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上半場。愛的理由 Reason of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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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愛情不需要理由,但是,我想‥‥一定是有什麽不一樣的特質吧,這種特質,讓我在幾億人口之中愛上了那個特定的人,不是他左邊的人,也不是他右邊的人,就是他,不偏不倚的就是他。

 

這一定是有理由的,嗯,一定是這樣的。

 

                                                                                                                      < 金在中與沈昌珉私下閒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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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金在中喜歡這傢夥!』

同樣一句話不停地迴蕩在心中,鄭氏警報器狂響了十分鐘,紅光藍光閃個不停,坐在咖啡廳一角的允浩正用著自豪的演技壓制近乎痙攣的臉部肌肉,外表平靜但內心哀怨地看著眼前該死的一幕。

「昌珉,你喜歡吃這個?那我碗裡的你也拿去。」

「昌珉,沒關係,我不餓,你可以夾走。」

「唉呦,昌珉,不要叫我導演,你叫我哥吧!」

坐在對面的金導笑眯眯地,心情似乎非常好,把盤裏的菜呀肉呀飯呀渣呀通通掃到另一個人的嘴裏,而這個受到金導食物庇佑的人並不是身爲戀人的自己,而是坐在他身邊該死的小鬼。

「哥,謝謝。」

「啊,昌珉好乖,多吃點,要不要再叫一份?」

「可‥‥可以嗎?」

「當然,不然,再追加個三份吧?」

「拜托,沈小弟哪吃的了那麽多?」允浩終於看不下去,一邊喝著在中規定的溫水,一邊不滿地說道。

在中的眼光終于從昌珉身上轉了回來,對著允浩說:「吃不完就打包帶走,他餓了也可以在片廠吃。」

「在金導你的暴政之下,片廠不是個禁食的地方嗎?」

記憶宛如跑馬燈一樣,頓時在允浩心中播放了起來,因爲惡魔金導禁止趙哥在片廠吃炸醬麵,導致脆弱的(?)趙哥壓力過大送醫住院,爲了填補經紀人不在的空缺,實習小助理沈昌珉就這樣突然被派遣了過來,是,就是身邊這位有著人類外表黑洞胃袋的外星生物,是說,允浩真的很想知道自家戀人到底被這生物的哪個構造迷惑到,天殺的這麽喜歡他?

「喂!鄭允浩‥‥。」

允浩把頭一偏,以非常任性而不理智的方式結束對話,最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最近對自己越來越溫柔的金導,不但沒有撒嬌地說著「允吶」,反而毫不在意的又轉過頭,興致昂然地望著正在吃玉米的昌珉,佩服地說:「昌珉啊,你真會吃。」

「昌珉啊,我跟你說,我們家秀秀吃東西的速度可不是一般快喔,小時候還曾經代表班級參加炸醬麵快食比賽,得到第二名呢!」

「是嗎?這麼厲害?我也好想參加。」吃完一根玉米後,昌珉夾起辣炒魷魚,津津有味地吃著。

「這種比賽‥‥。」沒把話說完,只是伴隨著一聲冷笑,允浩有點挑釁地看著在中。

「什麼叫做『這種比賽』?現場一共有三十個參賽者,你就不知道我們家秀秀有多厲害!」在中瞪了允浩一眼後,又轉過頭,笑得一臉和藹可親,看著昌珉:「啊,看著你吃東西的模樣,就想到我們家傻秀。」

啊,原來是這一點呀,該死的戀弟情結患者。

說到戀弟情結這件事情,鄭允浩覺得自己有點牢騷想發,原本消失了三年又不知道幾天的金家老么俊秀先生,自從在前幾天出現了之後,兩兄弟的遠距離魔咒就突然被破解了,幾乎每次回家的時候,都可以聽見對方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撒嬌地叫著「哥」。

是的,斯文敗類朴有天似乎停止軟禁戀人,再也不管俊秀是不是要跑回二哥家,允浩曾經因爲這件事情試探過俊秀,結果他想了想,歪著頭說:「對耶,有天最近好像都不會一直纏著我。」

那個,你不會擔心嗎?允浩正有點想這樣問出口時,俊秀已經開心的提高嗓音,對於人在厨房的在中說:「哥,太好了對不對?」

「什麼好不好?」把外帶的餐點放入白瓷碗盤,在中沒有跟上客廳中的閒聊。

「就是我常來找哥這件事情啊!」俊秀露出滿足的笑臉,對著在中眨眨眼。

哇,小太陽啊!瓦數也太高了!

