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允浩被凰龍開除了。

沒給任何原因,直接開除。城裡各個夜總會、酒吧、舞廳,只要是娛樂場所,都被打了招呼。允浩搬出了凰龍的宿舍,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南洙在在中面前沒多提,在中知道他辦事妥帖,也不問。

修哲知道以後,在電話裡:「你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啊?」

在中:「動了你的人才了?」

修哲笑:「保他也是你,趕他也是你。虧我還真有心栽培他。」

在中掛電話,知道修哲沒一句真話。

那天警察在凰龍什麼也沒查到,意思意思地問了幾個人就走了。之後失蹤的趙赫也突然回來了,連聲道歉說是個誤會,他就是在朋友家住了一陣子,租房的房東看屋子裡東西帶走了,怕他不付房錢,就報了警。

南洙聽了就說,你跟允浩解釋一下,他對金總有誤會。

趙赫連忙陪笑,我已經跟浩哥解釋過了,都是我的錯。

後來南洙問在中,趙赫怎麼處理,在中頭也不抬:「隨他去。」

 

在中後來去凰龍,看到趙赫,就想趙赫既然還在首爾,鄭允浩八成也還在。不過在中平時應酬,到各個夜場走過,看過,確實看不到允浩,知道南洙做得到家,該打招呼的地方一個沒落下。

不能跳舞,一個沒學歷、沒其他任何工作經驗的舞男,想在首爾這地方找到個掙錢的工作,就是癡人說夢。除非打打短工和零工,能養活自己就不錯,別說養他爺爺和供他妹妹上學,更別說還那一筆外債了。

離開首爾,也許還有奔頭。要是不想離開,除非回來求他金在中,求他再讓他回凰龍。

月頭的時候,鄭允浩爺爺的保姆打電話給在中,說她被辭了。

「他們家的孫子說找了村上的人來照顧,以後請不起我了。」

「你沒說工錢已經付過了?」

「說了,他說這個錢也是要還金老闆的。到這個月底就不能請我了。」

掛了電話,在中罵了一聲。

鄭允浩,你清高,你再清高,看你能不管你爺爺和你妹妹?

 

在中去DESTINY,TONY陪他,兩人看著台上的幾個舞男跳舞,TONY搖頭:「這水準,沒法看。要是允浩在,哪輪得到他們上台。」

在中看他一眼。「他沒找過你?」

「沒有。」

TONY邊喝酒邊瞥了在中一眼。

「我可是聽說了。你做得夠絕的啊,現在哪個夜場都不敢要他。你這是玩哪一出,因愛生恨?」

「我像嗎?」

「哈!」

TONY笑。「得了吧!你們這些公子哥,玩誰還不是玩。我是同情允浩,好好一個男孩子,現在像他這樣的人不多了。虧人家提到你的時候,是一口一個好,你就這麼對他,夠狠。」

在中停住。「他怎麼提我?」

「說你人好,心好,跟那些烏七八糟的混蛋不一樣。靠,我說兩句你的壞話,他還不高興呢。」

在中不做聲,喝酒。TONY看他。

「夠了吧,點到為止。他那個人,不容易。你何必呢。」

「那他求我啊!」

在中不耐地接口。

「他回來求我,我就放了他。」

TONY愣了一下,笑。

「你們這些大少爺‥‥」

 

 

 

豹頭從外地回來了。

豹頭這一趟去得長,聽說在西南有點麻煩,這次去是困住了,不知道他是怎麼脫身事外的,總之回來的時候,神清氣爽,看來是擺平了一件大麻煩。

修哲還沒回國,接風洗塵的事,都是在中張羅。在中對豹頭這一次的事略有耳聞,但知道的也不多。見面一番禮數後,也只是說幾句場面的慰問話,他知道豹頭這樣的人物,不想別人提的事情,就最好一個字也別提,可是也不能透著一點不瞭解、不關心,那只會讓對方心生不滿。因此在中話說得聰明、宛轉、周到,豹頭聽了也很中意,自然而然地告訴他,這次去外地的確是陷進了一場邊境的麻煩,差點還有牢獄之災,幸好手下的人可靠,賣命,現在已經過去了,事情處理得也很漂亮。

至於是什麼麻煩,豹頭不細說,在中也猜得出來。豹頭在首爾很有根基,可是首爾的黑道生意,還不足以讓他有這麼大的身家。私底下做的交易,不是走私就是販毒,都是不能放在這種場合提的,在中也不想知道。

豹頭回來以後,來凰龍也勤了,豹頭原本留在凰龍的人手也增加了,看來是想把凰龍當成一個據點。在中不過問,這是修哲和豹頭之間的協議,他知道怎麼拿捏其中的分寸。

 

