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允浩徒步走在通往倉庫的那條小路上,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心臟一緊,借著微弱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不遠處地上躺了一個人。

緩緩走近,確定不是在中才鬆了口氣。

想著這個人或許是在中解決掉的,鄭允浩不由得加快腳步。

沒有遮掩物很容易就被察覺,鄭允浩趁那些隨扈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借小貨車的掩護,俐落的開槍。

握緊槍身靠近房子,就在鄭允浩心底正疑惑怎麼守衛只有兩個之時,屋內傳來了一聲槍響。

眉心一跳,鄭允浩舉著槍快步走到窗邊,向屋裡看去。

沒有人。

身後輕微的腳步聲在靠近,鄭允浩警惕的轉身躲過一擊,卻將沒有防備的背部暴露在另一個敵人面前,隨著後頸襲來的一陣鈍痛,眼前猛地一黑跪倒在地,鄭允浩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他在盡最大的努力不暈過去,可是相同的位置又一次攻擊令他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獨棟的小屋燈光瞬間熄滅,大地再次歸於黑暗。

冰冷潮濕的地面帶來陣陣寒氣,金在中動了動手指,繼而,張開眼睛。

腦袋很疼,模糊不清的視野看不見什麼,但是不遠處隱約的人影還是分辨得出。

混沌的大腦開始運轉,好像是……

猛地張大眼,金在中刷的直起身卻被繩索束縛,踉蹌了一下又倒回去,該死。

這麼輕易就被抓住很丟臉啊。

金在中想起自己被抓住腳驚魂未定之時,被屋內人察覺到,然後……

靠,被槍托砸了!

白學了白學了啊金在中!

恨鐵不成鋼的唾駡了自己幾句,金在中一邊打量環境,一邊不動聲色往角落移去。

這個地方潮濕陰冷,應該是地窖之類的地方,逃跑的可能性降低大半。

唯一的出口有人持槍把守,可能性再次降低一半。

自己被捆得結實,又降一半。

操……

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再二分之一是多少……

 

先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再說,金在中繼續往後挪著,後背卻碰到一塊溫熱的物體。

媽呀…

汗毛直豎的挺起背,金在中小心翼翼的往後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沒嚇死。

大叔怎麼在這裡??!!

無數種可能在腦子裡歡快的飛舞,金在中用綁在身後的手戳著鄭允浩的臉。

喂喂…

怎麼還沒反應?

忽然手指被咬住,不小心碰到了柔軟的……

啊啊啊…

幾乎是已經叫了出來,金在中嗖的收回手,驚魂未定的看著已經睜開眼睛的鄭允浩。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醒了。」鄭允浩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

還笑得出來?!

金在中翻了個白眼,又朝旁邊閃了一點。

「你你你怎麼在這裡?」壓低聲音,金在中還是結巴。

「有個任性的小孩不聽話擅自跑出去,因為很危險所以我就去把他抓回家。」坐起身,鄭允浩輕鬆地說。

「什麼啊,也不看我跑出來是因為什麼,我還沒和你算帳呢…」癟嘴。

「在中。」

「幹嘛!?」

「有些事瞞著你是我不對,我只是……」鄭允浩忽然收了聲,這下可膨脹了金在中的好奇心。

「只是什麼?」

「只是,害怕你會離開。」誠懇的聲音從耳後傳來,帶著淡淡的熱氣。

金在中消化著這句話的意思,心跳有點快。

「我一直在害怕,害怕你知道了我父親是導致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後會有什麼反應,害怕它帶來的一系列後果,所以我瞞著你,僥倖的想著能瞞多久是多久,也許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呢…」鄭允浩的臉隱藏在陰影中,苦澀笑容帶著自嘲。

「紙包不住火,我現在就知道了。」

「對啊,也許,把我的過去告訴你也是好的,但是我,開不了口,那是一道傷疤,我沒有那個勇氣揭開,也沒有那個自信不會嚇到你。我高估自己也低估了你,我才發現我原來這麼孬。」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害怕那麼多,大叔不是這樣的。」