允浩看著笑得十分可愛的俊秀,實在不好意思把內心的想法告訴對方,什麼想法?就是像什麼「你不覺得自己是個明亮度過於驚人的電燈泡嗎」或是「你不知道我想先跟你哥OOXX再XXOO最後再◇◇△△」這類的抱怨。

其實,他大概能猜出朴有天在打什麽算盤,那傢夥大概覺得在中有了男朋友之後,就不會再阻礙他倆的戀愛之路,但‥‥朴有天吶朴有天…你他媽的怎麼不自己來這裡看一看?

允浩在心中吶喊著,還男朋友咧,現在這個家還有他的容身之處嗎?每天兄友弟恭的戲碼在眼前不停上演,金俊秀這孩子甚至夜宿不歸,硬要和在中哥擠在同一個床蓋同一條被,簡直太可惡,用惡魔的化身來形容他也不爲過。

這麽思考的同時,眼前的昌珉也把追加的餐點通通一掃而空,愉悅地拿起紙巾擦嘴,「謝謝在中哥。」

「昌珉真乖。」

鄭允浩頭疼的看著身邊的兩人,對於現在的狀况,真是前有沈昌珉,後有金俊秀,不管往哪走,在中都不屬于自己的,對于剛交往的兩人,目前的戲碼簡直可以稱爲熱戀告急了!

 

 

回到片場的時候,在中發現允浩的臉色不太好,這樣說來,剛剛在餐廳的允浩吃了些什麽呢?有沒有不按照規定偷偷吃辣?放在桌上的溫水有沒有乖乖喝完?

回想的時候,突然發現午餐時間似乎太忽略戀人了,不,如果以這個方式推算,這幾天自己都沒有真正地關心允浩,沈浸於俊秀回來的喜悅、以及認識昌珉的新鮮感中,讓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交談了。

「允浩。」叫住了正要去補妝的戀人,在中有點侷促地問:「你吃過藥了嗎?」

走到身邊的化妝師打量地看著兩人,似乎從金導溫和的言語中感覺到某些不同的成分,允浩笑了笑,有禮而帶有距離感,「吃飯前就已經吃了,謝謝關心。」

投射在身上的好奇目光停止了,隨著這樣的話語,原本好奇的化妝師也走到一旁,整理著化妝箱裏的物品。

該死,你演戲也那麽厲害就好了,在中在心裏憤恨地抱怨。

 

 

站在黑色的鋼琴前面,昏暗的燈光從斜角照入,喧囂的結婚宴結束了,地上滿是捲曲成一團的彩帶、滾動的紅酒杯、被踩入地毯裏的烟灰、和散落的鮮花瓣。

咬著菸,從Monitor中,在中看到允浩孤獨的身影,多麼孤獨呀,就像曾經的自己,允浩演的多好呀,在短短的時間中,就可以進步到這種程度,除了有天資之外,這人不停止的努力也一分不差的傳達進了自己眼中。

所以,才會變得那麼喜歡他吧。

喜歡那個明明已經站在頂端、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鄭允浩。

那是他的戀人,值得驕傲的,可以毫不避諱的告訴這個世界的、他金在中的戀人。

「咚。」允浩敲了琴鍵。

「咚。」

「咚咚。」

「咚咚咚。」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不成曲調,不成章法,不成歌曲,從一個一個的單音,清脆的單音,變成了狂暴的彈奏,「咚咚咚咚咚」,「砰砰砰砰砰」,終于他不再用手指敲音,而是整個手掌,曾是清脆的音符全都攪在一起,像是混色的調色盤,最後終于成爲骯髒沈重的灰,所有的音符彼此追逐吞食,到了最後什麽也聽不見,只剩一 次次爆裂的音。

「磅磅磅磅!」

「磅磅磅磅!」

「磅磅磅磅!」

在中會在這邊剪入之前拍攝的畫面,讓男主角一面彈琴一面回憶婚宴的情况,瘋狂的琴聲一次又一次傳來,迴蕩在密閉的片場當中。

「磅磅磅磅!」

我愛你。

「磅磅磅磅!」

我愛你。

「磅磅磅磅!」

我愛你。

他曾經是如此愛著那個人啊,看不見別人的愛著這世界唯一的她,感情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改變的呢?回憶像是潮水,一波波隨著琴聲打上心頭,關於兩人的畫面在這個時候穿插播放,那是他們十四歲相遇的午後,她那麽美,他一眼就愛上了,理由是不是很膚淺呢?但就算膚淺,也足以構成愛的理由了。

午後的陽光打在她的身上,黑色的長髮因此折射出美麗的琥珀光彩,坐在琴室的他,看著從走廊經過的她,他慌亂的彈錯了拍子。

「噹」!

