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氣很涼,即使是在睡夢中,我也能感覺得到那寒意。身邊有個溫熱的東西,怕冷的我立即向它偎了過去,忽而覺得舒心。可那熱源似乎有意躲我,拉開了些距離。我不滿的哼哼,幽幽的醒了過來。眨眨乾澀的眼睛,動了動手指,全身的酸痛就如海浪般襲來。

允浩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麼,見我醒了,他慢慢的轉向我,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凝視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一個字!所以,給我閉嘴!」我懊惱的開口,不知為什麼,我能感覺到允浩想要說的是“對不起”。可是,這是我此刻最不想聽見的三個字。他懷裡抱著的是我,叫的卻是別人的名字,如果他再跟我道歉,那我會覺得自己很悲哀,這會讓我發瘋的。

翻身下床時,扯痛了全身的肌肉,我咬緊牙強忍著沒哼出聲。把地上的衣服撈起來一看,全被撕破了——允浩昨晚可真是夠野蠻的,那是因為俊秀吧,我想,鼻子微酸。在櫃子裡胡亂找了些衣服往身上套。

允浩一直注視著我,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也知道那裡面除了抱歉,其餘的什麼也不會有。允浩會抱我,這無關情愛,更不是因為我金在中有什麼特別吸引他的地方,而是因為我的身上流著和俊秀相似的血液。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允浩一直在乎的人是俊秀。

 

那次之後,我和允浩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床伴。在床上,我們從來不說話,也就只有意亂情迷的時候,會聽見他叫一個不屬於我的名字。允浩把我當成了俊秀的替代品,這我是知道的。而我也只是把和允浩上床當成是一種生理需要,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但是後來,事情慢慢的發生了改變。我開始覺得心裡空蕩蕩的,無論做多少次也會覺得填不滿,好像突然之間少了好多好多的東西。允浩在一旁睡得安穩,而我卻開始失眠,整夜整夜的睜著眼睛睡不著。

有的時候,允浩會看著我發呆,然後莫名的微笑,我知道那是因為他在我身上尋找到了俊秀的影子。他可以對我溫柔,只是因為那瞬間我和俊秀的影像重疊。剛開始,我並不在意,覺得無所謂。可時間長了,我開始覺得痛,就像是柔軟的心中生了根刺,每動一下,就會被刺得鮮血淋漓。

我問允浩是否愛俊秀,他沉默不語,可是我知道那就是他的回答。愛,卻不能說。只能任這份愛在心中發酵,然後釀成痛。

「如果世上沒有俊秀,你是否會選擇愛我?」曾經,我很想這麼問允浩。可也只是想想,這個問題,我沒有勇氣問,也害怕去揭曉答案。一個不用問,就註定好了的答案。

 

 

 

「如果我說我能幫你離開,你能保證你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嗎?」

我背對著俊秀,饒有興致的撥弄著瓶中開得正茂的鮮花。不用去看,我也知道俊秀此刻肯定是一臉的詫異。曾經他百般懇求,我也沒有了他心願。可如今我卻親自登門說要將他送走,他會覺得意外,是肯定的。

「不要問為什麼,只說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其實俊秀是不可能會拒絕我的提議的,所以一切依計畫進行。雖然費了點周折,可是我還是成功的把俊秀和有仟帶到了碼頭。昌珉給他們買了去英國的船票,陪同有仟去打點,獨留下我和俊秀兩個人。

 

夜晚的海風很強勁,似乎連人都能刮跑。我裹緊身上的衣服,眺望著遠方,分不清究竟哪裡是海哪裡是天,純淨的黑,讓人的心也跟著變得寧靜。俊秀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微微皺著眉頭。

「一個晚上你都心事重重的樣子,都要離開了,怎麼不高興一點?」我斜眼瞥了瞥他。「你該不是捨不得離開了吧?!我跟你說,為了把你給弄出來,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昌珉也費了好些心思。你要是改變主意,說想回去了,我可是會把你裹了草席扔到海裡去的。」

