,誰知道賀醫生厲害竟把輝哥救回來了,所以又有了之後的暗殺。大哥,他一開始說韓哥是被那些人殺的,後來覺得瞞不住了又說韓哥是自殺的,他根本就是一直在說謊!不要再相信他的鬼話了,大哥!」

「大哥!」

「大哥!」

一群人頓時將目光全轉向了鄭允浩,希望他們一直仰賴的大哥不要再相信這個外表漂亮的男人的話,不要再被他欺騙。而到此時,那幾個堂主表現出來的態度也顯然傾向了多數人那一邊。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不知道你們是受了什麼人挑撥,不過你們既然不相信我,我再說什麼也沒用,但你們總該相信阿輝吧?」

「那當然,我們當然相信輝哥!」

如果不相信輝哥,那就是不相信大哥,不就是懷疑自己嗎?

「那既然如此,等阿輝醒過來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嗎?」

「誰知道在輝哥醒過來之前你不會再耍什麼花樣。」

「那如果說,我讓你們一人揍上一拳,然後再讓你們帶走由你們看著,直到阿輝醒過來呢?」

金在中的提議讓所有人都一怔:即使是他們,要受這裡這麼多人每人一拳,恐怕也撐不住,更何況是金在中。金在中居然敢提出這種事,反讓他們猶豫了,心裡想著他們是不是真弄錯了?但轉念一想,指不定金在中這只是在虛張聲勢想嚇住他們,便又都躍躍欲試,想著先替韓敬和楊旭輝出口氣再說。

「誰敢動手試試!」

冰冷的聲音,鋒利的眸光,讓一群人剛伸出的脖子立馬又縮了回去。心裡對鄭允浩對金在中的維護感到忿忿,又大氣也不敢出。

鄭允浩的話讓金在中心裡劃開了一抹笑,再次轉向鄭允浩時臉上帶著抹堅決。

「我只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想告訴他們,我金在中並不是他們所謂的只懂在背地裡暗算別人的小人。」

張嘴想說「不准」,但看著金在中此刻的神情,鄭允浩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金在中走到那群人中間。一邊的鄧勇緊張地看看金在中,又看看鄭允浩,偷偷握起了拳頭。金在中原先的傷還沒全好,根本挨不了幾拳。

「動手吧。」

輕輕吐出三個字,金在中閉上了眼,等著拳頭落在自己身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著別人揮出第一拳。好久之後,原先手裡拿著那張照片的人走上前去,揮出了第一拳,落在了金在中的肚子上。不算太重,金在中只是抿緊了唇,身子輕輕晃了一下。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便不難出手了。開始的幾拳還不算重,金在中身子晃了晃就又被自己穩住了。但漸漸地,金在中覺得落在身上各處的拳頭越來越重,慢慢地就有些承受不住了。在一個重拳又落在了肚子上後,金在中身子一軟摔在了地上,反射性地伸出手撐住了前傾的身體,才不至於讓自己趴跪在地上。睜開眼,金在中透過人群腿間的縫隙看到鄭允浩不斷反復邁出又收回又邁出的腳,緩緩勾起了唇角。

「不要過來。」

金在中聲音不大,但圍在他周圍的人卻都聽到了,一下竟全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了鄭允浩。金在中的話鄭允浩聽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著他好像說了一句話,就以為金在中在叫他。雖然看不清金在中的狀況,但他能想像得到,一直猶豫著只是因為之前金在中的那句話和當時的眼神。現在看到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然後看向他,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拔腿就想要奔過去。但就在他的腳剛抬起來,會議室的燈突然全滅了,緊接著黑暗中傳來了悶哼聲和有些慌張的叫喊。