在中有一次路過一個加油站,停下來加油,覺得地方有點熟。他開了一段,看到一個便利店,踩了一腳刹車。

24小時便利店,大玻璃裡面,兩三個店員無所事事地在聊天。

在中看了兩眼,走了。

 

那天以後,他再沒見過允浩。

他的銀行帳上隔一段時間,會匯進一筆錢。數目不大,卻固定地不間斷地在匯。在中每次看到那個帳目上多出來的錢,就掃過兩眼,甩到一邊。

他知道,鄭允浩不可能回來求他。鄭允浩就是要飯,也不會來求他。

他想起在DESTINY,那個說著「我不幹了」的年輕的背影,像雄獅一樣驕傲、清高的背影。那時候,在DESTINY的包間裡第一次看見那個背影,他覺得那背影很美,那正直得讓人覺得好笑的拒絕,對他都充滿了吸引。可是現在,他厭惡他身上這股子勁,厭惡這股子驕傲,想把它狠狠踩在腳底。

在中不知道允浩去了哪,在做什麼,靠什麼過活。沒有任何消息,這個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但在中感覺他沒離開首爾。

帳上又有錢匯進來。在中看著帳目上的數字,忽然非常惱火。

他能想得出這些錢是現在鄭允浩收入的幾分之幾,他有一種擺不平的挫敗感。

做錯的人是他,對不起自己的人是他,為什麼他寧肯死撐也不能說一聲錯了,為什麼他就不能來道歉?!

「媽的!」

在中罵,把帳戶的網頁狠狠關了‥‥

 

 

 

過了一個多月,在中在公司裡忙接一批演出項目。星海的經紀公司計畫已經提上日程,第一步是和演出公司合作,承辦演出專案,在中也考慮以收購的方式,把首爾的幾個小演出公司兼併過來重組。

這天辦公室的飲水機沒水了,遲遲沒人來換,在中正忙得煩躁,發了一通火。秘書連忙去問,說負責這片的人病了,馬上就派別的工人來。

過了10分鐘,在中低頭寫檔,有人敲門,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人扛著一筒水進來,走向屋角的飲水機。

在中頭也不抬地:

「你們這是什麼服務效率,病了就該立刻換人來,下次再這麼慢,就換別家送。」

送水工不回答,沉默地換著,把空了的筒卸下來,提起新的一筒,放上架子。

在中抬起眼睛。

「嘿,說你呢?」

仍然沒有回答。在中看著那人的背影,忽然停下了筆。

他的眼睛跟隨著送水工換水的動作,越來越疑惑。

寬闊結實的背,窄腰,長長的雙腿。藍色的帽子戴在頭上,露出後脖頸上的棕赫色的短髮。

在中的眼神從疑惑到驚愕,定定地、沉默地望著他。

送水工俐落、快速地換完了水,提起換下的空筒,一言不發,轉身走向門口。

「站住。」

送水工停住了。帽檐下汗水涔涔的臉沒有刻意拉低遮擋,也沒有什麼表情。

在中站了起來,直直地盯著他,不做聲。

送水工站了一下,沒聽到在中有下面的話,繼續向門口走去。

門外有人進來,是進出口部的小劉。

「金總,這個簽單‥‥」

小劉和送水工打了個照面,愣住了

「允浩?」

他驚愕地打量允浩:

「你是允浩吧?我是劉恒啊!進出口的那個!你怎麼‥‥幹這個了?」

允浩對小劉笑了笑,沒說什麼,提起筒出去了。

小劉愕然地回頭,目送允浩出了大門,回頭看在中:

「金總,怎麼回事啊?那不是鄭允浩嗎?他不是金貿那邊的紅人嗎‥‥」

在中機械地給小劉的單簽了字。他轉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樓下,穿藍色工作服的身影走出公司大門,將空筒扣上自行車的後架,推著滿滿的有五六個筒的沉重的自行車,跨坐上去,用力地騎走。

在中看著他騎遠,消失在街口,轉過身就叫秘書,問是哪家送水公司。

在中在辦公桌前獨自坐了一會兒,撥了電話。

「喂,你們這有個叫鄭允浩的送水工嗎?」

[我查查‥‥是有一個。]

「我是他的朋友,很久沒聯絡了。麻煩給我他的住址。」

 

 

 

 

