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半夜的時候,鄭允浩翻了一個身,抱住金在中的腰:「怎麼還不睡?」

「白天沒事幹睡了午覺,你不要管我,先睡吧。」金在中低聲,背對著鄭允浩。

「還疼嗎?」鄭允浩的手揉了揉他的腰。

金在中搖頭。

「你有心事?」鄭允浩皺眉,抱緊了他,「不能對我說嗎?」曾經對誰都冷言冷語的人也開始會輕聲細語的關懷了,全心全意的去在乎一個人的感受,害怕他會離開。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樣,懂得去愛,就會害怕失去。

「今天……我遇到爸爸媽媽了。」

鄭允浩的手臂抱緊他,好一會兒才不安的問道:「然後呢?」

「爸爸說,吃夠苦了就會回去的。」金在中呐呐,「允浩,你會覺得害怕嗎?我們還是學生,就要自己生活了。爸爸媽媽也不喜歡我們了,還不許我們在一起,大家也不會承認我們。你不會害怕嗎?」

「你呢?」鄭允浩沉聲。

金在中想了想:「我害怕啊……」

明顯感覺到鄭允浩的手鬆開了,然後又抱緊。他的吻落在金在中的肩膀,沒有任何話語,金在中卻知道鄭允浩在說不要離開他。他是這樣缺乏安全感的一個人,會不斷地吻他來得到答案,會不斷地關上自己的心去拒絕一切。他什麼也沒有,但是現在卻有了自己。

一個什麼也沒有的人,如果一直沒有,也就成為了習慣。可一但你去憐憫了,給予了溫暖,之後又狠心奪回,那就太殘忍了。

「可是……比起這樣的害怕和不安,我更擔心你離開我啊。」金在中轉身,手撫上鄭允浩的眼睛,「比起那些,我更害怕你的眼睛裡看不到我了,走在路上也不牽著我的手了。所以……」他像是有些羞澀,但卻很認真的樣子:「雖然我還不是很成熟,有時候也會有點小任性,也會有些幼稚。但是既然做好了決定我也會努力堅持下去的……允浩你,也要一直在我身邊好嗎?」

金在中的話向來很少,今天卻說了這麼多。他湊過去,把臉埋在鄭允浩的胸膛裡:「好啦,說完了。我們睡覺吧。」

「在中,我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鄭允浩的嘴角弧度輕輕向上,他閉上眼睛抱緊他,帶著溫柔的語氣,「遇見你,喜歡你,都好像做夢一樣。」原來我也可以幸福的,我也可以因一個人而稍作停留,作為依靠,作為信念。

「我也是。」在我平淡到毫無波瀾的世界裡,你的突然闖入,都好像是做夢一樣。

金在中依然記得那個夏天斑駁如雨的陽光緩緩落下,少年捏著他的下巴俯身親吻,綠葉在窗外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初戀的心悸,他的睫毛帶著傾瀉的光,溫柔,柔軟。而如今,在他身邊的鄭允浩,依然是這般讓他的心緊張到快要跳出來一般。

不管多去多久,都希望你是這樣的人,讓我喜歡的人。

 

鄭允浩存下第一筆工資後,沒有用在任何實用的地方,而是去買了一枚戒指。工作的時候,同事拿著手上不算很貴的婚戒一臉幸福的樣子,他很想在金在中臉上看到。雖然這個年紀送戒指似乎有些早,但不管何時,都想把金在中緊緊守護在身邊。

這枚戒指沒有任何誇張的裝飾,只是單純的銀飾,上面是一片綠葉的樣子。很簡單的款式,卻莫名地讓人覺得舒心。他讓店員包裝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裝到口袋裡。

天空有些陰霾,好像是要下雨了一樣。

金在中在家急急忙忙地收了衣服,鍋子裡燉著肉湯,想著要給今天剛發工資的鄭允浩補一補。門口放著的傘又像是在提醒金在中一會要下大雨了,但是鄭允浩沒帶傘。看了看時間,早就已經下班了。可在家左等右等的,都不見他回來。

他有些心急了,可是兩個人都沒有閒錢買手機。金在中抱著衣服探出腦袋看了看外邊快要下雨的天氣,微微嘆了口氣。

他跑回客廳,把衣服放在沙發上,又去廚房把燉湯的火關小了一些,隨後就拿著傘出了門。打算在鄭允浩下車的車站那裡等他。

剛一出門,就下了傾盆大雨。金在中撐著傘打了個噴嚏,一路小跑去車站。

雖然有點小冷,但一想到過會兒喝著熱湯露出笑容的鄭允浩,金在中就勾起嘴角有些期待的樣子。

而坐在轎車裡的男人帶著墨鏡,臉上是看不清的神情,只是可以感受到他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嘲諷一般的快意。他像是在這附近觀察了很久似得,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在金在中跑出來的那一瞬間,踩下了油門。

