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4

飯桌上坐著的女子比以往的都要漂亮而精明。她出身於書香世家,她有高學歷,她懂得看鄭允浩的臉色,她懂得如何討老人歡心,甚至,她懂得不經意卻相當適度地向鄭允浩表露心意。

鄭允浩記得朴有天曾在相親的高潮時期對自己說過,一個精明的女子,可以將魅惑的情人、體貼的妻子、溫順的兒媳幾種角色容為一體。而眼前的女子,做得再好不過了。

今晚的氣氛是很多次相親以來最好的一次。不僅僅因為女子是老媽好朋友的女兒,還因為兩方的父母仿佛都看到了結婚的希望。只是鄭允浩很是力不從心。他擔心著在中有沒有吃好晚飯,有沒有和楚天依在外面逗留太晚,回去一個人有沒有覺得害怕。在中的手機關機,給家裡撥過幾次電話卻沒有人接。發現自己發神很久後,還得在老媽慍怒的注視中說兩句話來緩解氣氛。

「爸,媽,伯父伯母,我還有點事需要先走了。」

鄭母質疑地看著鄭允浩,「你有什麼事兒啊?」

女方的家長覺得有些尷尬,互看一眼後也不說話。

「在中今天考了年級第一,說好的要給他買東城那邊的年糕慶祝慶祝。」

鄭母抬抬眉,發現女方家長的笑容有些僵硬,「那小安和允浩一起去吧,反正以後也要和在中相處。況且將來還會給我們允浩添個一兒半女,提前感受一下當母親的感覺也好啊。」

女方家長立即笑著說是,連誇鄭母說得有道理。

小安聞言有些臉紅,畢竟這麼早就聽到這些話有些不好意思也正常。她很喜歡鄭允浩,因而完全不介意他的養子,反而因為這件事更覺得鄭允浩是個好男人。小安看著已經起身的鄭允浩,「我,可以去嗎?」

「說什麼話呢,允浩當然樂意帶你去,」鄭父趕緊說,「你看,我們小安都不好意思了,我說允浩你還愣在那裡幹嘛啊?」

鄭允浩有些僵硬地點點頭,漂亮的笑容立即綻放在小安臉上。她真的喜歡這個充滿魅力的男人。

 

去東城那邊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去來之後到家時已經十點。

打開門的時候,在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在中的目光落在站在鄭允浩身後的小安身上。小安有些緊張地看著在中,畢竟,面對這麼大的兒子還是第一次。

氣氛有些尷尬,鄭允浩看著在中,似乎想從他的目光裡讀出點什麼來,因而忘了邀請第一次來家裡的小安進來坐,提著還是熱和的年糕立在那裡不動。

「阿姨好。」在中打破了這尷尬的對視,「我叫金在中,阿姨過來坐吧。」

小安笑得溫柔,她對這個乖巧的男孩充滿好感。

在中趕緊從廚房了拿出盤子,拿過鄭允浩手中的年糕裝好。

「叔叔,阿姨,我們一起吃吧。」

兩個大人多多少少地不自然,反而是在中,像是很熟悉一般地和他們談話。只是從鄭允浩回來的那一刻起,沒有看鄭允浩一眼。

話題也不過是學校裡的事情,看上去在中和小安很談得來。

吃完夜宵,在中主動去廚房洗碗,留下兩人在客廳裡繼續尷尬。

「在中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小安看著鄭允浩,她發現,在酒店的時候鄭允浩都沒那麼生分僵硬,反而回到家裡,讓自己感到十分尷尬。

鄭允浩點點頭。

「阿姨,今天都這麼晚了,留下來住吧。」

小安不知道說什麼,鄭允浩看了眼在中後說,「你住在中房間吧。」

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接受自己了,小安此刻真的很開心。她沒交過什麼男朋友,因為父母一直看得緊,而到現在父母都沒打電話來,說明他們也已經做好準備讓她和鄭允浩結婚。

在中忙活著給小安找洗漱用品,一聲一聲地叫著「阿姨」都快讓小安心裡樂開了花。當初和父母說起這樁親事時,父母還很擔心鄭允浩的這個“養子”,沒想到真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

「悄悄告訴阿姨,在中有沒有女朋友啊?」兩人已經處得很熟,在衛生間裡,正洗著臉的小安問正刷牙的在中。

在中看著小安親切而八卦的表情,搖搖頭。

「我們在中這麼優秀肯定有好多女生追吧?」小安繼續追問。

在中輕輕地點點頭,而後迅速地刷完牙。

洗漱完畢後,發現鄭允浩還在書房裡看資料,小安貼心地從冰箱裡取出牛奶拿到廚房裡去熱。半晌,坐在沙發上的在中看到小安端著牛奶進了鄭允浩的書房,緩緩地側過頭,像是在思考什麼。他覺得小安是個很好的阿姨。從開門的一霎那他就能猜到未來,因為鄭允浩從來不帶女人回來。況且,這個阿姨真的能照顧好鄭允浩。

小安並沒有馬上從書房出來,和鄭允浩聊了幾句,然後和打算休息的鄭允浩一併出來。

在中走到小安旁邊,悄悄地在她耳邊說,「阿姨,其實我剛剛是騙你的。」

「嗯?」小安有些不解。

「其實,我有女朋友了。」在中笑笑。小安摸摸他的頭,「真不錯喲~~」

鄭允浩看著舉止親昵的兩人,內心有種說不出的苦澀。說不上為什麼,他一看到在中的笑容就難受。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睡過了,鄭允浩換上睡衣看著睡在床上一角的在中,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後,為在中蓋好被子。

