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鄭允浩決定回去吃晚飯,所以回去的比較早。但回到總部的時候還沒到晚飯時間,聽屬下說金在中在訓練場,鄭允浩就直奔那兒去了。到那裡的時候金在中正在向其他人展示自己驚人的耳力,讓大家驚歎不已。雖然那次他們半路遇伏,鄭允浩已經見識過一次,但再次看到還是讓他不禁在心裡發出了一聲驚歎。看著金在中臉上愉快的表情,鄭允浩的唇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大家要是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也能這樣。」

金在中說完轉過身打算拿水喝的時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場邊的鄭允浩,勾起的唇角又往上提了提。

「你回來啦。」

就這麼一句話,讓鄭允浩放下想了一個下午的事。

他只要這樣就夠了,不想再去想金在中所說的"一段時間的訓練"到底是什麼樣的訓練,又到底是什麼人才需要這樣的訓練。他只要每次回來都能看到他,然後聽他跟自己說這麼句話,只要這樣就好。

「嗯。」

應了金在中後,鄭允浩轉向其他人下了命令,讓大家解散吃飯去了。大夥都散了,金在中也從場內出來走到鄭允浩身邊,然後兩人並肩一起回去了。

 

今天晚飯時間的餐廳和往常一樣,很安靜,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餐廳裡只聽得到咀嚼聲和碗筷偶爾碰撞的聲音。

其實金在中很想跟鄭允浩聊聊,什麼都可以,但又不知道說什麼,現在他的生活很無聊,似乎也沒什麼可聊的,鄭允浩又不願跟自己說關於他的事。到訓練場跟他們玩,學點拳腳上的東西都不是他的興趣所在,那只是為了打發時間。雖然他的那個計畫也可以現在開始進行,但時機還不是很對,現在跟鄭允浩提的話會顯得太突然,如果因此而有什麼誤會的話就不好了。

「你之前說,你的耳朵是訓練出來的?」

「啊?」

鄭允浩突然地提問讓還在思考中的金在中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哦,是讀書的時候參加了一個社團,在那裡學的。」

「社團?那為什麼....」

鄭允浩本想說『那為什麼我不知道』,但又不想再提起過去那些不怎麼好的事,所以話到一半就停住了。而參加社團這種會記錄在檔的事不可能查不到,但當初看金在中的資料時,並沒有發現他有參加過這麼個社團。金在中似乎明白鄭允浩想問的是什麼,只是輕輕一笑。

「我有個懂電腦的朋友,他幫我改過檔案。」

還有個國際刑警也幫我改過檔案,所以還有很多事你並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十六歲時發生過的事。不,應該說,是你不記得了。如果你知道了我有個做員警的好朋友,而我曾經協助過他破過大案子,你還會把我當做只是智力高於常人的普通人嗎?

「以前在學校裡這個社團被很多人笑話,所以後來社團的活動都是秘密進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社團存在。畢業後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太奇怪,所以就讓朋友把這項記錄劃掉了。」

「哦。」

鄭允浩的話到這裡就沒了,晚飯間的對話到這裡也結束了。雖然這段對話很短,但金在中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這已經是個很大的進步了。

 

 

夜深了,庭院裡微風習習,涼爽宜人。屋裡主臥內兩具赤裸的身軀緊緊糾纏著,室內的溫度在不斷地攀升,濕熱黏膩的聲音中偶爾夾雜著一聲低吟,充斥在高溫中....

洗完澡躺回床上,金在中微微側過頭看了看躺在身邊的鄭允浩。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鄭允浩今天好像是有什麼心事。是幫裡出了什麼大事嗎?冰焰盟幫內的結構與其他幫派不同,其他幫派的結構有些像美國的聯邦制,而冰焰盟則比較像中國的封建王朝,鄭允浩就是坐在最頂端的那個人,其他所有人則都是他的臣民。這樣的幫派關係在過去可能還比較好,但在現在這個人們變得越來越自我的社會,弊端會越來越大。

但要徹底改變這種關係也是不可行的,只能做部分的調整。所以現在他在策劃著要如何讓冰焰盟一步步地做個調整,將它的弊端盡可能的轉換為一種優勢,即使無法變為優勢也要儘量隱去,否則這以後將會是冰焰盟產生內部矛盾的最主要因素。

但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需要對冰焰盟有更多的瞭解,才能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已初步成型的計畫可不可行,如果這個不行就趕緊再做計畫,不能等出了大事再作調整,那樣冰焰盟的損失就會很大了。

別的幫派的大哥多是住在豪宅裡享福,什麼事讓下面的人去做就行,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再把做事的人做掉就什麼事都與自己無關了,而鄭允浩卻是什麼大事都要親身涉險。他知道,鄭允浩還不到三十歲,還太年輕,想要讓那麼多人臣服於他,他需要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實力,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所以,他這個大哥做的很累。

看來自己得加緊腳步才行。如果計畫可行,至少可以讓他以後輕鬆些。他也得找個時間跟楊旭輝好好談談了。

閉上眼,金在中慢慢睡了過去。

 

過去,金在中對於外界的瞭解只有兩個途徑:一個是韓敬,一個是楊旭輝。現在韓敬死了,關於那些傳言,楊旭輝不跟他說,金在中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輕輕翻過身,鄭允浩看著熟睡中的金在中,嘴張了張,還是什麼也沒說,手指輕輕碰了碰金在中的臉後,往上提了提薄被替他蓋好,也閉上眼睡了。

 

鄭允浩的話是極具效力的,暫時將所有傳言都壓了下去,幫裡又恢復了安寧。從那晚開始他就決定不再想這件事,傳言被壓了下去,他也就徹底放下了。

 

 

這天下午沒什麼事,所以中午鄭允浩便讓鄧勇開著車回去了。

過去就算幫裡沒什麼事了,他也會到賭場或是俱樂部裡轉轉看看。但現在,只要幫裡沒什麼大事他就想回去,回到有那個人的地方去。

鄭允浩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到總部,但從手下那裡得到的資訊卻是,金在中出門了,不在。

