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有鄭允浩的粗喘和金在中被疼痛刺激到時的悶哼。後穴內被鄭允浩生硬地塞進一根指頭,毫無潤滑,穴口肌肉在無意識的激烈反抗。

鄭允浩的舌面滑過金在中皮膚上每一道傷口,紅腫的乳頭已被他蹭得破了皮,而腰間早是青青腫腫,不堪揉捏了。鄭允浩另一手摁著金在中腹部,壓住他反扣在背後的雙手。金在中隱約感到手腕被扭得酸麻,粗糙的土地面上髒亂的沙粒被深深咯進傷口深處。

在乾澀甬道中費勁進出的手指,像尖銳的刀鋒撕開在中的腸道,鄭允浩靈活的手指在裡面粗粗旋轉摳挖著。待到三根手指合攏突然插入時,金在中渾身僵硬得像塊鋼板,嗚咽一聲將眼睛死死閉緊。

不一會兒,那三根手指就移開直接換上了火熱的陽具,肉棒猙獰的頂端像頭巨獸,乾脆地衝進禁地,猛地將穴口的褶皺一一拉平。隨著那一根到底的進入,金在中腰肢一彈,眼睛徐徐睜開來,無神地望著伏在他身上聳動的火熱身軀。

金在中身上出了汗,體溫卻一點也沒有升高,那些濕汗是冰涼的,在燥熱的驕陽下被一點點蒸發,更帶走身體的熱量。

「唔唔唔‥‥唔唔‥‥」

金在中無意識地隨著鄭允浩的頂弄淺淺哼叫出聲,那有氣無力的呻吟飄渺得像斷了魂的人。

鄭允浩越是捅弄,越是感到濕滑。腸道內壁被肉刃拉扯得出血,金在中所有感官都集中到身下火辣辣的地方,身體由那一點被劈開兩半,自己的一隻腿則被鄭允浩抗在肩頭,幾乎彎過九十度,將大腿內側的筋拉扯得要斷掉一般。

鄭允浩按住他腹部的手一鬆,金在中雙臂就無力地攤開來,整個身子像一團軟肉任身上的人翻來覆去擺弄。

渾身大大小小被磨破的傷口無數,金在中被體內的火熱折磨得淺喘連連,眼睛模糊起來,仿佛在雲端起起伏伏。那巨根一點不帶懈怠地深插了百來下,鄭允浩又將金在中翻了個側面,無疑讓穴口撕裂得更開來。

男人緊緊把自己壓向地面,金在中連呼吸都無法順暢,肺部要炸裂開來一般。鄭允浩捏著其下巴對上在中空洞而渙散的雙眸,身下頓了頓,幾秒後開始搗弄得更厲害了。他整個人血脈噴張,仿佛有無數東西想順著結合得一塌糊塗的地方傳達給身下這個人。而金在中,只是緊緊擰著眉,表達著無聲的拒絕。

即便血與肉結合得再緊密,他們也像是被什麼砍斷了的人,再也連不起來。

鄭允浩的大掌在金在中胸口揉搓了一下,讓那破皮的乳尖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然後手又繼續往下套弄起了金在中軟癱的性器。

那根肉棒在鄭允浩粗魯的捏拿下半勃起,但無論鄭允浩再如何挑逗那雙球和嫩紅的頂端,依然是毫無生氣。他不得法一般用指甲尖狠狠戳弄著尿孔,在其上留下劃痕。

金在中哆嗦了兩下,痛苦頓時爬滿了他汗涔涔的臉龐。

鄭允浩雙臀用力夾緊,可以看到腹部肌肉一陣一陣地收縮,精液便一股股噴進在中腸道深處,但他並未就此甘休,就著還在射精的肉棒依舊做著淺淺的抽動,將黏滑的精液堵在了穴內。

金在中沒想到,這一切只是個開端。

 

待到鄭允浩肉棒再度堅挺起來,新的一輪又開始了。每次金在中覺得快要到瀕死昏迷的邊緣了,又被鄭允浩施壓在身體上的痛楚給拉回神智。他臉色慘白,後穴麻木不堪,逐漸連疼痛都消失了。