她回頭,他吃驚,他們的眼光交會在一塊,於是她笑了,然後他確定就是她了。

那是一個天使,不會錯的。

明亮的回憶,昏暗的教堂,他們的過去對他而言就像珍寶一樣,閃爍著七色光芒,而現在呢?現在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

允浩被要求喘著氣,用力地壓著琴鍵,「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在劇本的設定下,男主角的雙手會自動彈起了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血腥而迷幻的樂章,如此歇斯底里,把他的心情淋漓的表達出來。

像是嗑藥時才能彈出的音樂,她是他的嗎啡,給他快樂,讓他上癮,讓他沈淪,在他再也戒不掉的時候,停止劑量。

她笑的時候,右邊的臉頰會出現小小的梨窩,因爲太小了,必須很靠近很靠近才看的到,所以她那充滿草莓軟糖的呼氣就會因此竄進他的吸氣之間,她最愛吃無糖份的草莓軟糖,他曾經買成香橙口味的,她一口也不肯吃。

她最喜歡聽他彈琴,他說他會替她創作一首歌,然後在婚禮上彈奏出來。

他彈了,今天彈了,而婚禮的新郎不是他。

她請他來觀禮,而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磅磅磅磅!」

我愛你。

「磅磅磅磅!」

我恨你。

「磅磅磅磅!」

我恨我愛你。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手指上,砸在鋼琴的白鍵上,砸在鋼琴的黑鍵上,激烈的曲調激蕩在空氣當中,他的手突然被抓住,拉扯到了空中,一瞬間,整個空間靜謐無聲。

「她已經嫁給別人了,不要再自虐了。」

望著身邊的好友,他慘然地笑了笑:「我答應她,婚禮上替她彈奏一曲的。」

鏡頭結束,允浩哭的滿臉淚痕,而在中在喊出「卡」時,也發現溫熱的淚水沾滿了自己的臉。

昌珉似乎被嚇到了,連忙把手中原本準備給允浩的面紙遞給金導,對方接過面紙之後,眼睛紅紅地對自己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昌珉啊,今晚哥有點事情,可不可以麻煩你買點飯菜到我家呢?我怕我弟弟還沒吃飯。」

「飯菜嗎?」

「是,買點你自己喜歡吃的就可以了,明天把收據給我。」

「只要買我喜歡吃的就可以嗎?」

「嗯,我會告訴我弟一聲,你按門鈴就可以了。」

「好,但是在中哥,你今晚要做什麼呢?」

在中又笑了,昌珉楞楞地看著在中哥的笑容,這似乎是認識以來最好看的笑臉了。

「我要約會。」

「約會?」昌珉大吃一驚,壓低音量:「哥,你有女朋友呀?」

「女朋友?」在中重複了一次之後,呵呵地笑了起來,眼神飄向允浩的方向,看到他正用毛巾擦臉,「嗯,很可愛呢!」

隨後,他提高音量朝著允浩說:「鄭允浩,晚上給我空下來!」

「呃!在中哥‥‥?」

就這樣,留下似懂非懂,表情一臉石化的昌珉,在中笑眯眯的走向門外了。

 

 

紅色的保時捷飛馳在高速公路上,螢白的路燈一盞盞閃過,在中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跟著車內的音樂,小幅度的輕輕晃著,允浩覺得戀人心情不錯,而揚著嘴角的自己,面對久違的約會,心情也是難以言喻的愉悅。

「餓了嗎?」在中問允浩,而允浩點點頭。

「帶你去吃好吃的。」

「你對這裡熟嗎?」

在中笑了笑,沒有回答,駛離了高速公路的出口,把車子停在路旁的一間小餐館前,小餐館明亮而乾淨,玻璃大門被擦的閃閃發亮,在中走下車,允浩也跟著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旁的平交道閃起紅燈,舊型火車喀啦喀啦的經過。

「這個是好吃的嗎?」

「聽哥的話,不會騙你的。」

嘖,洗腦沒有成功,這傢夥還是動不動自稱爲哥字輩的。

「那麽,在中哥,你怎麽知道這家小餐館的啊?」特別强調了『哥』的音節,這句話一說出來,連允浩自己都覺得這種略帶嘲諷的語氣有夠討人厭。

「鄭允浩,你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真的很欠揍。」

「但是,我可以解讀成你在撒嬌嗎?」

「什麼?」

允浩覺得他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吃驚,所以眼前的在中才會笑出聲,他發呆地看著可被稱作完美的戀人,在月光的照射下,毫無防備的笑容讓這人顯得更加可愛。

在中不可能會知道自己的想法吧,這樣想著的同時,允浩看著對方自顧自地推開餐館的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一股溫暖的空氣從室內涌了出來。