 

林青接到電話的時候,微微皺起了眉。桌上的紅酒呈現一種詭異的顏色,顯得很深沉,卻又讓人一下子可以看見杯底的渾濁。就好像他現在的思維一樣,他拿著電話,站在酒店的落地窗戶前,狠狠的一拳砸在玻璃上。

而電話的那頭,遠在英國的主治醫生聲色平靜。

他說:「林先生,請您冷靜。老爺在今天淩晨一點過世了。」

來不及了。

他掛了電話,顧不得外邊的雨下的有多大,連西裝都沒有穿就急急忙忙地走出酒店。他必須馬上去見鄭允浩,是他高估了自己,也是他高估了鄭老先生的身體。一但過世,那些爭奪家產的人就會得到消息蜂擁而至。

如果鄭允浩想要成為繼承人,要嘛就在鄭老先生沒有過世之前回去,要嘛就在現在立刻趕回英國以孫子的名義站在逝去老人的床前。他不能再等了,不管他提出什麼條件,他都必須馬上帶他回英國。

這本來該順利進展的事情,現在也變得一團糟。

可剛走出酒店,就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快步上來。林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停下腳步聽他的彙報。但下一秒,林青怒聲:「少爺呢?!少爺受到傷害了嗎?!」

「不,林先生。只是金在中,少爺現在在醫院,並且因為手術醫藥費的問題不得不聯繫了金家父母。少爺毫髮無損。」最後一句,他可是加強了語調。

「林飛現在在哪?」

「已經逃跑了,翱龍的人已經在找他了,如果林先生想找到他的話……」

林青抬手:「不用。」他的眼鏡裡映襯出這個世界的倒影,連綿著一大片的雨水,潮濕,陰暗,悶氣,以及深深地厭倦。他鬆了口氣般,「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他勾了勾嘴角,坐上了轎車,開往醫院。

事情雖不是他策劃的,但是卻比他所計畫的更方便地拔掉了鄭允浩的爪牙。

 

如他所想,醫院裡,鄭允浩站在走廊上。此刻的他,臉頰微腫,韓麗的一巴掌打得不輕。而一度堅強的少年現在卻有些站不穩,他側著臉,眼前的韓麗氣得發抖,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耐心。在她眼裡,鄭允浩就是一個混混,一個毀了她苦心經營了那麼多年幸福的混混。

金正明摘掉了眼鏡,捂著臉坐在長椅上,像是一句話也說不動一般。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裡面的少年生死未卜。

鄭允浩木訥地站著,甚至忘記辯解,也絲毫沒有可以辯解的。警方已經在追捕林飛,而林飛是個怎麼樣的人鄭允浩再清楚不過。他的手指冰冷,甚至感覺不到絲毫溫度,那一巴掌打在臉上,卻像是打醒了他。

「你不是說你可以保護好在中的嗎?!為什麼!為什麼現在躺在手術室的是我兒子而不是你!鄭允浩……」韓麗咬牙切齒一般抓緊鄭允浩的衣服,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我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就這一個兒子!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從金在中遭遇的暴力事件開始,再到背離世俗和鄭允浩離開,甚至到現在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造成的。她妄想改變他,給予他愛,卻沒有想到這樣的善心最終變成了害死自己兒子的毒藥。

她哭的有些撕心裂肺:「你怎麼就這麼毒呢……你招惹的人一次次的傷害在中!你都幹了些什麼……你都幹了些什麼……」最後,她緩緩地跪在地上,金正明從後邊扶住她想讓她坐到長椅上。可是韓麗卻像是真的要給鄭允浩下跪一樣,「我求求你放過我兒子……求求你……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是唯獨在中……」

可是韓麗不知道,鄭允浩在這世上唯一想要的,只有金在中。

鄭允浩呐呐,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並不是無話可說,而是現在喉嚨像是乾澀到失去聲音。他想哭,可是他哭不出來。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年為什麼要參與那場暴力事件,為什麼受到報應的人最終會是金在中。

全身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他僵硬到甚至無法動彈一步。

他沒有辦法保護他,他什麼都沒有,所以什麼也不能給金在中。他能給的,只有貧窮又微渺的愛情。而這愛情,卻像是一個水晶球一樣,看著漂亮卻根本不能守護他。

從他出現在金在中的生命裡開始,金在中就不斷的在失去,在受到本不該承受的傷害。而他呢?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愛,所以自私的不想放手。嚐過了甜蜜,所以現在才會覺得心裡那麼苦那麼痛。