在昏暗的樹影裡,在中坐在車裡,對面是老舊的單元門。

在中想親眼看看,鄭允浩現在是個什麼慘樣。當著他的面,在那個破落的地方,他是不是還要再擺出那副清高的嘴臉。

那是個很偏僻的社區,靠近城郊結合部,社區破舊,灰暗,老舊的窗戶裡散發出陣陣霉味。在中把車停在狹窄的樓下,在車裡等著。

直等到夜色濃黑,才有個人影出現,騎著自行車疲憊地停下,把車鎖住。

在中盯著那個身影,盯著那個人邊摘下帽子,邊往樓道裡慢慢地走。亮起的燈光昏黃,照著他一臉的倦容。他掏出鑰匙,打開一樓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進了屋。

在中從車裡下來。一樓的窗戶是開著的,沒有窗簾,透過窗戶就能看進屋裡。他看到允浩打開燈,連外套也不脫,就直接走向空蕩蕩的單間盡頭的床,趴倒在床上,就再也不動了。

在中隔著窗戶看了很久,允浩都沒有再動過。他已經睡著了。

在中轉身上車,推動了引擎。

他不知道自己來這兒幹什麼。他覺得自己有病。

 

在中打電話給那家送水公司,說付雙倍的錢,指定以後公司的水都由鄭允浩來送,條件是給鄭允浩雙薪。送水公司同意了。

週一的時候,送水工來了,卻不是允浩。

「怎麼回事?」

在中惱火。

[那小子很怪,不願意去您那漲工錢,已經辭工了。]

送水公司答覆他。

在中撂了電話。

 

 

 

南洙有天碰到在中,告訴他趙赫辭職了。在中問去哪了,南洙說不知道。

修哲回國了,身邊竟然帶著一個外國男孩。修哲打電話給在中,叫他晚上來“嚐嚐鮮”。

在中說不去,修哲也沒勉強。修哲回來,在中也用不著再去凰龍照應,去得是越來越少。仁慶打過幾次電話給他,在中跟他說最近忙,走不開。

仁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那我能去你那找你嗎?」

在中說:「不用,我再聯繫你。」把電話掛了。

 

在中躺在床上,修哲壓在他的身上。

修哲慵懶地、閒散地,一點點地親吻著在中赤裸的胸膛。在中眼望著天花板,任他埋首在自己胸口,腦子裡想事。

他以為修哲帶著那個外國男孩,自己至少一陣子用不著應付他,想不到沒多久,修哲還是把他約在酒店。

修哲還是和以前一樣,每次從外地回來,不管時間長短,都要跟他來上一次。這幾乎成了兩人的習慣。尤其是這次修哲去得時間長,在床上反應顯得很激烈。在中嘲諷地想修哲難道還沒被老外幹夠,或者是已經幹夠了老外,嚐夠了新鮮,又回來吃起土味來了。

在中很久沒去凰龍,也沒找人,跟修哲倒也正好發洩。兩人很激烈地做了一次,結束後修哲依然很有情緒,在中卻不想再碰他,等著修哲這股子勁過去,洗澡回去。

修哲邊親吻著,邊伸出舌頭舔。那濕漉漉的感覺讓在中不舒服。他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別弄了。」

修哲仍然意猶未盡,感嘆著。

「還是黃種人好。那些老外遠看人模人樣的,上了床簡直不能開燈,就是個沒進化乾淨的猴。」

修哲又吃吃笑著,趴在在中耳邊:

「不過那玩意兒是真大,操,你真不想試試?」

「那你繼續試去呀,來找我幹嘛。」

在中隨口說。修哲聽了這話,怔了一下。他捏住了在中的下巴,逼在中眼神移下來看著他。修哲打量著在中的臉,慢慢地用手指撫摩著他的臉頰,下巴。

「知道我最喜歡你哪兒嗎?」

修哲對在中說。

「皮膚。」

修哲的手指一點點地,順著在中的脖子滑下來,眼神也跟著手指移動。

「跟白瓷似的,掐一下就是個紅印‥‥」

在中脖子上感到疼痛,他躲開修哲用力的手指。

「發什麼瘋。」

修哲卻再次把他的臉扳過來。修哲很少在床上對他用這麼大的勁,在中一時沒有動。

修哲固定著他的下巴,也不說話,就這麼摸著他,身體也完全壓上了在中的身體。他低頭凝視著在中的臉,眼光在他臉上的每一個地方掃過。

片刻後,修哲慢慢地:

「小在。你真漂亮。」

在中最煩別人說他漂亮。他忍耐著反感。

修哲仍然捏著他的下巴,在中感到下巴上的痛感。他被修哲逼著向上抬起臉,對著他的眼睛。

修哲看著在中,看了他一會兒。

「我想幹你。」

修哲一字一句地說。

在中僵硬了一下。

修哲從來沒有要求過進入他。在中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修哲這樣是因為自己不願意,而是他知道修哲有固定的癖好。他喜歡幹某一種類型,又喜歡被某一種類型幹。儘管在床上他玩各種花樣,但他這方面的口味很少改變,因為這樣他才興奮得起來。