「出去了?誰跟著?」

從金在中被他從那簡陋的房子裡帶回來後,他就沒有專門派人跟著金在中,金在中也一直沒有再跟他提過想出去。

「是輝哥。今天輝哥來的時候,金少說最近覺得有點悶,所以輝哥就帶著金少出去了,說是下午就會回來。還有,輝哥說拿給大哥的東西已經放在您的書房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阿志,通知子峰,讓他叫其他人都過來一趟,我想聽聽最近的情況。」

「是。」

坐進沙發裡,鄭允浩微微攏起了眉。

金在中跟著楊旭輝出去了?跟著楊旭輝出去他是放心的,但這麼多人當中,就屬他跟楊旭輝的關係最淡。他們倆竟然一塊兒出去了,雖然楊旭輝實質上擔當的是保鏢一職,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這不大符合他們的性格。雖然說這段時間金在中可能真的快悶壞了,但....

鄭允浩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卻又說不上來,也就不再想了。心情不大好的坐在沙發裡等著突然接到命令,然後匆忙趕過來的那群可憐的傢伙。他們本該在半個月後才需要向鄭允浩彙報管理和經營的情況的,但今天就因為金在中實在是覺得太無聊出門閒逛去了,他們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叫了過來。

 

 

穿著輕便的衣服走在街頭,金在中的心情很好。旁邊楊旭輝的裝扮也與平日裡的有些許不同,少了些沉穩,多了些隨意。走過一家照相館的櫥窗前,金在中的腳步停了下來,目光停留在一張大約五六歲的男孩的照片上。楊旭輝看著金在中的眼,微微瞇了起來,就在他剛要開口時,金在中突然轉過了臉,看著他,笑著開了口。

「不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我那裡有很多他小時候的照片,你有沒有興趣?」

「有!」

大大的笑容在金在中臉上綻放。

 

 

「怎麼樣,我家還不錯吧?」

站在門內,楊旭輝臉上帶著不常見的笑將金在中請進門。

打量著這間屋子,金在中有些不敢相信,堂堂冰焰盟的二把手的住所居然會是普通居民區裡還不到60平米的這麼一間小居室。不過房子雖小,簡單整潔的佈置給人的感覺卻很舒服。

「東西給我。隨便坐,渴的話自己倒水。」

接過金在中手裡兩人買回來準備做午飯的菜,楊旭輝轉身進了廚房。金在中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看著楊旭輝進了廚房,又從廚房裡出來進了臥室,再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本又大又厚的相冊。

看著眼中露出期待之色的金在中,楊旭輝在他旁邊坐下,將相冊遞給了他。把厚重的相冊放在膝上,金在中小心地翻開,赫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與相簿幾乎一般大小的照片,照片上一共四人: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男人懷裡抱著個兩歲左右的男孩,女人懷裡則抱著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孩兒,還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那個就是乾媽,她是我見過的所有女人中最美的。她抱著的就是阿浩,當時他才六個月。乾爹抱著的那個是我。」

看著照片上笑得幸福的女人,金在中不得不承認,她也是他所見過的女人中最美的,比他媽媽年輕時還美。

他終於"見到"了傳聞中的黑道第一美人索冰雅,對於這個稱號,她真的當之無愧。漂亮只是形容一個人的外表,美則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索冰雅是二者兼備,一種無法言說的美。

翻過這溫馨的一頁,金在中看著照片裡的鄭允浩慢慢地長大。每張照片裡的人的姿態、神情都不相同,唯一不變的,是照片裡所傳遞出來的那種幸福感。

看著金在中停下手上的動作,楊旭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照片上的兩人是索冰雅和鄭允浩,索冰雅正蹲著身子朝不遠處的鄭允浩招手,鄭允浩懷裡則抱著一支黑色的手槍抬腳朝她走去,但人卻扭過頭目光炯炯的看著鏡頭。

「這是他十五個月大的時候。他滿周歲抓周的時候,幾十樣東西放在他面前,乾媽一放下他,他就毫不猶豫地朝手槍爬了過去,抓起來就不撒手,誰跟他要都不給,連乾媽都不行。他四歲的時候就能在五分鐘之內拆卸再重新組裝好AK74衝鋒槍,七歲時就開始畫設計圖,沒人教他,都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天生就對槍有種不同於常人的喜歡。」

看著照片上只有一歲多的鄭允浩,金在中沒有說話,輕輕翻過了那一頁。這之後,鄭允浩和槍在一起的照片多了起來,有他自己的,也有和楊旭輝在一起的,那稚嫩的臉上那種認真的神情根本不是一個還不到五歲的孩子會有的。除了和槍在一起的各種照片,也還有很多日常的生活照:開心的、生氣的、凶巴巴的,甚至是撒嬌的,唯獨沒有哭泣的。

翻著翻著,金在中的動作又停了下來,看著兩張照片之間空白處的那句話,忍不住輕笑出聲,他一眼便認出來那是鄭允浩的筆跡。

我長大以後也要娶一個像媽媽一樣的老婆,生個像我一樣的兒子。

『生個像我一樣的兒子』,才五歲而已就這麼臭屁了!