這顆麻木的心,從遇見金在中開始,就學會了疼。以至於現在,這疼痛感讓他生不如死。

最後,他緩緩跪下來,聲色喑啞。

「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我這樣懦弱又無能的人喜歡上了你……

對不起,連這樣固執的喜歡都是一種罪。

 

 

也不知過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昏迷的少年脫離了危險,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鄭允浩想上前,卻被金正明和韓麗推開。他們戒備他,就好像他隨時可以置金在中於死地一般。

他頓了頓,沒有反抗,沒有堅持。而是看著病房的門緩緩關上,將他拒之門外。他坐在地上,靠著牆,眼眶裡的血絲嚇人。

林青就是在他這樣狼狽的時候出現,西裝筆挺地站在他面前,微微鞠躬。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樣令人討厭,他溫聲:「我來給您最後一次機會。」

「………」

「您討厭鄭氏,討厭它曾經拋棄了您。但是您終究是要回去的,而現在,是我最後一次站在您面前。」林青伸手一隻手,掌心的紋路清晰,「少爺,您該坐著的,是鄭氏繼承人的位子,而不是這冰冷的地板。」

「……我想等他醒來,好好的告別。」我想他等我,不想他忘記我。

林青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最殘酷的話語:「老爺過世了,我們現在必須立刻趕回英國。機票我已經訂了,我們現在就得走。在那些寄生蟲趕到之前,您必須站在老爺的床前作為孫子哀悼,否則您將會失去一切。」

這是林青作為鄭氏管家的最後忠告,否則一切成了定奪之後,他也將成為另一個繼承人的秘書以及管家。

鄭允浩微微抬頭,眼眶裡是林青從未見過的,叫做眼淚的東西。就像是很多年前,林青所見過的鄭嵐的眼淚。她站在古堡的窗臺上,白玫瑰漫天飛舞,他的白色蕾絲裙那麼美,隨著風輕輕晃動。她笑的很美,眼角卻帶著滿滿的淚。

眼淚毫無預兆的掉落,林青嘆了口氣。他打開了病房的門,金正明和韓麗不知道林青是誰,略微詫異地看著他。而林青只是緩緩鞠了一個躬:「我家少爺想和貴公子道個別,希望兩位允許。」隨後,他轉身,「你還有十分鐘的時間,然後我們必須去機場。」

韓麗和金正明顯然不想讓鄭允浩靠近金在中,但林青繼而攔住他們:「如果你們不想貴公子和少爺繼續糾纏不清,就請諒解。」

或許他日,會更加扯不斷。

鄭允浩緩步走過去,半跪下。口袋裡的迷你盒子精緻的很,他拿出來,打開。然後將那枚戒指套上了金在中的無名指,他的眼淚滾燙,落在金在中的手背上。他親吻他的手背,那樣的溫柔,珍惜。

韓麗輕輕別過了頭。

鄭允浩有千萬個捨不得,卻在此刻內心快要崩塌,快要失去理智。他多想抱起這個少年離開這裡,但是他已經做過一次這樣幼稚的舉動了。從那一天將金在中帶離那個家開始,這一切就是錯的。他哽咽,想說什麼,但最終都只變成了三個字:「要等我。」

金在中,要等我。

 

回憶總是太苦澀,卻也充滿著甜蜜。

而這一條回憶的走廊,不管是金在中還是鄭允浩,都走的很辛苦。

一個想要忘記卻捨不得。

一個想要留下卻回不去。

 

 

 

那時候的鄭允浩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穿西裝的樣子,如今的他二十六歲,成熟,穩重,擁有世界上最具有財富的家族。但是他並不快樂,他永遠懷念八年前的貧窮和苦澀,那才是最真實的他。

而現在,他穿著價格不菲的皮鞋,徒步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直到前邊的男人轉身,略微不耐地對他說:「不要再跟著我了。」他微微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原地站著。最後,惹得眼前的男人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抱你。」夜風吹過,他的話語清清淡淡地落入金在中的耳中。

「你……」

「像這樣。」他走過去,抱住他,聞著他髮梢的香氣,「或者像這樣。」他抱緊了一些,使得金在中的心緊張的一如當年。

「放開……」

「八年前,我沒有辦法保護你,所以離開。」鄭允浩低聲笑出來,「你不相信對不對?所以我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我只想知道你還愛我嗎?」

「我從來沒有……」

「說謊。」他的聲音低啞,「你說謊。」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腰側:「你的這裡,有我的名字。」那是一個紋身,在他走後,金在中紋在身上的印記。但如今,卻像是證據一般。鄭允浩看著微微愣住的金在中,輕輕皺眉。