俊秀白了我一眼,說:「你這樣偷偷把我放了出來,家裡知道了可饒不了你。舅舅的脾氣大夥都很清楚。我和有仟的事,所有人都覺得很丟臉,說我給金家抹了黑。要是這次我真的走了,怕是家裡人會遷怒到你身上。」

「這麼說,你是在擔心我?!」我呵呵的笑了,「既然如此,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免得連累我,害我受罰,你知道我很怕疼。」

「呵呵,哥應該很清楚,我既然出來了,就肯定不會再回去了。」

我故作悲哀的說,自己身邊有頭白眼狼。

「是嗎?」俊秀出神的盯著腳下的浪濤,幽幽的說:「哥會幫我逃出來,並不是單純的只為了我好而已。曾經我求過哥,哥很乾脆的就拒絕了,這次卻很主動的提出要幫我。依哥一貫的行事作風來看,會主動幫誰,也就證明那個人的存在威脅到了你的既得利益了,你會想方設法的把那個人驅逐離開。就像當年,允浩哥會被送走,那也是哥預料之中的吧。只是,哥萬沒想到允浩哥還會回到金家。」

「如今我的情形就是這樣,哥口口聲聲的說是幫我,其實不過是因為我的存在威脅到了哥。所以哥幫我離開,也就只是一種變相的驅逐而已罷了。哥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幫我離開,無論是誰都會覺得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但如果說哥是為了排除障礙,才想把我送走的話,一切就變得容易理解了。」

「何以見得?」我挑眉,不動聲色的問。

「還記得哥說要幫我離開時,說過的話嗎?“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這裡的“我們”應該是指哥和允浩哥吧。」俊秀頓了頓,看向我,卻也並不是真要我的答案,於是接著說:「允許我大膽的假設一下,哥原本是很討厭允浩哥的,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在乎允浩哥,或者可以說是愛上了允浩哥。」

俊秀又停了下來,看向我。我沒有反駁他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致的示意他繼續。俊秀覺得意外,卻也只是一瞬的停頓,就又繼續說:「我能感覺得出允浩哥喜歡我,如果哥喜歡的是允浩哥的話,那麼,我的存在對哥來說就是很大的威脅。哥是那種一旦自己看上的東西,就算是不折手段也一定會得到的人。送走我,在哥看來應該不是件難事。」

俊秀說完,呵呵的笑了。「以上是我對哥反常舉動的推理結果。那麼,現在輪到哥了,你來告訴我,我的推理是否正確呢?」

我沒有回答俊秀的問題,或者說無法回答。因為,喜歡允浩這種事是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於是我準備轉移他的注意力,不無感慨的說:「我發現我對你的了解可真少,俊秀啊,老實說,你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一面?」

俊秀對我生硬的話題轉換並不介意,可是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卻是我怎麼也料想不到的了。那時的我才意識到,原來俊秀遠比允浩來得有威脅得多了。

「哥會主動答應將我送走,是我預料之中的事。」俊秀平靜的說,從口袋裡摸出了家傳的玉佩,遞到我的面前。「我早算準了,只要有這塊玉在,那麼送走我的人就只可能是允浩哥,或者是哥你。允浩哥若是真愛著這塊玉佩的主人,那麼他鐵定見不得這塊玉的主人痛苦,所以他會選擇將他送走。即使允浩哥顧忌舅舅,而不肯就範。那麼愛著允浩哥的你就肯定會為了得到允浩哥,而把他所愛的我給送走。所以有了這塊玉佩,我就一定能實現願望。如今我的願望實現了,所以也到了該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俊秀說完,將玉佩放到我手心裡。我看著俊秀,心裡百味雜陳。身邊的人,每個都說俊秀是金家唯一一個沒有心機,沒有城府的人。可是在我看來,我們都錯了,俊秀或許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那一刻,我真慶幸,自己的對手不是俊秀,而俊秀也從來沒想過要侵佔金家所有家產。但是我仍想不明白,為什麼俊秀會說玉佩是我的。