在選擇了餐館角落的位置之後,允浩本來想先去拿茶水,卻在正要起身的時候聽見了他內心中認定爲世界最高傲的男人的道歉,「這幾天,不好意思。」

「我這個人好像就是這樣,如果熱衷於什麼事情,就會忽略身邊重要的人。」在中的眼神帶著歉意,「當初對於俊秀也是這樣,可能認定了對方不會離開,就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因此忘記要關心你們的心情也不一定。」

「只是吶,允浩,雖然我這麽說非常的不負責任,我還是想要告訴你,就是因爲有你們這麼重要的人在我身邊,我才能任性的去沈溺於我想做的,就好像‥‥就好像只要我累了,但一回頭就可以看見屬於自己的溫暖。」

「當初是俊秀,現在是你。」

於是,鄭允浩覺得自己太幸福了,一個人怎麽能幸福到這個樣子呢?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用力回握住在中纖細的手。

「啊啊啊啊!」本來說的很順的金導,好像突然被打開害羞的機制似的,臉紅的像是被化了妝一樣,抽出了被緊握的雙手,動作僵硬而不自然的拿起桌上的菜單,朝著自己紅透的臉不停搧風,口裡嚷嚷著:「熱死了,暖氣太强了‥‥。」

「那個,允浩,點‥‥點菜吧!」

終於,鄭允浩毫無形象的大笑出聲,用力拍著桌子,怎麽會這樣,這傢夥太可愛了。

每認識多一點深一點,就會發現他更多的可愛。

充滿才華的金在中也好,滿是魅力的金在中也好,冷酷暴躁的金在中也好,這麽多面這麽多面的金在中,通通都是他珍貴的寶物,通通都是他鄭允浩想要獨占而不願分享的、獨一無二的、這世界最最可愛的戀人。

「笑什麼?」

「喂,鄭允浩,你笑什麽?」

對於只顧著大笑的戀人,金在中似乎有點生氣了,却看到對方抬起頭,漂亮的丹鳳眼認真地望著自己,微笑的說:「我愛你。」

「蛤?」

「金在中,我愛你,我愛死你了!」

「閉,閉嘴!」

「在中吶‥‥。」

「不要再說了,停止!」

允浩笑了笑,打開菜單,自言自語的說道:「嗯,要吃人蔘鶏好呢還是‥‥。」

話還沒說完,年邁的老闆娘走到桌旁,眯起眼睛看著還在搧風的在中,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些什麽。

允浩正想要問她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老闆娘突然綻開笑靨,滿臉的皺紋被擠出深深地溝紋,「啊,幾年前來過吧?」

在中楞了一下,沒有反駁,表情好像在說「你怎麽還記得」,允浩倒是覺得沒有什麽,畢竟是在中推薦的店,他本人來過也是很正常的。

「那個颱風夜吧?風雨真大啊!」

「嗯。」在中不自在的點點頭,拿起菜單,好像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當初那個小姐呢?」沒有感覺到談話者之一的不悅,聒噪的老闆娘繼續說著:「唉呀,我活到這個年紀,真是從沒看過那麼美麗的人啊!」

「你們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太匹配了,那幅美麗的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面對在中越來越冷的表情,允浩連忙打斷了還再嘮叨的老闆娘,說:「我們要點餐了。」

允浩一面念著菜單上的餐點,一面偷偷望向在中,只看見對方開始點烟,目光透過了玻璃窗戶,沒有焦聚的望著遠方。

「啊!」寫著菜名的老闆娘突然盯著允浩,摀著嘴叫道:「是,是鄭允浩嗎?」

擺出了職業的笑臉,允浩點點頭。

「可,可以幫我們簽名嗎?」

「可以,簽在哪兒?」

「等一下,等一下喔!」老闆娘跑進櫃臺,拿出黑色的簽字筆,雙手顫抖的奉上,「能不能簽在牆壁上?」

「沒問題。」完成了老闆娘的要求後,允浩看著對面還在發呆的在中,被煙霧環繞的美麗臉龐沒有表情。

他並沒有不舒服,對他而言,在中過去的戀情就已經過去了,絲毫沒有真實感,也沒有威脅性。只是,在中的表情不舒坦,全身上下又散發出納種熟悉的寂寞氣息,他伸手抽走了在中的烟,「我也抽一口。」

「允,喝酒嗎?」

「喔?我被金導允許喝酒了嗎?」

「那還是不要好了,我自己喝就好了。」

「陪你喝一小瓶吧。」

允浩身手想要叫老闆娘拿酒,在中已經站起身,走向櫃臺旁邊的小冰箱,轉頭說:「我去拿。」

在中真的好瘦啊,單薄的肩膀,纖細的身體,允浩覺得自己越來越常出現一種「想要好好保護這個人」的錯覺,就算在中明明是如此強大,比大多數的人都要堅強都要勇敢,但他卻私心希望在中能够更加依賴自己一點,如果在中可以更軟弱一點就好了,看著他的背影,允浩莫名感到心疼。