金在中沉默了片刻:「我找了你很久,用過很多辦法逼你出來,我以為你只是躲起來了。」他的眼眶有些濕潤,眸子混雜,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一般,「我蹺課,退學,每一晚都躲在酒吧不回家。我抽煙,喝酒,染髮,紋身。我照著你最不喜歡我做的樣子過了一年,可是你最終都沒有出現。」

鄭允浩怔怔,微微動了動唇。

「爸爸媽媽每天都擔心我,媽媽甚至答應我,只要我變乖變得和以前一樣,就讓我和你在一起了。再也不會阻攔我們了,可是那時候你已經離開我了。」金在中呐呐,扯了扯嘴角,「你沒有回來,所以我不死心。我覺得你一定在我身邊,因為當初林飛的傷害所以你愧疚的躲了起來,只要我幹那些不好的事情你就一定會出來!可是呢……直到爸爸去世了,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他的眼淚掉下來,肩膀顫抖。

「在中……」

「媽媽現在都還躺在醫院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我被不喜歡我的親戚收養,大家都以為我是問題孩子,都噁心我,討厭我。我染回頭髮回去學校,卻發現不管我怎麼變回以前的樣子,爸爸媽媽都回不到從前了……我今年二十四歲了,卻還讀著大三,一邊打工一邊還著媽媽醫藥費的債務,我沒有一天是休息好的。我每天都很累,累到什麼都不想只想一到家倒頭就睡……累到自己麻木了就自作聰明的以為可以忘記你!這些……你知道嗎鄭允浩?」

我的人生,已經被你毀了。

可是我不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為什麼那時候不夠豁達。只是分手了而已,只是被拋棄了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何必呢,搭上了自己的所有。

他抹了一把眼淚,正視鄭允浩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想從他的眼裡看到什麼,他其實要的不是道歉,也不是安慰,更不是憐憫。但他究竟還想從鄭允浩眼中看到什麼呢?他抿唇,鄭允浩低頭。

他們接吻了。

哪怕金在中想奮力地推開他,卻終究還是逃不過這宿命一般的桎梏。鄭允浩的唇和以前一樣,只是變得更成熟了。他的舌頭撬開他的貝齒,與之纏綿,這樣熟悉的感覺,隔了八年,又重新回來了。

「我知道!」鄭允浩的聲音沉重,帶著莫名的憤怒一般,「金在中,我知道!」

他將他壓到街道邊的路燈下,掠奪一般的吻著他的唇。只留給他片刻喘息的機會,明明該是厭惡的,該推開的。可金在中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不想,捨不得。他的鼻子酸的厲害,一邊哭一邊被吻。

鄭允浩的手伸進他的衣服裡,撫摸著他的腰側,那裡紋著鄭允浩的名字。在他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一直以來都刻進了心裡。

「金在中,你的人生是我毀掉的,我就必須負責到底!你的人生是我的,你也一樣。」

我回來,不是來徵求你的原諒。是來找回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要找回你。

我從未拋棄過你,我拋棄的一直都只是我自己而已。

 

 

 

 

 

 

【十二】

淩晨三點,金在中睜著眼睛躺在看上去很豪華的酒店雙人床上。腰側的酸痛,還有浴室裡傳來的水聲讓他清楚地想起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木訥地躺著,然後支起身子,費力地套上衣服。兩條腿顫地厲害,好不容易穿上褲子,人卻像是快要虛脫一般的累。

剛才,好像昏去過了。明明已經體力不支了,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和他做起了這樣的事情。他咬牙,皺著眉起身,拿起一邊的包趁著男人還沒從浴室出來,就吃力地離開了房間。這個時間連的士都很難打到,金在中邁著沉重的步子一個人低著頭走在街道上。

路燈的光微弱,家家戶戶都漆黑一片。他沒走幾步就扶住了路邊的欄杆,額頭冒著冷汗,緩緩地喘著氣,眼前忽然黑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依舊躺在那間酒店的房間裡。冷氣是適合的溫度,蓋著的被子剛好。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睡袍,皮膚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他微微動了動身,然後發現自己被抱著後,又放棄掙扎一般閉上眼睛。

「已經九點了,餓不餓?」鄭允浩的聲音溫和,「昨晚怎麼這麼不聽話,明明這個樣子了還想逃跑?」

金在中怔怔,然後沙啞著聲音開口:「我要去上課了。」

「今天別去了。」他有些心疼的說,「昨晚我沒克制好自己,弄傷你了。」

「我申請了獎學金,不能曠課的……」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動了動唇,身體卻一點力氣都沒有。然後又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居然因為這種事情要曠課了……」