「這塊玉佩是哥的。雖然允浩哥認為我才是玉佩的主人,可是我敢肯定,允浩哥要找的人是哥。」俊秀說,好心的解疑。「還記得我們同時弄丟玉佩的那個大年夜嗎?哥跑出去時,我也跟著去了,我也看見了那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可是,我只是遠遠的躲著看,卻並沒有讓人發現,更沒有把口袋裡的糖果全放到雪地上。」

「我隱瞞了玉佩真正主人的事,只是為了讓自己有日後有一個脫身的籌碼,雖然很對不起哥跟允浩哥。可是,哥,我沒有別的法子了。所以,請你不要怪我。」俊秀說,留下一堆讓人頭大的問題後,和有仟瀟灑的私奔了。

 

原來當年那個小孩是允浩,那時的他穿著補丁的衣服,臉也髒兮兮的,看著覺得好可憐。所以一時興起,我就把自己口袋裡的糖全拿了出來,可是我不敢親自給到他手裡,就放到了雪地上,然後轉身跑進了家裡。他有沒有拿糖,我根本就不知道。玉佩掉了,被他撿到,我也不知道,更不會知道允浩竟然會對這個玉佩的主人念念不忘。

按俊秀說的,允浩會留在金家、會委曲求全,完全就是為了玉佩的主人。允浩愛著俊秀,是因為他以為他就是曾經那個在大年夜給他糖吃的孩子。可是,很不幸的,給他糖吃的不是俊秀,而是我。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允浩會和我上床,是因為他把我當成了俊秀的替身。而他會愛俊秀,也只是因為他把俊秀錯認為了當年給他糖的我。

那麼,究竟誰才是誰的因?誰才是誰的果?誰先愛上了誰?又誰才是誰的眷戀?玉佩的主人是我,可是,允浩是否會愛上我?

 

 

 

 

 

 

 

 8 

 

回到家裡,腳才踏進屋,原本烏漆抹黑的屋子頓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父親坐在大廳的正中央,冷著一張臉。金家的人全分立兩旁,姑姑拽著絹絲手帕不住的擦淚,姑父也一直不停的歎氣。看這陣勢,我已明白事情多半是敗露了。

真是夠倒楣的,生平頭一次扮好人,就被人逮了個正著,卻還不是褒獎我。

「跪下!」

父親一聲斥喝,我立馬跪到了他的腳邊,張嘴就說我錯了。

「你知道錯了?!你要是知道錯了,還會這麼幹?!我看你是翅膀長硬了,想飛了是不是?!」父親的拐杖在地上敲出刺耳的聲音,說不到幾句,就開始喘氣如牛。

父親還真是了解我,其實我也只是嘴上說知道錯了,心裡根本就沒把這當回事。反正俊秀人現在已經在太平洋上了,難不成你還能追得回來?!我表面一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樣,眼睛卻不安分的瞟向了站在父親身旁的允浩。我很想看看,當他知道我把俊秀送走了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表情。我更想知道,如果我告訴他我才是他要找的人的話,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他會是驚訝呢,還是憤怒?亦或是‥‥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父親說的話根本就是過耳的風,隻字不留。直到他說朴家的人追上門來吵著要人時,才讓我有所反應。

「說!你究竟把他們往哪送了?」父親沉著聲音,冷冷的問。

每當這種時候,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動氣了,我卻仍不以為然,大聲嗤笑起來,說朴家算什麼東西,值得他老人家動這麼大的氣嗎。這話才說了一半,我就被父親狠狠的一巴掌打倒在地。捂著火辣辣的臉,我半天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麼多年來,我就是做了再混帳的事,父親也不曾動手打過我。父親打我,這是頭一次。

「你個混帳東西!你可知如今他朴家和政府已經搭上了關係?!用以前的話說,他們現在可是皇親國戚!誰遇見了,不得給上三分薄面?!豈是能容你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放肆的?!今天你要是不把俊秀和有仟兩個人的下落交代清楚,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係,我金家的家產,你休得沾上分毫!!」

