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8

毀掉一個人,真的太容易。

在中始終是這麼想的。

就像他所知道的,朴有天叔叔的性取向是幾個人之間的秘密,而就算有其他人聽聞,也會把它當成玩笑。現實不是幻想小說,很多人都是說著一個樣,當真正面對他說的事情時,卻完全變了。倘若是毀掉鄭允浩,那他寧願毀掉自己的愛與期待的幸福。

那樣的心情每天壓抑著,真的很難受。那天同桌的女生在看張小嫻的小說,他順手拿來看看,卻在同桌驚訝的目光中一顆一顆地掉淚。

【前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像。想像你結婚以後。穿著居家的睡衣。一定是深藍色的。格子紋的。那種長袖長褲睡衣。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你會從客廳裡穿過。手裡拿著一對情侶杯。你的是綠色。墨綠色。那個幸福女人的一定是粉紅色。兩個馬克杯裡冒著煙。你端到她面前。吹一吹。再告訴她。小心燙。你一定是寵愛地看著她喝下去。然後再端起自己的。慢慢嘬著。‥‥】

書上的字是他和鄭允浩的從前,也將是鄭允浩和另一個女人的未來。

 

就在這種壓抑的心情裡,在滿天的題目中,中考終於來了。

最後一科考完的時候,在中一走出考場就看到鄭允浩立在大榕樹下。陽光亮得晃眼,可在中立在教學樓的大廳努力地撐著眼簾看著鄭允浩。

穿著簡單T恤和牛仔褲,手裡拿著冰鎮果汁的鄭允浩。

在中眨眨發疼的眼,想起一周前的週末。

「在中啊,」鄭母和鄭父在在中的身旁坐下,一看那樣子就像是有話說。

來鄭父鄭母家做客的小安也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下。

「爺爺奶奶想和你商量件事。」

在中愣愣地點頭。

「你看你叔叔都這年紀了也不結婚,爺爺奶奶急啊‥‥」鄭母一說起這事就滿臉焦慮。明明和小安都差不多了,可是鄭允浩就是不提結婚的事。

「我‥‥我也給叔叔說過讓他快點結婚。」在中垂下眼簾。

「唉,你看我們在中都比允浩懂事。」鄭母向小安說著,隨即握起在中的手,「每一次叫你叔叔結婚的時候,他都以照顧你推脫了‥‥」

「奶奶我‥‥」在中一下子有些心慌。

「爺爺奶奶只是想讓你高中讀寄宿制學校而已,讓你叔叔和小安阿姨多一點兩個人的時間,在中,你看行不?」

看著鄭父鄭母滿臉急切的樣子,在中咬了咬嘴唇,輕輕地點頭,「本來我就是想考A市的一中的。」

鄭母鄭父和小安一聽就高興了,A市一中是省裡最好的高中,也是最嚴格的,週末只放一天,一月才有兩天的月假。A市也離得有些遠。

倒不是說不喜歡在中,鄭父鄭母只是想兒子快點結婚,沒了這個藉口,估計允浩也能定下心來組個家庭了。反正去那兒讀書對在中也好,一舉兩得。

 

在中看著鄭允浩站在那裡向他揮手,眼睛有些發脹。

半晌,他像是不能控制住自己一般,飛快地穿過來往的考生向鄭允浩跑去。

鄭允浩看著朝自己跑來的在中,雖然有些微微發愣,但還是笑著張開自己的雙臂,然後抱住幾乎是衝進懷裡渾身是汗的在中。

「叔叔~」在中揚起頭,臉上是大大的笑容,自然地拿過鄭允浩手中的果汁,嗞溜溜地吸著。

看著在中明亮的笑容,鄭允浩有些晃神。已經太久太久了,沒有看到在中這般開心。

「考得怎麼樣?肯定不錯吧?」鄭允浩擦了擦在中額頭的汗。

「嗯!」在中點點頭,跟著鄭允浩上了車。

告訴自己把自己當成小孩,那個九歲的小孩,就可以沒有任何心裡負擔地享受他的好。他只要允浩叔叔就好,至於鄭允浩,他不敢要,他要不起。

鄭允浩不想去想在中為什麼突然像是回到了從前一樣,和他之間沒了所有的隔閡,他也不想去問,只希望這樣的狀態一直下去就好,當好叔叔,愛著他的寶貝。

 