這麼說來,與其說要保護他,不如說是希望能夠分享他的心事和軟弱,而不是像當下這樣,在中的孤獨感明明傳達過來了,自己却不知該從何溫暖戀人的心。

只是,畢竟是剛剛交往的情侶,允浩也知道要把自己完全展是於對方眼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自我防護意識比一般人還要高的金導,於是,現在的情況是雖然他想要更加靠近在中,還是得靠時間和契機的幫助了。

 

 

他們喝了兩瓶酒,在中開車,說想去漢江,花了點繞路的時間,後來換成允浩駕車,才成功到達漢江邊畔。

「路有點忘記了,畢竟四年沒來了。」

「是嗎?你之前待在韓國嗎?」

「嗯,四年前的暑假,在韓國待了一陣子。」

「今天怎麼會想來?」

在中面對允浩的問題,明顯地楞了幾秒鐘,接著揚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是啊,怎麽會來呢?」

像是講給自己聽,又像是講給允浩聽,「允吶,我怎麼會再來呢?」

「再來的時候,心情怎麼會這樣平靜呢?」

「平靜的,就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在中點了一根烟,拉緊了黑色的大衣,對著允浩笑了,帶著一點撒嬌感的笑容,「真的,我以爲我不會再來了,剛剛的小吃店也好、現在的漢江也好,我曾經一度以爲自己不會再來了。」

「不,應該說,甚至連韓國這個國家,我都以爲絕對不會再踏上了。」

「允浩吶,你要不要聽我的故事呢?」在中點了點允浩的臉頰,歪著頭,白色的煙從他漂亮的嘴裏吐了出來,襯的夜更深沈,人更迷濛。

允浩點頭,在中還是盯著他看,眼底有很多很多的愛,就算什麽動作也沒有,允浩也感覺到了很多愛,於是,他不禁想,在中爲什麽會愛上自己呢?這麼高傲而目空一切的男人為什麼會愛上自己呢?

還在思索的時候,在中已經開始說話了,在中的聲音很清透,十分適合刮著這個寒風的夜晚,江水靜默無聲的流動著,在中的故事像是一根銀綫似的,劃過黑夜的幕。

他與她的過往,似乎是鄭允浩非常熟悉的一個故事 — 那是他正參與演出的電影,他她。

 

 

 

 

 

 

 

■ 中場休息 - 『他她』

 

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太喜歡了,可能是深愛著也不一定‥‥。

 

 

在十四歲那一年的夏天,灑滿陽光的琴房,她從窗邊經過,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喔不,應該是漏跳了好幾拍,本來應該落在Do音的手指錯落到了Fa,一首輕快的胡桃鉗組曲頓時變掉,音符零落而紛亂,敲亂了原本寧靜的午後。

她轉過頭,透過潔淨的玻璃窗,他們的眼神交會在一起。

他慌張,却還是揚起了嘴角,他給了她一個微笑,她羞的垂下了頭。

後來,她告訴他,那個笑容真好看,一瞬間就讓她神迷目眩。

「那時候就愛上我了嗎?」

「在中,誰能不愛你呢?」她這樣回答,他就滿意了。

他知道自己好看,但就算全世界都愛上他又怎樣,他只要她,放置于全世界之上的她。

他想,他前世一定是欠了她什麽,不然怎麽會這樣,第一眼就認定她,無論如何都放不開,他們總說她帶著嬌氣,可是他很喜歡啊,任性而可愛的,獨一無二的戀人。

 

 

追求她的時候,他自認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爲她準備美麗的花朵、爲她彈奏優雅的旋律、爲她唱出溫暖的情歌,一個人怎麽能如此喜歡另一個人呢?他想,是不是因爲當初的他們都太年幼了,以致于把愛情幻想的太過純粹,他的生活因爲她而起伏,除了愛情,腦中容納不下其餘的事物。

她比他大了兩歲,放學時間不同,他總在夕陽西下的校門口等她,她身邊經常圍繞著其他追求者,但是看到他,她就微笑地走了過來,他們一起坐車回家,兩人的家其實不順路,但他真心享受這段時光,遙遠而顛頗的公車之路,不論何時想起都是如此甜蜜。

在他還沒拿到駕照之前,他們度過了兩年的通車時間,把每天半小時的時間加總起來,那是一段不算短的刻痕,在他擁有自己的車子之後,還是經常回憶著從校園到她家的那部破爛公車,夾雜著鐵銹和黴味,冬天時期還有冷風刮進的,破爛公車。

是什麼時候確定在一起的呢?