「是啊,為什麼害怕呢?」鄭允浩笑笑,然後直直的看著金在中。

「你看我幹嘛。」金在中臉一紅,扭開頭。

「你,還喜歡我嗎?」

「啥?誰,誰喜歡你了!」死鴨子嘴硬。

「這樣啊,可是我喜歡你。」

用被雷劈了來形容金在中現在的狀態再適合不過。

他瞪著一雙大眼,嘴巴半天合不上。

「開什麼玩笑。」

「我是認真的,因為喜歡,所以害怕,這個理由成立嗎?」

「大大大叔你…突然地這是…怎麼了。」金在中不敢相信,腦子又開始混亂。

「在中。」

「………」

「過來。」

禁不住誘惑的挪動。

鄭允浩看著只挪了一公分的金在中,哭笑不得。

「再過來一點。」

聽話的又挪了一公分。

「我喜歡你。」話音的末梢消弭在嘴唇的觸碰中,鄭允浩傾身吻住了金在中,淺淺的鼻息格外動情。

心跳如擂鼓,金在中眨巴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神,這是個什麼情況…

溫熱的唇瓣帶來令人戰慄的觸感,輾轉反側,陰冷的地窖裡,金在中感到一陣烘熱。

 

稍稍分開,鄭允浩輕輕抵住金在中的額頭,「我沒有比現在更清楚自己的心的時候了,在中,我為過去的隱瞞道歉,不管怎麼樣,我現在想讓你明白,我喜歡你。」

金在中被近在咫尺的灼熱視線燒的臉通紅,可是鼻腔卻酸澀起來,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掉出來,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收回。

「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啊?」

「在中…」

「你就不能早點說啊,非要被逼到了這步田地才開口,很慫好不好?!我是要殺了你爸好吧?你表個什麼白?!你見過有人表白手還被捆著嗎?所以是要一會兒一起死的意思嗎?!討厭死了大叔,誰要和你一起死啊?!」

這大吼大叫的跟機關槍似的,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湧,嘩啦啦像個水龍頭。

「傻瓜,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不要哭了,一會兒讓人看見了笑的可是你。」鄭允浩吻去他的眼淚,鹹澀的味道也令他一陣難過,我到底是委屈了你多久呢?

「笑就笑,老子怕他啊!」嗚嗚咽咽的叫囂著的小孩真是可愛的要命。

鄭允浩沒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反而讓金在中止住了哭泣。

「怎麼了?」

「你很少笑的不知道嗎?」

「呃,是嗎…」

「以後只准對著我笑。」那麼好看的臉當然只有我金大爺能看到。

「是是是。」鄭允浩又笑了起來,好像突然轉變了性格,曾經冷硬的外殼早已被金在中磨去,柔軟而溫暖的鄭允浩,似乎更加耀眼。

「對了,你和你爸有仇啊?」金在中紅著眼卻一副八卦的表情很是搞笑。

「算是吧。」鄭允浩又親親他,惹得猴子屁股再次升溫。

「喂,怎麼發現你這麼為老不尊。」

「你太可愛了。」

「變態大叔。」

「你還想不想聽了。」

「想想想…」

 

鄭允浩慢慢的給金在中講述了自己那段過去,所有的一切,金在中都聽了個明白。

「大叔…」

「嗯?」

「你好可憐,比我還慘呢…」

「所以我們兩個可憐鬼在一起最合適了。」

「你果然變態。」

「這就變態了?」

「是啊,不過我喜歡你這個變態,哈哈哈…不過,我們現在怎麼辦?都擺了這麼久的龍門陣了,還不見有人來行刑。」

「聽著在中。」鄭允浩瞟了一眼不遠處站在拐角的隨扈,然後嚴肅的看著他,「如果可以逃出去,就趕緊離開知道嗎?」

「那你呢?警告你啊,不要說什麼偶像劇的臺詞。」

「我是他兒子,再怎麼也不會殺了我的。你不一樣,要快點逃走知道嗎?」

「先把你自己說服了再來說服我,他連你媽媽都不放過,你又憑什麼可以讓他仁慈?」

「我有自信可以逃出來,可是你會讓我分心,我會製造機會讓你離開,記住一定不要被抓!」

「你說不被抓就不被抓啊…逃跑好丟臉。」金在中洩氣的癟嘴,他怎麼就沒變到可以和鄭允浩並肩戰鬥的程度呢?!