金在中忍不住在心裡說道。再翻過去,金在中發現鄭允浩的照片少了,相對的索冰雅、鄭紹慶和楊旭輝的照片多了起來,而且幾乎所有照片上都是各式各樣的笑容。

「是不是發現他的照片少了?」

金在中扭過頭看著楊旭輝,不說話。

「因為他在給我們拍照。」

金在中的眼猛地睜大,眼中有著不可置信,扭過頭又看了看那些照片,又看向楊旭輝。

他對攝影雖說不上瞭解,但也知道要抓住人物某個瞬間的神情並且將它拍好,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完全不是一個只有六七歲的孩子能夠做到的。

「除了槍,他六歲的時候又迷上了相機,而且特別喜歡拍大家笑的樣子。他九歲時拍的一組照片還獲過一個挺大的獎。當時乾爹他們還商量著,說他喜歡相機那以後就讓他帶著相機到處跑,冰焰盟交給我。阿浩似乎也覺得這樣很好,還說以後他只管給我設計,其他的事就由我負責,但要是誰敢找我麻煩,他就用相機敲斷誰的牙。從懂事起,我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什麼該知道的都知道。所以也是從懂事起,我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說到這裡,楊旭輝停了下來,看了一眼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的金在中,輕輕一笑後,換上了輕鬆的語氣。

「覺不覺得我跟賀方長得有些像?」

「嗯。」

「其實我跟他,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我還有個名字,叫賀天旭。我媽是在賀方出生後才認識的我爸,所以算起來,是第三者....就這樣,我媽死了以後乾爹就把我接了過去,跟他們一起生活。」

雖然楊旭輝儘量說得輕鬆,但金在中還是聽出了其中情緒的起伏,特別是在提到他母親的時候。

「你想過回賀家嗎?」

「說實話,沒想過。沒什麼原因,就只是單純的想和乾媽他們一起生活。知道有個敢愛敢當的老媽和愛著老媽的老爸,就足夠了。其他的,乾爹他們都給了我,我什麼都不缺,況且還有個可愛的弟弟。回去的話,我就得當弟弟了。至於上一輩人的感情事,輪不到我發表評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金在中的話讓楊旭輝微微一愣,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之後,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到了照片上,沒再說話。金在中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照片上。

看著一張張幸福的笑臉,金在中覺得耳邊似乎都在回盪著清脆快樂的歡笑聲,他能想像得到當時鄭允浩的生活有多幸福。相簿已經翻過了三分之二,金在中的目光再次長時間的停留在索冰雅照片下的一句話上。

今天老媽跟我說,想要喜歡的人喜歡自己,就要對他很溫柔很溫柔。但是,怎麼樣才是很溫柔很溫柔?

金在中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微微翹起了唇角,一陣莫名的酸澀卻突然從心底湧了上來。

寫下這句話時的鄭允浩只有八歲,還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溫柔的年紀。但這一句話鄭允浩就記了二十年,而現在的他就是受益於這句話吧。生氣時也盡可能對自己溫柔的鄭允浩....這個女人在他心裡的地位無人能及,當年親眼目睹了那一切的他,到底受到了多大的傷害?

看著照片裡索冰雅的臉,金在中慎重地翻過了這一頁。再往後翻了幾頁,相簿裡就只剩下空白頁了。金在中拿著相簿的手稍稍捏緊了。

「照片為什麼到這裡就沒有了?」

「哦,那是因為....」

「是二十年前那件事嗎?」

「....」

「朱立平跟我提過一些。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

楊旭輝低下頭深吸了口氣,卻久久也沒有開口說話。

 

「....當時他真的很喜歡攝影,喜歡用相機記錄下一個個瞬間,他所有的相機和我們的照片都放在一個專門的房間裡。他九歲那年學校舉辦了一次攝影比賽,主題就是瞬間。

他拍了乾媽五個瞬間裡不同的笑,參加了比賽,後來學校又推薦他的作品參加了州裡的比賽,獲了獎。當時同時獲獎的還有一個同學,所以學校決定辦個授獎儀式。頒獎那天乾媽陪著阿浩一塊兒去了。因為所有的學生和家長都會出席,所以那天只有兩個人跟著。

吳崇康跟乾爹從小就認識,從認識那天起就結下了樑子。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讓吳崇康心理上有些變態,看不得別人比他好。所以他更是看不慣乾爹過得幸福,總是想盡辦法找乾爹麻煩。但誰也沒想到他會做到那一步,那時候他的勢力已經遠不如冰焰盟。

那天他們的目標是阿浩,但被他們抓到的卻是我。為了救我,最後乾媽和阿浩都落到了他們手裡,而我卻得救了....我最後悔的就是當時沒有馬上趕回去告訴乾爹,而是,跑去追那輛車....

乾爹接到吳崇康的電話時已經是阿浩和乾媽被綁走三個小時之後,而我剛趕回去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乾媽和阿浩都在吳崇康手裡,乾爹不敢輕舉妄動,吳崇康提的所有屈辱的條件他全都答應了。那個時候沒人在意我這個小孩,所以在乾爹追蹤到阿浩他們的下落後我就趕了過去。

可是到了那裡之後才發現,阿浩他們根本沒有被關在那裡,那只是吳崇康耍的一個小手段。不過後來我還是從吳崇康的一個手下嘴裡問出了阿浩他們的真正下落。我是最先趕過去的,但一切都晚了....滿屋子都是死人,滿地的血。我找了很久,才看到阿浩拖著....渾身是血的乾媽往外走,嘴裡不停的說著"媽媽,我們回家"。更想不到的是,當時吳崇康只是受了重傷沒死,他就在阿浩的背後朝他開了一槍,阿浩就那麼在我面前倒下....」

 

停了好久,楊旭輝才又重新開了口。

「後來的事,朱立平也應該告訴過你了。」

「嗯,他提過一些,說是你救了他。」

楊旭輝抬起頭匆匆看了一眼金在中,又低下了頭。就那不到一秒的時間,金在中還是看到了楊旭輝盛滿了淚水的紅紅的眼眶。

「誰也不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因為阿浩在被推進手術室前留的一句話"救活他",吳崇康的命就被留下了。是一卷錄影帶錄下了那裡所發生的一切,是在那間屋子裡一部攝相機裡發現的。

吳崇康的目的就是為了要狠狠打擊乾爹,所以他根本不打算遵守跟乾爹達成的協議。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吳崇康有戀童癖。乾媽為了保護阿浩,主動去引誘吳崇康,打算趁機偷襲,但被吳崇康發現了....跟阿浩說了對不起後,她自殺了。吳崇康卻不肯就這麼放過她,當著阿浩的面....這樣還不算,吳崇康竟然用匕首在她身上劃了一百多刀,除了臉,她從脖子到腳,沒有一個地方是完整的....」

