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被昌珉押到醫院去包紮,然後又被扔回了家。傷口疼的不能睡,他不想明天這副鬼樣子去上班,打了電話給人事部張部長,請他瞎掰個理由幫自己請假。

張部長跟他很熟,大半夜的被他吵醒也不生氣,只朦朦朧朧地問:「你又做什麼壞事去?」

在中毫不臉紅地說:「你說我朋友結婚,我要去幫忙。」

「這藉口你用了吧。而且總經理新過來,哪有那麼好糊弄。」

「那就說我拉肚子。」在中說,「拉了一夜,拉到虛脫,拉的不能走路。我實在沒有臉去親自請假,所以請你代勞。」

「嘿嘿。」張部長很憨厚地笑,答應了之後繼續夢周公去了。

在中一個人躺在大床上,房間太安靜,傷口放大的疼痛。他乾脆坐起來打遊戲轉移注意力,一直玩到天亮,實在是撐不住了,穿著衣服倒在床上就睡。

 

直到被鍥而不捨的門鈴聲吵醒,他蒙上被子,還想繼續大睡,結果拉扯到肩膀的傷口,痛的差點喊出聲。

門鈴聲依然催命一樣叫,在中心裡詛咒一句,撐起眼皮,拖著慘不忍睹的身體去開門。一打開門就無語了,鄭允浩正黑著臉站在門外,見到他一副看到鬼的樣子。

在中身上還是昨天的襯衫,被揉的皺巴巴的,頭髮也淩亂無比,再加上肩膀上的繃帶和淤青的嘴角,怎一個淒慘了得。

在中看到鄭允浩的眉頭上青筋直跳,心裡暗想到,要是他現在衝過來要殺人滅口,自己殘了一隻爪子,肯定打不過他。於是趕在他發火之前說:「我雖然撒謊了翹班,但我這副模樣其實根本不適合上班,對吧?」

允浩的聲音簡直像從牙關裡擠出來的:「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昨天下班我在大馬路上看到有人搶包,於是見義勇為和小偷生死搏鬥了一番……」

「說實話!!」允浩震怒地吼他,「你是不是又是喝醉了和別人打架?!」

他的聲音大的仿佛在整座大樓中回蕩,在中哀嘆一聲,側身說:「你進來吧,外面風吹的冷。」

允浩陰沉著臉進門了。在中看著他忍著氣,還是脫了鞋子的樣子,一時有些恍惚。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允浩會來這裡找他。這間完完全全只有金在中存在的地方,從來沒有他一絲一毫的氣息。

 

允浩進來之後也不坐,看了他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

「很慘是不是,我知道了。」在中癱坐在沙發上,沒精打采地說,「我一夜都沒睡覺,現在全身哪兒都痛。你興師問罪也等到明天好不好?」

「我問你,你跟誰打架了?」

「誰知道那是誰。」在中說,「我喝醉了。」

「你……」

「你把我這個月的獎金都扣了吧。」在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允浩,只覺得目光渙散,「你自便。我去睡覺了。」

說著他站起來,光著腳就往臥室走。允浩一把扯住他,剛好扯到傷口。在中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啊,鄭允浩,你幹嘛啊?」

「為什麼打架?」允浩依然不依不饒地質問他。

「我不是說了嗎?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為什麼要喝酒?」允浩面色不善地追問。

「你有完沒完啊?放開我!」在中一把掙開他,卻沒想到允浩根本就沒用力道,被他一掙就鬆手了。

在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坐回到沙發上。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酸痛,而允浩就站在他面前,懷著最大的失望,握緊了拳頭。

他和允浩爭執,從來沒有落下風過。然而現在今非昔比了,更何況允浩是真的在生氣,所以還是服軟了,耐著性子解釋道:

「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我再也不打架了,可以了吧?」

「金在中。」允浩轉過頭,靜靜看著他的臉,心痛又無奈地問他,「當初你說我們都要好好生活,原來離了我,你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

他的語氣太淒涼,簡直像要哭出來一樣。

在中一愣,傻傻地看著允浩的臉。然後回過神來,他本想用玩笑話一筆帶過,可是傷口鑽心的疼,剛開口,眼淚就沒出息的簌簌掉下來。

允浩坐到他身邊,怔怔看著他的眼淚半晌。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抱住了他。

熟悉的溫暖的體溫,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離開過。在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丟臉的聲音。

