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在中請客對鄭允浩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福利,因為那意味著金在中要親自下廚。

下了班兩個人一起去超市挑選食材,鄭允浩推著車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師,晚上熬個大骨湯吧,有營養。」鄭允浩一邊說一邊回頭看金在中,金在中正在挑荷蘭豆,晚上準備做幾個家常菜。

「幹嘛熬大骨湯,你知道那要花多長時間?這都幾點了來不及了。」金在中把挑好的一小袋荷蘭豆放進購物車裡,否決道。

「晚點就晚點,反正可以飯後喝湯,你最近小夜班大夜班連著來太累又沒吃好,需要好好補補。」鄭允浩轉過身,跟上金在中的腳步,邊說邊把車裡的荷蘭豆拿出來遞上去稱斤,「況且我也想晚點回去,每次一吃完飯就趕我走,我真不想那麼早走,難道我去你家除了吃飯就不能和你……」

「閉嘴!不要把你想喝大骨湯的不良目的都給我報備,那樣只會讓我更不想熬大骨湯。」 金在中聞言馬上回頭白了鄭允浩一眼,生怕他說出什麼大言不慚的話趕緊打斷。

「嘿嘿。」鄭允浩看著金在中微微發紅的側臉傻笑地湊到他耳後說,「對不起啊老師我直白慣了,既然你害羞我爭取下次憋著啊。」

「你!」金在中氣得一轉頭想罵人卻沒想到正好碰上鄭允浩湊上來的嘴角,兩人同時一愣,立即紅著臉分開。

正在給荷蘭豆算錢的小姑娘一直斜著一隻眼睛,手下一抖,險些扯壞了剛打出來的標價貼。

 

兩人回了宿舍,金在中很快就麻利地整出一桌子菜,大骨湯也順利在鍋裡熬上了。

鄭允浩從頭到尾都坐在桌前看金在中忙活,也沒上去給他打下手,一副很沉醉的樣子。從他第一次見金在中下廚開始,就一直覺得能夠這樣看著這個人實在太幸福了。穿白大褂握手術刀的金在中是患者的是大家的,但是繫著圍裙熟練起落菜刀的金在中卻是屬於一個人的,而那一個幸運兒就是他,每每想到這一點,鄭允浩就是一陣熱血沸騰。

「擦擦你的口水,洗手吃飯了。」金在中脫下圍裙把碗筷擺到餐桌上,才發現鄭允浩正毫不遮掩地用癡迷愛慕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禁有點不自在地戲謔,「犯什麼花癡,跟小姑娘似的。」

「我又被你迷倒了,老師!」鄭允浩聽見金在中的話回過神來,厚臉皮地嘻嘻一笑,十分配合地把頭一歪倒在桌子上,做出一副被迷倒的樣子,「快拿速效救心丸來,我心跳好快要跳停了。」鄭允浩臉悶在臂彎裡露出一隻眼睛朝金在中笑。

「我看你跳停了最好。」金在中見他嬉皮笑臉眼裡卻是情動的神情,心裡好笑臉上卻不理會,自己洗了手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鄭允浩自個倒了一會兒從心悸中緩過來,一手捂著心口搓了兩下抬起頭來起身去洗手,「幸好那些小護士沒見過你穿圍裙的樣子,白大褂是制服誘惑,圍裙不知道被想成什麼樣……」說著說著聲音居然有點飄起來。

「鄭允浩你再敢拿我胡思亂想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滾出去!」金在中猛地放下碗在桌上一磕,聲音是招牌式冰凍三尺。

「嘿嘿。」鄭允浩趕緊把自己控制不住要大開的腦洞關上,坐回位置上討好地笑,「其實老師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金在中抬眼用警惕的眼神看他,隨時準備打斷。

鄭允浩自顧自地吃下一大口菜,滿足地呵出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金在中說,「我們現在這樣應該是在交往了對吧?雖然你沒給我準確答覆,可我自我感覺良好,認為我應該是通過考核了,所以我現在到底能不能拿職稱?正牌男友?」

金在中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老師,我想和你一起搭夥過日子。」鄭允浩放下手裡的筷子,認真地看金在中的眼睛,「所以職稱我還得努力往上考,你同意嗎?」