金在中覺得自己聽到了血液凍結的聲音。

「朱立平說,是他把那裡的人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浩那麼瘋狂,也是唯一一次覺得拿著槍的阿浩可怕,雖然那時候他只有九歲。

阿浩背上那一槍雖然險險地避過了所有大動脈,但子彈只差2釐米就射進了心臟,手術結束三天后他才醒了過來。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讓他們把吳崇康的命留下,那也是他醒過來之後三個月裡說的唯一一句話。阿浩醒過來後,乾爹就倒下了,人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阿浩在醫院裡待了三個多月,出院後親自處理了吳崇康....那之後又讓人徹查了當初的事,最後查出來是那天兩個保鏢中的一個被人騙了吸上白麵上了癮,然後被吳崇康威脅和利用,把消息給了吳崇康。

 

處理完吳崇康之後,阿浩才回了家。回去之後就把所有的相機都砸了,燒了所有的照片。這本是我偷偷藏起來才留了下來的。

我們的房間本來都在三樓,阿浩搬到二樓後我也搬了下去,只有乾爹還留在三樓,直到阿浩滿十八歲,他把所有的事都交給阿浩之後,才搬到了現在住的地方,每年回來一次。

而阿浩從搬到二樓後,就沒再去過三樓。也是從回去那天起,阿浩每天一睡覺就會做噩夢,但他卻沒有和任何人說。直到被宋嫂發現告訴了乾爹,乾爹請來了催眠師,我們才知道他又夢到了那天所發生的事,但沒有人去救他,連乾媽的屍體也被人搶走了,而他被血淹沒了。乾爹他們用了很多辦法,想讓他從噩夢裡擺脫出來,但都沒用。所以只能讓人守著他,一旦發現他做噩夢就叫醒他,可每次都很難把他叫醒,他醒過來之後就再也睡不著了。那之後阿浩就很少睡,常常一個星期加起來也睡不到四個小時,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練身手,空手道、柔道、劍術,只要他能學能練的他全都學,不讓自己有一刻空閒。

他就那樣,一個人熬過了三年。直到有一次他一睡就睡了七個小時,情況才開始好轉,但那一次卻把大家嚇了一跳,那是三年來他睡得最安穩時間最長的一覺。醒過來之後,他說還是做噩夢了,但夢裡剛被關到那間屋子時,就有個人推開門進去了,看著他,然後身邊的那些東西就全都消失不見,身體覺得很舒服,就那麼睡過去了。後來只要阿浩一做噩夢,那個人就會出現在他夢裡,只要他一出現,噩夢就會結束。這樣一段時間之後,阿浩才慢慢地敢多睡覺,也不再那麼頻繁地做噩夢了。

 

雖然這樣,乾爹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就找了個算命的老阿婆,希望能找到阿浩夢裡的那個人。但那個老阿婆卻說,阿浩能不能遇到那個人都要看阿浩自己的造化。但如果那個人能陪著阿浩安全度過三十歲那道坎的話,阿浩的生命線就能到六十歲。雖然老阿婆說可遇不可求,但已經從某個方面確定了確實有這麼個人存在,我們怎麼可能就這麼等著阿浩自己遇到,如果三十歲之前遇不到呢?

但在夢裡,阿浩根本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甚至連是男是女也分辨不出來,只知道似乎也是個孩子,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人手裡拿著一枝薔薇。乾爹他們就帶著這麼點線索滿世界的找,但找了幾年也沒有任何消息。一開始阿浩也很想找到這個人,但幾年下來一點消息都沒有,加上他做噩夢的次數越來越少,漸漸地他也就不在意了,甚至覺得其實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他更相信眼前確確實實存在的,想要保護自己和喜歡的東西,就只有靠自己,讓自己變強,其他的都不可靠。」

 

楊旭輝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金在中。金在中回視楊旭輝仍有些發紅的眼,一臉平靜,心跳卻在加速。

「前段時間我得到一些阿浩沒有的關於你的資料,你過去只要一看到薔薇就會倒楣,是嗎?」

「你是想說,我可能就是那個人嗎?雖然你得到的資料沒錯,但我從來沒做過什麼特別奇特的夢,更沒做過類似的夢,我覺得你猜錯了。其實這世界上,巧合的事很多。」

楊旭輝只是輕輕一笑。

「不管你是不是那個人,既然他把那個承諾給了你,我們尊重他,只要他覺得開心、幸福就好。」

「什麼承諾?」

金在中的疑問讓楊旭輝一怔,看了他一會兒後微微一笑,瞟了一眼他微敞的領口。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既然他沒跟你說,我也不方便說什麼。等他覺得應該跟你說了的時候,我想他會告訴你的。」

 

金在中沒再追問,又稍稍打量了一下這間房子。

「你為什麼搬出來?」

讓他獨自一人留在那裡面對。

「住外面方便啊,想幹嘛幹嘛。雖然名義上我是他哥,但更是他的手下,又都已經長大了,哪還有住一塊兒的道理。」

聽了楊旭輝的話,金在中挑了挑眉,把目光放回仍放在膝蓋上的相冊。

「既然都已經告訴了我那些,現在還有必要費這種唇舌來騙我嗎?」

楊旭輝一笑,低下了頭,許久才又開了口。

「那件事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冰焰盟快完了,誰也沒想到阿浩能撐過來。而如果不是阿浩撐住了,乾爹也熬不過來。冰焰盟晃晃悠悠地挺過了幾年,直到阿浩直接插手幫裡的事,才漸漸又穩定下來。

雖然冰焰盟大哥的位置一直是鄭家人在坐,阿浩也確實有實力坐在這個位置上,但那些老傢伙有幾個是真的願意自己被一個十幾歲的黃毛小子使喚的?更有幾個暗地裡早有了自立門戶的打算,別的幫派又有幾個不希望冰焰盟垮了不再跟他們搶錢?所以一大把的人都想趁著阿浩還不成氣候的時候除掉他。