「叔叔,」在中轉向鄭允浩,卻不看鄭允浩的眼睛。

「怎麼了?」鄭允浩揉揉在中的頭髮,「今天和天依玩得還好嗎?」

「嗯。」在中點點頭,不再說話。

鄭允浩將在中小心地攬入懷裡,「睡吧,好好休息。」

接觸到鄭允浩熱熱的皮膚,在中將身體繃得很緊。「阿姨‥‥很好。」

懷裡傳來細弱的聲音,鄭允浩皺皺眉。

「在中,」他貼著他的耳朵,讓他柔軟的髮觸摸著自己的臉。

「阿姨也很喜歡叔叔。」在中繼續說著。

鄭允浩收了收抱著在中的手,仿佛在中就要從自己懷裡離開一般。

「那,叔叔喜不喜歡阿姨呢?」

 

 

 

 

 

 

 

Part. 15

「金——俊——秀!」此刻,朴有天滿臉憤怒加嫌棄地拎著幾個零食袋站在遊戲室門口。

沒錯,是遊戲室。自從俊秀搬到朴有天家裡後,朴有天把客房改成了遊戲室,以供金俊秀同學徹底瘋狂地飆升遊戲戰力指數,偶爾,兩人還會一起作戰。

這得從幾年前說起了。

金俊秀第一次來城裡又回去後,好幾個月都沒有音訊。直到約摸半年後,鄭允浩接到金俊秀他們家鄰居的電話。那天在中在上學,只有鄭允浩和朴有天去了,兩人心情沉重地來到這簡陋的地方。俊秀的爸爸因為被一個朋友騙了搞傳銷去了,幾個月都沒有音訊,而俊秀的媽媽因接受不了沒有俊秀他爸的更艱苦的生活便跟著一個男人跑了。鄰居是在俊秀他媽跑了的兩天後,發現已經餓得快暈掉的俊秀的。只見俊秀拿著一張紙條,不停地說著「允浩叔叔」。鄭允浩和朴有天直接把俊秀接到城裡,俊秀跟著朴有天住。沒過多久,俊秀便去在中所在學校讀書,在藝術班裡學著鋼琴。

 

「都說多少次了,少吃這些垃圾食品!」朴有天真得有些怒了。都已經警告過俊秀很多次了,可是俊秀還是放不下他心心念念的垃圾食品,這點可讓朴有天頭疼了好久。

俊秀沉浸在遊戲的世界裡,沒有理會在那裡大吼大叫的朴有天。

「啪」,螢幕黑了。

俊秀瞪著眼睛抬頭,看著拔掉電線的朴有天。

「就知道打遊戲!」朴有天真的真的怒了,完全忘了當初教俊秀打遊戲給俊秀買遊戲機買電腦弄遊戲室的是誰,「你看看,人家在中都考年級第一了!」

俊秀撇撇嘴,一臉不屑。

「你怎麼就沒有在中聽話呢?!」

「誰說的!」俊秀特鄙視地看了朴有天一眼,「我打遊戲我考不好至少我沒早戀啊!」

朴有天贊同地點點頭,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什麼?!你說什麼?在中早戀了?!」

俊秀更加嫌棄地拿過插頭插上,「有天叔叔啊,你敢不敢再out一點呢?在中哥和楚天依在一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啊,不信你去問允浩叔叔。」

朴有天沒有再說什麼。

這麼多年了,要是他還不懂鄭允浩的話他簡直就可以去死了。這幾年自己的父母對自己失了望,況且俊秀來了後,兩個老人倒像是對親孫子一樣,也不再催促自己結婚。倒是鄭允浩的父母,一天比一天催得緊。他記得有一次,鄭允浩正在相親的飯桌上,接到金在中踢足球受傷的電話後直接把女方及其父母扔在酒店迅速地趕去學校。還有一次,相親的一個女人只是很嫌棄地感嘆了一聲「養子啊‥‥」,鄭允浩便一刻不停地把女方從頭到腳地不帶髒字地罵了半小時。他也見證了鄭允浩每天下班推脫掉各種聚會急匆匆地去學校,也見證了鄭允浩頻繁地在公司吃午飯時詢問著身邊的同事「哪裡好玩」「哪裡的東西好吃」。有一次,和鄭允浩一起出差三天,回來的時候鄭允浩硬是大包小包地給在中買了一車的禮物。這麼多年,鄭允浩幾乎沒有對誰這麼上心過。會因為進入青春期的在中的情緒而煩躁,就算是長大了的在中無意間的抱怨也會讓他一本正經地審視自己是不是有地方做錯了。

如今,在中有女朋友了。朴有天幾乎可以想到鄭允浩強顏歡笑的樣子。就算在中要結婚,估計鄭允浩他也會樂呵呵地為在中忙前忙後準備一個最好的婚禮。

朴有天看了看坐在那裡打遊戲的俊秀,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安慰。去年他的生日的時候,俊秀神神秘秘了一整天,然後就在他以為俊秀是忘了的時候,俊秀認真地坐在鋼琴前,彈了一曲,FOR YOU。他和鄭允浩不一樣,他不會縱容愛人做一切事情。雖然和俊秀在一起每天都會吵嘴,頻繁地“發怒”都快讓自己產生「更年期」的幻覺了,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可愛的小子,讓自己的生活變得五彩多姿。

 

就在這時,朴有天的手機響了。

「喂。」

「有天啊,我是你鄭阿姨。」

「哦哦,阿姨好。」

「有天這週六有沒有空呢?到阿姨這邊來吃頓飯,把俊秀也帶上。」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有天心裡莫名地有了不好的預感。

「好啊,阿姨是遇到什麼喜事兒了啊?」

「允浩沒跟你們說嗎?奇怪,剛剛給昌珉打電話他也這麼問。哎呀,就是大家一起吃吃飯,讓允浩的未來媳婦兒也認識認識你們。」

有天的心“咯噔”一聲沉了下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鄭允浩的未來媳婦兒?