「誰打我?」

「誰揍我?」

「誰踢我?」

黑暗中的混亂,讓眾人心裡升起了一絲恐懼。

「大家不要隨便出手,以免傷到自己人。」

不知道誰說了話,讓黑暗中慌亂的人鎮靜了下來。黑暗的時間前後不過大概一分鐘,會議室的門就被打開了,一些光亮從門外照了進來,入口處傳來幾個人緊張地聲音。

「大哥!」

「大哥!」

「給我把燈弄亮!」

鄭允浩聲音很大,卻沒有一絲怒氣。

「是!」

 

「大哥,剛才發現是會議室的電閘讓人給扳下來了。」

「下去吧。」

不到兩分鐘,燈又亮了起來,那人彙報完後,聽命走了。恢復視覺的眾人發現身邊不少人的嘴角突然多出了塊淤青,有的人則咬著牙捂著自己的肚子,同時也發現了另一件事:金在中不見了!

「大哥,金少,金少不見了!」

鄭允浩只是掃了說話的人一眼,沒有說話,轉身直朝牆壁走去。

他怎麼可能沒有發現金在中不在這裡了。其實,在會議室的門打開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金在中不在了。

見鄭允浩沒有回應,只向著牆壁走去,眾人雖對他的行為有些不解,卻都沒有再出聲,看著他在牆壁前停了下來。因為鄭允浩背對著他們,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他又向前跨了一步,身體貼著牆壁,右手掌也隨之貼了上去,然後一道暗門在他身邊無聲地打開。眾人心裡暗暗吃驚,雖然他們知道這種地方除了入口之外,肯定還會有另一個為了以防萬一準備逃生用的暗道,剛才鄭允浩停在那裡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仔仔細細地觀察了那堵牆,但怎麼也沒看出來那是扇門。而且,雖然鄭允浩的動作從頭到尾他們都在看,但卻仍不清楚那道門究竟是怎麼打開的。不過終於是知道了金在中並不是憑空消失了,而是被人從這個暗道救走了。

仍舊沒有說話,鄭允浩半轉過身體看著那個暗道若有所思。就在他調開目光剛要轉身走開時動作忽然一頓,然後蹲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一個深紅色的點上一抹後放到了鼻前聞了聞,皺起了眉頭。

「大哥,很明顯,現在根本不用再等輝哥醒過來了。」

見鄭允浩一直不理會他們,也不說話,一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鄭允浩終於轉過了頭,看向他們。

「他嘴上說什麼讓我們一人揍上一拳來表示他的清白,還說由我們看著直到輝哥醒過來,實際上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等他的人來救他!大哥,現在根本不用再懷疑是其他什麼人搞的鬼了!就是他!」

「你當我這裡是酒店,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鄭允浩慢慢站了起來,走到一群人面前,表情陰冷,聲音卻很輕。

「"他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他從你們眼皮子底下帶走,如果他是你們說的殺韓敬和阿輝的人,你們以為你們還能活到現在,而且只是青了嘴角或者肚子挨了一拳?他還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再讓你們懷疑他?」

那人想繼續說的話被鄭允浩的話堵在了嗓子眼,低下了頭。其他人被鄭允浩利眼一掃,也紛紛垂下了腦袋。

的確,如果剛才那些人揮出的是刀,而不是拳頭,那現在他們早就陪閻王下棋去了。

「在阿輝醒過來之前,誰要是再提這件事或者擅自有什麼動作,就洗乾淨了脖子給我等著。」

鄭允浩聲音依然不大,但語氣卻狠戾了起來。

「怎麼,還要等著吃晚飯和夜宵?」

看眾人不再開口只低著頭,鄭允浩在椅子上坐下,悄悄握緊了指尖上還粘著那點紅的手,才又開了口。聽到鄭允浩的話,一幫人低著頭抬眼看了他一眼後,頭垂得更低了,微微一躬身後轉身離開了。

「子峰,阿志,你們先回去,阿勇留下。」

「是。」

 

「阿勇,剛才燈滅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辛子峰和陶志剛走後好久,鄭允浩才開了口。鄭允浩的話讓鄧勇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看著鄭允浩,一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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