但有了那次的事之後,我和阿浩就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直到他正式接手冰焰盟。但那時阿浩的身手早不是一兩個殺手能對付得了的,阿浩的狠,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讓道上的很多人都怕他,所以他們一直沒有得手。正面傷不了他,他們就開始轉移目標,阿勇、阿志、我、賀方接二連三地遭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之後,阿浩開始慢慢疏遠我們。

那時阿志和阿勇還不在他身邊,他們和我一樣,都在外邊管事。直到有一次阿志被一個整形成阿勇的殺手傷了,差點送命,阿勇又不明不白地搞砸了一樁大生意,阿浩才讓人接了他們原來的位置,把他們放在身邊,做沒什麼地位的保鏢。然後下了命令,所有人都要叫他大哥,包括我們幾個。那以前我們只有在那些人面前才叫他"浩哥",平時都叫他阿浩,而他一直都叫我"哥",這所有人都知道。

我還記得那天我們一起在頂樓喝啤酒的時候,他跟我說,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以後你就只是我的屬下阿輝。那天是他二十歲生日。第二天我就找房子搬出來了。

乾媽的事之後,他就不大喜歡說話了,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說得多些,這之後就更不愛說話了。阿志和阿勇整天都在他身邊,他也很少跟他們說話。然後開始有各種各樣關於我們的流言傳進我們的耳朵裡,很多人開始以各種形式明裡暗裡給我們拋橄欖枝。」

 

楊旭輝從鼻孔裡輕哼了一聲,金在中清楚地看見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屑的神情。

「阿浩的狠絕得罪了不少人,他也很少給別人什麼面子,所以還是有人不懈地想要除了他。他一個人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能傷得了他,吃虧的總是他們,他最多也就是受些皮肉傷。他傷得重了,都是我們在他身邊的時候。」

金在中拿著相冊的手抓緊了。

把人調到身邊是為了方便保護,遇上危險受傷是因為分心保護手下,這樣的大哥恐怕就只有他一個了。他知道那次他們半路遇伏,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不會受那麼重的傷。

「你把相冊再往後翻幾頁。」

過了好一會兒,楊旭輝才又看著金在中說道。將相冊又往後翻了幾頁看到那兩張照片時,金在中整個人都愣住了。

兩張臉部特寫的照片,幾乎與相冊一般的大小,照片裡的人笑容淡淡的,但眼神卻向外傳遞著一種濃濃的幸福感,讓看照片的人都感到一種溫暖。而這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金在中。看著照片裡的自己,他清楚地記得那天他們全家到郊區去玩,在鄭允浩又從美國回到中國之後的時候。

「你再往後翻。」

那是一封簡短的信,那字跡金在中很熟悉,鄭允浩的。

 

哥:

我有喜歡的人了,但除了危險我什麼也給不了他。而且,他不喜歡我。

 

「知道我怎麼回他的嗎?」

楊旭輝笑著看向金在中。金在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扭過頭看著那簡單的兩句話。

「我說,想把他留在身邊,就照你的想法去做。結果後來,他就抱著你回來了。看到這兩張照片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從他手上出來的,這是那件事之後他第一次拿起相機。在這以前,在他面前相機兩個字是禁忌,誰也不許提....」

「我喜歡他,那時候就喜歡他。」

金在中抬起頭看著楊旭輝,打斷了他。

他很早就喜歡上了那個男人,只是不知道有多喜歡,只是還不想承認已經喜歡上了。

「....其實那次我打算等你到了荷蘭之後,就把消息透露給他。謝謝你,願意陪著他。道上的人暗地裡都在說,他喜歡男人是因為二十年前那件事,其實並不是。還在幼稚園的時候,他很喜歡親人,看見漂亮的也不管是男是女逮著就親。別人責問他為什麼親人家,他還理直氣壯"你長得好看我才親你,長得醜我才懶得理你!"結果你知道嗎?沒被親過的都哭了,老師問明瞭原因後都不知道怎麼辦。阿志剛轉到我們園的那天就被親了,阿勇有了阿志這個前車之鑒,躲了過去。」

楊旭輝說到這裡輕輕笑了起來。

「他親過你嗎?」

「從小我們就接受乾媽的教育:親人只親臉不親嘴。不過他連我的臉都沒親過,就會爬在我背上撒嬌。上了小學他的這個毛病都還沒改掉,只是眼睛更挑剔了。」

「那他也喜歡女人,對不對?」

金在中看著楊旭輝,輕聲問道。楊旭輝抬起頭看著金在中,表情變得認真。

「如果你是女人,他就不會把你帶回來了。幸好,你是男人,否則他就要一個人一輩子了。」

低下頭,金在中又翻回前邊的照片,看了一些後合上了相冊。

「我有些餓了,是不是該吃午飯了?」

 

 

 

站在廚房門口,楊旭輝看著在裡面有條不紊地忙碌著的金在中,彎起唇角。

「他要是知道你竟然在我家廚房裡給我做飯,絕對會把我列入他拒絕往來戶的名單裡。」

「我做的飯也就只能入口,可不能跟專業廚師比,他恐怕吃不下去。」

金在中切著菜,沒有抬頭。

「我想應該比我自己做的好吃。說到廚藝,他做的野味可是一流的。」

「真的?」

「當然。以後找個機會讓他給你做吧。不過別讓他煮飯,他會煮糊了的,而且米飯會冒出鍋來。」

把鍋架到爐子上,金在中扭過頭輕輕一笑,把菜倒進鍋裡。

 

「好了,就只剩下湯了。」

金在中把最後一道菜放到桌上,就要轉身再回廚房裡。

「湯就先煮著吧,你去了也是在一邊等著,不如先吃,我還真餓了。」

楊旭輝說著在桌邊坐了下來,夾起一口菜就往嘴裡送。金在中看了一眼廚房後,也坐下了。

「嗯,味道不錯,他肯定會喜歡。哦,對了,這個東西給你。」

放下碗筷,楊旭輝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遞到金在中面前。放下剛拿起的碗筷,金在中接了過來。是一條項鍊,很簡單,一條細銀鏈子穿過一顆小小的玻璃彈珠,彈珠裡面的圖案是朵海藍色的薔薇。