「乖,不哭了。」允浩任他無聲的流淚,沉默好久,然後撫上他的頭髮,在他耳邊說,「寶貝兒,乖,不哭了。」

他不哄還好,一哄在中就更加忍不住哭出聲了,心裡面積壓的委屈和痛苦千百倍的放大,全都化成了眼淚,打濕了允浩的肩膀。允浩小心的避開他的傷口,輕輕拍他,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弄的一塌糊塗。

 

過了很久在中慢慢平靜下來,才從他懷裡抬起頭。允浩看著他一片狼藉的臉,用拇指幫他擦了擦淚水。在中紅著眼睛轉過臉,不去看他。

「去睡,好嗎?」

在中點點頭,赤著腳就踩在地板上。允浩站起來,看看他的模樣,打橫抱起了他。他用了力道,卻沒想到在中會這麼輕,愣了一下,還是把他抱到臥室床上去了。

在中任由他像擺弄娃娃一樣擺弄自己,呆呆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允浩拿了濕毛巾過來,擦乾淨了他的臉,又去解他的衣服,在中一驚,握了他的手:「喂……」

「衣服脫了再睡。」允浩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解了他亂糟糟的衣服,又拿被子蓋好他,「睡吧。」

在中卻不閉眼睛,有些無焦地盯著他。像在看他,又像透過他,看著混沌的空氣。

允浩坐在他身邊,用手蓋住他的眼睛。手心灼熱的溫度。他就真的朦朦朧朧的睡著了。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睜開眼睛的第一反應是去找允浩。發現他正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在中有些沙啞地開口:「你在這裡待了一天?」

允浩聽見聲音,轉身走過來:「你醒了?」

在中揉著沉沉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拿了件床頭的T恤套在身上,一邊又問允浩:「你就在這裡待了一天?」

「我怕你發燒,所以沒走。」允浩淡淡地說,「起來洗洗吧,我煮了吃的給你。」

「一點小傷而已,我哪有那麼殘。」在中懶懶地笑一下,去洗澡。

 

允浩把煮好的碎肉粥端出來,等在中洗過出來,看見他領口空蕩蕩地懸掛在身上,裡面的繃帶已經濕了:「吃點東西,我帶你去換藥。」

「你煮的東西能吃嗎?」在中不領情地坐下來,舀了一勺子放進嘴巴裡,嫌棄地說,「啊……好難吃。」

「給你吃還挑三揀四的。」允浩皺著眉頭看他,「快點吃。」

在中一臉寒磣地看看碗裡的東西,邊吃邊說:「好了,你忙你的去吧。在這裡浪費了一天,我待會兒自己去醫院。」

允浩冷笑一聲:「你連一聲謝謝都沒說,就想趕我走?」

「謝謝。」在中面無表情地回答。

允浩看著他說:「我今天不走了。」

「我這裡可不是收容所,也不是敬老院。」在中把飯往嘴裡塞,故意滿不在乎地說,「行了,你別這樣,男人流點血算什麼?」

允浩搖搖頭,過了一會兒低聲說:「早知道我就不和你分手。」

在中苦笑了一下:「怎麼,你被我折磨的還不夠啊。」

允浩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們重新開始……」

「說什麼傻話呢。」在中打斷他的話,看著允浩黯然的臉,放下勺子,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想氣死你爸啊。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要是重新開始的話,分手豈不是白分了,多不值得。」

允浩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本來就不值得。」

在中抽回手:「當然值得了。你看看你現在,過的多滋潤,多少人羡慕死你了。」

「那你呢?」

「我從十歲的時候就想過現在這樣的生活。」在中笑一笑,「做自己喜歡的工作,要什麼有什麼,沒人管,自由自在……遇見你,純屬意外。」

允浩沉默地凝視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動搖。就在在中覺得自己的笑容已經掛不住的時候,聽見允浩嘆息般的說:「那好吧,隨便你。你覺得開心就行……」

在中點點頭:「你回去吧,啊?」

他本來想說一句讓他好好對他女朋友,然而怎樣都說不出口。

允浩默不作聲地站起來穿外套,看了他半晌,終於還是離開了。

在中沒看他,只是低著頭繼續吃碗裡的粥,越吃越鹹。

 

 

第二天上班,很多人得知他負傷的消息,都專程跑到設計部瞻仰。在中形象掃地,一整天都縮在位置上悶不吭聲。

恰好老闆下午要外出談生意,本打算帶在中同去,見到他的樣子,當著全公司人的面大發雷霆。眾人都大氣不敢出,在中自知理虧,低著頭不去看老闆噴火的眼睛。最後還是允浩看不下去了,出面說:「張總,您別罵他了,我下午有時間,我陪您去。」