我不再說話,默默的跪著。父親見我沉默不語,揚手又是一巴掌。這巴掌打得可真是重,我嘴角都破了,血絲順著嘴角蜿蜒而下。然而父親仍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罵著罵著,手又抬了起來。虧得八姐姐眼明手快,搶在父親出手前,攔在了我的面前。

「爹,您可不能再打了!在中身子骨弱,這幾巴掌下去,哪裡還受得了?!您老也上了年紀,再這麼氣下去,是要壞了身子的。在中他只是一時糊塗,您給他一點時間,他自會想明白這之中的厲害關係的,到時也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八姐姐的伶牙俐齒是金家出了名的,幾句話下來,倒也起了點作用。父親的情緒沒有剛開始那麼激動了,只說要我在祖先牌位前思過,明天再審。若我還是死鴨子嘴硬,就打死我,誰也不許再求情。

那晚,我在祖先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腦海裡像填滿了糨糊,亂得很。雖然父親曾說過要打死我的狠話,可有秀二人的下落是說與不說我終究是沒個準。

 

然而,不坦白的我是否真如父親所說會被打死,卻是再也不得而知了。因為就在第二天一早,朴家人便以莫須有的罪名,領著大批的官兵衝進了金家的大宅院。話不過三句,父親便被氣得全身顫抖不止,繼而倒地不起。金家上下百來口人一個接一個全被投進了大牢,無一倖免,就是花匠那不到5歲的小孫子也都哭著鬧著被扔了進去。

衙門唯一的大牢頓時變得熱鬧非常。

想來朴家也覺得把金家上至少爺的下至洗碗打雜的全投進大牢未免有點小題大做,給世人看了笑話。所以不過一天的光景,就把不相干的人給全放了出去,唯獨留下了金家的直系血脈。一人獨佔一間牢房,絕不落空。

這一系列的變故來得實在是快,我無暇顧及左右。直到所有的事大概有個停消的時候,我才發現允浩竟然不在我等之中。正納悶之餘,允浩便衣著光鮮的出現在我面前了。

允浩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只一瞬間,我便將個中緣由猜了個八九分,忍不住失笑。原來這一切都是有心人早就預謀好了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侵吞我金家的家產罷了。允浩耀武揚威的向我盡訴著他們那堪稱完美的計畫,有意察探我的反應,孰料我竟然拍手稱好,倒是讓他大驚失色了。

我笑對允浩,「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各位可真是機關算盡啊!他朴家既可捨棄最寶貝的兒子,閣下更是讓心愛之人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與人私奔。如此的良苦用心,豈有不拍手稱好之理?!苦於此時此地並無美酒佳釀,否則自當豪飲千杯萬杯,方對得住各位的傾力演出!!!」

允浩對我所說的話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道:「當初你若是不放走俊秀,今時今日又豈會落得如此下場。在中,你可後悔?」

「後悔?!呵呵,怎麼可能?!較之於你,我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我無所謂的笑笑,躺倒在散發著餿臭味的木板床上,閉上了眼睛。金家巨額的財富,在我眼裡早就什麼也不是了,它的歸屬於我並無多大意義。只是不知道爺爺要是泉下得知,會不會跑我夢裡來掐死我。若父親此刻在此,估計會用他的拐杖戳死我。

想起父親,我的眼角有些濕潤,翻了個身,把臉朝向允浩看不見的地方。

「爹爹他‥‥可好?」

允浩沉默了會,才說父親自那日倒地之後,便日日昏迷,沒再醒過來。但也正因為此,父親才沒有被關進大牢裡,只是終日躺在家中床上,不省人事。允浩說起這些的時候,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情緒,似乎說的全是陌生人的事。他對金家的人向來沒有感情,除了俊秀。

想到這裡,我心底又湧起一陣莫名的酸楚。手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塊玉佩,握在手裡,耳邊似又響起了俊秀臨別前的話。玉佩主人的事,我究竟要不要跟允浩說說呢?在眼下這樣的情形下,我要是說出自己才是玉佩主人的事,一切是不是將會變得不同?

