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著搜捕的官兵上門的一長段時間裡,鄭允浩一直沉著臉不說話,為免不小心惹到他,我帶著俊秀躲得遠遠的。

鄭允浩恨嚴康,遠勝過恨京城皇位上的那個人,只是因為我激烈反對,他才沒有去殺嚴康為我報仇。如今被他念念在心的傷我之仇,竟被一個沒什麼交往的師侄給報了,也難怪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官兵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來到福臨客棧,除了本城的衙役公差外,更多的是京裡隨嚴康同來的禁軍。

「巫大人,你好忙哦,今天就見了你兩次,快進來坐一會兒,喝口茶吧。」我熱情無比地招呼著。

巫朝宗表情僵硬地呵呵笑了兩聲,怯生生地向旁邊瞄了一眼。

他的身邊,負手站立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人,俊朗挺拔的面容,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襲素色長衫,腰間系一根青色絲絛,懸著一塊玉璧,此外別無飾物,可周身上下卻貴氣逼人。

鄭允浩安然地迎了上去。

我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不是吹的,這個年輕人雖然生得如此招搖,但我家允浩跟他比起來,也半點不遜色呢。

「這位就是當年那位震動京城的少年狀元,大名鼎鼎的鄭大人吧?在下齊峰,真是久仰了。」

年輕人哈哈道。

「原來是齊六少爺。鄭某如今一介草民,六少爺客氣了。」

「哪裡,我一直聽敏兒說鄭兄你是人中龍鳳,今日得見,實屬三生有幸。」齊峰臉上掛笑,口中客氣,但眼眸裡卻藏著冷銳的敵視,冷冰冰無半絲笑意。

「那是敏世子抬愛。」鄭允浩毫不在意對方尖針似的目光,側轉身向我的方向一抬手,「這是家父。」

齊峰轉過頭來,向我身旁的福伯垂首為禮,道:「老太爺真是鶴髮童顏,精神燮爍,早聽得敏兒說老太爺駐顏有術,神采非凡,果然一點不錯,看起來才像是五十出頭的樣子呢。」

福伯原本就是五十出頭,聽了這話當然不見得高興到哪裡去,哼也不哼一聲,反倒是我殷勤地陪笑道:「過獎、過獎了‥‥」

「老太爺今年高夀啊? 」

「不敢當,虛度三十七春秋。」我咬文嚼字地道。

饒是齊六少爺英才蓋世,此時也不禁呆了呆,看看我,再看看福伯,半晌沒有說話。

 

圍住客棧的官兵群突然起了一陣騷動,我們抬頭一看,北定世子元敏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兩頰一片潮紅。

「是敏兒啊,怎麼跑的這麼急?」齊峰臉上仍是淺淺的微笑,伸手扶住元敏。

元敏見鄭允浩安好無恙地站著,鬆了一口氣,轉向齊峰問道:「你帶著兵‥‥到這裡做什麼?我不是已經跟你講的很清楚了嗎?鄭允浩只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故意找他的麻煩。」他雖然板著臉,但可能因為天性溫良,語氣依然十分的和緩。

「你還不知道吧?嚴國師今天遇刺,我來此是搜捕刺客,不是特意前來拜訪鄭兄的。再說既然你已經很清楚地告訴過我,鄭兄是你的好友,我怎敢隨意得罪?」齊峰淡淡地解釋了兩句,眼尾瞟了瞟鄭允浩。

元敏看來是個性子綿軟的孩子,立時無話可說,漲紅著臉站著。

「據我所知,鄭兄一家在賽歌會時就坐在刺客卓飛文的棚子裡,可見交情不錯啊。」

「是,我早就認識卓飛文,雖無深交,但相處的還挺愉快。」

「敏兒常誇鄭兄為人有情有義,既然你與卓飛文是朋友,他今有難,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吧?」