「你去?你去個屁!」老闆連他一起罵,「你知道要做什麼嗎?」

「我現在就去看。」允浩說,「在中,你把策劃案拿到我辦公室來,告訴我待會兒要做什麼,快點。」

在中「哦」了一聲,旁邊的助理連忙把檔給他,在中走到允浩身邊,允浩攬了一下他肩膀,對老闆說:「張總,那我們過去了。」

「行,你儘管次次都護著他吧。」老闆氣呼呼地說,「要是出了點紕漏,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兩個。」

等高層散開之後,眾人立刻炸開了鍋。

「次次?BOSS是什麼意思?總經理不是和總監的關係不好嗎?難道是我們看錯了?沒道理啊……」

「絕對有情況。他們不是早就認識了嘛。難不成總經理暗戀在中?」

「怪不得每次說到鄭允浩,我們頭的表情就不對勁。哈哈……」

 

然而讓人失望的是,做完了這項工作,兩個人似乎都恢復了常態。更確切地說,竟比之前還要客氣一些,君子之交那般,相互很少交集。

在中仍然嘻嘻哈哈的,只是開始有固定的幾個女人過來找他。作為元老級且標誌性的人物,本公司暗戀他的人大把,礙於“禁止辦公室戀情”的明文規定,誰也不曾真正和他暗昧過。沒想到這個有些玩樂主義的傢伙這麼快就有了女朋友,弄得大家都如此惆悵。

 

一日在中同女友吃過午餐,回到寫字樓,發現大家都在竊竊私語。自己的桌面上擺放著一包精美的糖果,在中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問四周:「誰的喜糖?」

「總經理的。」有人說,「剛才崔雪兒拿過來的,說總經理和她訂婚了。」

在中一怔:「他要結婚?」

「是啊。不知道總經理是怎麼想的,他還那麼年輕。現在就結婚,真是……」

另一個人反駁:「當然是感情好到要結婚了。男人就是要先有家庭才能發展好事業,懂不懂啊?」

在中一言不發的坐回到位置上,只覺得頭暈目眩。

一整個下午他都埋頭在電腦前做設計圖,空調的暖風吹的他想嘔吐。腦子裡亂糟糟的,圖改了一遍又一遍。他想去問允浩,讓他親口說這是不是真的,可是又一點都不想聽到答案。是真是假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他已經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了。

可是鄭允浩要結婚了。跟別人結婚。他的允浩。

 

允浩路過設計部的時候,眾人都下意識地用目光追隨他。在中抬起頭,對著門口走過的身影大喊一聲:「鄭允浩!!」

旁邊的人都唬的一驚一乍,紛紛看過來。

允浩轉回頭,走到他面前問:「什麼事?」

在中低著頭不去看他,神經質地碰了碰眼前的糖,低聲問:「這是你的?」

允浩看著他,「嗯」了一聲。

「這什麼糖啊,難吃死了。」在中用手一推,把糖推到地上。

大家都嚇一跳,不知道在中怎麼會這個態度。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發脾氣。允浩竟然也不生氣,彎腰把那袋糖撿起來了,問在中:「那你想吃什麼樣的?」

他們兩人間的氣氛很是詭異。聽見允浩這樣說,在中怔了怔,然後輕笑了一聲,伸手又從允浩手裡又接過了那包糖:「跟你鬧著玩的,恭喜你。」

「………」允浩沒說話,見在中也無話可說,轉身離開了。大家對他一疊聲的「恭喜」,他也就只是笑笑。

在中一臉無所謂的繼續自己的工作,大家訥訥的看了看他,又都忙開了。

 

 

傍晚的時候,天色陰沉了下來,沒多一會兒,窗外就下起了雨。

下班之後在中沒走,繼續做自己的那張圖。辦公室只剩了他一個人,空落落的。整座樓都沉默下來,只有他眼前的燈,在昏暗的亮著。

允浩也加了一會兒班,經過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看設計部,看到在中還在位置上,停頓了一會兒,還是走過來問他:「怎麼還不回去?」

在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的說:「工作還沒做完。等一下就走了。」

「外面下了那麼大的雨,你拿傘了嗎?」允浩問他。

在中點點頭。

「我等你一會兒吧。」允浩看著他,「都沒什麼人了。」

「我不要!」在中激烈地說,「你走。」

允浩嘆了口氣,還是屈服了:「那好吧,打雷了你可別說怕。」

在中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感覺允浩從他身邊輕輕走過,離開。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再也聽不見。