「被抓回來更丟臉,好了,聽話,就這麼決定了。」鄭允浩一副不容商量的強勢口氣讓金在中生生憋回了抗議。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怎麼做?萬一沒有機會呢?」隔了好一會,金在中才哼唧出聲。

「那就一起死。」鄭允浩乾淨俐落的回答讓金在中愣了愣。

「鄭允浩,我很怕死,所以我不會讓自己死掉,但是你死了的話我就連死都不怕了,所以,不想我死你就不能死!」金在中認真的眼神帶著決然的意味,鄭允浩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

「我相信你是守信用的人哦……說那麼多死真是不吉利,呸呸呸!」

「傻瓜。」

 

說著話的兩個人還不覺得多冷,可是漸漸地,寒意滲透了衣服,熱量正在以驚人地速度消散。

就算緊緊依靠都無法取暖,金在中抖著嘴唇,「我看你爸是想凍死我倆,啥都省了。」

「別說話了。」

「你背過去,我給你解繩子。」

「沒用的,不然我早給你解了。」

「真是的,設想的那麼轟轟烈烈不會真的悲催的給凍死吧…」

「叫你別說話了,乖。」

金在中閉緊嘴,不再吱聲。

「允浩…」

「我說金在中…」

「可以親親我嗎?」都要死了,還害羞個毛線,再不親說不定都沒機會了。

「傻子。」

冰冷的嘴唇在深情地摩擦中慢慢升溫,他們無法伸出雙手深情擁抱對方令這個吻顯得不完整,但是,相互契合的心卻填補了這不足,在這困境中我們只有彼此,孤立無援卻勇氣滿滿。

 

「真是,好興致啊。。」陌生的聲音響起,金在中立刻條件反射的彈開。

眼前的中年男人有著和鄭允浩相似的輪廓,卻多了適應爾虞我詐的圓滑和城府。

這就是鄭允浩的父親,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兇。

仇恨和對愛人的心疼令金在中的眼神尖銳起來,鄭炳泰坐在手下抬來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緊靠在一起的人。

「我親愛的孩子,好久不見。」鄭炳泰看向鄭允浩,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鄭允浩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冷淡的開口,「是嗎?」

「那孩子看著面生啊,不打算介紹介紹?」鄭炳泰依舊笑眯眯,金在中鄙夷的想這才是老狐狸。

「沒必要,你看到就是事實。」鄭允浩始終冷漠著.

「真是不乖,你們這一個接一個的來,是想做什麼呢?」

「做什麼?呵,當然是來讓你下地獄。」金在中不屑的態度足夠欠扁。

「這位小朋友你在做白日夢嗎?」鄭炳泰看著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兩個人笑出了聲。

金在中掙了掙,怒氣蔓延。「你會下地獄的!你是怎麼對待人命的那些冤魂就會以相同的方式回報你!」

「哦,是嗎?」鄭炳泰哈哈大笑,「你真是,天真。」

「我想,我應該替媽媽把你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一一還給你。」鄭允浩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眼底亦沒有一絲波瀾。

鄭炳泰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他的確忌憚這個優秀得可怕的兒子。

「你給我造成的大麻煩導致我現在還在焦頭爛額,看來我要先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子才對。」

聽了這話金在中立刻緊張起來,「是你殘忍在先你憑什麼教訓他?!」

「看來,鄭允浩什麼都告訴你了呢。」鄭炳泰打量著兩人,忽然笑了,「我這倔兒子從來沒向我服過軟,現在,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嘗嘗這滋味。」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擴大,金在中開始慌亂,「你要對他做什麼?!」