 

允浩並不關心我在想什麼,只說俊秀逃不遠的,他定會找到他,話中洋溢的是滿滿的自信。見他這副模樣,我話到了嘴邊卻只得又咽了下去。然而當允浩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卻再找不到當初信心十足的模樣,雙眼佈滿了血絲,形容憔悴,像被圍困的鬥獸,不停的朝我咆哮。他管我要俊秀的下落,我愣了愣,隨即嗤笑起來,問他不是很有把握找到俊秀嗎,何以搞成這副德性。

「他沒到英國!他沒有去!!金在中,你究竟把他往哪送了?」

允浩的話前半句已是讓我意外,他竟然知道我把俊秀送往了英國,後半句更是讓我驚訝萬分,俊秀竟然沒到英國!這怎麼可能?!我可是親眼看他登上駛往英國的輪船的,怎麼會沒有到英國?!難不成他半途跳海,又遊回上海了?!

我為自己滑稽的想法感到可笑,吃吃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金在中!你在笑什麼?!你覺得這很可笑嗎?!」允浩突的上前兩步,一把揪過我的領子,一副恨不能將我撕碎的樣。

看著喪失理智的允浩,我的心沒來由的一陣陣疼,就像是有人不懂憐惜為何物似的將它緊緊捏作一團,可我臉上卻越發笑得歡喜起來。

「鄭允浩,你向來不是無所不能嗎?寄人籬下,忍辱負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到今天。和朴家裡應外合,一舉奪了金家全部家產,這局棋勝得可是漂亮,可謂完勝。可是啊‥‥呵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走到今天這步,得到的結果卻不完全是你所想,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呐?你處心積慮的佈下了這局棋,朴家單憑一個朴有仟就贏得我金家近一半的財產。可你呢?辛苦半天,卻連最想要的東西在哪都不知道。嘖嘖嘖,鄭允浩,你當真是可憐!可悲!可嘆!!」

「金在中!!!!」

「有何見教?」

允浩看著我,一時半會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平靜了下來,嘴角掛著冷冷的笑意,他叫著我的名字,靠近我,輕輕的捏住了我的下巴,臉湊我很近,溫熱的鼻息輕輕掃過我的鼻尖,我不禁一陣心亂。

「在中啊,要知道,我們的關係可是非同一般的。曾經我們有哪一天不是同床共枕,相擁而眠的?見你在我懷中香汗淋漓,意亂情迷,我還當你是喜歡我呢,可是我會錯意了嗎?還是說‥‥你早忘了那種騰雲駕霧的滋味了?」

允浩笑著,慢慢欺近了我。

 

 

 

 

 

 

 

 

 9 

 

曾經有人告訴我:人之所以會渴望另一個人,不過是因為害怕了孤單一人時的寒冷,才會想要擁抱兩個人時的溫暖。我想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般渴望允浩,這原本便與愛無關,只是我再也不願一個人迎接嚴寒的冬夜。允浩的懷抱很溫暖,如果可以擁有它,就算一輩子不見天日又有何妨?

 

昏暗的牢房裡,每個角落都彌漫著腐臭的味道。

我趴在堅硬的木板床上,拼命的伸長了脖子,嘴裡流瀉出的是讓自己都臉紅心跳的細碎呻吟。允浩發燙的身體緊緊的貼著我,堅硬的分身在我的體內不停的衝撞,他的頭抵在我的肩窩處,灼熱的呼吸在我耳旁不停紊繞。

隨著一聲沉沉的低吼,允浩在我體內釋放了,他全身乏力的趴在我的背上,重重的喘息。我們靜靜的趴著,誰也沒動。沒多久,我聽見允浩的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輕——他竟然就這麼睡著了!我簡直不敢相信,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他鄭允浩竟然仍舊可以呼呼大睡!