金在中怔了一會兒,嘴角流露出難得一見的微小笑意,但一開口還是冷冷的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你到底是在談戀愛還是在參加職稱考試?既然這麼有信心還用問主考官自己過沒過,想往上考就往上考,過沒過你心裡不是都有數?」

鄭允浩怔怔地看著金在中,看了有半分鐘,突然嘩啦一下退開椅子站了起來,不由分說地伸手上來拉過金在中的臉,金在中錯愕地抬起頭被鄭允浩鋪天蓋吻個正著。

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內心的激動喜悅,鄭允浩一向是個行動派此刻不需要語言。張開嘴含住對方的唇細細碾壓,伸出舌頭鑽進他嘴裡,有點急不可待地纏住他的舌往自己嘴裡帶,那種擁有了一個人的意識讓鄭允浩激動得手指都微微顫抖感覺怎麼都要不夠。金在中還坐在椅子上不得不仰著頭承接鄭允浩的親吻,金在中在回應他,就像無聲的許諾。鄭允浩的幸福感爆棚心臟都要炸開了。

 

果然到了最後大骨湯還是變成宵夜,兩人喝完湯洗了碗瞎磨蹭了一會兒已經將近十點了。鄭允浩死皮賴臉地纏著金在中要留下來過夜。

「你宿舍就在樓上,出門上樓左拐就到,離這麼近你就非得留我這睡?」金在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態度堅決地下逐客令,「一室一廳還是單人床你說你怎麼睡?」

鄭允浩湯足飯飽正滿足地仰坐在沙發上,聽了金在中的話嘩一下站起來,跳到金在中跟前露出小鹿一般可憐巴巴的眼神用央求的語氣說,「雖然是單人床可是其實兩個人也睡得下不是嗎……我們現在的關係你還把我當客人,我還是不能留宿?我保證我不幹別的,只是想離你近點可以抱抱你,我每天日思夜想日思夜想就這麼點小小的願望,老師你就滿足我一次不行嗎?」

金在中轉頭看了眼鄭允浩,那雙丹鳳眼閃閃發亮睜得圓溜溜的正滿懷期待地凝視他。怔了一下趕緊把頭一撇,咳了兩聲才說,「你還想幹別的?別得寸進尺啊我告訴你鄭允浩,我要洗洗睡了你給我趕緊滾回去。」

「我沒要幹別的我什麼時候要幹別的了,我不是保證我不幹別的嗎!我就抱抱你,就讓我抱一晚上不行嗎我會很乖的絕對不打擾你休息!好不好老師~」鄭允浩見金在中不為所動,急了,急得拽住金在中的手臂撒起嬌來。

金在中被他這臉不紅心不跳說出來的要抱要抱和撒著嬌叫出來的老師給鬧得心跳加快,差點撐不住冷臉。

桌上的手機忽然大聲響了起來,打斷了氣氛微妙的兩人,金在中立即把鄭允浩的手一甩脫身出來去接電話。

不出意料電話是醫院打來的,一接通就是護士台熟悉的聲音,「金醫生,有個急診病人懷疑是宮外孕已經出現出血性休克,你快來一趟吧!」

「好,三分鐘後到。」金在中掛掉電話,迅速進入警戒狀態,操起外套就往外衝。

「怎麼了老師,醫院有情況?」鄭允浩見金在中這架勢一下就嚴肅起來,跟在金在中身後出了門,「等等我,一起去!」

 

兩人一同趕到醫院,早等著的實習生尤佳跑上前引著金在中進了急診室,金在中上前一看躺在擔架車上的女人,是張熟悉的面孔。

「怎麼是她!」鄭允浩跟上來往車上看,竟然是上星期門診那個不知好歹打了金在中一巴掌還誣賴金在中的女人。

女人滿頭的冷汗,前額的頭髮都浸濕了,痛得臉部扭曲皺到一塊一直在呻吟。

「不行了,還愣著做什麼,手術室準備好了沒有?快推手術室啊!」金在中看著女人,抬頭命令。

「不可以金老師,病人是倒在街邊打急救被送來的,家屬到現在都沒聯繫上,沒有簽字不能手術啊!」尤佳攔住金在中的手,急著提醒道。

「什麼簽字?她已經休克了,再這樣下去馬上性命不保你知道嗎!」金在中轉頭剜了尤佳一眼,眼神鋒利。

尤佳被嚇得打了個寒戰,但仍然不敢放手,「金老師,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而且沒簽字沒人負責,麻醉、巡迴(註三)什麼都沒有你一個人怎麼手術?」