這得讓他想一想,畢竟已經四年不願意想起她了。

他好像,沒說過愛她,只是很自然的牽起她的手,然後,她也回握住他的,然後,他們成了情侶。

她的手很軟很嫩,那是一雙少女的手,白淨地,帶著一點冰涼。

後來,他握過很多女人的手,吻過很多女人的嘴,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取代她的觸感 — 除了‥‥嗯‥‥除了現在身邊的那個人以外。

新戀人的掌心很厚實很溫熱,有點粗糙,仿佛只要握著,就可以忘記她。

是啊,他很久沒有想起她了。

因為這雙手,因為這個人,他很久很久沒有想起她了。

沒有想起她的背叛,沒有想起她的眼淚,沒有想起她的抱歉,沒有想起她的婚禮,她嫁給了他的學長,他曾認爲是最好朋友之一的學長。

他曾說,在婚禮上,他要替她彈奏一首歌。然後,在她的婚禮前夕,她打了電話,她問他可不可以爲她彈奏一曲。

他拒絕了,聲音冰冷的拒絕了,但從眼眶溢出來的眼淚,灼熱的快要燙傷他的臉。

這世界是多麽的諷刺,但就算如此諷刺,他依舊必須活下去,必須工作、必須生活、必須微笑、必須幸福。

他拒絕見到一切和她相關的事物,那些關於約會或是日常生活的記憶,他全部不再觸碰了,常去的店不去了,愛喝的飲料不喝了,他再也不肯回到首爾,只要殘有她的影子的地方,他都拒絕踏入 — 他需要的是光,不是陰暗。

這是愛嗎?他如此愛她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受傷了,很深,很深。

 

 

 

 

 

 

 

 

 

 

 

第七幕下半場。愛的理由 Reason of Love

 

躺在漢江邊,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允浩嘆了一口氣,在中也像是要比賽似的,用力地嘆息著。

「刻骨銘心的初戀啊?」

「很難想像嗎?」

「倒也不會,反而覺得應該要這樣呢!」

在中雖然比誰都愛玩愛上夜店,但意外的是非常專一的個性,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允浩就一直這麼認定著。

在中笑了出聲,繼續看著天空,然後瞄了允浩一眼,沒有講什麽。

「怎麽笑了?」

聽到了允浩的提問,在中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一聲「嗯」,好像並不準備回答。

「允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吧?」

「嗯。」

「但是,為什麼我覺得你很瞭解我呢?」

在中轉過臉,兩人的臉面對著,沒有幾公分,連溫熱的吐氣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著在中,允浩覺得比起遠方天空黯淡的星光,眼前這人的眼睛更加明亮。

「明明在兩個月前只是陌生人的你,爲什麽現在會跟我一起躺在江邊呢?」在中揚起嘴角,說:「你問我為什麼笑,我也不知道。」

「允浩,你告訴我,爲什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會笑呢?」

允浩也笑了,抓住在中的手,說:「我也不知道,這麽說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也會傻傻地跟著笑了。」

「兩個傻子。」在中回握住允浩的手,夜晚微凉的風吹了過來,身邊的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中把頭靠在允浩的胸膛,小聲的說:「太奇怪了,我一開始對你完全沒有感覺呀!」

「是嗎?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我一點都不討厭你啊!」在中坐起身,急著解釋:「我對待那時候的你就像對待所有的工作人員一樣,我有什麽地方讓你覺得我討厭你了嗎?」

金導,你又開始鬼打墻了!鄭允浩苦笑的想著,以在中一開始的態度而言,不只自己,現場所有工作人員都覺得被討厭了吧,鬼一樣的導演,其實只是不擅人際關係的工作狂。

「很多地方都讓我有這種感覺。」允浩還是躺著,笑笑地看著在中,「像是第一次見面,你不就叫我滾嗎?」

「那是因為我在換衣服,你一直盯著我怎麼換?你也知道我受够被奇怪的男人騷擾了。」

話說到一半,在中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等等‥‥啊‥‥對,就是這樣,鄭允浩,我那時候就覺得你的眼神有問題,淫蕩的咧!」

「噗,我聽你亂說。」鄭允浩大笑出聲,笑到捶打自己的胸口,「金導,我一開始很不爽你。」

「蛤?」沒有想到允浩會這樣說,在中楞住了。

「你就是那種人,要真的認識之後,才會知道你的好。」允浩坐起身,繼續拉著在中略微冰冷的手,說:「如果只看表面的話,就會覺得這傢夥怎麽真是既難搞又冷淡,但是吶‥‥就像鑽石會用堅硬的石頭包圍住自身一樣,在中‥‥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很好。」

「你到底從什麼時候覺得我很好?」

面對在中的問題,允浩也不打算回答,只是笑著。

「幹嘛不說?」

「以後再告訴你。」

「什麼時候?」

「嗯,總之是以後。」

不理會在中的抗議,允浩笑瞇瞇地用雙手環抱住可愛又彆扭的戀人,天氣好冷,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會選在這麼冷的天氣來漢江談心的傢伙是不是有點問題?只是,就算是這麽冷,却又好像很溫暖,抱著懷裏的人,他有一種就算現在身在北極,也不會寒冷的錯覺?