鄭允浩皺眉,然後打了客房服務要他們送些吃的過來。他起身,穿好了衣服,而床上的金在中穿著睡袍,隱隱約約的透著一些吻痕。他的神色疲憊,很累一樣。鄭允浩坐到床沿處,把他的睡袍拉攏了一些:「今天在這裡好好休息,我會陪著你的。」

話罷,門外是服務人員恭敬的聲音:「少爺,早餐送來了。」

少爺?金在中頓了頓,然後看著鄭允浩打開門,穿著得體的女人將一些精美的糕點和粥推了進來。金在中別過臉把被子拉上來了一些,但是女人卻一點也不詫異一般,有禮貌地對著金在中鞠了一個躬後,才走出房間。

從昨天下午開始,金在中就什麼也沒有吃,如果說不餓那是假的。在鄭允浩要他起來吃東西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一碗粥被鄭允浩小心翼翼地吹溫了再送到嘴裡,甜而不膩的棗泥早就燉爛了,和粥混在一起顯得更加的美味。金在中認真地喝完了一整碗粥,肚子才覺得有些舒服,人也有力氣了一些。

鄭允浩把一片吐司塗上草莓醬遞給金在中:「再吃點。」

金在中搖頭,鄭允浩卻顧自把吐司撕下一些送到他嘴邊,有些責怪一般:「這些年都是怎麼吃東西的,越來越瘦了。個子高了這麼多,人還是這麼單薄。」

突然的,鼻子有些酸。

「以後要多吃點,工作都辭了,不要那麼辛苦。阿姨那邊我會照顧,醫藥費你也不用擔心,好好完成學業。還有畫畫,如果想繼續學的話……」

「我……」金在中低下頭,打斷他,「我好多了,想去學校。」

鄭允浩沉了一口氣,把吐司放下。他靠近金在中,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我讓人給你送衣服過來。」說完,他走出了房間。而門外,林青已經親自拿了一套衣服過來,他看到鄭允浩臉上的神情後,關心似得把衣服遞給他。鄭允浩不禁笑道,「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

「在中少爺現在可是個很固執的人。」林青微微勾起嘴角,「少爺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沒關係,慢慢來。」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青的肩膀,突然面無表情地說道,「畢竟到今天這一步你也有責任,辛苦了。」

林青低頭,「原來您知道。」他笑了笑,恭敬地鞠躬後離開了這裡。鄭允浩靠在牆上,眼角下的疤痕映襯著燈光隱隱約約。八年時間,他更加如一匹肆無忌憚的狼。

 

 

狹小的包廂裡面,幾個男人喝著啤酒,桌上的果殼伴著酒水的渾濁。紙牌在男人的手裡變得粗糙起來,暴露在空氣中的是無知的欲望和愚蠢的貪婪。男人穿著黑色的襯衫,一隻眼睛用眼罩遮著,臉上是一條長長的疤,一直從瞎掉的那隻眼睛開始向下直到嘴角。他笑起來的時候,好像疤痕要裂開露出森森白骨一般恐怖。

啤酒順著他的喉嚨向下,他丟掉了啤酒罐子,一把抓起桌上的錢塞進口袋走出包廂。而包廂裡的其餘幾個人對視挑了挑眉,像是在期待著一場好戲一般。

「老鬼,有人找。」包廂外面是一個舞廳,穿著大膽的舞女走過去勾了勾男人的胳膊,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包廂,「生意又上門了,這個似乎來頭不小。賺大了要記得我哦~」

他推開輕浮的女人,理了理自己的襯衣,徑直走到那間包廂外,象徵性地敲了三下門。裡頭的人很快開了門,昏暗的燈光下,穿著西裝的那人帶著一頂帽子,還有一副墨鏡。他身邊的人總共有七個,狹小的包廂裡充滿著莫名的壓抑感。

他扯了扯嘴角:「這位先生好像太過緊張了,其實這裡很安全,警區的人完全不會管到這裡。」說到這的時候,他看到對面的男人勾了勾嘴角,不知道為什麼的熟悉感。他頓了頓,馬上又道,「大家都叫我老鬼,你來找我,想必也知道我的生意路子吧。」他拿出一根菸,卻立刻被身邊站著的人按住了手。

很多大老闆都有奇怪的習慣,比如說喝不得酒的,吸不得菸的。他收起菸,訕訕地笑了笑:「先生想要什麼類型的?給個標準,我給您帶幾個過來看看。」販賣人口的生意特別賺錢,特別是像這種大主顧,有著不知名的癖好,一般都可以敲一大筆錢。