「救人要緊,出了什麼事我來負責!」金在中甩開尤佳的手,語氣像刀子一樣堅定鋒利魄力十足,「推手術室!」

「老師,我來配合你,出了什麼事我和你一起擔!」鄭允浩上前一步,抓住金在中的手臂,眼神裡滿是支持。

 

手術室裡無影燈下,手術緊張地進行中。

「血壓怎麼樣?」金在中伸手,巡迴護士穩當地把手術刀放在他手上。

「血壓40,20。」鄭允浩快速轉頭看一眼監護儀報導。

「是宮角部妊娠。」金在中看著手下的子宮角,心頭一怔很快皺了一下眉。

「失血量3000。」鄭允浩抬眼看著金在中,繼續報,「子宮破裂,出血洶湧,現在怎麼辦?」

金在中鎮定地伸出手套上滿是血的手,接過剪刀,「準備部分子宮切除。」

「老師……」鄭允浩手一滯,但馬上又動起來,「明白了。」

 

 

 

次日清晨

主任把手術單丟到桌子上,皺著眉頭看金在中,半晌嘆了口氣罵道,「金在中啊金在中,你也太胡來了吧,沒簽字就手術,現在問題很嚴重你知道嗎?」

「我知道。」 金在中站在主任跟前臉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病人當時送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出血性休克,情況非常危急必須要當機立斷。」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進行子宮切除手術?!」主任的手在辦公桌上一拍,拿一副痛惜的表情看金在中,「你有想過後果嗎你太大膽了!」

「主任,醫生絕不容許絲毫軟弱,病人的生死時常在我們一念之間,這話不是上回發生醫患糾紛您在大會上再三跟我們強調的嗎?」金在中泰然自若地反駁道,「我一直都謹尊教誨。」

「你!」主任氣得語塞,指著金在中好一會兒說不出話,頓了一下終於軟下臉來,無可奈何地說,「你昨天怎麼也該打個電話跟我請示一下,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至少跟我說一聲啊。最近醫患關係越來越緊張,我擔心你也攪和進去,我這是年紀大了心病。」

金在中一愣,轉身給主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主任也是他的老師,雖然帶他時間不長但是一直把他當接班人看,所以總帶有點私人感情,現下醫患關係劍拔弩張,金在中也明白主任心裡的顧慮,「主任,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始終不能愧對自己和這身白大褂,至於結果……我有心理準備,您別擔心,我回去補病歷了。」金在中朝主任露出一個笑臉,拿起被拋在一邊的手術單走了出去。

 

鄭允浩在辦公室裡等得焦慮無比,不停地來來回回做簡諧運動。與之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早早就到醫院的程毓,正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對電腦劈裡啪啦頗有節奏地敲擊鍵盤在寫病程記錄。

「我發現怎麼每回江湖救急都喊的是在中,值班醫生不夠用也沒見有人給我打電話?」程毓停下手來起身把A4紙塞進印表機,看著三魂不見七魄的鄭允浩忍不住笑著調侃,「你就別急了,在中可是主任捧在手心裡的寶,“醫術高明的男大夫”這種稀缺物種主任還能真難為他?」

「你還有心情插科打諢。」鄭允浩也停下來,苦笑著解釋,「你在國外待久了剛回來從業沒摸清行情,這裡可不是外面那種醫療環境。我不是擔心主任為難他,我是擔心那個十八床,上回門診打人就看得出不是什麼善類……你沒見我們醫院外頭三天兩頭都有人來鬧,我們科也不算出事少的你是還沒碰上,醫療糾紛科一星期被打七八次屬於正常頻率。」

「不會吧?」程毓瞪大了眼睛,驚訝道,「沒這麼誇張吧?那個十八床不就是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我看她不至於,何況在中是她的救命恩人……」