曝曬與劇烈運動不斷蒸烤著兩人身體的水分,那舌頭後來捅進在中口腔時都是乾燥粗糙的,裂開來的嘴唇互相摩擦,使得傷口更加擴開。

鄭允浩仿若不知疲倦一般擺動著腰部,大腿肌肉高高鼓起,速度雖然慢下來,每次卻作死一般整根沒入金在中後穴,有時不出去就在腸道內往上頂弄,在金在中小腹上顯出隱約的突起形狀。

鄭允浩的氣力分明在步步消耗,但那個男人最後不知是在折磨他還是折磨自己了。吐出的精液已然稀薄無物,偏偏還要將半軟的肉根塞進在中後穴,像是要弄個沒完沒了似的。

不僅在中的後穴翻腫得老高無法閉攏,就連鄭允浩自己那柱身也已泛起烏青,龜頭處因破皮露出嫩肉。

不知何時,金在中感覺渾身血液像從某個破口開始流失,身體仿佛丟失了重量,腦海裡黑白的遮幕交相重疊。

他微微揚起下巴與腰肢,眼皮打顫,喉嚨間發出短暫而乾涸的呻吟,不是因疼痛或者任何錐心的官感,其實這些在中通通感覺不到了。

那是瀕臨死亡時求生本能的呼救,只可惜連簡單的出聲他也做不到了。

幾分鐘後,最終還是意識空無,昏死過去。

鄭允浩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去整整四個小時,烈日之下,兩人周圍全是一片狼藉,粘稠的精液、血絲包裹著塵土,彼此身上也是傷痕累累,連面孔都是青白得難看。

「在中‥‥在中‥‥」

鄭允浩淺淺喚著,卻發現目光之中的胸膛,起伏細微到難以察覺。他如夢初醒一般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雙臂顫抖著,試了幾次卻怎麼都無力將人打抱起來。鄭允浩慌了,踉蹌地跑回屋裡拿毯子來將破碎的人裹住,打醫生電話時,幾次撥錯按鍵,那強裝鎮定的指尖泛著蒼白。

 

 

齊夷航已經是第四次看到這個奄奄一息的人了。

雖然和鄭允浩一樣死死皺著眉頭,但明顯比起那個始作俑者的急躁,齊夷航顯出了醫生應有的冷靜。

「我前幾次就跟你說過,這會要人命的。」齊醫生推了推銀框邊眼鏡,邊調著點滴的速度邊又一次苦口婆心。

作為一個私人醫生,他和鄭允浩其實並不熟稔。他知道作為一個外人,說再多也無用。其實齊夷航本來對鄭允浩並未持有多大意見,畢竟床上這個人他也是不熟識的,只是出於一個醫生對患者本能的照顧而已。他甚至在接觸金在中兩次後仍不知道在中的名字,畢竟與他無關。後來還是報紙上鬧得天翻地覆時無意間才知曉的。

但就在幾個月前,鄭允浩連夜讓他來給金在中做一番檢查,血液裡的毒素成分讓齊夷航又是惱怒又是心驚。纈草酮的毒性是不久前鄭允浩向他詢問探討並試驗過的。當時鄭允浩只是解釋要涉足藥品行業,並未透露太多。現在看來,完全不是被用以正常途徑。從那以後,齊夷航多少對鄭允浩懷有一絲戒心和厭惡。

 

先快速做了些急救措施將人穩定下來,待剝開遮蓋的毛毯露出破敗不堪的身軀時,齊夷航不禁直接一記冷光丟給了鄭允浩。而後者則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捂著下半臉孔,眼睛定定地望著床上的人。

「不用救了,直接埋了吧。」齊夷航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開始收拾東西,一副要走人的架勢。

「你說什麼?」

鄭允浩一把抓住齊夷航的手肘,那眼神無疑擺明他的怒氣。

然而齊夷航是醫生,不是這個能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人物手下的任何狗腿。所以鄭允浩的怒氣完全被齊夷航忽視,他只冷漠地挑了挑眉眼,抖抖臂膀。鄭允浩這才慢慢放手。

「何必救呢?下次你再弄成這爛攤子要我收拾,我不是自找麻煩?」

鄭允浩垂下眼,揉了揉酸脹的眼窩,發出一聲無奈到極致的長嘆。齊夷航這才發現,浴袍遮蓋之下,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傷痕。