「在中。」鄭允浩想叫他冷靜,可是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感人至深的同性之愛,就證明給我看吧,兒子。」

鄭炳泰衝著金在中抬抬下巴,吩咐隨扈,「把他拖過來。」

「你TMD不准動他!!」鄭允浩掙扎著,方寸大亂的樣子令鄭斌泰感到一陣快意。

「這麼有效。嘖嘖嘖…」鄭炳泰蹲下身用考究的眼神打量一臉恨意的在中,「這小屁孩有什麼好的你鄭允浩居然這麼在乎,怎麼?喜歡嫩的?唔,這點老爸還是能理解的。」

「你TM別噁心了!」金在中厭惡的皺眉,別開臉。

「這臉蛋是不錯,不知道你有沒有被鄭允浩碰過呢?」鄭炳泰的手指撫上金在中的臉,細細劃過,眼睛卻看著鄭允浩。

「放開他你這個混蛋!!」鄭允浩的手腕已經勒出了血跡,他無法不恐懼,他太瞭解鄭炳泰。

「把金在中捆在椅子上。」鄭炳泰眼裡全是興奮,他從沒見過鄭允浩這幅模樣,慌張,恐懼,那份藐視自己的倨傲早就不見蹤影,真是舒服到了心裡。

「看來,我會得到預期的效果呢。」鄭炳泰摸著下巴,吩咐兩個手下一人一邊架起鄭允浩,強迫他站起來。

「解開他腳上的繩子。要聽話哦兒子,我還等著看你求我呢。」鄭炳泰示意一個隨扈上前,下巴向著金在中抬了抬「把他的衣服脫了。」

隨扈了愣,看了一旁掙扎扭動的金在中一眼,走上前。

「你敢碰他我絕對會殺了你!!」鄭允浩掙不脫高大隨扈的的桎梏,只能歇斯底里的吼叫。

隨扈有些畏縮,停住了手。

「沒用的東西。」隨著一聲槍響,那隨扈立即被爆了頭。

還有溫度的血濺在金在中臉上,他看著屍體被拖出去留下的那一道血跡,木然的望向不遠處的鄭允浩。

怎麼辦…

「鄭允浩,你老爸我的口味很傳統,所以,你儘管放心,我不會強姦了他的。」鄭炳泰故作鄭重的語氣帶著那麼一絲玩味。

而金在中卻鬆了口氣,只要不那樣做,怎麼樣都沒有關係了。

 

換來的另一個隨扈這下絲毫沒有猶豫的撕裂了金在中並不算單薄的衣服,白皙的肩膀和胸口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耀眼。

寒氣撲來金在中卻感覺不到,他的眼裡只有拼命掙扎的鄭允浩和他心疼的眼神。

鄭炳泰接過手下遞來的一個方形盒子,走近鄭允浩。

「還記得這個東西嗎?」

盒子被打開,裝著透明液體的針管閃著銀光。

鄭允浩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極速倒流,「你要做什麼?!不,不要…」

那個東西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母親瘋子般讓他離開的模樣太令人心碎。

「哈哈哈,印象很深刻嘛,怎麼?害怕了?」鄭炳泰對鄭允浩的反應很是滿意。

「鄭炳泰你TM到底想要我做什麼?!」鄭允浩咬碎了牙,他沒法保持冷靜,混亂中判斷力也在下降。

「做什麼?做一個兒子應該做的啊,來,給爸爸跪下,說以前錯了。」

空氣停滯了一秒,鄭允浩垂下了頭。

金在中看著他的腳在慢慢向後挪動,不,不可以,怎麼能在這個人面前喪失尊嚴?!這種人渣不一定說話算話的啊!