鄭允浩有點驚訝地看著“不識人間煙火”的程毓,繼續搖頭苦笑,「好歹在T大讀了兩年才出國,老師沒教導你進醫院前要先學女子防身術啊?」

程毓呆住,搖了搖頭,「我們老師一向弘揚的是正面社會風氣,你看在中就知道了,那責任心使命感怎麼來的……」

「我就是怕他責任心使命感太強啊,他那人本來就夠拗的要是有點什麼就怕他跟自己過不去。」鄭允浩接著程毓的話憂慮道,「你知道他昨天手術結束後跟我說什麼?他說這個女人失去子宮是他的責任……」

程毓眉頭一皺張嘴正要說什麼金在中從門口黑著張臉走了進來,「還站在這兒幹嘛馬上就開始交班查房了! 東西都準備好了這麼有時間閒聊?」

鄭允浩見金在中回來了趕緊閉了嘴,換出一張諂媚的笑臉,「老師,主任沒說什麼吧?那什麼……你把手術單給我吧,一會兒查房十八床我來看簽字什麼的也交給我。」

「為什麼交給你?」金在中眉心一顰臉又更黑了一點,「我的病人我自己看。」

「老師……」鄭允浩急著還要說什麼,外面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護士。

「金醫生鄭醫生,十八床醒了要見主刀醫生情緒激動,你們快去看看吧!」

金在中聽了這話轉身就要往外跑被鄭允浩一步攔住,「老師,我去吧你就別去了!」

「什麼我就別去了,我要見我的病人這事遲早是要面對的,你給我放開!」金在中伸手一使勁兒,把鄭允浩擋開一邊就往病房跑,鄭允浩在心裡大叫不好趕緊追著金在中去了。

 

女人醒來發現自己不明所以地躺在醫院,自己就跟失憶了一樣一時之間根本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麼事。護士進來後把情況細細跟女人說了一遍,女人的腦子轟地一下就炸了。

短暫的茫然過後,突然掙扎著要從病床上爬起來,吵著要見主刀醫生,護士趕緊上前半勸慰半壓制著女人,另一邊匆忙去叫金在中。

「我前兩天驗了我是懷孕了懷孕了你明白嗎!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我的孩子說沒就沒了子宮也被切了!」女人兩眼無神地倒在床上,對著一旁勸慰的護士大呼小叫。

「你那是宮角部妊娠非常危險,昨天為了救你我們金醫生特地從家裡趕過來,聯繫不上你家屬沒人敢給你手術,金醫生為了救你主動承擔責任,大家都忙了一晚上,你這是運氣好碰上好大夫啊要不早沒命了。」護士在邊上一遍一遍地解釋,女人根本一句都聽不進去,自顧自地念叨。

金在中和鄭允浩從門外趕進來。

「怎麼樣?」金在中上前來查看,「有沒有哪不舒服?」

女人無神的目光瞟到金在中的臉後突然轉了過來,死死盯著,不一會兒猛地抖動幾下嘴唇咬著牙說,「你,是你!是你給我做的手術?」

金在中愣了一下隨即馬上平靜道,「對,我就是主刀醫生。」

「你個王八蛋!」女人憤然推開身前的護士,情緒徹底失控,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拔掉輸氧管起身朝金在中撲上來,「你還是不是人你!調戲不成就害我的孩子切我的子宮!為什麼這樣報復我?!」女人用勁很大,金在中毫無防備和抵抗又怕傷到女人,結果被她狠一推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板上。

「老師!」鄭允浩正在一邊扶摔在床邊的護士,看到金在中跌在地上也急著手一鬆上前來擋,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你不要激動,你剛做完大手術不可以激動,快回床上去。」金在中起身,著急要去扶女人,「鄭允浩快把她弄回床上,一會兒刀口要裂開了!」

女人胡亂揮舞著手臂,用憎恨的目光瞪著金在中大聲辱駡,「你這個殺人兇手!」

金在中渾身一震,手也滯住,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你這個殺人兇手!」

「夠了!你鎮靜一點!」鄭允浩震怒道。

混亂中沒了動作的金在中被女人亂揮的手打到臉上也好像感覺不到,女人失控地操起一邊桌上的開水瓶抬手砸過來。

「老師,你閃開啊!」鄭允浩來不急制止急忙轉身上前護住金在中,盛滿了滾燙開水的開水瓶準確無誤地砸中鄭允浩的後背,鄭允浩英挺的劍眉狠狠一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開水瓶摔在地上裂開,鄭允浩顧不得背上的灼痛反身把女人按到床上,女人激動過度倒床就昏了過去。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床單上流出一灘血水。