他翻了個白眼,實在不知道這一損一傷地到底唱的哪一齣。

齊夷航咂了咂嘴,認命地開始給金在中做仔細的清理,上面的皮外傷好說,但下半身的狀況實在慘不忍睹。

「你怎麼不直接拿刀子捅進去,只怕也比這強。」咬著牙,齊夷航冷嘲熱諷。

整個過程中,鄭允浩倒是一句話都沒回擊,他揪著心幾個小時,直到齊夷航說脫離了生命危險才鬆口氣下來。

「不知道還會昏睡多久,估計等一下會發燒,你照看著點。」

鄭允浩點點頭,道了聲謝。齊夷航洗了手,走之前鄭允浩見他有些欲言又止,示意他有什麼話就說出來。

「我也不知道你們間是不是有什麼過節,但把這孩子三番五次折騰成這樣也算連本帶利撈回來了。你要是看著他心煩就打發人家走,別彼此折磨了。你要是覺得還能處著,就好好對待。我馬上要出差,就算中間又出什麼差池也幫不了你忙。」

齊夷航年齡也跟鄭允浩相仿,甚至還大幾個月,他看在中那樣子和身板,一直誤以為也就雙十出頭。

鄭允浩心裡苦澀,他倒是想好好對待,只是如今不得法也放不了手。

 

最終,金在中還是醒過來了。

居然還活著,這是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想法。他一度感覺自己被火焰荼毒灼燒著,甚至有種仍然在烈日下接受那殘酷暴行的錯覺。

眼皮下眼珠子晃了晃,接踵而來的第二個思緒,則是對不得不繼續毫無意義的糾纏感到無奈的煩悶與絕望。

他睜開眼,只稍微動一下就能感到身體透支過度的苦楚,連骨頭都是酸脹的。床對於他來說就像一團棉花。

金在中燒了整整兩天兩夜,逼近四十度的高燒一直退不下去。鄭允浩也只好不眠不休地看著,擦汗餵藥暖身不敢怠慢。

現下兩人未著一絲衣物,而金在中正以趴伏的姿勢伏在鄭允浩胸膛上,雙腿完全無法合攏而大張著,雖然身體被清潔過,但每一處都在訴說那四個小時的暴行。

他無意掃過一眼鄭允浩下體,就發現這個男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軟下去的巨物不正常浮腫著,充血破皮。

金在中剛一動,鄭允浩攬著他的手就緊了緊,他聽著那胸膛裡強健的心跳,覺得陣陣恍惚。

「醒了?」

「‥‥放我走。」

依然是這淡淡的三個字,無論鄭允浩做什麼都不會再變的三個字。

操勞兩天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是這三個字。

半坐起的男人以沉默對答,只是綿長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起來。不一會兒,金在中便聞到一股熟悉的菸草味。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房間裡的黑天鵝絨阻擋了外界的光線,只有一盞昏黃的地燈打亮鄭允浩半邊身軀。而這個男人正擰著眉頭有一口沒一口的抽煙。金在中輕不可聞地嘆了聲氣,他本想抽身出男人的懷抱,卻發現軀體完全不聽使喚,他只好假寐過去,兩人相對無言地不知又過了幾個小時。

 

金在中再睜開眼時,是聽到外頭有走動的聲音,應該是余媽來做飯了。他沉了沉眸子,然後用勁全身力量緩緩支起身子來。

「我想吃東西。」

鄭允浩先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詫異地望著金在中的臉出神。直到金在中再次虛弱地重複了那句話,鄭允浩身體才有了反應。

「‥‥好‥‥好。你等著我給你端來。」

鄭允浩起身就去了浴室,隨意套件浴袍就下樓去了。十分鐘後,他就端來一份簡易精緻的餐點。因在中絕食多日又一番折騰,盤子裡全是易吞食養腸胃的流質食物。

對於鄭允浩要餵他金在中也沒顯示出過多抗拒,就著他的手慢慢吃起來。

「現在‥‥什麼時候了?」

「快晚上七點了。」

鄭允浩緊緊盯著在中臉龐,觀察著他每一絲情緒變化,對這突然來的轉變他對金在中的意圖沒多大把握。但金在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繼續對付面前的食物起來。