可允浩畢竟是睡著了,一動不動的趴在我身上,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來。我感覺自己的胸腔似乎要裂開了,我想把他從我身上挪開。可身體剛動了一下,睡夢中的允浩就不滿意了,悶悶的哼了哼,調整了下姿勢,又將我壓了個結實。

我氣絕,想要對允浩咆哮,側過頭,卻看見他熟睡的臉,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黑影。此時的允浩是顯得那麼的安靜乖巧,沒有了平常的冷漠無情。我呆呆的看著這張臉,突然很想親吻。我慢慢的朝允浩的臉靠過去,感覺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我全身不可自已的顫抖,手心裡全是汗水。

而就在我即將吻上允浩的唇時,他睜開了眼睛,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瞪視著我。我迎視著他的視線,只頓了一下,就又將雙唇湊了過去。可是允浩躲開了,他默默的從我身上爬起來,穿好衣褲,然後一言不發的走掉,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我坐起身來,一股灼熱的液體從股間流了出來,那是允浩留給我的,還有這遍佈全身的紅色印記。我呆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撈起自己的衣服,開始穿戴。空氣裡還全是剛才交歡過後留下的氣息,我輕輕的嗅了嗅,然後開始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不過我仍舊是笑,停不住的笑。

 

不知過了多久,獄卒來了,大聲的朝我吼,可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所以,他吼他的,我笑我的。又過了一會兒,牢門打開了,幾個獄卒衝了進來,包括最初朝我吼的那個獄卒。然後他們兇神惡煞的指著我,又說了些什麼,可我仍舊聽不明白。我笑著搖頭,想要告訴他們,可一個重重的巴掌落了下來,然後又是一巴掌,接著是數不清的拳頭和腳,一個接一個的全落到了我身上。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任他們對我又踢又打,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痛。真不明白他們這麼費力是為了什麼,明明是在打我吧,可我竟然一點也不痛,那些拳腳落到我身上,就像是棉花般柔軟,讓我想起了家裡溫暖的床,還有那些軟和的鵝毛枕頭。

然後,我睡著了。

睡夢中,是誰的雙臂將我緊緊的圈著,那樣的珍惜,那樣的寶貝。我輕輕轉了轉身子,想要看清那雙手的主人。睜開眼,我看見一張擔憂的臉,既熟悉又陌生。

那個人問我好是不好,我點點頭,微笑著看他。

「唉,這怎麼會好?!我送飯過來,發現你躺在這,一動不動的‥‥他們打你了吧?唉,好好一個人,怎麼打成這樣了?!真是‥‥真是造孽啊!」

來人是牢裡負責送飯的,一個總是喜歡叮囑我要好好吃飯的少年。我靜靜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說什麼,他說有人打我了,可為什麼我不覺得疼?

少年見我只是笑,也不說話,悶悶的嘆口氣,放下飯菜,走了。

見他走了,我極高興,因為沒有人會來打擾我了,我又可以繼續做剛才的夢了。這次,我定要看清那雙手臂的主人。可是老天爺不厚道,就在我即將看清那人時,我又醒了。朦朧中,我看見有個人趴在我身上,好熟悉的感覺,我伸手去碰他。那個人顯然被嚇了一跳,抬起驚慌失措的臉。

我的臉瞬間白了,全身的毛孔都緊縮起來。

「不是!不是!!」我拼命叫喊,雙手雙腳併用,從那人身下爬了出來。慌亂中,我抓破了那人的臉。我聽見了憤怒的咆哮聲,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落了下來,重重的砸在我的身上。可那瞬間,我突然覺得安心了。反正那些拳頭落在我身上,都不痛的。

我又笑了起來,然後睡去。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那少年又出現在了我面前。他見我醒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順著他驚駭的目光,我看見一個人倒在我的腳邊,背上插著一柄刀。我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又呵呵的笑了起來。