「病人大出血,快去推床。」鄭允浩連忙按鈴,「手術室準備,十八床準備手術!」

「怎麼回事?」主任聞訊從辦公室過來,看到的是狼狽不堪的兩人和昏在床上的病人,立即喊道,「快過床,手術我來做,你們倆給我回辦公室待著!」

 

 

 

 

 

 

第十四章

鄭允浩為了保護金在中,後背被開水燙傷一片,傷得不輕,直接脫了衣服就進了燙傷科。金在中被辱駡成殺人兇手原本還有點恍惚,看見鄭允浩白大褂後面濕成一片這才猛然清醒過來,緊張地去脫他的衣服,那光裸的背上潮紅一片,一個個豆大的水泡一下全冒了出來。金在中嚇得拽住鄭允浩的手就往燙傷科跑,心裡頓時不敢相信鄭允浩這個莽夫居然又一次拿自己的身體當肉盾去替自己受傷。

鄭允浩灼痛得咬牙切齒要跳腳,見金在中發現自己受傷緊張得不得了,上來就脫自己的衣服臉上瞬間什麼恍然都沒了全是焦急心疼。平時總是缺乏表情淡漠冷靜的人現在居然為自己急成這樣嚇得這麼慌張,鄭允浩只顧看著那人又焦慮又心疼的樣子,身上什麼痛感都好像不存在了,心裡竟湧動出一陣陣無法抑制的甜蜜。

鄭允浩是重度燙傷,起碼有十天不能穿衣服,為了傷口癒合減少摩擦,燙傷科建議在家用暴露療法治療。

主任下了手術室馬上就找兩人談話,批准鄭允浩回家療傷,又勸說金在中也回家去休息度過最敏感的幾天再回醫院。主任前段剛處理過周楠的糾紛,沒多久又攤上這麼一個難搞的病人著實已是頭疼不已,心裡又知道金在中是比病人更難勸的執拗醫生,談話的時候絞盡腦汁費盡口舌。

但是金在中的態度始終只有一個,留下不走。所以最後回家的只有鄭允浩。

 

鄭允浩鬱悶至極,回到家以後就一直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赤裸著上身彆扭得挺直著受傷的背,手裡拿著遙控器不停在換台。金在中不肯跟他回來,他又穿不了白大褂不能待在醫院裡,要是發生什麼事他不能在身邊陪著,鄭允浩望著不停變化的電視頻道眉頭緊鎖,開始悔恨自己這麼輕易就受了一個尷尬的傷,不能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的老師。

正亂七八糟想著這些,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鄭允浩嚇了一跳,從沙發上跳起來不小心牽動了燙傷的皮膚嗷嗷了一聲。

外面的人又急促地敲了兩下門發聲叫道,「鄭允浩,在家就快點出來開門!」

這個聲音!鄭允浩一愣,眼睛發光激動地跑去開門,「老師!」

金在中提著兩個購物袋站在門口,抬頭見鄭允浩赤裸上身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不自在地說,「堵在門口幹嘛,不想讓我進去啊?」

鄭允浩回過神來,趕緊往旁邊一讓,又自然地要去接金在中手上的東西,被金在中手一收躲開了。

「你別動,受傷了還不安分一點。」金在中脫了鞋,用斥責的語氣對鄭允浩說話。

鄭允浩撓了撓後腦勺,笑著露出兩顆虎牙,「老師,你怎麼來了?下班了?那個病人還有沒有找你麻煩?」

「你先管好你自己行嗎?」金在中沒好氣地答著走進鄭允浩的廚房,很快檢查了一遍,又沒好氣地開口,「鄭允浩你到底多久沒開鍋了?」

鄭允浩繼續撓著後腦勺嘿嘿一笑,「自從和你在一起以後,不是都是在你家吃的嗎?」

金在中刷鍋的手一滯,轉頭不高興地看了鄭允浩一眼又繼續動起來。

「老師,你明天真的別去醫院了行嗎?」鄭允浩心裡最惦念這件事,想來想去都安不下心,雖然知道金在中不會答應,但還是忍不住要講,「那個病人那麼不講理明天指不定又搞出什麼花樣?萬一再跟你鬧,我現在白衣都穿不了不能在你身邊我真是……」