其實金在中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養好體力再談離開。這一個多月來讓他明白,和鄭允浩耗耐心不是個辦法,再糾纏下去能怎麼樣?半個月,半年,甚至更久,在鄭允浩的掌控下,兩人這個關係還是不會改變。這一次命大,那下次,下下次是不是就沒那麼好運了。

昨天的事讓在中徹底清楚了鄭允浩這次態度的強硬,也更堅定了要離開的意願。

金在中現在除了一心要自由別無他求。他不願再沾染上鄭允浩一點氣息,即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離開鄭允浩後還能否正常地再開始新的生活,金在中全身心的疲倦告訴自己,裝作這半年來什麼也沒發生壓根是天方夜譚。他只想走得遠遠的,哪裡都好。

金在中吃完東西便躺下繼續睡覺,也不搭理鄭允浩詢問的眼神。他現在很累,急需將一個月毀掉的身子補回來。

就算死,也要死在鄭允浩看不到的地方。

 

就這樣,金在中按時吃飯睡覺,偶爾院子裡散步(自然是在監視之下),與小珉說說話,也不再嚷著叫鄭允浩放他走的話,好像陌生人一般,日子平淡如水。雖然他也儘量避免與鄭允浩交談,但至少不再露出那種絕望憤恨的眼神了。

鄭允浩一開始還有些忐忑不安,但見到金在中身子真的漸漸恢復起來,他也樂得將疑惑壓下,只當金在中是需要時間來治癒傷口。

 

 

九月入秋以來,寒氣降得迅猛,金在中開始鬧偏頭痛,好不容易養得紅潤一些的臉色又病態起來。齊夷航出差回來後又來了幾次,總算是在金在中清醒的情況下跟他見面了。

檢查過後,他直言是纈草酮毒素難以代謝的問題導致神經痛,沒有快捷法子治療,只能慢慢養,慢慢調理。加上金在中身體底子不行,也許這輩子就拖著了。

鄭允浩霎時明白,那次下藥果然是留下了病根子了。

而金在中自己知道這個後,倒沒多大激動的反應,鄭允浩看他沉默不語的樣子,倒希望他一拳打過來,就是罵上幾句排解鬱積,也好過悶不吭聲。

鄭允浩想起來,要不是半夜被金在中壓抑的呻吟弄醒,才知道他頭痛得厲害,金在中就是打算一直瞞著不告訴他了。

兩人之間分明沉寂得不正常,鄭允浩卻還是刻意忽略這一點。因為除了應對金在中的冷漠,他還要面對棘手的雜餘事情。

 

鄭適啟雖然自殺了,但同時藤原盛卻銷聲匿跡。鄭允浩明白,姜赫俊那邊明裡在找涼顏留下的鑰匙,藤原盛這邊也一定在暗地裡行動。但這鑰匙,究竟在哪裡?鄭允浩曾反覆翻看那遺囑裡短短幾句話,卻不得門道。母親在其中說等二十八歲之時鑰匙便可交予自己,那麼明顯,她認為這鑰匙鄭允浩是找得到的,或許已經將資訊透露出來了也說不定。

除了這事情外,與言可珈的婚事也拖不下去了。他當時跟言正禮許諾以換取投資支持時,腦袋中只是想著,娶一個女人放著也無所謂,反倒能阻擋許多應酬等雜物。他只要能欺瞞金在中一輩子,就能與他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會受到影響。

可是現在事情有了變數,他與金在中如今脆弱的關係經不起一場婚禮的鬧騰。於是鄭允浩換著理由一拖再拖。先是以婚禮與父親之死相隔太近名聲不好為由,後是以要重整收購風波中轉移出去的資產來推拒,直到現在,言可珈親自找來了。

言可珈並未告知鄭允浩一聲,就直接在晚上過來了。她也壓根沒想到,金在中居然還住在這。而當時,這個男人正在茶几旁,教昌珉畫畫。

金在中只瞟了門口一眼,就抱起昌珉要回樓上房間。連給鄭允浩表示清白的時間都沒給。

 