「看來林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身後的兩個男人按著他的肩膀,使得他動彈不得。他臉上的疤痕都有些抽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咽了咽口水:「鄭……允浩?」

男人取下墨鏡,嘴角緩緩勾起:「好久不見了。」他起身,走過去眯起眼睛,「不惜毀容,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躲在這個見不到光的地方。成功地躲開了翱龍和警方整整八年,不得不說,你確實很聰明。」

這一點,從他八年前能從翱龍那裡逃出來時,鄭允浩就知道了。

「怎麼,想把我交給警方?還是翱龍?」林飛嗤笑,「你別以為你在這裡隨隨便便的能把我怎麼樣,怎麼,找幾個人來充當老大就神氣了?」

「不,我沒打算把你交給任何人。」鄭允浩沉聲,一副很詫異的樣子,「我為什麼要把你交給別人?」他的語氣卻冷的像是零下幾十度的冰窖。

身後的門緩緩地又被敲了幾下,打開,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和林飛合作了五年的同夥人。鄭允浩抬手,身後的人立刻拿過一個箱子遞給老闆。林飛一下子知道了全部,他瞪著拿著一箱子錢喜滋滋的男人,恨不得殺了他。

「為了找你,我可是花了不少錢。」鄭允浩側身走過他身邊,冷聲,「帶走。」

從下一秒開始,我會讓你償還所有曾經對金在中付出過的傷害,加上千萬倍的還給你。

「鄭允浩!你要是殺了我,你這輩子也就毀了!」林飛嘶吼。

「殺了你?我還沒打算讓你這麼早死,還有,現在開始你的命是我的。」他的表情冷的嚇人,林飛不會知道現在的鄭允浩就是這個地方的王法和規矩。他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找到林飛,自然也可以做到讓他生不如死的地步。

鄭氏雖然是正規的家族企業,但他龐大到涉及過不少道上的人脈,包括翱龍。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成為這裡的王法。

 

 

夏天的課程總能讓人昏昏欲睡,一到下課時間,同學們有些回了寢室,有些去外邊玩。金在中選擇了走讀,即使家和學校離得有些遠。他揉了揉腦袋,今天的課結束的有點晚,如果趴在教室睡一覺再起來的話,差不多就趕上去打工的時間了。

他經常這樣,為了減少來回的路程在教室補眠。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一個人,安靜的好像一個輕輕的腳步聲都可以發出聲響。但他卻像是累壞了一樣,趴下就睡得很迷糊,連身邊的男人坐下許久,他都沒有醒來。

那雙粗糙的手,和記憶裡一模一樣。撫過他的眉宇,溫柔的好像怕弄碎他一樣。他皺眉,輕聲喃語:「允浩……」手的主人微微怔了怔,然後收回,靠坐在他身邊微微閉上眼睛。整個世界都好像靜止了,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鄭允浩轉頭,認真的看著他。除了長高了一些,比往前成熟了一些,還真的一點都沒有變。只是仔細看的話,金在中的耳朵上有很多耳洞。但是因為很久沒有戴耳飾的關係,必須要很仔細才可以看的出來。

他微微皺眉,很心疼。

金在中是個很準時的人,到點了就會醒來。迷迷糊糊地抬頭,抓起身邊的包,一轉身就碰到也站起來的鄭允浩。才剛睡醒的他有些迷糊,對著鄭允浩怔怔,然後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退後了一步:「你怎麼在這裡?」

「想讓你陪我吃個晚飯所以就來了。」他勾起嘴角,伸手把金在中有些皺起的衣領翻正。就像是知道金在中要說什麼似得,他繼續道,「便利店的工作我幫你辭掉了。」

「什麼?!」金在中猛地抬頭。

「走吧,去吃飯。」鄭允浩去拉他的手。

金在中甩開,側過頭:「你憑什麼幫我決定這些,你……」

「就算我不幫你辭職,你下周也要辭職了吧?怎麼樣,實習的地方找好了嗎?實習的時候拿到一個好分數對你的成績很重要吧?」他探過身去,一點也不惱怒金在中的態度,反倒是溫聲問道,「不餓嗎?」

「你自己去吃吧。」金在中重新一屁股坐下。

恰好這時候有幾個女生路過,探進腦袋來打量這個教室,看了看只有鄭允浩和金在中兩個人就禮貌性的問道:「請問這裡一會有課嗎?我們想在這裡自習。」

鄭允浩搖頭,淡淡的笑意和得體的穿著使得幾個女生耳後微紅。她們走進來,有些好奇的看著他們兩個。鄭允浩彎腰,在金在中的耳邊這樣說:「不去的話,我就吻你了。」金在中聽了,咬牙抬頭,只聽鄭允浩又說,「她們是你的學妹,想被學妹看到你被吻的樣子嗎?」