「你真是什麼!你還好意思提這件事?」金在中生氣地把手裡的鍋刷摔進水池裡,毫不留情地打斷鄭允浩,「你以為你是金剛不壞之身?還是你真的覺得你皮厚到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程度?上次我就跟你說過,不准再做這種頂傷的蠢事!你知不知道我最憎恨你這種莽夫行為?更不需要一個莽夫跟在我身邊礙事!」

鄭允浩看著金在中生氣的模樣,一言不發地挨著罵,嘴角卻無法抑制地保持著上升的幅度。這個人就是這樣啊,明明心裡擔心得不了明明是害怕自己為他受傷,可是嘴上就是不肯饒人,非要把話說得無情無義才好。他的情人真是心口不一,一點都不會溫柔體貼,可是他偏偏就是這麼喜歡他,喜歡到每當發生什麼事他都本能地擋在他前面。

 

鄭允浩被燙傷了,在飲食上要儘量清淡,許多東西都要忌口。還有上藥,傷在背上他是需要人照顧的,金在中來,就是為了這些。還有就是,金在中最擔心鄭允浩“不懂事”不好好安分待在家裡去外頭“惹事”。

金在中一邊跟鄭允浩擺臉色置氣一邊卻動作很利索地把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冰箱,把蔬菜放進水池裡一片一片認真洗乾淨,又開始在案板上熟練地切起來。鄭允浩倚在門邊上看著金在中的背影,心跳的速率越來越快,有股衝動也越來越控制不住。

金在中正板著一張臉仔細切著菜,突然後背被人靠了上來,緊接著腰就被很自然地抱住了。金在中一驚,刀落慢一拍,差點切到自己的手,鄭允浩這個傢伙居然……居然從後面抱住了他,還是用這種姿勢。

「老師……」鄭允浩的下巴輕輕抵著金在中的肩膀,嘴唇似有若無地親吻著金在中的耳鬢,叫著“老師”的聲音又低又柔。金在中心一顫,沒想到鄭允浩會突然做出這麼親昵的舉動,整個背部頓時都僵硬了,轉臉想對膽大包天的人罵句什麼,卻被鄭允浩早有準備地親個正著。

鄭允浩感覺自己心跳如雷,情動不已,甚至連親吻著金在中的嘴唇都不爭氣地顫慄起來,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沸騰著在叫囂著一句呼之欲出的話,雙唇貼著金在中的唇齒,呼吸急促又緊張地吐露出自己的心聲,「老師,我愛你。」

 

接下來,兩個人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路吻得難分難舍輾轉到臥室了。金在中的T恤也不知道是鄭允浩脫的還是自己脫的,牛仔褲的鈕扣和拉鍊也都開了。鄭允浩赤裸的上身接觸到金在中冰涼的皮膚卻跟著了火一樣,滾燙不已。金在中喘息著鬆開鄭允浩睜眼一看,鄭允浩一雙眼睛滿含情深,竟然已經乏紅。

「老師……」一開口聲音也啞得不像自己的,甚至因為緊張還有點抖。

金在中怔怔看著鄭允浩,第一次用那麼直接的眼神描摹所愛之人的樣子,棱角分明的臉頦,如若雕刻的眉目,對自己從來都是毫不掩飾的熱烈目光,其實他的情人確實帥得不得了。兩人電光火石的注視之間,金在中突然伸手勾住鄭允浩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鄭允浩重心不穩兩個人順勢往後倒去,倒在了單人床上。畢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這一串動作做得多少還有點彆扭,鄭允浩詫異地抬頭看他,英俊的臉上深邃狹長的眼裡流露出平時深深隱藏起來的愛意。鄭允浩只覺得一顆心狂跳不止,從來就沒有對什麼人產生過那麼衝動狂熱的情緒,整個人都要燃燒起來一般,胸腔也快炸開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背不能在下面,我可不會讓你。」金在中別過臉去,避開鄭允浩炙熱得要吃人的眼神,一句話說得自己都臉紅心跳。