那個人走入另一個世界中,只留給他一座年少空城。

他的過去像只是一座幽冥古堡,他與不存在的人相愛別離。然後若干年後回首,發現那一切不過都是灰飛煙滅的幻影。

他呆呆的坐在那裡,窗外的天完全漆黑下來。電腦螢幕幽幽的映照著他的臉,直到值班的保安過來詢問他何時回去。

設計圖改了又改,依然無法完成。在中從椅子上站起來,關了電腦。

 

外面的雨聲沙沙,走出大樓之後聽的愈發清晰。在中本想衝進雨中一走了之,然而被雨水澆了一下之後他又退回來了,茫然無措地坐到高處的臺階上,等雨停。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很少這樣自暴自棄,以前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跑了一百家公司,沒能賣出去一張圖,他還是會打起精神去一百零一家。允浩一直都說他是外柔內剛的。表面上溫和無害的一個人,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強。

可是他的要強,也只不過是建立在卑劣的自私和懦弱之上。允浩是他親手放走的,他恃寵而驕了這麼多年,不管不顧允浩的感受,把他硬生生推開。卻沒想過允浩也有真正疲憊的那一天——疲憊到不願意再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任憑他一個人反覆而又無望的掙扎。

在中心灰意冷地想,他有什麼好痛苦的——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允浩,允浩本來就不該屬於他。

他曾經溫柔地在他耳邊說永遠,他也在離別之後說會好好的生活。

然而生活在繼續,他卻沒辦法好好的。於是永遠,變成了抹不去的漫長痛苦。

 

四周寂寂無人,水濺到臺階上,打濕了他的褲腳。他盯著自己的鞋子,覺得眼睛裡又澀又疼。他和允浩認識了十一年,做了一年的朋友,七年的戀人,然後又分開了三年——鄭允浩這三個字,早就刻進他的骨骼裡,他是他的烙印。可是現在,他要把這個印記從心臟中剜去,那種痛苦,比起分手更令人絕望。他再無希望,再無可能,再無等待的資格。

在中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聽到喉嚨裡發出的聲音。直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開口:「雨這麼大,你坐在這裡幹嘛呢?」

在中抬起臉,看到允浩正撐著傘,靜靜站在自己的面前,天很黑,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心臟瞬間收緊,在中呆呆的看著他,一時間無話可說。

允浩看著他眼睛中溺水一樣的光芒,怔了怔,問他:「你怎麼了?」

在中吸了吸鼻子,輕聲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允浩嘆了口氣,收了傘,坐到他身邊:「我不回來找你,你就打算在這裡坐一夜嗎?」

在中沒說話。

允浩問:「為什麼哭?」

在中倔強地咬住嘴唇,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允浩抬起手,想去去擦他的臉,又放下了,只是說:「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你呀,為什麼哭?」

在中轉頭看他:「你回來做什麼,你不陪你女朋友了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金在中。」

在中看著他的臉,眼睛裡閃過百般情緒,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摟他,把臉靠在他肩膀上,忍住自己眼睛中的酸澀,甚至有些卑微地開口:「允浩,你不要結婚,好不好?」

允浩一愣,沒吭聲。感覺在中的身體甚至冷的有點發抖,又嘆了口氣:「我說吧,我做什麼你都不會滿意的。」

在中身體一僵,鬆開了手。允浩卻突然一把摟住了他,緊緊的把他按在懷裡,在他耳邊嘆息般地開口:「我知道了。你別哭了。」

「允……」

允浩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還愛我,是不是?」

在中在他懷裡沉默良久,然後點點頭。

允浩笑了,摟緊了他。

 

雨愈發的大了,地面又冷又潮濕。在中從允浩的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臉,伸手去觸碰,有些傷感地開口:「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想,允浩過的好不好,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或者已經忘了我……可是又提醒我自己不要想。我知道我不好,總是讓你為難,離了我你才能活的更好……可是你現在說要結婚,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真的沒有……」

允浩握住他的手,放到臉上:「我不結婚。」

「真的?」

允浩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可是……」

「都是我不好。」允浩細緻地看著他,「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對不起……」

「你一點錯都沒有。」在中低下頭,怔怔地看著地面,「是我的錯。」

允浩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你不能這麼想……我帶你回去換身衣服好不好?濕成這個樣子,坐在這裡不冷嗎?」