「哦那好,我就想吃阿姨做的紅燒排骨呢!上次吃了現在還惦念著。」

「呵呵呵,阿姨給你做!就這樣了,週六記著來就行。」

「那阿姨再見。」朴有天掛了電話。

此刻他很想打人,無比煩躁。他媽的鄭允浩是在做什麼?

 

 

 

 

 

 

 

Part. 16

溫熱的陽光落在筆尖,塗塗畫畫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看試卷上的數學題,草稿本上是一團團亂七八糟的塗鴉,而那些胡亂的線條下,竟是自己不經意落下的幾個字。

鄭允浩。

這兩日他基本沒有和鄭允浩有過什麼交流。他來接他放學,兩人一路沉默;他依舊帶他去吃好吃的東西,他只在他對食物的介紹中點頭;他在家裡和他說話,他只是淡淡地回一句,嗯。

時間追朔到那晚,他不想面對的一夜沉默。也正是那一夜的沉默,吞沒了後幾日他們之間的話語,只能讓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上課的時候走神,讓他一次又一次地回絕他的交流。

那晚,他問,那,允浩叔叔喜歡阿姨嗎?

他窩在那溫熱的懷裡小心地呼吸,緊張地感受著男人的動作。他在等男人的回答。

可是,直到他睡著而後醒來,他都沒有得到答案。那日清晨的光打濕了他帶著血絲睏倦的眼。

今日,是他以往最期待的星期五,但他此刻一點都不期待什麼。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像明天的場景,甚至更以後的時光,比如鄭允浩的婚禮,比如他有了弟弟或者妹妹。

 

「在中,最近怎麼老愛發神啊?」天依在在中的旁邊坐下。剛剛上自習的時候就看到在中在那裡發神,看了好幾次都是那樣的動作。這會兒下課了,在中還是維持著剛剛的狀態。

「嗯?」在中回過神來,「沒什麼,就是在想事情。」

「感覺在中最近不對勁。」天依握起在中的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啊?」

在中搖搖頭,伸手點點天依的頭,「瞎想什麼啊!」

親昵的動作還是讓天依有些害羞,她抱著在中的手臂靠在在中的肩頭。或許這應該是少女的時光裡最幸福的事情。淺淺的心動,淡淡的甜蜜,這樣無時無刻縈繞著自己,似乎只要看著他就會覺得又安心又開心。

「天依,明天到我家吃飯吧?」

「好啊。」天依以為在中說的是在中和鄭允浩的家,那裡他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而且允浩叔叔對她很好,對於爸媽經常不在家的自己,當然很樂意去啦。

「嗯‥‥是去我爺爺奶奶那邊。」

在中說完這句話後,並沒有再回應天依關於「欸,我是第一次去啊,會很緊張的。」「我要穿成什麼樣去呢?」之類的問題,他沒法逃避自己真實的內心,儘管他很努力地不去想那個潛伏在心的底處的聲音,但是他還是意識到自己是在害怕狼狽。當面對媳婦兒見公婆時的場景的狼狽,當面對所有人對他們的祝福的狼狽。

 

一下午的課也在這樣的煩躁中度過。放學時,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對天依的道別也只是淡淡地回應。

在中背上包,緩緩地走在教室與學校門口的那一段長長的長滿茂盛的梧桐的道路。三月的時候梧桐上還全掛著落葉,也不知是在哪一天,仿佛是一夜之間一般,所有的枯葉都不見了,綠綠的嫩芽冒了出來。接連著,這些梧桐飛快地長,沒幾日就會明顯地變茂盛。

就像是有些情感一樣。無法說清是從哪一日翻天覆地地變了,然後越來越瘋狂地生長,把原本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在中一眼就看到立在車邊等待的鄭允浩。

鄭允浩基本上每天都會來接在中放學,這麼多年都是這樣。他不會像很多家長一樣,就在車裡邊看報紙、喝茶、聽歌邊等待,他每次都立在車邊,不管是盛夏還是寒冬,他不想讓在中放學後在校門外一輛車一輛車尋找,只想讓在中一出校門就看到他。

「路過那家你愛吃的糖炒板栗時,發現它後天就要關門了,就買了兩袋。」鄭允浩一邊接過在中的書包,一邊把又熱和又香的板栗塞到在中的懷裡。

鄭允浩換掉車裡的CD,他不太喜歡在中所鍾愛的年輕人的音樂,只得每次在中在車上的時候就換成在中喜歡的歌手的專輯,那些專輯是很多個週末,他和在中一起在店裡淘來的,有些還是從那喧鬧的夜市上小小的店家手中買來的珍藏,或者是小攤販叫賣的打口碟。

「怎麼樣,很好吃吧?」鄭允浩邊開車邊看在中。那家店雖然要關了,但是味道還是一如既往的一流,整個車裡都彌漫著濃濃的板栗香味。糖炒板栗也算是在中最鐘意的小零食了。

「嗯。」在中微微低著頭撥著手中的板栗。

鄭允浩的笑容裡泛著淡淡的苦澀。他還是這樣,不理會自己,或者只是很敷衍的回應。不明白在中在想什麼,不確定他的心意。自己只能站在一邊,無條件地傾盡自己的愛。因而對於小安,鄭允浩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在中和楚天依交往了,在中告訴他要找一個漂亮的阿姨,在中和小安的親昵。似乎一切都向著在中真正地像別的孩子一樣健康成長的方向發展著,只是,心真的很疼。

是啊,在中應該像別的十五歲的孩子一樣,有完整的家庭,有自己懵懵懂懂的戀愛,而不是只有他鄭允浩一個人的世界。

在中真的長大了。那麼優秀,那麼懂事。可是越是長大越是離自己遙遠,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在中像小的時候那樣那麼肆無忌憚地笑了。心裡那樣的疼痛,是一個如同爸爸一般的叔叔的心情,還是鄭允浩的心情?