車停在一條狹窄的小巷前。

「在車上等我一會兒。」

在中有些茫然地望著鄭允浩匆匆跑進巷子的背影。車上擺著他和鄭允浩的合照,那是一年多前的了,他們倆坐在草坪上,鄭允浩從後面摟著他。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吧,這張照片可能就要換上鄭允浩抱著他的兒子或者女兒,那時的他已經可以笑得比這張照片幸福。做好養子這個身份不好嗎?在中問自己。是鄭允浩把他從垃圾堆邊撿回來,要是沒有鄭允浩,可能自己就在某一場大雪裡冷死,或者餓死病死被流氓打死。所以做好養子這個身份就已經很好了,足夠好了,不能夠太貪婪。他答應過鄭允浩的,他是他最愛的叔叔。最愛的,叔叔。

鄭允浩跑回來的時候,T恤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在中看著眼前被冰塊包裹好的涼糕。

「中考結束的獎勵,快吃吧。」鄭允浩隨意地抹了把臉上的汗。

熟悉的味道帶著曾經的回憶從口腔到心臟,一個地方也不落下。那個賣涼糕的老奶奶本來在在中所讀的小學門口推著小車做生意的,那時每天放學都會買來吃。上了初中後再到小學門口找時,卻再也沒有找到過。以前每次都在那裡賣涼糕,不僅僅是因為味道可口,更多的是,在中心疼那個七十多的老奶奶。還有,那個老奶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指著鄭允浩問在中,這是你爸爸嗎?那個老奶奶並沒有說過他們倆的身份,只是每一次看著鄭允浩牽著在中的手都會帶著慈祥的笑容。在中記得小學畢業最後一次來買涼糕的時候,鄭允浩在車上等他,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老奶奶遞來的兩碗涼糕,就在轉身的時候,他聽到老奶奶說,真好。在中不解地看向老奶奶,老奶奶指了指不遠處的鄭允浩,笑著說,他很愛你哦,他每一次都記得讓我給你多加一勺糖。

 

在中把勺子遞到鄭允浩的嘴邊,鄭允浩受寵若驚地吞下涼糕,覺得整個人都涼快了。

「叔叔,我們去旅行吧,不是有畢業旅行嗎?」

那一瞬間,鄭允浩只知道自己激動得快要流淚。

 

 

 

 

 

 

 

 

Part. 19

在中承認自己很早熟。十五歲的年紀卻像個小老頭。

特殊的經歷讓他自己都覺得他比別人敏感,比別人愛想,比別人成熟。

之前安安靜靜氣氛不正常的家而今恢復到了從前,兩人沒事就湊在一起,翻旅遊雜誌,上網查詢,設計路線,準備行裝。

「去歐洲吧,你看你看,這裡多漂亮,」在中趴在地毯上,手托著腮,指著雜誌上歐洲各國的圖片給鄭允浩看。

「我們去塞班島吧,你看,夏天在海裡多好啊!」鄭允浩把筆記本擺到在中面前,一張一張地給他翻照片。

在中嘟著嘴,開始衡量去哪裡好。

他們兩個已經否定了很多方案了,比如去日本,比如去美國。而鄭允浩不知道的是,在中那麼猶豫不決地,非要完美無缺地選一個旅遊地點,是因為他自己把這次旅行當成是最後一次拋開一切的負擔和鄭允浩的旅程。

鄭允浩看著在那裡糾結的在中,忍不住捏捏他嘟起來的嘴,「我們這樣吧。」

鄭允浩去書房裡拿來筆和紙,兩人開始羅列去兩個地方的優點,以優點多的一個作為最終的結果。

「可以看盧浮宮。」

「可以來個日光浴。」

「威尼斯!」

「海灘大道!」

‥‥‥

 

兩人一人一句說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拿著備用鑰匙進來的鄭父鄭母和小安。

鄭母看著兩人趴在地上,周圍亂七八糟地全是雜誌不禁有些惱火。不去陪女朋友,倒來和在中一起亂來,還把自己當小孩子嗎?要不是她這個婆婆陪著兒媳婦兒,那豈不是把小安當衣服一樣晾著啊!