「鄭某幼承父訓,做人自有自己的原則,卓飛文既然落難,若是前來投奔鄭某,自然不會拒之門外,可惜事發倉猝,鄭某根本未得他的半點音訊。」

「哦?」齊峰挑了挑眉,「敢問屋內何人?」

「舍弟金俊秀,幾個朋友和兩個下人。」

「可方便在下進去查看一二?」

「齊六爺請便。」

鄭允浩攬著我側開身子,齊峰推門進去。金俊秀正伏案練字,聽見門響,抬起頭。

齊齊站在屋中央,垂著頭道:「六哥。」

齊峰哼了一聲,「四哥叫你回去,怎麼不理?」

「家裡好無聊,我在外面還沒玩夠嘛。」

齊峰沒再管齊齊,眼光逐一地從小紀、齊媽、和帶著病態美的侍女身上掃過,臉上表情一直未變,也看不出他是否已起了疑心。

巫朝宗可能覺得氣氛有些凝重,笑著走到金俊秀身旁道:「小少爺在畫畫啊?畫的是什麼,一團毛線?」

金俊秀認真地回答:「我在練字,這是諸葛亮的諸,你不認識這個字嗎?那我來教你寫吧。」

「不、不用了‥‥」

「沒關係,您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我也有很多字不認識的,慢慢學就好了,這個諸字很好學的,我只學了兩天就會寫了。」

「真的不、不用了‥‥」

 

靜默了一小會兒,齊峰突然道了聲「打擾」,轉身走出室外。

「六少爺還有別的話要問嗎?」鄭允浩仍是神色淡定。

「沒什麼了。不過現在非常時期,我留兩個人在外面監視貴府一家,鄭兄可介意?」

他這樣明擺著說要監視,反叫人不好說什麼,鄭允浩點點頭道:「可以理解,不過我們原本預定今日離開蘇州,不知現在還能走嗎?」

「我沒什麼權力和資格阻擋你的行程,只要讓我的人遠遠跟著就行了。」齊峰體態瀟灑地一轉身,對元敏道:「我要走了,你怎麼樣?」

元敏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鄭允浩,低聲道:「我‥‥我跟你一起走‥‥」

齊峰的唇角綻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伸出一隻手來挽住元敏,兩人一起離開,官兵也隨後呼拉拉地撤走。

「人家都說小紀很酷,我今天才知道,跟這個齊六少爺比起來,小紀簡直就像個壞脾氣的小孩。」我誇獎道。

壞脾氣小孩瞪了我一眼,我立即安撫道:「但是你比他長得漂亮得多啊。」

「其實北定王爺何苦急吼吼要來殺我,有這個齊六少爺幫忙撐腰,元敏想當皇儲還不容易?」沈昌珉撇著嘴道。

「幫忙?他不搗亂就算好了。」

「允浩你為什麼這麼說?」

「齊峰根本不想讓元敏承繼皇位。」

「啊?」

「他獨佔欲極強,對元敏的執著心又太深,只恨不能將元敏放到只有自己能見到的地方,當然更加不肯與天下人分享他。」

「大哥,這樣危險的人把你當成情敵,你豈不是麻煩多多?」

「元敏是個多情多義的人,他雖然喜歡我,而且因為昌珉之死對我深懷負疚之情,但還沒有把我放到比青梅竹馬的齊峰更重要的位置上。齊六少爺是聰明人,儘管仍有幾分嫉意,卻很清楚我並非他的障礙與對手,他自有更加值得關注的人。」

「啊?還有更加‥‥看不出元敏這孩子蠻花心的嘛,是誰啊?」我好奇地問。

「我還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就暫不起程了,元敏的事你們問福伯吧。」

「你出去什麼事啊?我可以一起去嗎?」

「小事情,你在屋裡乖乖的,我帶糖酥回來給你吃。」

「好。」

鄭允浩俯下身來,在我頰邊輕輕一吻,轉身離去。

一屋子人看著我,我不自在地揉揉臉,乾笑道,「這孩子真是的,這麼大了還愛撒嬌‥‥」

「爹爹剛才又沒有擦臉,大哥為什麼要親‥‥」金俊秀剛問了半句,被沈昌珉一個爆栗敲得閉嘴。

 

見屋子裡的人都壞笑著看我,臉皮再厚也撐不住,我忙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福伯福伯,你那個元敏的事,允浩說問你,快講給我們聽啦。

「是,太爺。北定世子元敏,23歲,男(>_<‥‥)性行溫良,心地良善,與其父大為不同。他曾與同宗表妹殊凡郡主指腹為婚,定下盟約。兩人雖無深交,感情不深,但以元敏的性格來看,齊六少爺若想讓他毀約不娶,多半不會成功。」

「有未婚妻?」齊齊跳了起來,「我六哥是從不會認輸放棄的人,那個郡主恐怕危險了。」

「也不一定,」壞脾氣小紀道,「按元敏那種性格,齊峰要是敢因此對殊凡郡主有所不利的話,兩人絕對會翻臉的。」

「那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我六哥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他有多可怕?會吐火還是會挖洞?看你就知道他會怎麼樣了,不過嘴皮子伶俐一些而已。」小紀撇撇嘴。