「給。」

鄭允浩看著在中遞在自己嘴邊的板栗,就在他打算張嘴接的時候,在中把板栗放在了他的手中。

「嗯~真的很好吃耶,」鄭允浩努力地保持平靜,不讓有些失望與酸澀表現地太明顯,「只是要關門了太可惜了。得去找另一家味道這麼好吃的店了,要不然以後寶貝想吃的時候怎麼辦?」

在中撥板栗的手頓了頓,而後迅速地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地繼續埋頭撥著。

 

晚飯是在家裡解決的,保姆阿姨做了飯後就回去了。兩人在飯桌的兩對面沉默地吃著,在中一直低著頭,只是看到伸到自己碗裡的筷子覺得越來越無法呼吸。那雙筷子夾著自己最喜歡吃的菜,有剝了殼的蝦,有蘸好辣椒醬的肉片,還有去了皮挑了刺的魚。

在中放下筷子,「我吃飽了,去寫作業了。」

鄭允浩看著在中飛快地走進書房,覺得嘴裡的飯菜很難下嚥。他的寶貝是在介意什麼?亦或是在生氣什麼?是在怕自己要結婚然後不再愛他嗎,還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情?

鄭允浩沒有心情收拾碗筷了,只得等著明日保姆來整理。

在中坐在書桌前,身體微微地發抖。他恨他自己,只能享受鄭允浩對他的好,卻不能給鄭允浩帶來什麼。他覺得自己太無能為力,為什麼就克服不了那自私的情緒,讓鄭允浩像昌珉叔叔像其他三十多歲的男人一樣生活?胡亂地揉揉濕潤的雙眼,剛平靜了呼吸,便聽到書房的門打開了。

鄭允浩端著一盤水果走到在中身邊,「晚飯吃得那麼少,吃些水果吧,不然待會兒做作業做著做著就餓了。」

見在中沒有任何回應,鄭允浩輕輕地嘆了口氣,向門口走去。他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問在中心情不好或者不理自己的原因,他也做不來向莫名其妙生氣的在中發脾氣,更不會追問在中心裡的小秘密。他只知道,不管在中做什麼他都會以最好的姿態去保護他去愛他。

「叔叔。」

鄭允浩的身體一僵,隨即一如既往地溫柔地問,怎麼了。

「叔叔‥‥」在中抬頭,正對上鄭允浩的眼睛。

鄭允浩一下子就慌了神,他看到一顆一顆的眼淚從在中的眼裡流出來。

「在中,怎麼了?」他跑過去將哭泣的孩子抱進懷裡,「是不是叔叔最近又做什麼事情惹在中生氣了?」他動作輕柔地去擦在中臉上的淚水,「別哭啊,有什麼事情跟叔叔說好不好?你要叔叔做什麼都可以。」

在中將下巴放在鄭允浩的肩上,「叔叔,在中是不是讓你的生活很困擾?」

鄭允浩一愣。

「從來都是不斷地索求,還讓叔叔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生活。自私地霸佔了叔叔所有的閒置時間,害得叔叔不能結婚,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在中,」鄭允浩捧起在中的臉,皺著眉,一臉疼惜地說,「在中怎麼會讓叔叔的生活困擾呢?」

把小孩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蹭著他軟軟的頭髮,一如當年。

「小傻瓜,這幾天不理叔叔獨自生氣就是因為這個嗎?」

在中閉上眼睛,在懷裡調整了下姿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點頭。

鄭允浩的輕聲地笑了,「在中你知不知道,自從有了你以後,我就覺得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我的寶貝很厲害,那麼努力那麼可愛,讓我恨不得隨時都陪著守著,因為看著寶貝叔叔就覺得很滿足。寶貝怎麼會困擾我的生活呢,我是你最愛的叔叔,你是我最愛的寶貝啊‥‥」

眼淚無聲地劃過在中的臉龐。他是何德何能,擁有了這個男人那麼無私的愛?他暗暗地咬牙,忍著疼捂住心底那個自私的自己的嘴,讓那個自己的渴望全部埋葬。

「叔叔,」在中吸吸鼻子,「要是叔叔找到好的阿姨就結婚吧,就不用挨爺爺奶奶的罵,而且,還可以給我生個弟弟妹妹。」

「傻孩子,」鄭允浩蹭了蹭在中哭紅了的臉,「其實叔叔有在中就夠了啊。」

在中搖搖頭,「叔叔這樣,會讓我覺得,是我阻礙了叔叔的生活。」

鄭允浩無力地笑了笑,他幾乎可以想到在中要說什麼,要他和小安結婚生子。

「好啊,」鄭允浩理理在中的頭髮,「那在中要和叔叔保證,叔叔找到好的阿姨結婚,就不能再亂想了,要像以前一樣做快快樂樂的在中,好嗎?」

在中點點頭,而後露出漂亮的笑容。

鄭允浩親了親在中的額頭,眼底是一抹濕潤,「在中還要記住,我是在中最愛的叔叔,在中是叔叔最愛的寶貝。」

收緊懷抱,鄭允浩幾近貪婪地呼吸著懷裡的人的味道。他幾乎可以猜到以後的在中恐怕再也不會輕易地靠在他懷裡,他讓自己結婚,他也會擁有他自己的愛情。

可是我的寶貝,叔叔不想要別的女子,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更不怕讓父母失望繼而不停地挨駡,叔叔只想要你無憂無慮幸福地生活。無憂無慮,幸福地生活。