「允浩。」在中低聲說,「我是不是特別招人厭。」

「小傻瓜。」允浩的口氣帶了點愛憐的笑意,摟他起來,「來,我們回去。你車鑰匙呢,給我。」

在中把鑰匙翻出來給他。允浩撐傘完完全全的遮住他,去停車場開了他的車。

在中看著他坐上去,有些猶豫地說:「你去開你的車吧——我自己回。」

允浩笑了,發動車子說:「我先把你送回去。」

 

允浩在路上一直在想心事,一言不發。送在中回去之後,幫他停好車就要走。隔著嘩嘩的大雨,在中站在樓下對他說:「你等雨停了再走好嗎?」

他的語氣是挽留的意思。允浩卻搖搖頭:「我回去拿車,然後去辦點事情。」

在中看著他,然後有些尷尬地開口:「那…你能把你手機號碼給我嗎?」

「………」允浩無語,把手機翻出來,遞給他。

在中一點也不尊重他隱私地翻了翻。允浩手機裡面存著他所有的電話——他以前一次次換過的號碼,他父母家的,還有現在的。

「這些年,你為什麼一次電話都不打給我?」在中問。

允浩說:「因為我們最後一通電話是我打給你的,所以要打也是你先打。」

「是你心胸狹窄。」

「說的對。」允浩看著他說,「所以以後別再讓我那麼難過了。」

 

 

 

沉香。堅腎,益精壯陽——《醫林纂要》

 

 

第二天在中戴著兩隻黑眼圈去上班。他夜裡猶豫再三,還是拉下面子給允浩打了電話,允浩說有事,沒跟他說什麼,只讓他睡覺去。結果他腦子裡面想東想西的折騰了一夜,早上開車上班的時候差點撞到人,嚇了一身汗,人倒是精神了。

允浩巡查一樣路過他們辦公室,進來在他面前放下一個紙袋,然後又走了。

在中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打開袋子,裡面是熱氣騰騰的牛奶和壽司。旁邊的人嘀嘀咕咕地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在中把早餐拿出來,看見大家都在他看,誰也不理,自己一個人慢吞吞的吃。

「頭,你跟總經理這是怎麼了?」

在中說:「他有把柄在我手上呢,這是封口費。」

 

可惜他沒有得意太久,正在接著畫昨晚未完成的圖的時候,一名值班的保安有些為難的走到他位置前,對他報告道:「有個女人吵著要見總經理,總經理說不見,她也不肯走。」

在中放下手中的東西,問:「是誰?」

保安搖搖頭:「不認得。」

老闆幾天前帶著幾位部長飛國外談生意去了,公司裡最有說話權的人只剩了允浩和他。在中心裡嘀咕了一下,還是下去了。好在會客廳裡的來人不是崔雪兒,而是允浩唯一的表姐。這位姐姐,在中是見過的——她和允浩父母相當親,所以從來沒有待見過在中。

好在她是明白輕重的,見了在中,沒提別的話,冷哼一聲說:「你去把允浩那小子叫下來。」

在中說:「這是在公司,你有什麼事情找總經理等下班了再說吧。」

「金在中,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允浩表姐低聲問在中,「我問你,允浩和雪兒分手,是不是你搗的鬼?」

在中說:「怎麼,難道崔小姐把鄭允浩甩了?」

「你少裝蒜,叫允浩下來。」

在中沒動,無辜的看著允浩表姐。沒多久允浩還是下來了,前臺看熱鬧的人連忙作鳥獸狀散開了。允浩走到在中身邊,面對著來人,無奈地說:「姐姐,你已經把我手機罵到沒電了,現在還要繼續嗎?」