「你‥‥你無知!我告訴你吧,我六哥他*÷%$#±%*×*‥‥‥‥」

 

足足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齊齊才停下對他六哥的描述喘一口氣:「好渴!」

「桌上有茶,自己去喝。」小紀淡淡道。

齊齊抓起茶碗一仰而盡,咂咂嘴,疑惑地道:「這個什麼茶,味道怪怪的‥‥」

「那個不是茶,是小紀一直逼我喝的增高樂。」金俊秀細聲細氣地道。

「你這笨寶寶怎麼不早說!」沈昌珉氣得直跳,惡狠狠地瞪著小紀。

「瞪我幹什麼?桌上明明有兩個茶碗,誰讓他自己運氣不好端著那個碗了?再說了,那藥除了增高外,還對身體有很多好處呢,既然喝了就要珍惜,兩個時辰內最好不要喝水,免得沖淡了藥汁影響吸收效果‥‥」

他話音未落,昌珉就端起另一個茶碗直遞到齊齊的嘴邊,「快點喝,把那碗藥給我沖淡,最好一點也不要吸收!」

齊齊未不及多說一個字,就硬生生又被灌了一碗下去。

小紀抿著嘴輕輕一笑。

「這碗茶的味道‥‥怎麼跟剛才那碗一模一樣‥‥」齊齊用舌尖舔舔嘴唇。

「因為這碗也是那個增高樂啊。」金俊秀再次細聲細氣地道,「一劑的份量很多的,一個茶碗根本裝不下,我看見小紀分別倒進兩個碗裡的。」

「你這笨寶‥‥」沈昌珉氣得無力。

「第二碗更不關我的事了,是你自己灌給齊齊喝的。」小紀一面給笑得傷口直痛的卓飛文擦汗,一面悠悠道,「其實只喝半劑是沒用的,這下好了,終於全喝下去了。」

我可憐的二兒子素日也是百伶百俐的,此時竟被氣得只有喘氣的份兒,齊齊卻不在意,柔聲勸慰他:「我長高一點有什麼打緊?我一定不會欺負你的‥‥別生氣了喔‥‥我會對你好的‥‥」

沈昌珉一把拖住他,「去,去乖乖地吐掉!」

「不要!我最怕吐東西了!」齊齊手腳亂掙,小紀撲上去幫忙,三人扭打成一團。

「籬兒比以前,實在是開朗了好多。」卓飛文坐在床上感概,「他能遇到你們,真是幸運。」

「可我們遇到小紀,真是不幸。」福伯喃喃道。

 

混戰最終以沈昌珉的慘敗告終,原因是齊齊逃功精妙捉不住,小紀不會武功不能真的打他,運動一番也只起到了促進藥力發散的作用而已。

 

 

鄭允浩一直到晚飯後才趕回來,如約帶了糖酥回來,可惜只有一塊。我不相信他進一趟店鋪居然真的只買一塊,所以當晚乘他睡著後四處翻找,把他的衣服口袋都翻遍了,沒找到糖酥,倒翻出一張素色絲帕,帶著淡淡的幽香,帕角繡了小小一對鴛鴦。

我小心翼翼把絲帕放回原位,輕手輕腳又爬回被窩中躺著,心裡覺得悶悶的,一個人接一個人地分析猜測這絲帕是誰送的,居然讓鄭允浩這麼重視,猜著猜著就睡著了。

 

感覺上睡了沒一小會兒就被人搖醒,睜開惺松雙眼,鄭允浩圈著我的身體正不滿地瞪著我。

「怎麼了?」我嚇了一跳,「我、我又犯什麼家規了?」

「你居然這麼快就睡著了?!」允浩怒氣沖沖地吼我。

我莫名其妙地眨一下眼睛。最近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古怪了,我身體不好睡不著時他明明急得噴火,怎麼現在我很快就入睡他也要生氣?這年頭果然爹爹是最難當的,左右不是。

「允浩,如果你醒了睡不著爹爹可以陪你聊天的。」我討好地說。

鄭允浩理也不理我的好心,沉著聲音道:「你就沒什麼話想問我的?」

我頓時一陣心虛,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麼‥‥」

「提醒你一下,跟你剛才東翻西找的行為有關的‥‥」

「你都看見了?‥‥呃不,我沒有東翻西找,我只是想幫你整理一下,太亂了‥‥」

鄭允浩回頭看了一眼被我整理得滿屋都是的東西,用眼尾掃著我:「你整理的時候,沒看見什麼?」

「沒有!」我斷然否認,「我什麼也沒有看見!」

「在‥‥」

「嗯?」

「其實你可以問我的‥‥」

「什麼?」

「關於那個東西,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的。你有這個權利,我也有回答和解釋的義務。」