在中也曾經在和伴玩兒的時候,動過感受一次的念頭,事到臨頭又放棄了。他覺得比起被進入的陌生的體驗,趴在別人身下的不快會折損床上的樂趣。他喜愛的是駕馭,征服,而不是臣服。

但他拒絕不了修哲。

在中笑笑。

「幹什麼,還沒玩夠?」

他想用話帶過修哲的念頭,可是看到修哲的眼神,他沒再開口。修哲按著他的肩膀,嘴唇落了下來。

在中忍著他的吻。修哲邊吻他,邊背轉過他的身體。遮住下身的被子被拉下,露出在中赤裸的臀部。修哲壓上了在中的背,下身腫脹的熱量在在中的股間蹭著。

在中壓抑著屈辱感,把頭擱進枕頭裡。

他沉默,準備默默承受。

修哲趴在他的後背,忽然開口。

「天成的劉強看上你了,跟我來討你過一夜呢。你就跟他樂一次去。」

在中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

「什麼?」

「他也是個純1,你們倆就互搞吧,看誰搞得過誰。」

修哲覺得有趣似的,聲音帶笑,繼續吻在中。

「我跟他說,我還沒給你開苞呢‥‥他要想開,就得玩我剩下的‥‥」

在中猛一翻身,將修哲從身上掀了下來。

修哲也不翻臉,赤身露體坐在床上,大剌剌地看他。

「你不願意?」

修哲慢條斯理。

「人家不白玩兒,明年給星海的項目,這個數。」

修哲舉起八的手勢晃了晃,玩味地看在中。

「我可是為了你才答應。你說,我對你怎麼樣?」

在中不說話,下床穿衣服,褲子。他套上了衣服,站在床頭。

「我操你媽。」

他給了修哲四個字,走向門口。

他聽見修哲忽然在他身後大笑。修哲笑得非常愉快,大聲,然後修哲追上來一把抱住了在中,把他壓在牆上沒命地狂吻,邊吻邊說我喜歡死你了小在,接著就情緒高昂地躺在床上,仿佛完全忘了之前,讓在中去幹他‥‥

在中覺得修哲就是一個瘋子。永遠不可理解的瘋子。

 

 

 

娛樂公司來人了,在中招待他們,席間娛樂公司說想包裝新人,在中如果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作為今後在中的經紀公司與他們合作培養的藝人。

在中給他們看了一些資料,對方都沒看到滿意的,領頭的倒是反覆打量在中,說可惜了金總是老闆,不然倒是很合適。

在中說笑了些場面話,想了想,說:「我有一個人選,長得不錯,也會跳舞。」他吩咐副手,帶他們去凰龍見見仁慶。

回頭副手打電話給在中,說娛樂公司的人沒看上仁慶,倒是在凰龍裡看到門口掛的鄭允浩跳舞的大照片,一眼就看中了,正在找人。

在中一愣。

「鄭允浩早不在凰龍幹了,怎麼還有他的照片?」

「聽說是客人要求保留的,鄭允浩以前很叫座。」

這裡掛了電話,娛樂公司那邊也找來了,說他們想儘快找到人見見。在中只好推脫說,這個人早就辭職了,他們也找不到人。

對方聽了也很直接,說金總,我們也聽說了這個人跟你很熟悉,你應該可以找到他。

「你們就非要這個人?」

「我們看了他跳舞的錄影,目前是條件最出色的。」

在中沒再做聲。他答應會去找找。

回頭他問副手這幫人從哪兒看到鄭允浩跳舞的,副手說南經理給調的錄影,還向他們介紹說鄭允浩當初就是金總引薦的。

在中聽了,有點意外。

這個南洙,倒有點人情味了。

 

在中扔給副手那個地址,交代他見到鄭允浩以後,不要提自己這邊,只說是南洙叫他去的。

副手點頭去了。很快又回來了,疑惑地說金總,沒有人,鄰居說已經搬走了。

在中猛地抬起眼睛。

「搬走了?搬哪去了?」

「不知道,一個星期前就搬走了。」

在中坐了一會兒,說,給我找。

副手為難地:「這有點難,首爾這麼大,找個人就跟大海撈針似的。再說還是個外地人,戶籍都查不到。」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把人給我找出來!找不到就到他老家去問!」

副手沒料到在中突然發火,趕緊答應著走了。

在中看副手關上了門,手一揚把手裡的文件狠狠摜在桌上。

「鄭允浩!至於嗎你??」

在中瞪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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