「這是他剛知道有彈珠這東西的時候,畫了張圖讓人照著做的,說等長大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了就送給他。它本來是藏在一本特別的相冊裡特意給那個人留下的位置裡的,他燒相冊的時候掉了出來,我就撿了回來。剛才想了想,覺得還是給它本來該屬於的人。」

「謝謝。」

楊旭輝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廚房裡突然傳來了點兒聲音。

「湯要好了。」

金在中把項鍊放到桌上,急忙要站起來。項鍊卻一下從桌上滾下來,一路滾到了沙發下。

「糟糕。」

「湯就讓我來吧。」

楊旭輝說著站了起來,向廚房走去。

「再加點兒雞精就行了,是吧?」

「對。」

金在中蹲下身把手伸到沙發下,沒摸到。趴下身子,耳朵都貼到了地板上,睜大了眼睛,終於看到了,剛要伸出手去時右眼的眼皮突然跳了幾下,金在中的動作停了下來,耳朵裡似乎傳來了些不尋常的聲音。

「怎麼了?搆不著嗎?要不要把沙發移開。」

抓過項鍊,金在中站了起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呯!子彈穿過門鎖旁邊的位置,射了進來,楊旭輝迅速地壓下金在中趴到地上。

「別站起來!媽的,竟然找到這兒來了。」

子彈仍密集的穿過門板射進來,屋子裡已經一片狼藉,楊旭輝明白再這麼趴著他們都會沒命。

「往視窗那裡爬,那準備有逃生的繩子。」

楊旭輝掏出手槍,在金在中身後看著岌岌可危的門,防衛著。終於挪到了窗邊,金在中剛貓著腰就要站起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讓楊旭輝一個激靈,猛地將金在中撲倒。

轟!強大的爆破氣流震碎了玻璃窗,已經岌岌可危的門也被震飛了出去。金在中感到一股熱力衝撞著自己倒在了地上,然後便沒了知覺。

 

金在中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暈過去了多久,只是鼻子裡聞到的都是東西燒焦了的味道,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暈了過去壓在身上的人,屋子裡很多地方還在著火,金在中讓濃煙嗆到咳了出來。

剛才的爆炸應該是射進來的子彈打到了廚房裡的煤氣罐上,而所幸的是裡面剩下的煤氣似乎不多了。

「阿輝!阿輝!」

金在中焦急的聲音讓楊旭輝醒了過來,睜開眼看著被壓在身下的金在中,抱歉的笑了笑就要撐起身子站起來,可才剛有點動作,一聲痛苦的呻吟便不自覺地從嘴裡洩露了出來,金在中急忙伸手扶住了他。

「怎麼了?」

「沒事。」

就在楊旭輝說著沒事的時候,已經扶著他半坐起來的金在中隨意地往他身後一看,一下呆住了,楊旭輝背部的衣服已經燒出了很多的洞,能看得到燒傷了的皮膚,後腦的頭髮也有些燒焦了,而背上靠近腰的位置插著一根不細的木條。

「你的背上....」

「幫我拔出來。」

沒等金在中說完,楊旭輝便開了口,顯然清楚了自己的情況。

「可是....」

不知道木條插得有多深,一旦拔出木條很可能會很難止住血,所以很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害,甚至可能會致命....

「沒時間了。」

金在中看著楊旭輝,猶豫著。楊旭輝有些困難的看了一眼已經被炸開的門,又轉過頭看著金在中。

「恐怕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快!」

金在中也看了一眼門口,靈敏的耳朵似乎聽到了外頭又有了些不尋常的動靜,伸出手抓住插在楊旭輝背上的木條,閉上眼一狠心拔了出來。木條似乎插得不是很深,但傷口在木條拔出來後就不斷的汩汩地冒著血。東西才一拔出來,楊旭輝就迅速地站了起來。

「等等,我找....」

「沒時間了。」

不等金在中說完,楊旭輝便拉著他繼續往視窗走去。走到窗邊,楊旭輝掀開窗簾打開暗格取出裡面的繩子,找了個結實的地方綁上將繩子甩出窗外,接著扯過了一張桌布纏在手上,抓住了繩子。

「抱緊我。」

儘管知道時間緊急,但楊旭輝背上的傷讓金在中的手無法伸出去。沒有給金在中太多時間,楊旭輝一手抱住金在中跨上了窗臺,金在中本能地反手抱住了他。見金在中抱住自己,楊旭輝放開了抱著他的手,兩手抓緊了繩索。

「抱緊了!」

話音未落,楊旭輝便帶著金在中縱身一躍,跳下了窗臺。就在縱身往下跳的那一瞬金在中回過了頭,看著兩個人手裡握著槍衝進了屋裡。

雙腳很快就著了地,金在中本以為落地後會相對安全些,卻沒想到腳剛一落地,子彈又"嗖"的從身邊飛過,樓下還有伏兵!不等金在中反應過來,楊旭輝拉起金在中就跑。金在中沒想到這種電影裡常有的戲碼會再次在自己身上上演,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把力氣全放在腳上,全力跟著楊旭輝跑著。

猛地在一輛車前停住,金在中還沒站穩,一邊的楊旭輝已經拉開了車門。這回不等楊旭輝開口,金在中便迅速彎腰鑽進了車裡,等楊旭輝一上了車便踩下了油門。上車後楊旭輝便掏出了槍,爬到了後座,完全進入全力備戰的狀態。

後面緊追不捨的車子讓金在中知道,今天這群人不拿走他們的命就不會甘休!金在中清楚此時他該把十二分的心力放在開車上,但還是忍不住分心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後座上楊旭輝背上觸目驚心的傷。

得趕快把身後的人甩開,賀方醫院的地址他記得。但現在他不知道哪條路才是往醫院的方向去!