 

 

回到了車上之後,兩人冷的不停搓手,他們把暖氣調到最大格,却還是忍不住發抖。

「冷死了。」沒有想到自己就是提議來漢江的罪魁禍首,在中抱怨了一句。

「趕快回家吧。」

允浩調整身前的暖氣出風口,希望能够更快暖和,這時候的他突然想到了「未來」,也不能說是哪一年或是哪一個時間點,總之就是未來的某一天,那一天他們還會在一起嗎?會吧,一定是會的,那麼,到時候他也要帶在中來漢江,然後告訴他剛剛未曾說出口的答案。

他們會有很多很多時間,恣意揮霍,而那些關于愛的隻字片語,就留給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天,慢慢傾訴。

有時候幸福好像很遙不可及,有時候又如此簡單,允浩看著用單手開車的在中,還真是一位帥氣而充滿魅力的男人吶,于是他又笑了,是誰說談戀愛的人都會變傻?還真是有道理。

 

 

打開公寓的大門,空氣中充斥著奇異的味道,除了韓國菜特有的辣味之外,好像還有其他料理混合其中。

「什麼詭異的味道啊?」允浩皺著眉頭,打開客廳的燈。

正在兩人想要進一步討論的時候,客廳似乎有不明的生物往玄關的方向滾動,然後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

「秀秀!你怎麽了?」不虧是愛弟心切的在中,馬上發現脚邊的物體是自家小弟。

「哥‥‥。」俊秀痛苦的呻吟著:「我快死了。」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吃太多了,而且太快了,噁‥‥。」俊秀把自己縮的小小的,嘴裡喃喃地唸道:「我再也不能吃了。」

「爲什麽吃那麽多?昌珉呢?」

「昌珉應該是那一隻在沙發邊滾動的生物吧?」允浩指著看來也很不好受的昌珉,凉凉地說道。

客廳的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食物,炸醬麵、辣炒年糕、越南春捲、牛肉河粉、醬油拉麵、壽司、生魚片、餃子、馬鈴薯沙拉、麻婆豆腐、東坡肉,和許多讓人叫不出名字的料理。

「太誇張了。」在中大步走向沙發,蹲下身體,盯著不停扭動的昌珉,問:「你這孩子是瘋了嗎?」

「誰叫在中哥叫我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昌珉抱著頭,低吼道:「這對我來說就是禁忌之語啊啊啊啊!」

「而且之前聽說在中哥的弟弟很會吃,參加過炸醬麵快吃比賽,這一點完全激起我的鬥志。」昌珉就像是以前在中曾在教科書上看過的軟體動物一樣,在光潔的地板上一動一動著。

「所以‥‥所以你就買了這麽多嗎?」在中不可思議的叫到,眼前的一切也滑稽了吧,「明天來清潔的大嬸一定以爲開了Home Party呢!」

允浩在後頭笑了出聲,在中也跟著大笑,吃的又快又多的弟弟二人組既丟臉又悲憤地看著毫無同情心的哥哥們,繼續痛苦的在地上呻吟。

「哥最壞了啦!」

「我哪裏壞了?讓你吃讓你住耶。」

「嗚‥‥天天‥‥天天‥‥。」

「金俊秀!你可以更噁心一點。」

「在中哥,我好想吐。」緊接著俊秀的哀嚎,昌珉也說出了讓人頭皮發麻的話語。

「喂,你敢吐在客廳試試看!」平常疼愛弟弟的在中其實是個怕麻煩的人吧,在這個時候就看得出來了,他指揮著允浩說:「你把昌珉扶到厠所。」

「我?」

「難道是我嗎?我身高跟他有點差距好嗎?」

鄭允浩默默流下一滴汗,金在中‥‥你就是那種看到別人家的小孩會去玩一玩逗一逗,但等到小孩要喝奶拉屎的時候馬上消失的人吧?

「允浩!」金在中插著腰站在客廳中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又來了?