「真的?」

「真的。」

「那我真的問了?」

「問吧。」

「可是我問這麼多,你會不會生氣?」

「當然不會,你介意就說明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果然還是鄭允浩最疼我啊。

「那我就問了。就是‥‥呃‥‥那個‥‥你到底把糖酥藏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怎麼找也找不到‥‥」

後半句話因為看見鄭允浩氣得鐵青的臉後乖乖吞了回去。什麼嘛,他明明說過不生氣的‥‥

「誰叫你問這個的?!!!」鄭允浩怒沖沖地吼我。

我嚇得一抖,扁了扁嘴縮著脖子,「不‥不是問這個‥‥那‥那是問什麼?」

「那塊絲帕!你就不想問問我那塊絲帕是誰送給我的?我又為什麼要小心地收起來?」

「我覺得這個用不著問你啊‥‥」我睡著以前就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問福伯,他一定知道的,何必冒風險去問允浩呢?

「用不著?你就一點也不在意?」鄭允浩捉著我的雙肩,神情黯然,我頓時萬分心疼,為了讓他開心一點,忙連不迭地道:「我問我問,那個絲帕是誰送你的?」

鄭允浩無言地看了我一會,突然一放手轉身背對著我躺下,冷冷道:「何必這樣勉強?睡吧。」

「允浩‥‥你剛剛說會回答我的嘛‥‥」

「我現在又不想告訴你了。」

這孩子怎麼這樣任性啊?誰教的?都是姐姐不好‥‥

「允浩‥‥‥」

軟語叫他,搖他的肩膀,不理我。鄭允浩雖然素日管我管得嚴厲,但卻很少真的跟我生氣,所以每次他真的生氣時我都很惶恐,尤其在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的時候。

「允浩‥‥」我再搖搖,眼淚掉下來一顆,落在鄭允浩耳邊的枕頭上,真浪費,趕緊把頭再湊過去一點,第二顆眼淚準確地掉在了鄭允浩臉上,接著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到第九顆的時候,鄭允浩終於忍不住翻身坐了起來,嘆了口氣,默然看著我。

「允浩‥‥」我撲進他懷裡,揪著他衣襟擦眼晴。快點心軟!快點心軟!

鄭允浩垂著的兩隻手臂慢慢抬起來,圈住我的身體,漸漸用力。耳邊聽到他喃喃道:「你啊‥‥真是輸給你啦‥‥」

「只要你不生氣了,我一定會很乖的,少吃甜食,多吃飯‥‥」我開出豪華條件安撫他, 鄭允浩雖已是戶主,但畢竟還是我的孩子,有時候也要當爹的哄一哄他的。

鄭允浩嘴角微微挑了挑,「你以為‥‥只要乖乖吃飯,我就開心滿足了嗎?」

「你還要怎樣就說嘛,只要你開心,要什麼爹都依你的。」

「如果我要你呢?」

「要我什麼?」

「要你的人,要你完全屬於我。」

「完‥‥完全?」我有些為難,「這不太好吧,難道要把昌珉和俊秀趕出金家?我也是他們的爹啊,怎麼可能完全只是你一個人的‥‥」

「你忘了我已經不叫你爹了嗎?」

「啊?」

「你還是昌珉和俊秀的爹一點也沒變,但對於我,我要的是一種新的關係,我要你完完全全成為我一個人的戀人‥‥」

腦筋又開始打結,聽不太懂了,不過按以前的經驗,允浩的話就算聽不懂也一定是對的,所以我不加思索地點頭:「好啊。」

鄭允浩眼睛的顏色突然變深,一下子將我撲倒在床上,滾燙的嘴唇壓下來的同時,圈在我腰上的一隻手居然也伸進‥‥伸進‥‥

「允浩!」我喘著氣叫,「你想幹什麼?」

「你知道的‥‥」

我呆了呆,衣服被扯下了一半。說實話,他剛說完這句話,我就真的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允浩,我是你爹‥‥」