「鄭允浩!」鄭母有些生氣地叫了聲,「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啊,把家里弄得這麼亂。」

鄭父皺著眉,隨手撿起幾本雜誌翻了翻,「要去旅遊?」

鄭允浩心情很好,也沒想那麼多,站起來扯了扯衣服對鄭父說,「在中的畢業旅行嘛,我們兩個還正在討論去哪裡呢。」

小安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說來她已經頂著“鄭允浩女朋友”的身份好一段時間了,連飯都沒和鄭允浩吃過幾頓,雖然她知道鄭允浩那兩個鐵哥們兒不待見她,可是公公婆婆都認可了,何況鄭允浩也沒有拒絕,到現在,都開始策劃出去旅遊了,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

「旅遊?」鄭母詫異地問。她知道鄭允浩現在是副總經理了,比以前還要忙,以前都沒見過他有時間去旅遊,現在怎麼會有時間去旅遊呢?

「是啊,我和在中正在找一個地方去玩一周呢。」鄭允浩拉起還在地上的在中,動作輕柔地幫在中整理衣服。

「一周?」小安和鄭母異口同聲地問。這又不是什麼假期,怎麼會有一周那麼多的閒置時間。

在中看著面前臉色都不太好的三人,隨後默默地收拾地上的雜誌。

「你哪兒來的時間啊?」鄭母率先問了出來。

鄭允浩無所謂地聳聳肩,「把婚假拿來用了,反正‥‥」

「啪!」鄭父把手中的書往地上一扔,狠狠地瞪了鄭允浩一眼,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在中僵直地立在那裡。他知道鄭允浩因為自己提出的旅行有多激動,他知道鄭允浩因為自己最近轉變的態度有多高興,但是他沒有想到,鄭允浩竟然為了這次旅行把婚假都拿來用了。

「你現在怎麼還都是這樣的態度?!!」鄭母火了,拉著小安往門外走,「我不想當著兒媳婦兒的面和你吵,你現在簡直是不可理喻!」

「小安,我們走!」鄭母和小安也摔門而去,臨走時還狠狠地瞪了在中一眼。

鄭允浩並沒有對剛剛的情景有多在意。反正他不想結婚,婚假擱在那裡有什麼用。他轉身去看在中,卻發現在中的臉色也很不好。

「怎麼了?」鄭允浩俯下身子有些焦急地在中。

在中搖搖頭。鄭允浩有些擔心,他怕在中又亂想。

半晌,在中笑了笑,「叔叔,我們去塞班島吧。」

鄭允浩揉揉在中的頭髮,總算有些放心地點點頭。完全不去理會剛剛的插曲,鄭允浩興奮地當晚就定了機票。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鄭允浩就開車去超市,買了旅行需要的東西後匆匆趕回家。

還在上網的在中看著拎著大包小包的鄭允浩,忍不住發笑。好像畢業的是鄭允浩一樣。而想到鄭允浩這般興奮的原因,在中又不禁有些心疼。他是不理那麼愛的鄭允浩了多久,自己糾結抑制的時候,這個男人卻承受著比他更多的痛苦。那麼迫切地想要和自己親近的心情,在中能夠明白。

在中看著鄭允浩在那裡邊嘮叨邊收拾買回來的東西,隨後幾近貪戀地看著有著這個男人的房間,暑假過後他就要開始一個人在學校裡,住在宿舍裡,過著完全沒有鄭允浩的生活。沒有鄭允浩給他擠牙膏,沒有鄭允浩給他削水果,沒有鄭允浩在耳邊一聲一聲地叫著,在中啊。幾乎要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特別傷春悲秋了,在中吸了吸鼻子,忍了很久,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過去抱住鄭允浩的衝動。

鄭允浩察覺到了在中的不自然,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在中面前,「在中,別想那麼多好不好?叔叔不是都答應你了的嗎?」

鄭允浩輕輕地將在中攬入懷裡,「已經很久沒有和寶貝一起旅行了,所以真的真的很期待。雖然婚假只能請一次,但是,寶貝快樂比我結婚重要啊。」

「爺爺奶奶他們的觀念改不了,但是寶貝不能因為自己自責啊。和寶貝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事情,明白嗎?我會處理好的,會讓寶貝不擔心的,也會讓爺爺奶奶他們不擔心的,相信我好不好?」鄭允浩看著懷裡的在中。他害怕在中的拒絕,太害怕了,先前的那一段時間已經讓他受夠了。他明白在中的意思,也能猜出在中為什麼最近對他的態度有所改變。叔叔和養子,是他們最好的關係不是嗎?