「我跟你說,我只是單純的有潔癖而已,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就像骯髒又醜陋的小蟲子一樣,我光是用眼神接觸都覺得全身發毛了。」

「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講你親生弟弟呀?」俊秀再度滾到在中脚邊,瞪大了可愛的雙眼,不敢相信的叫到。

「人總是有弱點的。」在中肯定的下了個結論。

「怪不得你家秀秀要跟著別人跑。」允浩也跟著肯定的下了結論。

「鄭允浩!」

「允浩哥,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就算喝醉酒把有天吐的全身都是,他也不會生氣。」

「那是因為他沒有潔癖!」金在中大叫反駁。

「哪有,天天他很愛乾淨,他最喜歡整理房間了。」

「多噁心的暱稱,天天咧!」

「在中哥,允浩哥,噁‥‥我真的快吐出來了!」被晾在一旁的昌珉痛苦地摀著嘴巴,允浩連忙扶住這個自家小助理往浴室衝去。

 

 

 

隔日一早,拜俊秀以及昌珉所賜,在中的情緒處在高昂的狀態,邊哼歌邊悠閒地吃著早餐,允浩苦笑地想著那兩個被救護車送去挂急診的孩子,平常最疼愛他們的在中哥還真够壞,似乎把昨夜的混亂當作有趣的事情了,自得其樂地享受餐桌上的美食。

「我要出門了。」允浩穿上黑色的軍裝外套,對還在吃飯的在中揮揮手。

「這麼早?」在吃土司的在中愣了一下,問:「早上沒有你的戲呀?」

「我有其他行程。」

「真辛苦吶。」

「所以親我一下吧。」

已經站在門邊的允浩對在中笑了笑,沒想到在中乖巧地站起身,小狗一樣地「啪啪啪」跑了過來,噘起可愛的嘴巴,對著允浩的嘴不重不輕地吻了下去,笑笑地說著:「允浩,Fighting!」

在允浩的視網膜中,一切都以慢動作的方式在行進著,像小狗一樣的在中,撅起嘴巴的在中,毫不扭捏吻著自己的在中,可愛的說著加油話語的在中,允浩傻傻地笑了,太幸福了。

早上的工作是替一直以來合作的服裝廠商做新一季的廣告拍攝,在嚴寒的冬季湖邊,允浩換了七八套春夏的衣服,表現出清爽的魅力,而每次導演一喊Cut的時候,工作人員會連忙把溫暖的羽絨大衣蓋在他身上。

真是冷呀,一面喝著旁人遞來的熱咖啡,一面打著顫,好想把今天的時間快轉,如果能趕快看到在中就好了。

一個人的時候不是不好,但兩個人會更好。

廣告的拍攝有點延誤到了,在結束工作之後,允浩連忙打電話告訴在中,「也許會稍微遲到吧。」

「遲到的話就把你休掉好了。」在中毫不猶豫的回答,很冷酷似的。

「導演‥‥。」允浩壓低音量,雖然有點丟臉,但還是決定嘗試撒嬌。

「我說真的,鄭允浩,趕快給我滾過來,我最討厭遲到了,你晚來的話,接下來的場景都要開天窗了。」

「是是是,我盡量,但沒有經紀人又沒有助理的今天有點困難。」允浩陪笑地說道,雖然已經是在交往了,但身爲導演的在中和身爲戀人的在中是不同的,私人時間可愛的表情時絕對不會出現在工作上,只是,這種努力的模樣也是他的魅力之一呢。

「我真討厭聽到這種敷衍的答案。」

「總之,我會盡快趕到。」

因爲這樣承諾了,允浩一按下車子的Start按鈕之後,就把車開的飛快,兩旁銀白色的路燈在相對的速度下成了一條銀色的綫。

轉上高速公路,離峰時段開起快車非常爽快,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由於熟知超速攝影機位置,允浩催快了油門,以這個速度而言,不用十五分鐘就可以到達片場了吧。

同一時間,在中的眼皮突然跳了起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接著,想起來這在亞洲好像代表了厄運。

高速公路一路通暢,前方沒什麽車子,也許不用十五分鐘,搞不好十分鐘就可以抵達了,允浩安心想著的時候,時速表達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速度太快了,快到雖然他看到前方發生車禍却還是無法停下,尖銳的煞車聲劃破寧靜的夜,當撞到前方轎車的那一刻,巨大的衝擊力隨之而來,車體發出了巨大而沈鈍聲音,安全氣囊「啪」的鼓開來,他的肋骨被推擠到疼痛的地步,是不是斷了呢,允浩意識渙散地想到,好痛。

他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但是映入視網膜的影像越來越模糊,白色的路燈在四周旋轉個不停,最後終于一切都變成黑色,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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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ggy1028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