「你……」金在中握拳。

「不想的話,就走吧。」鄭允浩笑了笑,抓住金在中的手就把他半拖半拉的帶出了教室。可金在中還在為了他幫他辭職的事情鬧彆扭,整個人悶悶不樂地被鄭允浩推到了副駕駛上坐好,鄭允浩親自幫他繫上安全帶,顧自又坐到駕駛座,「想吃什麼?」

金在中不說話,鄭允浩就又問:「法式料理怎麼樣?」

「………」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我想吃拉麵。」

鄭允浩頓了頓,然後溫聲應道:「嗯。」

 

其實拉麵的味道一般,但是這是金在中第一次帶鄭允浩來吃的東西,在生日那天。如果說不記得那是假的,但是記得了卻又在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兩個人沉默地吃著拉麵,金在中和以前一樣,吃東西的時候很斯文。鄭允浩看著他,伸手用指腹擦掉了他嘴角的湯。

「拉麵的湯好像沒有以前鹹了。」鄭允浩開著玩笑,打破了沉默。

金在中低頭喝了一口湯:「其實一直都不鹹……那時候是我太緊張了,瞎說的。」

「在中……」

「我吃好了。」金在中放下筷子,但其實碗裡的拉麵也沒少多少。他吃的很少,也很瘦,不知道是因為吃不下還是根本就不想吃。他看著鄭允浩,突然說,「我們到此為止吧。」

鄭允浩也放下了筷子。

金在中沉聲:「八年前我們就分手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也當做沒有發生過吧。你現在應該生活的很好,車子也買了,穿的也好了,相信以後也會越過越好的。不要因為覺得愧疚所以隔了這麼久還來找我,我也沒有過的很苦,反倒是很充實。你沒有欠我的,不要覺得想要補償我。我也不需要,我們就到這裡為止吧。能夠再看到你,知道你平安無事,我也覺得很開心。」

這些話,他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說的一般。這頓拉麵也像是分手飯一樣的規矩,可是這樣的規矩在鄭允浩的世界裡向來是行不通的。他坐正:「你覺得我是在補償你嗎?」

「難道不是嗎?」金在中的目光沒有一絲閃躲,「八年前一聲不吭地走了,現在卻像是成功人士一樣回來了,突然的對我好。不是為了補償是為了什麼?」

「這些事情在對喜歡的人時候,永遠不能叫做補償。金在中,我本來想理性一點對待你的。但是你好像變了很多,比以前更固執了。」鄭允浩靠在座椅上,微微笑起來。

金在中有些慌張的樣子,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你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了?」

「變得油腔滑調起來了,我已經說清楚了,也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金在中起身要走。

鄭允浩也起身,攔住他,笑意慢慢冷下來。他的眸子是如深淵一樣的顏色,像極了八年前他們接吻時的那個夜晚,帶著掠奪和誘惑。金在中倒吸一口氣,有些不由自主地後退,但馬上被鄭允浩扯住了手腕。

「在八年前,我可能會這樣做,現在也一樣。」他吻上他的唇。

任憑金在中瞪大眼睛想要推開他,他也不許。現在的他,可以對全世界彬彬有禮,卻惟獨對金在中例外。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他不想偽裝。好聽的話,溫柔的舉動既然都行不通,那就用最直接的,也是他最喜歡的。

「怎麼樣,湯還鹹不鹹?」他壞心眼的問,不顧店裡其他人的目光在金在中的唇邊這樣問道。

「你?!」

「不要推開我,否則我不知道我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他低聲,「今天就先到這裡,我送你回去。」

金在中站在原地,別過頭,眼眶有些濕潤。

 

不討厭,甚至留戀。這就是他,懦弱的金在中。只要是鄭允浩,他就無法抗拒,就會變得不像自己。所以他才會被拋棄,才會被玩弄。他太喜歡他了,直到現在,被吻了之後心還是會緊張到像要卡在嗓子眼一般。

真是沒用的自己……一段感情裡,最認真的那個必然會輸,他是知道的,卻還在繼續照著遊戲必輸的規則走下去。

 

 

沒有了工作的金在中變得有些空閒,以往習慣了每天不是學習就是打工,一但空下來就變得不知所措。他嘆了口氣,躺倒在床上,想著要不要索性補個覺。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是再繼續睡個一天一夜也不算過分吧?