「現在不是了。」

「那我還是你舅舅‥‥」

「從來都不是。」

「至少我還是個男人吧?」

「那又怎麼了?我記得你說過,男人與男人可以相愛。」

「相愛是可以的,但男人和男人不可以做這種事的。」

「別傻了。」鄭允浩狠狠啄了我一口,「你真以為你師父和外公只是相愛而已?他們也做過的。」

「不可能!!你最後一次見他們時還是小毛頭,你怎麼知道?」

「福伯說的‥‥」

「>_<‥‥」原來教育失敗的根子在這裡啊,福伯,你是萬惡之源。

「別亂動,我不想讓你跟我第一次的感覺不好。」

「可是‥‥」

「乖,聽話,你剛剛答應了的,是誰教我要言而有信的?」

「我剛才沒明白你真正的意思‥‥呃‥‥允浩,很癢的,別摸那裡‥‥‥啊‥‥這裡更不要摸!你還是摸前一個地方吧‥‥」

「你放鬆一點,別怕‥‥」

「我不怕,可是‥‥呵呵‥‥真的好癢‥‥」

「‥‥閉嘴‥‥」

「‥‥‥‥」

 

不知過了多久,我掙動出一身汗,平息了激烈的喘息,鄭允浩撫著我的背,柔聲道:「累了嗎?你現在可以睡了。」

「可以睡了?結束了?」

「嗯。」

「奇怪,一點也不痛。」

「‥‥,在,你怎麼知道會痛的?!難道以前‥‥」

「小紀說的。」

「哦。」鬆一口氣。

「小紀居然騙我,他說會很痛啊痛啊痛啊‥‥」

「他沒騙你,不痛是因為我沒進去。」

「什麼進去?進去哪裡?」

鄭允浩揉揉我的臉,笑了笑:「我說過會一步一步來,你以後就知道了。」

「喔。」

 

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忍了好一會兒,我最後還是沒忍住。

「允浩,你剛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微燙的嘴唇湊過來輕輕一啄,「你真的想知道?」

「嗯。」

「我什麼事都不會瞞你的,既然你問,我就告訴你。」

我忙坐直身子仔細聽。

「那塊絲帕不是給我的,是我的一個朋友托我帶給另一個朋友的。你根本不用介意,在我的心裡,永遠只有你一個人‥‥」

我很感動,可是‥‥,等了一會兒,發現鄭允浩好像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

「允浩,」提醒他,「接著呢?」

「沒有了啊,我這兩個朋友你都不認識的。」

「沒有了?可我的問題你還是沒有回答啊。」

「我剛剛不是說了嘛,那塊絲帕‥‥」鄭允浩突然停住,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似的瞪著我,「你想讓我回答的是什麼問題?」

「就是‥‥那個‥‥那個‥‥糖酥藏在哪裡‥‥」

「我沒有買!」鄭允浩惡狠狠地把我按在枕頭上,「快睡!」

我嚇得蜷成一團,不敢多問,趕緊閉上眼睛,睡覺睡覺,叛逆期這時候才來的孩子不要惹他。

 

次日我起了個大早,給齊媽和梅香丫頭化了個漂亮的妝,全家跟來時一樣招招搖搖地準備離開蘇州。

因為國師被刺,全城戒嚴,城門口更是重兵守衛。不過鄭允浩是經吏部批准辭官攜眷返鄉的仕紳,又跟蘇州太守是故交,所以守兵只草草看了看行李就放行了。

出城向北走了約兩個多時辰,看看離蘇州已遠,大家的精神都鬆懈下來,我靠在駕車的鄭允浩身上,覺得搖一搖的很是舒服;沈昌珉和小紀各自坐在不同的馬車上,隔著窗子就開始吵架,卓飛文一會兒幫小紀說兩句,一會兒又幫沈昌珉勸幾聲,結果兩面不討好,做了炮灰;活潑的齊齊一直悄無聲息的,多半藥性發作,正在呼呼大睡;俊秀從他和福伯的馬車上跑出來,到我的車窗邊,邀請道:「爹,到我們車上去玩拈子兒遊戲吧?一個金豆子一局。」

「好啊!」我高興地跳起來,才跳到一半,就被戶主強制拉回他懷裡。

「允浩,我只過去玩一小會兒‥‥」

「不行。俊秀,你自己跟福伯玩。」

「可是福伯要趕車啊。」

「那去找你二哥玩。」

「二哥也要趕車啊。」

「找卓飛文去玩。」

「飛文哥還是在趕車啊。」

「找小紀‥‥」

「允浩你瘋了,」我尖叫道,「朴有天總共才給了他兩袋金豆子當零用,你想讓他全輸給小紀嗎?」

鄭允浩皺起了眉頭。俊秀睜著水靈靈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他,我覺得這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很有殺傷力,立即跟著學。