在中點點頭,而後淡淡地笑了。就這一次吧,不想去想那麼多。

 

然而在中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剛起床準備吃鄭允浩上班前做好的早飯時,就看到鄭父鄭母出現在了家裡。

「你說允浩怎麼能這麼任性?!」鄭母一開頭就開始不滿地說。

「把小安放在什麼位子了?遲遲不結婚,現在倒好,把婚假也拿來用了。」

「你說這孩子多久才能讓我們老兩口省心啊。女兒女兒嫁到那麼遠的地方,現在不久指望著這一個兒子嗎?」

「都三十好幾了,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嗎?」

在中看著面前的兩個老人一人一句不間斷地說著,可以猜到他們來這裡唱雙簧般的目的。

「在中啊,奶奶不是說不好,但是你知道,鄭允浩他把婚假都拿來用了,以後你小安阿姨怎麼辦?我們要怎麼想他們家人交代?」

「在中啊,爺爺知道你懂事,一直以來也把你當親孫子一樣看待,這次算是爺爺拜託你了。爺爺也不要你以後長大來報答,只拜託你這一次啊。你知道,允浩他現在只聽你的啊。」

在中的頭越埋越低,嘴裡的三明治難以下嚥。他想起昨晚鄭允浩抱著他說「真的真的很期待」,想起他說「寶貝快樂比我結婚重要」。可是在他心裡,鄭允浩順心平安甚至是正常的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兩個老人說的話已經聽不到了,在中抬起頭看了看房間裡昨晚他們收拾好的行李,想起兩人昨晚一起苦苦思考還差什麼,一起疊內褲,一起琢磨如何利用旅行箱的空間。

半晌,在中平靜地打斷兩個老人,「爺爺奶奶,你們放心吧,在中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個老人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在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第一次覺得很冷。明明此刻外面豔陽高照。

他走進鄭允浩的臥室,那個地方曾經也是他的臥室。床頭櫃上放著在中的照片,一旁放著的睡衣是在中幫鄭允浩挑的。衣櫃旁昨晚收拾的行李就那麼放在那裡,鼓鼓的,像是對這個旅程期待的心情一樣。

 

鄭允浩是在下午回來的,帶著從外面打包回來的飯菜。他並不知道鄭父鄭母今日的光臨,更不知道在中即將向他宣告的事情。

鄭允浩在廚房裡邊哼著歌邊把飯菜裝進盤裡,擺好後,心情大好地招呼在中過來吃飯。

在中戳了戳碗裡的飯,一點食欲都沒有,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叔叔,」

「嗯?」鄭允浩應了聲。

「那個‥‥天依也想要去旅行。」

鄭允浩頓住了,像是在等待死神的宣判一般,心一截一截地涼起來。

「她想跟我一起去,我們兩個第一次去旅行,所以,想‥‥」在中不去看鄭允浩失望的表情,繼續說,「所以想,二人空間會不會好一點,畢竟從天依在一起開始,也沒陪她玩過。」

是啊,小情侶去旅行,怎麼會容許大人的存在。

鄭允浩拼命地抑制住心裡的失望與酸楚,「嗯嗯,我知道了,我們在中長大了呢,都會製造二人世界了。」

在中沒有吭聲。

「沒什麼的,天依第一次和你旅行嘛,我明白,」鄭允浩給在中夾菜,「快吃飯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以後還有機會,下次和叔叔一起去吧。」鄭允浩努力地安慰自己,努力地告訴自己不要去嫉妒,不要讓在中失望。

在中幾乎是忍著淚吃完這頓飯的。

晚飯後,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著鄭允浩在臥室裡收拾東西。

每一聲響動都仿佛在昭示自己的殘忍,在中使勁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終於,臥室裡沒有了動靜。

鄭允浩走出來,「在中啊,我都把我的東西騰出來了,箱子大了點,明天去給你買個小一點的,免得你拿著費勁,也佔地方。」

「叔叔‥‥」在中輕聲叫著。

「看看看,又是這副表情,在中都要變成憂鬱小王子了,不是要和女朋友去旅行了嗎?高興點,來,給叔叔笑一個。」鄭允浩伸手揉揉在中的臉,「我們在中什麼時候這麼愛自責的,我又沒怪你,我可是萬分支持你和天依一起畢業旅行的,都說了,在中快樂是最重要的嘛。」

在中用力地扯開嘴笑了。

 

那天晚上,在中半夜醒來,剛坐起來想要出去找點水喝,卻看到陽臺上有一點小小的紅光。他悄悄地走到一邊看著陽臺上的男人一口又一口地抽菸,那般用力,仿佛想要抽盡難過與悲傷。