 

緊跟在後面的車子近了些,金在中踩下油門,分不出心去關心碼表上的指標已經指向多少,只想著儘快甩開身後的人。而就在金在中全力加速的時候,緊跟在後的車子也在加速,逼了上來,朝他們開了槍。子彈射穿玻璃的聲音和楊旭輝回擊的聲響讓金在中有些慌亂起來,分心從後視鏡觀察身後的情況之下便有些慌不擇路。

車子穿過大街小巷後開進了一條窄巷,一番衝撞之後便無法再繼續前行。果斷地下了車,兩人沿著窄巷一路奔跑,堵在巷子裡的車為他們贏得了些許時間,身後肆無忌憚地開槍的人讓兩人選擇了往僻靜的方向去。停在一棟廢棄的廠房前,兩人對看了一眼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

聽著匆忙奔至的腳步聲由雜亂變得有序並慢慢向他們的方向靠近,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到地上。果然如料想中的那樣,那群人是沿著地上的血跡找了過來。直到這時金在中才發現,楊旭輝的腿上不知何時已中了一槍。

「你聽著,」

楊旭輝壓低了聲音。

「你先藏在這裡,我把他們引開,你找機會儘快離開這裡,知道嗎?」

楊旭輝從未有過的嚴肅讓金在中點下了頭,然後看著楊旭輝一躬身,一下滾到了附近堆放著的一堆雜物後朝那些人的方向開了槍,那些人的注意力一下轉了向。開了兩槍後,楊旭輝繼續向遠離金在中的地方轉移。

屏住呼吸,隱藏好自己,槍聲不斷地傳進耳朵裡,金在中努力不讓自己去想滿身是傷的楊旭輝,準備好找準機會先離開這裡。等待了一段時間剛想要準備先轉移到別的地方,那些人中其中一人的一句話讓金在中收回了已經邁出去的腳。

義大利文?這些蒙著頭襲擊他們的人是義大利人?而且,他們的目標竟然是他,而不是楊旭輝!

槍聲忽然停了下來,一下拉回了金在中的思緒。忽然又一聲槍響之後,就久久再沒有槍聲響起,金在中心裡咯噔一跳。

楊旭輝出事了!

金在中小心地探出了頭,腳向著楊旭輝離開的方向邁出。

 

放下拿著木棍的手,看著癱軟在楊旭輝身上的人,金在中喘著粗氣。

幸好他轉回來了。

「麻煩幫幫忙。」

楊旭輝推推壓在身上的人,未果,只好無奈地向金在中開了口。放下手裡的木棒,金在中跪坐下來,推開壓在楊旭輝身上的人將他扶了起來,調開眼不去看他胸前新添的刀傷。

「不是讓你先走嗎?」

「他們的目標是我。」

「....」

「我大學主修的是英語,副修日語,自學了西班牙語和義大利語。況且,你這樣你覺得你能保證拖得住他們讓我安全離開?手機給我,我們....」

金在中伸進楊旭輝衣袋裡的手隨著楊旭輝的一聲悶哼,停了下來。指尖上濕熱粘滑的觸感,讓他仍放在楊旭輝衣袋裡的手微微有些抖。愣了兩秒,金在中架起了楊旭輝,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撐得住嗎?」

「嗯。」

看著金在中表情凝重的側臉,楊旭輝忍著身上多處的疼痛咬牙應到。

腰上這一槍靠著手機的阻擋,稍稍緩衝了一下,子彈應該進的不是很深。不過說實話,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

呯!子彈射在附近的牆柱上,讓才走了沒幾步的兩人本能的一縮,迅速地躲到一堆木材後,這個大動作讓楊旭輝皺緊了眉頭。扶著楊旭輝慢慢坐下,讓他靠著身後的木材,金在中把目光放在了躺在離他們不遠處那人手裡的槍。

「別過去!」

順著金在中的目光,楊旭輝看出了他的意圖。但已經來不及,在他開口的同時,金在中看了一眼剛才子彈射過來的地方後,便沖了過去!

儘管沒有楊旭輝那樣的身手,但那段時間的訓練還是讓金在中的身體靈活了不少。拿到槍之後,金在中迅速地躲到了牆柱後,心怦怦地跳得很快。握好槍,金在中看著離他不遠的楊旭輝輕輕一笑。看著金在中,楊旭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鬆了努力坐直的身體,閉上眼靠在身後的木材上。

現在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在慢慢流失,自己恐怕撐不了多久了,在那之前得趕快讓金在中安全地離開這裡。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楊旭輝剛閉上的眼又睜開了。子彈不斷地打在金在中藏身的柱子上,而金在中完全沒有還擊的機會,楊旭輝撐著身子又坐了起來。攻擊終於有所減緩,金在中握好槍就要探出身子,楊旭輝急忙朝他搖了搖頭,豎起食指放在唇邊。

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金在中輕輕點點頭,將微微探出的身子縮了回去,耳朵貼在水泥柱上,隱約可以聽到不斷在靠近的腳步聲。慢慢地,那人出現在金在中的視線裡,離楊旭輝已經很近。深吸口氣,金在中慢慢舉起手裡緊握著的槍,但卻又被楊旭輝用眼神制止了。金在中有些不解地看著楊旭輝,舉起的槍沒有放下。而楊旭輝在制止了金在中後,便抓起了身邊一根不長的木棒,靠著身後的東西慢慢站了起來,然後又看向了金在中。金在中明白過來,放下舉著槍的手,又把身體往裡縮了縮。

看著不斷在靠近的人,金在中對著楊旭輝點了點頭,楊旭輝握緊手裡的木棒,給迎頭出來的人就是狠狠的一棍!這出乎意料的一棍子讓來人一下躺到了地上,但他很快又站了起來。那狠狠的一棍已經耗掉了楊旭輝太多的力氣,身受重傷的他來不及在那人沒站起來前再給他致命的一擊,給了金在中一個"快走"的眼神後,便與已經站起來的男人纏鬥起來。