 

 

 

 

 

 

 

 

 

Part. 17

小安立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繫好腰帶,又貼近來,認真地再次補妝。弄完後在鏡子前滿足地轉了一圈,而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安的父母高興地看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兒,今天雙方的聚餐基本上算是落實這門他們期待了很久的婚姻的第一步吧。前段時間聽說鄭允浩升職坐上公司副經理的位子了,兩個老人對這個未來女婿可是滿意得不得了。

到達鄭父鄭母的社區時,已經十點過了。三人打量著這片社區,知道這算是城裡高檔樓盤之一了,況且鄭允浩自己還住在更貴的地段更好的房子,年紀輕輕,已經有這番成績,三人在心裡再次感慨了一把。

「金俊秀!大清早就你就啃霜淇淋,你丫還要不要你的胃了?!!」朴有天的怒吼在不遠處響起。

小安一家並不認識朴有天和俊秀,而那兩個人也不認識小安一家。然後就在小安一家詫異的目光下,朴有天搶過俊秀手中的霜淇淋,猛地咬一大口,隨即便在俊秀高分貝的尖叫聲中,朴有天抱著被冰暈掉的頭,半天反應不過來。

「你丫又給我擾民啊!」好不容易緩和過來,朴有天捂住俊秀的嘴,將這個胖小子拖進電梯,而電梯裡小安一家繼續打量著這兩人,心裡默念著今天真是遇到了奇葩。

「一會兒可得安分點,有客人你知不知道?」朴有天開始警告俊秀了,他可是萬分擔心俊秀今天會鬧出點什麼事來。

俊秀沒有理會朴有天的打算。

「聽見我說的沒?」朴有天捏著俊秀的耳朵,咬牙切齒地說。

「啊——」耳朵一疼,俊秀奮力掙扎出朴有天的魔爪,然而一下子沒有站穩,那滿是剛剛化掉的霜淇淋的手就那麼抓住了小安雪白的裙子‥‥

所有人都怔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俊秀自己,然而他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的爪子是有多麼地髒,就直接迅速地在小安裙子上撲騰著,「阿姨我幫你擦乾淨‥‥」

隨即,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條雪白的裙子上又多了無數個爪子印。

朴有天憤憤地扯過俊秀,「小姐,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你看你這裙子多少錢,我賠給你。」

原本懷著愉悅心情的小安看到自己的裙子變成這樣,重點是現在已經到24樓,馬上就要到鄭允浩他家了,憤怒的心情完全衝破了自己以往淑女的教養。

「啪!」小安給了朴有天一巴掌,「對不起有什麼用?有錢有什麼了不起?!!你賠不起啊!!」

「叮——」電梯到了。

所有人再再次怔住了。

門外是準備去趟超市的鄭允浩,門內是捂著臉一臉不可思議的朴有天,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的小安,呆在那裡的小安父母,以及看到小安打了朴有天后渾身怒火的小俊秀‥‥

「這,這是怎麼了?」鄭允浩有些茫然地問。

「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這男的太不要臉了!」

小安和朴有天同時指控,瞬間,兩人又對視一眼。

「你認識鄭允浩?」

「你認識鄭允浩?」

就在那短短的幾秒鐘內,朴有天明白了他所說的「不可理喻的女人」是鄭允浩的未來媳婦兒,小安明白了他所怒的「不要臉的男的」是鄭允浩鐵哥們兒之一,那小孩應該就是在中所說的「最愛的弟弟」。

完了。

兩眼一閉,世界快毀滅吧,或者2012現在就來。

鄭允浩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得尷尬地招呼大家去家裡坐。

帶著激動的心情的鄭父鄭母聽到門響高興地去迎接,卻看到的是穿得髒兮兮狼狽不堪的未來媳婦兒和面色尷尬的未來親家。

「這,這是發生什麼事了?」鄭母有些震驚,詢問的目光看向鄭允浩,鄭允浩卻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鄭阿姨,這是誤會,誤會一場。」臉上還是紅紅的五指山的朴有天當然知道今天的重要性,連忙出來打圓場。

「有天啊,你的臉怎麼了?」鄭父不解地問。

「呃‥‥那個和俊秀玩遊戲,被這小子打的。」朴有天看了小安一眼,他是不爽這個女人,但是他不允許今天的聚餐因為自己而鬧僵。

「放屁!!」一直忍著怒火的俊秀終於爆發了,「是她打的!!」

鄭父鄭母震驚地順著俊秀的手看過去,小安立在那裡面露難色。

朴有天立即給俊秀使眼色,小安父母連忙跑出來說是誤會誤會,都是一家人沒什麼。於是這一大清早的鬧劇就在鄭允浩和鄭父鄭母的茫然中草草收場。

 

鄭父鄭母招呼著小安父母到客廳坐,端出一大堆食物。朴有天和俊秀倒是對這裡相當熟悉,自己娛樂起來。

「允浩,怎麼沒有看到在中呢?」今天已經夠尷尬了,小安努力地想挽回幾分。

小安的話音剛落,在中便拉著楚天依出現在門口了。

在中看著客廳的場景,有些發愣。楚天依看到這麼多陌生人,立在在中身後顯得侷促不安。

「阿姨,爺爺奶奶,你們好。」在中面無表情地打著招呼,對上鄭允浩的目光時立即轉開。

小安父母打量著這個乖巧的孩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阿姨,你的裙子怎麼了?」正打算給大家介紹天依的時候,在中便看到小安髒兮兮的裙子。

「呃,呃‥‥」小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跟我去商場重新買一條吧。」說話的是鄭允浩。

朴有天看到了在中黯淡下去的目光,心裡自是明白了幾分,連忙站出來說,「裙子是我們俊秀弄髒的,而且我也說了要給安小姐賠一條,不如我帶她去吧,允浩你就留在家裡陪陪叔叔阿姨。」