看到陽臺上的男人摁熄煙準備進來,在中飛快地跑到床上睡好。

鄭允浩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著床上“熟睡”的在中,慢慢地撫上他的臉。

「是在對我不該有的感情的懲罰嗎?」

鄭允浩低聲說道,聲音有些哽咽。

「我已經想努力地做好叔叔了,只是叔叔而已了。」

手指貪戀於在中臉頰的每寸肌膚,半晌,鄭允浩俯下身來吻了吻在中的額頭。

「寶貝,晚安。」

那一夜,在中忘了自己最後是如何入睡的,只是在他第二天醒來時,看到自己衣櫃旁新買的旅行箱,想起昨晚的那句「只是叔叔而已了」,滾燙的眼淚一路蜿蜒,從眼角到心臟,傷痕累累。

終於達到目的了不是嗎?可是真的真的好難過。

 

 

 

 

 

 

 

Part. 20

就像是一盞煤油燈。

最先前的時候,它被遺棄在一個角落,燈油枯竭,燈芯殘損。而有一天,有一個人發現了它,他愛惜它,不斷地無止盡地給它斟滿燈油,卻忘了挑動那沉溺在油裡的燈芯。而終於有一天,燈芯被挑動了,它逐漸變得亮堂,卻在這白熾霓虹遍佈的世界裡,發現自己是那麼的奇怪,不正常,格格不入。

鄭允浩和金在中都是那一盞燈,也是那彼此的“他”。

愛情是一瞬間的事情,可是讓愛情由心動變為行動卻是一輩子的事情。

 

鄭允浩踩下油門,飛馳在高速公路上。

終點是,A市的一中。

在中在後座上睡覺,昨晚收拾東西收拾了很久,然後又失眠了。

鄭允浩從鏡子裡看著在中,不由得想起那天,從塞班島旅行回來的第三天,放榜的時候。他連在中選擇一中都不知道,一直以為就算在中介意和自己現在的關係,但是也不會離開。

那天的陽光很燦爛,抬頭看向榜首的時候,眼睛都會被晃花,鄭允浩和在中在人群裡,然後他看到了最前端的名字,金在中,後面是全市第一的傲人分數,再後面是學校,A市一中。周圍有很多人都來祝賀在中考取狀元,在中在人群裡笑得格外開心,一圈又一圈的同學圍上來,鄭允浩被擠了出去,他立在外頭,看著被同學老師包圍的在中,很開心,但是笑不出來。直到在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他才艱難而努力地揚起笑容,向在中比劃了一個大拇指。他的寶貝,真的很棒。

整個暑假,在中都很忙,頂著狀元的身份,接受媒體的採訪,接受學校的各種活動安排,接受各個同學朋友家長的邀請。鄭允浩有空時會送他過去,然後在外面等他。在中沒有解釋什麼,把一切都做得理所應當自然而然,鄭允浩也沒有問,他給在中開慶功party,他帶著在中去逛街買各種開學要的東西,他在所有朋友親戚面前稱讚著在中,宛如一個父親,一個父親的高興,一個父親的職責,一個父親的驕傲。

 

在中醒來的時候,已經進了A市,離學校不遠了。

「餓沒有?」鄭允浩問。

「有點。」早飯吃得很倉促,坐了這麼久的車,嘴裡也沒有味道,想吃點東西。

鄭允浩從副駕駛的位子上拿起一袋零食,「先吃點,到了後辦完手續帶你去吃飯。」

零食是在剛進市區的時候買的,鄭允浩擔心在中醒來會餓。

一中是很漂亮的學校,但是所處的位置有些偏僻,周圍也不太熱鬧繁華。

報到後,鄭允浩拿著行李走在在中後面,穿過長長的安靜的路,來到男生宿舍。

「就只有這麼多錢了,你說你是不是,叫你別來上學你還非要來,你媽我遇到你是有多命苦啊!」

在中剛把門打開的時候,就看到這個場景。

一個穿著豔俗的中年女子嫌棄地數落著她面前低著頭瘦瘦的男生,男生手裡,緊緊抓著幾張鈔票和一個寒酸的包裹。

鄭允浩和在中尷尬地立在門口,不知道是進還是離開。就在這時,中年女人瞪了他們一眼,而後伸出食指使勁戳著男生的額頭,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你在這裡就給我安生點,別再來煩我!」隨後,踩著閃著俗氣的亮光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地離開了。