「鄭允浩不准跪!!」金在中看著他,死死地看著,「不要跪他…求你……」

因為我而喪失掉你的高傲,你的自尊,我會自責,我會難過,不要,允浩…

「是嗎?這就對了嘛,遊戲要這樣才好玩啊。」鄭炳泰讚賞的點頭,然後看向那個隨扈「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嗎?」

隨扈恭敬地點頭,然後取出針管,日光燈下尖銳的針頭反射著寒光。

金在中看了一眼呆滯的鄭允浩,微微彎起唇角,然後閉上眼睛。

他其實很怕,可是如果這就是必須面對的苦難,那麼他願意承受,至少他有一個心甘情願的理由。

 

隨扈動作麻利的扒開金在中手臂上的袖子,手揚了起來。

「求你!不要…」隨著膝蓋與地面的碰撞聲,金在中知道鄭允浩跪了下去,那悶響仿佛砸在心上,帶著鈍痛從心臟蔓延開來。

金在中那麼不懂事,不是他,你不會為了找他陷入這樣的境地,不是他,你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安全,不是他,你應該會和J的女兒有一個很美好的結局……

突兀的出現在你生命裡的金在中,帶給你的,最終只有痛苦嗎?

「嘖嘖,這樣真不過癮,跪著走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我兒子。」鄭炳泰點了一支菸,慢悠悠的說著。

「你還知道他是你兒子嗎!!你還算是人嗎!!」金在中掙動了幾下,就差吐鄭炳泰口水了。

他憤怒,他心疼,他自責,他快要瘋掉。

「外人還是不要插嘴的好。」鄭炳泰皺了皺眉,撚滅菸,奪過隨扈手裡的針管,猛地紮進金在中的手臂。

「鄭炳泰!!」鄭允浩站起身想衝過去卻被死死拽住,「我TM都跪了你還想怎樣?!不解氣你怎樣折磨我都好,放了他,求你……」鄭允浩無力的低下頭,他在自責為什麼自己要去招惹金在中,就算是他一開始要跟著自己,可是沒有自己的默許今天的事這又怎麼會發生。

金在中慘白著一張臉,卻從嘴角扯出一絲笑,自己,真是夠失敗的。

「你不是很囂張嗎?哈哈哈,你也有這麼孬的時候啊鄭允浩。」鄭炳泰握著針管,笑的喪心病狂。

「真是可笑,靠威脅別人獲得優越感有什麼好得意的,鄭炳泰,別忘了,鄭允浩身體裡流的是你的血!虎毒不食子,你怎麼下的去手?!」汗水濡濕了金在中的髮尖,麻木的身體沒有多少痛感了,因為,怎麼樣,也比不上心底複雜的情感來得折磨人。

「我好像沒對他做什麼吧?小朋友,沒看見我下手的物件是你嗎?」鄭炳泰咧嘴一笑,然後開始推藥。

冰冷的觸覺順著血管游走,金在中看著掙脫束縛衝來的鄭允浩,流下了眼淚。

你的手腕在流血,傻瓜。

 

針管被抽掉的瞬間伴隨著一聲槍響,金在中渾身一抖。

「在中…」鄭允浩跪在了地上,他平視著在中,笑著,「好像…沒辦法讓你逃出去了呢。」

金在中搖著頭,眼前的那片鮮紅卻怎麼也甩不開,「不,你會的,鄭允浩,我什麼都做不好你怎麼放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在中,對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還沒有好好的抱過你呢,我們在中抱著一定,很溫暖。」

漸漸低下去的聲音滿滿的留戀和遺憾。

「不,不鄭允浩,允浩…」金在中忽然轉過頭,以從未有過的姿態乞求著他們的敵人,「鄭炳泰求你,求你救救他,他是你兒子啊,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求你救救他!!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他在流血,你救救他啊…」

「在…」鄭允浩的手很冷,他盡力的握住另一隻即使被繩子捆住也依舊抖得厲害的手。

鄭炳泰的手有些發顫,他看著鄭允浩像只紅了眼的獅子衝過來,下意識的就開了槍,直到他頹然的倒下才反應過來,他衝著兒子開了槍。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金在中卑微的乞求在耳邊轟鳴,他扔下槍,趕緊扶住鄭允浩。