「老師……」

「不准叫我老師……」

「老師……」

拉燈

 

 

第二天早上醒來,鄭允浩已經不在床上了,因為前夜“高強度的運動”金在中一反常態起了個晚。看了眼時鐘都快到交班的點,趕緊起身穿衣服,穿好T恤一轉頭就見鄭允浩在床頭上留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老師,起來了嗎?昨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從來都沒有那麼幸福過!給你煮了粥要記得喝,不准你不吃早飯就去醫院,我會心疼的!愛你唷~

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寫滿了字,最後還特別幼稚地畫了一個表情害羞無比的Q版小人和好幾個愛心。金在中仔細一看,那個小人嘴角的左上方竟然很刻意地點了一顆痣。

他幾乎能馬上想像出來鄭允浩那個傢伙厚臉皮的樣子和撒著嬌說愛你唷的語氣,真是個幼稚鬼,金在中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鄭允浩感染了的關係,他竟然也做了不少衝動的事,甚至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情緒,總是忍不住就表達出來。昨晚也是……

 

金在中到了醫院門口正要進門,突然從旁邊躥出來一個人影把他拉過去抱了個滿懷,像這種沒臉沒皮耍流氓的擁抱方式金在中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鄭允浩!」

「老師。」鄭允浩笑嘻嘻地鬆開金在中卻又趁機在他嘴角偷親了一口。

「鄭允浩,你找死是不是!」金在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鄭允浩,「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師,你喝粥了嗎?」鄭允浩滿不在乎地繼續笑,沒理會金在中的驚訝自顧自地問。

「怎麼還穿上白大褂了,你的背……」突然反應過來的金在中趕緊把鄭允浩轉過來一看,馬上倒吸了一口氣皺起眉來。

鄭允浩這個傢伙居然……居然把裡頭的T恤和外面的白大褂都剪了一個大洞!衣服上方方正正少了一大塊布料,裸露出燙傷卻性感的背部皮膚。

「你!」金在中一時語塞,實在沒想到鄭允浩真能幹出這事來,黑了一張臉,「你這是耍流氓來了?不在家好好待著連白大褂都敢剪,剪了就算了你還敢這麼大搖大擺晃到大門口……」

「老師,你別走正門,往側門上去。」被金在中這麼一提醒,鄭允浩才一拍腦袋想起自己的本來目的,「走,我帶你走!」

「你幹嘛?為什麼不能走正門要往側門進?」金在中似乎意識到什麼,一下甩開鄭允浩的手,黑著臉問。

「老師!都這會兒了你就別拗了,我要不是擔心你我哪能剪了白大褂來醫院。」鄭允浩不依不饒地拽住金在中的手往反方向走,「那不講理的女人叫了一大班醫鬧(註四),正在大廳裡鬧!」

金在中聽了鄭允浩這話本來還想說什麼,卻見鄭允浩背過去那一刻臉上滿是擔憂,終於軟下脾氣來什麼都沒再說就任由鄭允浩拉著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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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三》

巡迴護士:是手術科護士的一種,另一種是器械護士。巡迴護士是手術中十分重要的一種崗位。除特殊情況外,不得擅自離開手術室,隨時注意室內整潔,適當調整燈與室溫,給醫生擦汗;及時增添手術所需的物品,並記錄備查,手術進行時,言語動作要輕,禁止閒談及喧嘩。(以上解釋來自百度百科)

 

《註四》

醫鬧(是中國大陸近年出現的熱詞),是指受雇於醫療糾紛的患者方,與患者家屬一起,採取在醫院 設靈堂 、打砸財物、設置障礙阻擋患者就醫,或者毆打醫務人員、跟隨醫務人員,或者在診室、醫師辦公室、領導辦公室內滯留等等,以嚴重妨礙醫療秩序、擴大事態、給醫院造成負面影響的形式給醫院施加壓力,從中牟利,並以此作為謀生的手段的人。(以上解釋來自互動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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