小安本想拒絕,但是又考慮到現在情況的尷尬,於是勉強答應了,不爽地跟著臉上還有紅印的朴有天出了門。

鄭父鄭母見在中帶回來一個女生,高興地不得了,拉著楚天依問這問那。看到在中他們一家人對自己都很好,楚天依也很快地不再拘謹,本來就是性格開朗的女生,所以和大人們聊得很是歡樂。

在中不安地坐在沙發上。他還是沒法冷靜地面對這樣的場合。他偷偷地瞄了鄭允浩一眼,發現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就像是要把自己最最真愛的東西托手送出去一樣,那樣的酸楚的心情不受控制地霸佔了整個心臟。

俊秀看出了在中的不自然。他多多少少懵懵懂懂地知道些在中和鄭允浩的事情,況且通過剛剛的事情,他算是恨死了那女人了,竟敢打他的有天叔叔!!

 

而就在俊秀心裡琢磨著他的小心思時,朴有天正帶著小安在商場裡逛。

「不知道安小姐喜歡什麼牌子的?」朴有天瞟了瞟小安身上的裙子,立即辨別出是某大牌的最新款,還沒等小安回話,便直接拐進那家大牌的專賣店。

「安小姐你隨便挑。」言罷,朴有天便坐在沙發上隨手發著一旁的畫報,只是小安沒有發現,朴有天眼睛雖然在畫報上,目光卻在她身上。

她是個精明能幹的女子,但也只是在白領這條路上混得一般成績。這樣名貴漂亮的衣服無疑是一個誘惑。念及身邊的反正不是鄭允浩,便放開了來挑,試衣間進了出出了進,反正是過足了癮。

「哪件好看?」到最後,在兩條裙子中間糾結著,一手拿著一條轉過身去問朴有天,眉間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朴有天看著眼前的女人,內心冒出的情緒帶著不止一點點鄙視。隨意指了指右邊的裙子。

「可是我覺得左邊的也不錯耶‥‥」小安繼續在鏡子前比劃著。

朴有天放下畫報,從包裡掏出VIP卡和信用卡,「麻煩,幫我把兩條裙子都包起來。」

小安幾乎連瞳孔都放大了一般,不可思議地看著朴有天,「這,這不太好吧。」

朴有天極有風度地一笑,「還說這個幹什麼,我和允浩是好哥們兒。況且安小姐還這麼喜歡不是嗎?」

不得不承認,這是繼鄭允浩後,她見過的又一充滿魅力無可挑剔的男子。

看著朴有天紳士地打開車門,小安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遇到兩個都喜歡的時候很難抉擇吧?」朴有天挑眼問道。

一瞬間小安的心跳加速。朴有天心裡暗笑。

「這家的裙子確實不錯。」朴有天一副“你是怎麼了”的表情看著小安。

「呃,呃‥‥是的。」小安有些難堪地回答。這個朴有天比鄭允浩難搞多了,當然小安這麼想是因為她並不知道鄭允浩表現成那樣是因為他根本不想理她。

「看有、有天你‥‥是經常來這裡吧?」因為自己把稱呼轉換成這麼親昵,小安雖然已經盡力在克制自己了,但還是止不住地臉紅。

「嗯。」有天點點頭,把音樂換成有些曖昧的曲子。

「女朋友嗎?」

「沒有啊,」朴有天對小安笑笑,「有個表妹經常要求我給她買這裡的衣服當禮物。」

「這樣啊‥‥」小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不停地偷偷瞄朴有天。

車裡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曖昧,讓人心癢。

「聽允浩說你和他是一個公司的?」畢竟最開始的時候自己還搧了朴有天一巴掌,所以此刻也不能找什麼更為親密的話題。

「咱倆還是大學同學來著。」朴有天再次挑挑他那桃花眼,「大學的時候好幾個追允浩的女生,最後還是拜倒在我牛仔褲下了,那時可搞笑了。」

小安看著朴有天優雅而迷人的笑容。比起鄭允浩的冷靜成熟,她更為這樣健談紳士優雅而體貼的男子動心。漸漸地,連看朴有天時的目光都多了些沉醉。

「我看安小姐‥‥還是叫小安吧?」

終於明白心動是什麼感覺。那樣性感的嘴唇親昵地呵出自己的名字,讓自己心悸到迷戀。小安已經都沒發現自己此刻情緒的偏軌,回應給朴有天一個曖昧的笑容。

女人慵懶而曖昧的歌聲在狹小的汽車空間裡緩緩流動,只是短短幾分鐘的車程而已。兩人的沉默讓小安心裡的期待逐漸膨脹。她在等待著朴有天的開口,她把那些訊息通通理解為暗示。

車開進停車場,泊好車,就在開門的一瞬間,小安鼓起勇氣拉上朴有天的手。

「哦對了,小安,既然大家都熟了,我就告訴你吧。」朴有天湊近小安,貼近她的耳朵,呼吸落下來,熏紅了小安的臉,「我是gay。」

朴有天憋笑地邁開步子,心裡早就笑抽了。

「小安,快點,大家還在等我們呢!」朴有天轉過頭去,對著還愣愣地立在那裡的小安說道,看到小安僵硬到如遭電擊的樣子朴有天覺得自己再不找個沒人的地方大笑就要憋成內傷了。

 

這邊,鄭母把一盤盤美味的菜端上桌子,還一邊對小安父母說,「我就知道小安吃不來辣,今天特地做了點口味淡的東西。」

小安的父母再次在心裡感慨,要是女兒嫁給鄭允浩,這婆媳相處就不用擔憂了。

就在這時,朴有天和穿著新裙子的小安回來了。鄭允浩一看朴有天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做了什麼“好事”,詢問的目光投過去,結果只換來朴有天的癟嘴。