「快,送他去醫療室!」

 

金在中看著鄭允浩被抬離,心卻還是沒法放鬆,地窖只留了他一個人,殘破的衣衫避不了寒。

在看見鄭允浩胸前的血如一朵花般迅速蔓延開來時,金在中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是他把大叔拖入了這種絕地的處境,是他的任性導致了這一系列的後果,什麼都是他的任性,從一開始纏著他,也是任性所致,金在中,也許你就是個災星。

眼皮有些重,歇斯底里之後體力消耗大半,身體也因為寒冷瑟瑟發抖,他想縮成一團留住熱量,可惜,被捆綁著,無法動彈。

他想起了和大叔在一起的日子,膽戰心驚卻令人留戀。午後慵懶的陽光,陳舊整潔的小屋,殘留著牛奶的玻璃杯,靠在窗邊的高大背影,回憶裡,這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光芒般美好。

沒有槍支,沒有殺戮,更沒有爭吵,金在中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

如果人還有來世,請讓我做個普通的小孩,在爸爸媽媽囉囉嗦嗦的管教和疼愛下長大,然後遇見溫文爾雅的鄭允浩,我們會相遇相知相戀,爸爸媽媽會阻撓,我們會爭取諒解,我們所需要抗衡的只是世俗的偏見,沒有死亡,沒有仇恨,有的,只是瑣碎而平凡的生活。

真的,這樣就夠了。

 

 

子彈偏離心臟一釐米,幸運的避過了大動脈,所以鄭允浩活了下來。

可是醒來卻找不到金在中,他被鄭炳泰關在許久沒有回去過的家裡,望著天花板束手無策。

他不知道自己醒來的那一刻已經是多久之後,一天兩天,或者更長,在中被注射了高純度的海洛因,劑量不多卻足以上癮。

那麼,這些天,他在哪裡?是死是活?

心急如焚卻因為帶傷什麼也做不了。

鄭炳泰把他軟禁在家裡,派看護守著,卻未曾露面。

望著不遠處的鐘,鄭允浩看著它的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微微垂眼。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掀開被子下床,鄭允浩打開門,淡淡的掃了一眼站在門邊盡忠職守的隨扈,「帶我去見鄭炳泰。」

「這…少爺,老爺他……」沒料到鄭允浩會突然走出來,儘管他受了傷,但仍然忌憚那個被叫做死神的殺手

「聽不懂嗎?」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冰冷得令人如墜冰窖,隨扈立刻恭敬地點頭,帶著他向書房走去。

 

「進來。」得到允許,隨扈大鬆了口氣,打開門讓鄭允浩進去然後掩好門離開。

「在中在哪裡?」不等鄭炳泰開口,鄭允浩開門見山的說出自己的目的。

鄭炳泰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嗤笑,「真是情深意切。」

鄭允浩不語,蒼白的臉使他看上去弱勢。

「你是我兒子,所以我管你,救你,他是誰?我想我沒必要去關心一個想要取我性命的人的死活。」鄭炳泰走到沙發上坐下,好整以暇的接收他仿佛被折了翼的獵鷹般的兒子向自己投來冷冽的目光。

「他在哪兒?」鄭允浩依舊固執地詢問著這麼一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我說了,我不知道。」鄭炳泰聳肩。

「你TMD別耍花樣!」鄭允浩幾乎是衝到他面前,紅著眼揪住他的領子。「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說啊!」

「終於沉不住氣了嗎?」鄭炳泰笑笑,揮開他的手,站起身,「我和你沒什麼好鬥的,過去的恩怨發生在兩父子之間已經夠可笑了,我不想再繼續,也不想管你,但我也不會幫著你和一個男的在一起,要走我不攔你,金在中在哪兒,自己找吧。」

鄭允浩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落魄過,身無分文,傷口也沒了醫生料理正在耗去他的力氣。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倉庫,如果鄭炳泰真的不管在中的話,應該會將他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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