鄭允浩把箱子拖進來,然後利索地拿帕子給在中的床鋪抹灰。

「呃,同學,我們以後就是室友了,我叫金在中,你呢?」在中站在男生面前儘量保持著友善的微笑。

男生抬起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在中。他不喜歡有錢人,尤其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曾經被他們嘲笑欺負夠了,可是眼前的男生並不讓人討厭,他的笑容太漂亮,眼睛太澄澈,讓人不能拒絕。

「金賢重。」男生笑笑,象徵性地和在中握了手,隨後立即收回自己還留著冬天凍瘡疤痕的手。

「他是我叔叔。」在中指指正在鋪床的鄭允浩,「你也沒收拾吧,那快點收拾,等下我們一起去吃飯。」

也不知道是出於同情心還是出於第一次住校的新鮮感,在中就是對這個叫金賢重的男生很有好感,總覺得會和他成為好朋友的那種。

 

金賢重的行李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坐在床上看著對面還在收拾整理的鄭允浩和在中。

鄭允浩擔心在中住不慣,怕學校條件太差,一般越好的學校條件就越艱苦,所以鄭允浩帶了很多東西來,硬是把這小小的在中所住範圍搞得像家裡一樣。

「零食不能吃太多,一定要吃飯。」鄭允浩把幾口袋花花綠綠的零食和水果整齊地放進在中的櫃子,「想吃什麼缺什麼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送來。」

「叔叔你都快變成大媽了。」在中“嫌棄”地嘟囔著,鄭允浩捏捏在中的鼻子,忍不住笑起來,「還忘了說,每天必須喝牛奶,我要來定期檢查的。」

「好了好了,」在中關上櫃子,「我都知道啦,去吃飯吧。」

「賢重,一起去唄,叔叔說要帶我們去吃好吃的。」在中很親熱地拉起金賢重。

 

金賢重坐在兩人的對面,看著這一大桌豐富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多好吃的了。

「賢重,多吃點,別客氣哈,以後和在中好好相處,一個寢室,相互照顧。」鄭允浩往金賢重的碗裡夾菜。

金賢重眼眶熱熱的,他看著對面自己沒怎麼吃卻不停地給在中做這樣做那樣的鄭允浩。他沒有爸爸,他不知道爸爸是什麼樣子的。一口一口吃著鄭允浩夾的菜,聽著他講當年他上高中的有趣經歷。鄭允浩看著在中時寵溺的眼神,哄著在中吃青菜的表情,這就是爸爸嗎?他一直都無比渴望的爸爸。

鄭允浩多多少少能夠猜出金賢重的情況,他是個善良的人,又看到在中對金賢重那麼好,況且兩人以後還是室友,多多少少能有個照應,所以在飯後,鄭允浩便帶著在中和金賢重去超市,買一些金賢重還缺的東西。

起初金賢重覺得不太好意思,但是看到熱情的金在中和鄭允浩,又不好推脫,於是便由著他倆。結果是,一進超市,金賢重就覺得他進不了那兩人的世界。鄭允浩和在中挑選著東西,一人一句地討論著,金賢重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不由覺得有些難過,要是他也有爸爸,是不是會像在中一樣,那麼幸福快樂?

 

買完東西後,鄭允浩便要回去了。

他看著在中,不捨佔據了心臟太多的空間。這是他和在中的第一次分離。回去以後他就要像幾年前一樣面對只有一個人的家,他要開始學會習慣看不到在中,學會習慣擔心和掛念。他有太多話想說,卻只能化成淡淡的笑。

「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學習,」鄭允浩伸手摸了摸在中的髮,此時,在中已經只矮他一個頭了,「有什麼問題記得給我打電話。」

在中點點頭,他捏著衣角,控制著自己想抱住鄭允浩的衝動。

「那,我走了。」鄭允浩拍拍在中的肩,而後轉身坐進了車。

在中和金賢重站在校門口向車裡的鄭允浩揮手。

陽光拉長了離別的影子,直到消失在明晃晃的遠方。

金賢重看了看身旁立在那裡不動的在中,又望了望路口,臉上泛起淺淺的笑容。

他拉了拉在中的手,「走吧,我們回去。」隨後,再次深深地望了眼那明晃晃的路口。

 

很多年以後,當金賢重終於明白鄭允浩和金在中的感情時,當他終於明白他愛上的其實只是“爸爸”這個一直渴望的角色時,當他一閉眼就立即想起楚天依滿臉的淚水時,那時的他只能不停地喝酒,在奢靡的光中默默地流淚,他想說「對不起」,可是,他再也沒臉見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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