門鈴再次響了,沈昌珉帶著他口中的那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女朋友小芩來了。

「昌珉叔叔,小芩姐姐~~」俊秀飛奔而去,就差抱著小芩親兩口了。

「什麼昌珉叔叔小芩姐姐的!!我有那麼老嗎??」沈昌珉瞪著眼,狠狠地拍了下俊秀的鴨子屁股。

「小芩阿姨來啦~」在中和天依選擇了直接無視沈昌珉,熱情地和小芩打招呼。

「呀,真是想死你們了!」小芩直接用一個巨大的擁抱擁住三個不小的孩子。

朴有天,鄭允浩以及氣呼呼的沈昌珉面對這樣的場面頗為無奈。

這事還得從幾周前說起,幾個人去踏了次青,短短一天時間裡,在中,俊秀和天依都和這位親和力十足玩心十足可愛十足的小芩建立了革命般的友誼。

小安立在那裡,顯得頗為尷尬。今天從到達這個社區開始,發生的每件事都讓她想去鑽地縫,重點是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受大家歡迎的女子和自己做比較,讓她真的想儘快結束這次聚餐。

 

鄭父鄭母過來寒暄幾句後,大夥兒就開始吃飯了。

飯桌上,今天的主題才終於回歸。四個老人開始說起某件大事。

沈昌珉和朴有天互相交換了眼神,剛剛缺席了眾多“趣事”的沈昌珉立即明白朴有天的意思,況且,他今天來就有一個帶著“小邪惡”的目的的,為了這個,他就豁出去了,甚至可以犧牲在鄭父鄭母心中長久以來的良好形象。

「你看我們小安工作又好,可是個白領呢,人又懂事,允浩能遇到啊,真是幸運喲。」鄭母笑得一臉燦爛,目光掃向鄭允浩,發現他正面無表情地剝蝦。本以為那雙夾著蘸好醬汁的蝦的筷子會送到她萬分喜愛的兒媳婦碗裡,結果它毫無猶豫毫無偏差地達到在中的碗裡。

「其實‥‥」沈昌珉開始了,「我覺得女人嘛,衡量工作好的標準不能用工資啊什麼的,像我們小芩就是個繪畫老師,我就覺得挺好的。」

鄭母鄭父臉色一僵,小安父母更是尷尬,鄭允浩從飯碗裡抬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昌珉。

「小安阿姨,」俊秀看到時機來了,立即夾起一片被辣椒包裹得紅通通的水煮肉片,放進小安碗裡,「阿姨,這個可好吃了,對對對,還有我最愛的小芩阿姨啊!」

小安面露難色,可是把辣椒當成命的小芩卻吃得很津津有味。

不能輸!單方面開始和小芩較勁的小安兩眼一閉,將肉片塞進嘴裡。

「咳咳咳咳‥‥」這辣椒可是不一般的,小安剛嚼了了兩下就被嗆到。

「水來了,」俊秀破天荒地特積極地為小安服務,把自己面前加冰的可樂遞給小安。

朴有天眼裡雀躍著和俊秀一樣的興奮,沈昌珉淡定自若地吃著,小芩和天依緊張地看著小安的狀態變化,鄭允浩面無表情可是心裡早猜出這是一出什麼戲,看到小安那樣子只能默默憋笑,小安父母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別再出什麼狀況。

小安難為地看著眼前的加冰可樂,娘的,她今天正是大姨媽來看她的第二天,高潮啊,嘩啦啦的。

朴有天和俊秀互換了一個了然的表情,看來,賭對了。

已經辣得不行的小安接過可樂大口大口地喝著,要死就死吧,只要是在離開這個地方後,痛經什麼的隨便來。

鄭父鄭母見小安沒什麼了,繼續剛剛的話題。

「現在的女孩子就是一點都不矜持,大大咧咧的,哪像我們小安,多有修養多優雅啊。」鄭母繼續誇獎著小安,四個老人都樂呵呵地笑著。

「其實‥‥」昌珉吐出嘴裡的骨頭,嗯,這排骨真好吃,說完話得繼續吃,「女孩子就是要自然點啊,在那裡做作不覺得累嗎?我們男人看著都雷啊。」

鄭父鄭母再次僵住,這個沈昌珉是在幹什麼?!

小安覺得渾身都不適,又不好一直不說話,「聽伯母說過,昌珉是院長耶。」

「唉‥‥像我這種長得帥工作好人又好的男人真的要絕種啦,我見過的,就我們三。沈昌珉伸手攬住小芩的肩,「不過啊,我就要我們小芩了。」

「我呢,」朴有天立即接話,繼續用曖昧的眼神看向小安,「我呢小安你懂得啊。」

鄭允浩努力憋笑,把剛挑完刺的魚肉夾進在中碗裡,「來,你最喜歡的水煮魚。」

小安捏筷子的手都要冒青筋了,臉色也很差,小腹又有些隱隱的疼。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鄭父鄭母茫然得要死,小安父母為難得要死。

「啪。」在中放下筷子,「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沈昌珉朴有天小芩以及俊秀發現了在中的不對勁,四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鄭允浩。

「我,我去看一下。」鄭允浩放下碗筷跟去了。四人這才鬆一口氣,楚天依卻茫然了。

 

在中剛進書房準備關門的時候,鄭允浩眼疾手快地沖進去,然後關上門。

「你們是串通好的。」陳述語氣,在中不去看鄭允浩。

「我也不知道啊他們‥‥」

「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的。」在中打斷鄭允浩的話,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他不是傻子,雖然他不知道早上朴有天和小安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能夠看出來,他們幾個在針對小安。他們做地太明顯,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在中‥‥」鄭允浩覺得一陣心疼。試探地靠近在中,慢慢地伸出手,捧起他的臉。