允浩果然有些招架不住,猶豫了半晌,嘆了口氣道:「去吧,只許玩一會兒,快點回來。」

「耶!」我和小兒子歡呼著玩去了。

 

一直在拌嘴的沈昌珉和小紀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嘴,兩人都呆呆地看著我們這邊,等我和俊秀已經開始扔子兒決定順序後,小紀的聲音才慢慢飄過來。

「真叫人不敢相信‥‥」從語調上都可以想見小紀此刻的表情必然是瞠目結舌的。

「是啊,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沈昌珉不僅沒按慣例反對,居然還大力贊成。

「聰明人有時候竟然可以笨成這個樣子。」

「沒錯,我也一直以為大哥是完美的‥‥」

「你們兩個不用說成這樣子吧,只要是人,難免都會有轉不過彎兒的時侯。」卓飛文插了一句嘴。

「福伯,小紀和二哥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俊秀呆呆地問。

福伯嘿嘿笑了兩聲,卻不說話。

「爹,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

「解釋給我聽好不好?」

我也嘿嘿笑了兩聲,「俊秀啊,你大哥這時候是最可愛的,自從他長大了以後,很難得看到他這麼可愛的樣子了,你要睜大眼睛看哦,看一回少一回。」

俊秀立即把頭從車窗邊伸了出去,盯著鄭允浩仔仔細細地看。

沈昌珉和小紀繼續你一言我一語中。

「看樣子他還沒反應過來啊?」小紀嘖嘖道。

「好像是的。」沈昌珉應道

「其實事情很簡單啊。」

「當然,再簡單不過了。」

「某人喜歡駕車的時候把太爺漂亮的身子摟在懷裡‥‥」

「一時一刻也捨不得放開。」

「不料橫生枝節,小可愛過來要帶走爹爹‥‥」

「某人當然不批准。」

「但是小可愛和爹爹一起眼巴巴地望著,這種要求一向很難讓人拒絕啊。」

「那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

二人組哈哈大笑,齊聲道:「既然捨不得爹爹走,那就讓小可愛過來玩嘛!」

也許是錯覺,鄭允浩趕的那輛馬車突然一個趔趄。

「對啊,」俊秀喃喃道,「我們可以到大哥那輛馬車上去玩啊。」

車廂外傳來福伯忍笑的聲音。

「我以前只聽爹爹說過大哥小時候偶爾會神經短路,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沈昌珉悄悄道,聲音小得只有方圓十裡的人聽得到。

「我倒覺得大爺這樣子才更招人愛,你看他紅臉的模樣多帥啊。」小紀發出惡魔般的笑聲。

「大哥小時候也會這樣嗎?」俊秀好奇地問。

「是啊,」我一面扔著圓圓的石頭子兒一面道,「有一次啊,他娘叫他把床上一件左袖子破了的衣裳拿給宮女姐姐補,他去拿了一看,左袖子沒破,是右袖子破了,於是想了想,找來剪刀把左袖子剪開一個大口,再拿出去,覺得這樣子就不會是拿錯了。」

「喔‥‥」

「還有一次,是我們住在陝南小村裡的時候,你和昌珉都還小,有天晚上你大哥有事回家晚了,門已經閂上,推不開,他就從牆上爬進來,把門在裡面打開,再從牆上爬出去,重新從門走進來‥‥」

還沒說完,炸雷般的怒吼聲就傳了過來:「你馬上給我回來!!」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我還是不敢怠慢,乖乖地移動回那輛車上,靠進他懷裡,討好地笑著。

鄭允浩連脖子都是紅的,身上看不見,還不知道什麼顏色。

「別生氣嘛,」我拍拍他,「你一直都這麼費心竭力的當戶主,什麼事情都要考慮得十分周全,生怕出什麼漏子,讓大家遇到危險,長到二十多歲,也只有這幾件事可以拿來笑,你就讓我多笑幾次嘛。」

「能笑我就那麼好玩?」允浩斜了我一眼。

我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不光是好玩啊,你會神經短路,說明你放鬆,我喜歡你多放鬆幾次,弦繃得太緊會出毛病呢。」

鄭允浩淺淺彎了彎嘴角,伸手緊緊摟住我。

 

後來俊秀還是跑了過來玩拈子兒,大戰了一個時辰,我極力反對輸給小紀的那兩袋金豆子現在全部輸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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