視窗的梔子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他把臉埋在枕頭上。床還是那張雙人床,卻已經不再是八年前的溫暖了。想著,他揉了揉眼睛,忽然起身背了包去了外面。公車一年比一年擁擠,也漸漸從十分鐘一班變成了五分鐘一班。他搭上最擁擠的一輛2路車,坐到底站。

醫院的氣息一點也沒有變,是他最不喜歡的味道。病房裡還是如平日一樣,韓麗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靠著營養液到現在的她瘦的很厲害,臉色也很蒼白。她變成植物人已經有六年多了,從她和金正明出了事故開始。

金在中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媽媽,抱歉,今天才有空來看你。」他低頭,「我一直很努力的在打工,所以每天都很累沒空來,你最近好嗎?」

明知道韓麗不會回答他,可是他卻好像是習慣了這樣的自言自語一般。護工看到他來了,和他打了個招呼就放下了手裡的溫水盆出去了,金在中擰乾了裡面的毛巾,為韓麗輕輕擦著消瘦的手。

「……媽媽,他回來了。」

「我現在……已經變得很乖了,變得和以前一樣……如果你看到我這樣,也一定會答應我們在一起的對不對?可是……我已經沒有那時候的勇氣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很害怕會再被拋棄,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金在中頓了頓,握住韓麗的手,「如果你能醒過來就好了,我好像有些撐不住了。看到他,就忍不住的想抱住他,說出心裡所有的委屈,一個人,真的是太寂寞了……」

他想了想,苦惱似得又說:「明明都下定決心要和他說到此為止了,卻在心裡好害怕他默許。可是他沒有……我很高興,很開心……媽媽,我真的……還很喜歡很喜歡他,但是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窗戶半開,不知道是誰繫著的風鈴叮噹作響,很好聽。金在中抬頭,風吹過他的耳邊,柔軟的頭髮輕輕晃動。他的眸子是和夜空一樣的深色,哪怕只有一顆星星墜落,都可以讓它整個的閃耀起來,充滿光亮和溫暖。

「媽媽,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能不能再鼓起勇氣了。」

媽媽,我現在,依舊渴望得到幸福。

 

走廊上,護工和護士正在聊天,她們望了望病房裡坐著的金在中,不禁有些惋惜的語氣。

「長得很好的一個孩子呢,現在一定過的很辛苦吧。爸爸去世了,媽媽還這樣……」

「聽說還在上大學呢……都這樣了還能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還掉媽媽的醫藥費真的很了不起。」

「哎喲,六年前那次事故真是作孽啊……欸?你不知道嗎?就是那次商場的電梯出了故障,死了不少人呢……他媽媽是唯一的倖存者但是……唉……」護工說著,目光落到眼前拿著一束花的男人身上。

護工和護士都往邊上讓了一步,男人的表情冷漠,卻俊逸的好像王子一樣,眼角下的疤痕帶著歲月淡淡的痕跡。他拿著一捧花,站在病房門口。他沒有敲門,也沒有走進去。反而是就這樣站著,目光落在金在中身上。年輕的護士輕輕上前一步,看到的是與男人冷峻的面龐不同的溫柔目光。

他退後一步,把花交給身邊的護士:「一會能幫我把花送進病房嗎?」

「啊好的……請問你是……」護士嚇了一跳,紅著臉問。

但是他只是輕輕地笑了笑,徑直離開了這裡。

林青在醫院下邊等著他,見到他出來後,溫和道:「我還以為您會逗留一會。」

「在中在病房裡,所以我沒進去,這個時候他應該不太想見到我。」他坐上車,微微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車內放著松緩心情的音樂,就像是在安撫他這顆焦躁的心一樣。

「這樣真的好嗎?」林青頓了頓。

「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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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衣草花語:等待愛情

◎相傳很久以前,天使愛上了一個叫薰衣的凡間女孩,為她流下了第一滴眼淚,為她脫落了翅膀。雖然天使每天都要忍受著劇痛,但他們依然很快樂。可這樣的日子很短暫,天使被抓回了天國,並被抹去了這段記憶,然後打入凡間。墜入凡間前他又流下一滴淚,化作一隻蝴蝶去陪伴他最心愛的女孩。薰衣在天使離開的地方等待, 傻傻地等著他回來,日日夜夜,最終化作一株植物,開著淡紫色的花。人們叫它“薰衣草”。

◎有一種說法:與其說薰衣草是開在田野中大片大片的紫,飄在空中的香,不如說是記憶裡的東西。記憶就像薰衣草,曾經在這裡發生的故事如同昨日煙雲,淡遠而溫和,淡到極處,又刻在心底……恍惚的一瞬,才明白薰衣草花語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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