兩道清晰的淚痕徹底地刺痛了他的心。

「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在中的睫毛顫抖著,眼淚不住地落下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在努力說服另一個自己,但是這樣做真的好痛好累。

鄭允浩看著這樣的在中,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有些話,真的不能不說了,有些事,真的不能不做了。

他輕輕地將在中攬入懷裡。

「在中,你還不明白我的想法嗎?」鄭允浩的的唇角揚起淡淡的笑容。

「他們幹什麼都與我無關,他們介紹多少個女人我都不管,他們說的道理講的要求我都不理會,我只要你就夠了。」

在中怔了怔。

鄭允浩溫柔地順著在中的頭髮,貼近他的額頭。

「在此刻之前,我一直都覺得,我要無條件地給你幸福,只要你想要的,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可以給你‥‥」

「可是,看到你一次次地把我推給別人,推給那些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還一次次地因此傷心難過,我就開始問自己,一直站在一邊守護你愛你,這樣夠嗎‥‥」

「你牽著天依的手的時候,你讓我祝福你們兩個的時候,我就在害怕,會不會我的寶貝以後把愛都給了別人就不給我了呢‥‥」

「你想讓我結婚,你因為我的事情困擾,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總會擔心,我的寶貝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愛他了‥‥」

鼻息交纏在一起,在中清楚地看到鄭允浩眼角的淚水。他幾乎都可以想到鄭允浩下一句話就要說什麼了,他明白,他真的都明白。

可是他真的不允許這樣。

他幾乎不敢去想像,倘若大家知道這樣的感情,爺爺奶奶會怎麼想,鄭允浩的朋友會怎麼想。難道要讓鄭允浩去承受大家的抨擊嗎?難道要每天去面對噁心的眼光與話語嗎?難道要讓鄭允浩聽到的全是前面加上“變態”之類的定語的稱呼嗎?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真的不能。

 

「你不要說了‥‥」在中試圖掙脫鄭允浩的懷抱,他害怕面對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他害怕看到鄭允浩的眼淚。

「在中,在中!」鄭允浩用力收緊懷抱,不顧在中的掙扎,吻上了那柔軟的唇。

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那一瞬間,那樣的溫度幾乎想要讓自己落淚。

鄭允浩小心地親吻著,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心裡的感動與渴望迅速爆發。他小心翼翼愛了這麼多年的人,此刻,他正吻著他的唇。這樣的感覺真的太幸福了。好像僅僅依靠著這淡淡的香甜與溫暖就能夠度過一生。從未有過的心動,從未有過的溫馨。

在中僵硬著身體,他看著鄭允浩閉著眼那麼動情地親吻,那些努力抑制的情緒幾乎就要掙脫束縛通通湧上來。捨不得拒絕,捨不得推開。很多畫面湧了上來,那些無數個畫面裡帶著疼惜帶著用不盡的溫柔用不盡的愛的鄭允浩。十歲的時候,他悄悄地看到,在1月25日因加班11點才回家的鄭允浩,帶著一身疲憊在書房裡坐了一晚,疊了整整一千朵風信子,只因為在頭一天聽到正研究花語的自己說「喜歡風信子啊,代表著生命與永恆呢」,然後在第二天放學回家的時候,看到書桌上那一大瓶幽藍的風信子,他記得當時鄭允浩帶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支吾地說是買的。十一歲的時候,他偶然間點開了鄭允浩存在電腦裡的日記,很多很多,可是每一篇都充滿了自己的名字。十二歲的時候,有一次爬山,那時他看到開在陡峭的岩石上的野百合,想要得不得了,而就在他上完廁所回來後,就看到鄭允浩手中的野百合,那天晚上在酒店,他半夜醒來,卻看到鄭允浩在悄悄地包紮那血跡斑駁的腿。十三歲的時候,他生了大病而沒了胃口,為了防止患上厭食症,鄭允浩每天都變著花樣給他帶來各種稀奇古怪但是美味的食物,出院那天他才知道,鄭允浩幾乎每天都會因為買吃的開幾小時車或者排很久的隊。十四歲的時候,因為自己特殊的上學經歷要補課程抄筆記,很多個晚上都是他抄著抄著睡了,早上在床上醒來,看到獨自趴在書桌上就那麼睡著的鄭允浩,還有抄的工工整整的完整的筆記。

而現在,這樣的吻快要把他融化。他曾經在很多個夢裡,很多次上課走神的時候,偷偷地幻想過,鄭允浩不是他的叔叔,是他的鄭允浩。他們沒有20歲的距離,世上沒有對同性的排斥,他們可以像正常的情侶一樣,做情侶們做的事,沒有人問他,「這是你爸爸嗎」,也沒有人說,「哦,是你叔叔啊」。他可以一直牽著他的手,可以叫他允浩。他都幻想過,像那些小女生一樣,努力地幻想過。

其實應該可以滿足的。有這樣的吻就已經夠了,這一生能夠被這樣吻一次,能夠這麼真真實實地感受幸福,已經夠了。

在中的手握成拳,而後無力地鬆開。半晌,像是鼓足了一生的勇氣,他抬手用力地推開了鄭允浩。

「叔叔‥‥」他叫他。

這一聲叔叔喚起了鄭允浩的理智。「對不起在中,我‥‥」

「叔叔,」在中垂下眼簾,抹乾淨臉上的淚漬,「阿姨和天依他們還在外面等我們,我們‥‥出去吧。」

「在中‥‥」

「叔叔,走吧。」他揚起陌生的笑容。

就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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