「我們的婚期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這是金在中將房門關上時最後聽到的話。他無意關心他們說什麼,鄭允浩結婚也好,不結婚也罷,都跟他沒有任何干係了。

「你是一個商人鄭允浩。」言可珈質疑地皺起眉頭。「你應該明白誠信的重要。」

「我明白。」

鄭允浩按了按眉心,不耐地答道。連敷衍也無心去做。言可珈看著面前這個明顯消瘦些許的男人,緩和了一下神色。

「死纏爛打的事情我做不來。就連在我父親那邊,我都替你拖了這麼些時候。你為難什麼我不是看不出,但是鄭允浩,你以後總該要結婚生子的。你現在萬分在意的東西,以後就會淡忘的。」

言可珈說著,坐在了允浩旁邊。她伸出手安慰地搭在男人手背上。

「金在中的存在,我可以不聞不問,你想想,還有誰會對一段婚姻如此寬容?你呀,就是容易被一時情緒盲目地遮了眼睛,做事不計後果。」

言可珈幾乎是懷著篤定的思想認為鄭允浩表現出來的只是未成熟的迷情。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成功的男人,即便飄飄浮浮再久也是最終要有個家庭定下來性子的。而家庭在本身上,就是一種束縛的力量,吞沒那些轟轟烈烈的東西,而將人往正常軌道上擺正。

鄭允浩看著言可珈溫和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仍然不願放開金在中,不知道是一時的執念,還是一生的執著。他依然自私著,一邊緊緊抓著金在中如救命稻草,一邊害怕這樣脆弱的自己而想嘗試遺忘。是不是真的,安定下來,成熟過後,就能放下了。

 

婚期最終定在了下個星期,諸多事宜也是言可珈熱情地提出由她來操辦。鄭允浩這個星期唯一忙碌的事,便是要和言可珈拍照試衣服。他不知道婚禮的事金在中知曉與否,但看他無異於平常的表現,鄭允浩便也不多言。

直到金在中親口提出來,想回芥尾村散散心。

「你該不會想送我一份請柬吧?」

金在中當時這麼問他。

「你都結婚了,我還呆在這裡挺晦氣的。讓我回芥尾村吧,對身子也有好處,小珉還能陪我解解悶。」

見鄭允浩還在猶豫,金在中垂眼下來,他又補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去,只要不打擾我正常生活都行。你愛將我牽制到什麼時候,隨你。」

想著下個星期會忙於婚禮而無暇顧及在中,鄭允浩最終妥協了這個方案。

金在中動作也快,第二天便收拾東西在三個保鏢陪同下動身了。走之前,也並未留給鄭允浩一句話。他知道鄭允浩在窗後注視著他的眼神裡充斥著矛盾。有時候,愛與不愛就在一念之間,一步之遙。

 

在去芥尾村之前,金在中心下動了動,還先去了一趟爺爺的墓地。看著滿目的雜草,在中這些天壓抑住的情緒,頓時化作眼淚漫上來濕了眼眶。

他挽起衣袖,蹲下來將雜草一一拔淨,又不顧髒亂的泥土坐下來,五指撫上了墓碑上坑窪的名字。那是十九歲的自己,親手埋下的骨灰盒,親自立上的碑。金在中始終懷著無法被原諒的愧疚。

「一直不敢站在爺爺您面前‥‥請原諒我的任性,也請原諒我的懦弱。七年,走到今天這一步,爺爺您一定也很心疼我的吧。」

金在中開口便哽咽了。他淚光浮動,強笑了笑。

「我‥‥我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看您。有可能,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如果可以,就請爺爺好好保佑小珉吧,別再讓他孤零零的。讓孩子這麼小就吃了那麼多苦我真是‥‥嗚嗯‥‥」

斷斷續續的話語夾著哭聲,金在中把一個多月來甚至所有的心情一一吐盡,不知過了幾個小時,他才重新擦了擦眼淚,然後俯下身一點點摳挖著泥土。

原來在骨灰盒之上,還有一個布袋。在中打開來,裡面東西倒在手心裡,赫然是條銀項鍊。下面的墜子可以打開來,而裡面只有一張在中青澀的照片,那是金在中第一次照相時,爺爺送給他的。