少年趕緊用手捂住我的嘴,說別出聲,他要帶我出去。我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我的夢還沒有做完,我還沒看清夢裡的人,我不可以走。

少年急了,他說他把所有值班的獄卒灌醉,就是為了救我出去。「你想做什麼事,你想見什麼人,只要離開了這裡,就都可以實現了。」

我聽著少年的話,笑了。我從他手中掙脫出來,才走出一步,就摔倒在地上了。我很奇怪為什麼我的腳不聽使喚,我不明所以的看向少年。少年什麼也沒說,逕自走到我身邊將我攙扶起來,問我是不是要拿什麼東西。我點點頭,指了指木板床。少年將我扶到木板床旁,我伸手掀開發黴的床褥子,從下面取出一塊翠綠的玉石,寶貝的握著。

「這對你很重要吧?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少年說,扶著我往外走。

 

深夜的街巷中,沒有一個行人。少年帶著我奔到了街角,那裡拴著一頭驢子。

「真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我沒錢,雇不到馬車。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驢子,說是留著給以後娶媳婦用的‥‥呵呵‥呵‥‥我說這個幹什麼‥‥你等著,待會等我們出了城就安全了。來,先把這衣服換上,我們得趕緊一點。這衣服有些舊了,是我的,你別嫌棄‥‥」

少年說,遞了套衣服給我。我接過衣服,愣愣的看著。少年見我久久不動,說了聲得罪了,就開始解我衣服。我呆坐著,任他上下其手。當少年除去我衣服時,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有好多青紫的傷痕。

「很痛吧‥‥」少年說,默默的替我將衣服穿好。

少年很輕鬆的便將我抱到了毛驢的背上坐定,他的雙臂很有力,懷抱也很溫暖,可是和我睡夢中的那雙手臂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想到那雙手臂,我又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少年朝我望了望,什麼也沒說,默默的牽著驢子向城外走去。

 

我們來到了城郊的一個小村子,少年指著一座破舊的小房子說那是他娘留給他討媳婦用的。我們在那住了下來,少年白天去村裡幫人幹農活,換些吃的,晚上就陪在我身邊,嘮叨著說將來他娶媳婦的事。我只是聽,不說話,想著未做完的夢。

有的時候,我總是在夢裡,看不見手臂的主人,卻也醒不過來。難得醒來一次,便看見少年擔憂的臉。然後開始有大夫來給我看病,可每次那些大夫都是搖著頭走掉。

某天我醒來,發現每天都吵得要死的毛驢竟然沒了聲音。到了晚上,少年興高采烈的回來了,帶來了許多吃的。我告訴他今天沒有聽到毛驢叫,他神色變了變,只哦了聲,就不再說話了。後來我才知道少年是將他用來娶媳婦的毛驢給賣了換吃的,因為醫生說我需要補充營養。

「我一定會湊齊錢幫你把腳治好的!」少年說,然後生了火,熬了一碗湯藥,遞給我。「喝了它,你就可以退燒了,就不會再難受了。」

我乖乖的喝了湯藥,繼續睡我的覺,做我的夢。

 

第二天醒來,沒看見少年,倒是見著了村子裡那個經常來找少年的小姑娘。她告訴我說少年去城裡找活做去了,為了賺錢給我醫腳,這幾天就由她來照顧我。我聽著小姑娘說話,又睡了過去。

幾天後,少年回來了,卻帶著滿身的傷。

「在碼頭搬貨時,和別人打了一架。」少年淡淡的說,轉身去張羅吃的。

我一跛一跛的跟在他後面,他讓我回去床上躺好。我搖搖頭,執意要跟在他後面。然後他開始朝我吼,可是我聽不明白他吼什麼,所以只好朝他笑。少年愣了愣,抱住了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少年哭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拍拍他的腦袋,從懷中取出那塊翠綠的玉石交到他手上。少年盯著手中的玉石,說不可以。我搖搖頭,拉過他的手,笑著說我們去把它當掉,然後換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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