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金在中無法扣下扳機,收起槍,金在中撿起被扔在地上的棍子,瞅準了男人將楊旭輝壓在身下的時候就要揮下棍子,男人卻在金在中揮下棍子前突然放開了楊旭輝,猛地回身站起來朝金在中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腳!意料之外的一腳,金在中毫無防備,整個人都飛了出去,還沒等他站起來,那人便一下將他從地上抓了起來,狠狠的一拳打在了臉上,溫熱的液體從鼻孔裡流出流進嘴裡,金在中嘗到了一股鹹腥的味道。

完全不給金在中反應的機會,男人的拳頭不斷落在金在中的臉和肚子上,就在那人撿起地上的棒子正要朝金在中揮下的時候,楊旭輝吃力地站起來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那人。掙不開楊旭輝,男人的攻擊不斷落在他的腹和背,顯然是發現了他這兩處受了重傷。楊旭輝已經無力還擊,只拼了命地抱緊那人,從地上爬起來,金在中抓起地上的木棒毫不猶豫地給了被楊旭輝緊抱住的人狠狠的兩棍子。背部受襲又無法還手,惱怒的男人落在楊旭輝身上的拳頭更狠了!終是楊旭輝撐不住鬆開了手,人倒了下去,不等男人回過頭,金在中手裡的棍子便狠狠地揮上了他的腦袋,男人應聲倒下了。來不及去理會倒在地上的男人到底死了沒有,金在中扔下棍子扶起楊旭輝。

「阿輝,你醒醒,阿輝!」

在金在中的搖晃下楊旭輝睜開了眼,卻一下抓住了金在中的領子。

「快走!別管我!快走!」

「要走一起走!」

金在中的話讓楊旭輝一下又抓緊了他的領子。

「我讓你快走,聽到沒有!如果你再出什麼事,他會瘋了的!」

「你也給我聽好了,你給我撐住,如果你敢閉上眼睛,我就離開美國,離開他,你知道我金在中說到做到!」

已經有兩個人死在他懷裡,他不要再有第三個人,他絕不允許再有第三個!

看著金在中堅決的眼神,楊旭輝艱難地一笑。

「好,如果我要睡過去了就叫我。」

 

不再說話,蹲在楊旭輝身前將他的胳膊放在肩上,金在中就要背起他。

「血。」

在金在中背起自己前,楊旭輝又吐出了一個字。金在中很快明白過來,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小心放開楊旭輝,走到那人旁邊將他的衣服扒下纏到了楊旭輝的腰上。就在金在中將衣服纏到楊旭輝身上時,金在中在那人的口袋裡發現了一隻手機。

金在中拿著手機的手有些抖,就在他要按下鍵時,楊旭輝的手抓住了他的。金在中明白楊旭輝的意思,正在這裡搜尋他們的人不知道還有多少,他撥出的電話很有可能會被那些人聽到,他們可能也因此會很快被那些人找到,但現在他們必須求救!金在中看著楊旭輝,撥出了鄭允浩的號碼,可電話響了好久卻一直沒有人接聽。金在中不斷反復地撥,拿著手機的手已經出了汗,可還是沒有人接聽。看著越來越虛弱的楊旭輝,金在中掛斷了一直沒有人接聽的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除了鄭允浩和楊旭輝的,他現在只還記得他的號碼!

「小心!」

身體突然被身邊的楊旭輝扯下,手機摔了出去,子彈險險地擦過金在中的耳邊。急忙撐起身子,金在中緊張地看著被壓在身下的楊旭輝。

「我沒事。」

楊旭輝手裡拿著從金在中身上掏出的槍,由金在中扶著站了起來。剛才就在拉下金在中的同時,子彈從楊旭輝手裡的槍膛裡射了出去,射中了朝金在中開槍的人。

「快離開這裡!」

剩下的那些人很快會循著槍聲往這邊來。金在中扶著楊旭輝,看向被甩出去的手機。

就在手機摔出去的瞬間,他好像聽到了手機被接通的聲音。

猶豫了一會兒,金在中還是朝著手機的方向聲音不大的說了句話,小心吃力地背起楊旭輝離開了那裡。

 

 

 

 

陌生的號碼,電話裡的槍聲,一句模糊不清的話,讓辛子峰愣了好一會兒後,便捏緊手裡的電話,邁開腿不顧門口守衛的阻攔沖進了大廳。

「大哥,金少出事了!」

鄭允浩看著握緊了手機,衝到自己面前喊了這麼句話的辛子峰,站了起來。

「他在哪裡?」

辛子峰搖了搖頭,握著手機的手稍微舉了起來。

「我只聽到了槍聲,金少的聲音聽不清楚。」

鄭允浩扭過頭看向身邊的人,表情鎮定,但垂著的手已經握成了拳。

「馬上給我查金少現在的位置。」

「是。」

那人領命傳下命令,很快便有了回復。

「大哥,追蹤器顯示金少在總部。」

鄭允浩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露:金在中把身上的追蹤器摘下來了!

「阿輝呢?」

「追蹤顯示輝哥在夜總會辦公室,但兄弟們說他人並不在那裡。」

大廳裡一下子靜得幾乎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所有人都看向鄭允浩,只有辛子峰垂著頭,似乎在想什麼,嘴裡喃喃地念著。突然他抬起頭,看著鄭允浩。

「好像是,紅彈珠、蠟筆小新、廠房,金少說的是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又轉向了辛子峰,眼裡有著疑惑,因為他們不明白,這三個詞所傳遞的消息是什麼。

「我知道了!我知道金少在哪兒!那家書店附近的廠房!」

「走!」

幾乎是同時,鄭允浩和辛子峰沖了出去,鄧勇、陶志剛和頂替米樂位置的阿世三人反應迅速的跟著跑了出去,留下一群有些跟不上事態發展,此刻還不知道該做什麼的人,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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