金在中將鏈子捂熱在手心,目光望著碑墓,再多眷戀終究還是站起身來,朝遠處黑衣保鏢方向走去。

 

 

 

 

 

 

 

 

第二十一章(上)

 

闊別大半年再回芥尾村,金在中甚至都認不出這片地方了。

雜亂的土地被規劃得有條有框,也有被開墾來的新區域,另有天然的溶洞加科學的培育手段,顧渚紫筍開始繁衍起來,鄭允浩把這片地方收作茶園後果然生機蓬勃多了。

就連居民的房屋也有大面積的修葺(ㄑㄧˋ),鄭允浩當初竟沒有將村民趕走,反而納入他們成為貢院下面的員工。這點,金在中還是驚訝的。

而在中所不知道的是,這塊茶園是鄭允浩在收購之戰中保護出去的唯一一所茶園。也是沒有被硝煙波及的唯一一塊淨土。

對於金在中的突然到來,所有人都是興奮歡迎的,在中才剛入山口,就被村民們簇擁起來,沒十分鐘,被互相告知的人們就都湧到在中房子跟前了。大家雜七雜八說了一籮筐的話,大多都在講在中離開這半年發生的變化,村長更是想讓在中轉告鄭允浩些許感謝的話,都被金在中一一敷衍應下。

直到晚上,在中才送走最後一個人,得以喘息。

他知道保鏢就在屋外不遠的地方,實為監視,不想些法子根本就逃不掉。鄭允浩始終還是怕他逃了。金在中苦笑著開始收拾房間,滿是乾灰的地方根本無法住人。小珉跟著他提心吊膽這麼些天,突然回到熟悉的地方來,滿心喜悅。他雖然仍未開口說話,卻開始主動拉著在中的手不放開。

 

就著村民送來的一些東西兩人吃了晚飯後,小珉幫著在中一起收拾床單被套,洗碗掃地,顯得特別雀躍。

「對,找到一個被角,然後捏住‥‥最後抖一抖。」望著小珉兩手捏著被單邊緣那認真的樣子,在中愣了愣,低聲說道:「以後,這些事情小珉一個人也會做了。」

隨後,在中還帶著昌珉整理灶台,認識調料。這些事情在以前,在中都沒讓昌珉操過心,他盡可能做到了自己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小珉,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說話呢?」

最後,看著昌珉踮著腳將洗好的碗端正地摞起來,在中嘆了口氣,蹲下身將孩子雙手握住。濕濕的小手被他逐漸捂暖和,但昌珉仍舊低著頭不解釋。

雖然醫生一直說這是由於孩子心理癥結所在,一道坎,跨過去了說不定下一秒就好了。跨不過去就誰也說不準。但過了這麼久,在中只擔心孩子長大了會因此諸事不便。

說起來,唯一可能成為孩子刺激源所在的就是那件事。在中記得當時小珉摔得奄奄一息,而自己在雨水中一遍遍求著那個男人的場景。是那份絕望傳達到孩子那裡了嗎?被拋棄,不被需要,就算是死掉也沒有人會在意的卑微。

「以後如果在中不在了,小珉可要怎麼辦?」在中望著昌珉烏黑的眼珠子輕輕說著。「我們小珉會很堅強的對不對?」

昌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幾秒鐘後金在中忽而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第一個明朗些許的笑容,他看了看櫥櫃裡以前儲存的乾花瓣,柔聲說道:「在中泡花茶給小珉喝好不好?」

昌珉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就看到金在中起身走到了床頭抽屜旁邊,裡面的黃玉壺始終未動過分毫。那麼小心翼翼地由幾層報紙細心包裹,如今似乎附上了些許灰塵,顏色黯淡。

 

有些東西是否因為太過珍藏,而在時光中漸漸失去了原有的樣子。

在中抽了口氣,將壺用熱水沖洗了一陣,光澤才逐步顯露出來。他坐在桌子前,細心地溫壺溫杯,一旁的爐子上擱著鍋,茉莉乾花在水裡悶熱。並沒有太多器皿可用,只是稍加去除乾損的殘渣,讓湯色更為清亮純滑。

小珉趴在一旁,好玩兒地將手伸入濛濛的蒸氣中撲騰,然後合在胸前,用力嗅著捧手間沾染著的花香。

在中彎了彎嘴角,將花茶撈起放進黃玉壺中,重新三沸水沖開來。他輕閉上眼,壺壁的微熱傳到掌心裡,滿室芬芳。

約莫過了半分鐘,他才提起壺,昌珉早已眨巴著眼,將面前小巧的玻璃茶杯推到在中面前。茶味應該是清苦微甘的,按照小珉的習慣,更適合香甜的東西。在中又起身在櫥櫃中找出封存好的冰糖,剛回過頭來,就看到小珉好奇地擺弄茶壺。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那壺的顏色竟有些許變化。

在中走近細看,那黃玉卻是真的在逐漸變淡,直到最後通體瑩白透亮。在中詫異不已,伸手摸了摸,手心裡竟然是一片玉質天然的膩滑與冰涼。吸了溫度,變了顏色。金在中連忙打開壺蓋,浮浮沉沉的的半開茉莉花間,隱隱透著什麼東西,被水光折射而看得不太清明。

在中微微蹙起眉頭,突然記起來些東西。

一片冰心盛琥珀之光。

他心裡一顫,慌忙將裡面的茶水統統倒在一邊,壺底一下子就視線明朗起來。一把銅黃的鑰匙分明嵌在玉裡。茶水倒開沒有半分鐘,失了熱源的壺又從盈白變為澄黃,直到再也看不見鑰匙的輪廓。

竟是這樣。外面尋得密密切切的鑰匙,竟然在這。

金在中愣神片刻,不得不感嘆命運弄人。他也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沒想到雖然一心想遠離與那人相關的所有,卻還是被捲了進來。

憑什麼‥‥

 

金在中內心忽然燃起極端的恨意,來得迅猛而強烈,就像當初愛上他的時候那般,心臟被死死握緊。憑什麼這輩子就被鄭允浩毀得乾乾淨淨,無論他怎麼逃都逃不開?就算日後能如願以償,也還會一輩子帶著那人刻下的陰影。憑什麼滿腔真愛和身心的付出,就換來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自己是沒用,可也不能讓鄭允浩就這麼獨善其身。

金在中記起這段時間鄭允浩每每望他的眼神,那含著的無奈與不捨,舉止間分明不知如何是好。呵!這個男人,一定沒嚐過什麼叫極致的傷心,那種痛到想要撕心裂肺地呐喊,卻什麼也挽回不了的感覺。

如果我金在中還有那麼一絲能左右你的能力,那麼‥‥也讓你嚐嚐。

 

金在中嗤笑一聲,渾身顫抖。他舉起那黃玉壺就地砸過去,啪地一聲脆響,滿地晶瑩。金屬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小片而精緻的銅黃色鑰匙安靜地躺在碎渣中。

他拾起鑰匙,這才看到一旁的昌珉已經嚇呆了。在中回過神來,抿了抿唇,將小珉抱回床上。孩子柔軟的小手緊緊摟著他脖子,生怕他跑掉一樣。

金在中看著昌珉小鹿般清亮的眼神,心裡一緊,泛上淚來,眼眶溢得滿滿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滴落。

「對不起小珉‥‥原諒在中‥‥原諒在中‥‥」

金在中急急說著,將銀鏈子拿下,並將鑰匙塞進了吊墜放相片的夾層裡,然後掛在了小珉脖子上,貼身放好。

「這個項鍊,除了爸爸,誰都不能說,誰都不能給,記住了嗎?」在中摸了摸昌珉細軟的頭髮,擦了擦眼淚,牽出一抹笑容。「‥‥以後,在中不能陪小珉了,小珉要千萬懂得愛護自己知不知道?」

昌珉朦朧中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惶惶地捏緊在中的衣服。

「好久沒聽到小珉叫我了‥‥最後叫一次在中給我聽,好不好?」

孩子囁喏了一下嘴唇,卻沒發出聲音,反而死死將腦袋埋進在中懷裡拱了拱。金在中安撫地拍了拍孩子的背,輕輕哼著小調哄他睡覺。

那清淺的聲音飄渺無跡,別樣空洞。

屋外的茶田吸附著厘厘月光,似乎都在這樣的聲音中沉沉睡去,好似再也不會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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