「你這小子,怎麼一點不知道好歹呢?」

「你別管我的事,行不行?」

「你以為這只是你的事情嗎?雪兒是我介紹給你的,你婚都訂了又跟人家分手,是誠心要丟我的臉嗎?」

在中說:「你跑到我們公司來鬧,不是更丟臉嗎?」

允浩表姐瞪了在中一眼,又對允浩說:「雪兒在家裡鬧著要自殺,趁著你爸媽還沒知道之前,你去哄哄她,好不好?」

「我能說的也都對她說了。」允浩不為所動,「這事是我不好,你幫我勸勸她不行嗎?我跟她才在一起多久啊,何必要死要活的。」

「這麼說你是一定要和她分手了?」

「嗯。」

「理由呢?」允浩表姐又瞪了眼在中,「難道你還對這隻公狐狸念念不忘?」

在中還沒開口,允浩就已經不樂意了:「你怎麼說話的呢,這是我的自己的問題,跟在中沒關係。」

「行,你真有志氣。當初被他甩的時候在家裡發那麼大的脾氣,把東西摔的摔砸的砸。現在見了他,你又不知道你姓什麼了。你有本事自己去跟舅舅說,看他不剝了你的皮。」

允浩說:「姐姐,你怎麼就不能替我想想呢?」

「我就是為你好。」允浩姐姐說,「你趁早把雪兒哄好,別指望我在你爸媽面前幫你說話。」

「那好。」允浩面不改色地說,「姐夫開店的事情我可一點忙都不幫了。」

「行。你真行,都會威脅人了。」允浩姐姐的臉色刷地變了,有些悻悻地說,「我也不管你了,要鬧要死你們隨便。」

 

她氣呼呼地走了,剩了他們兩個站在那裡。保安站在遠處,好奇地看過來。

在中跟允浩一起上樓,低聲問他:「你就這樣跟人家分手了?」

「不然呢?」允浩反問他。

在中嘀咕了一句:「你也沒怎麼喜歡她嘛。」

「某個人對我不死心,我哪兒捨得去喜歡別人。」

「你少臭美。」在中嘟囔說,「我才不要你。」

「那你昨天哭什麼呀?」允浩輕笑了一聲,「想到終於擺脫我了,喜極而泣?」

「你滾。」

旁邊有人經過,他們住了嘴。但在中心裡清楚,允浩既然這樣說,就一定能做到。

愛情永遠都不能退而求其次。兜兜轉轉的這麼久,無非只是因為最愛的人出現過,所以怎麼也沒辦法再和其他人將就。

 

公司裡的人雖然不知道事情起因經過,但是無疑都明白了結果——他們英俊瀟灑的總經理終於眾望所歸地變成單身了!

不時有八卦的同事私下詢問在中,允浩是不是真的分手。在中當然不會放過抹黑鄭允浩的大好時機,努力繪聲繪色地造謠:「鄭允浩其實是個朝三暮四的傢伙,他回首爾又勾搭上前女友,那女人懷孕了,所以他迫不得已只好和崔小姐分手……」

謠言傳到允浩耳朵裡,允浩叫了他去辦公室,故意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肚子說:「我還不知道原來夫人現在身懷六甲,怪不得脾氣這麼大......」

氣的在中追著他打。

 

中午下班之後,崔雪兒來了,一個人站在樓下等允浩,哭的紅腫的眼睛。在中有點內疚的想,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像允浩這樣的人,誰又能不喜歡呢。

作為一個不道德的“第三者”,在中遠遠地避開了她。然而多嘴的下屬像特務接頭一樣說崔雪兒如何如何,他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聽。

允浩倒是真的心狠,崔雪兒站在他面前哭的梨花帶雨,也沒見他有反應。只是允浩總沒辦法跟她好好談,因為她見了允浩,只是哭,根本不聽他講。

她就在這裡磨了整整兩天。允浩在忙,她就坐在樓下等他下班,允浩要送她回去她也不肯。在中明白允浩是怎樣的人,所以從不多嘴,更何況他要出面只能讓事情更尷尬。

允浩沒有對在中提這件事,只是開始理所當然地對他好,笑起來的次數也多了起來。不像之前,整天沉著一張臉。

在中知道,那是因為允浩知道了自己還愛他。因為還愛著他,他也還愛著這樣的自己,所以才讓他有那麼溫柔的神情。

 

 

第二天中午,他午休下樓,在電梯的拐角處聽見允浩說:「你別這樣好嗎?聽我把話說完。」

崔雪兒只是抽泣。

允浩勸說半天無效,終於怒了:「你要是過來找我只是為了讓我看你哭,那以後別再來了!」

真無情……在中想。

崔雪兒哭著說:「允浩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把眼淚擦擦吧。」允浩很真心地說,「我也是為了好。」

「為我好?哥哥連理由都不給我一個就要和我分手,這叫為我好?」

「理由你不知道嗎?你從一開始就清楚我心裡有別人……」

「我不要聽!」崔雪兒大聲說。

「小雪,別這樣。」允浩沒辦法地說,「我話都說明白了,我很抱歉讓你這麼難堪。可是分開對誰都好,我不想害了你。」

剛好一位同事路過這裡,碰見他,在中也沒聽了,跟他一起走。剛好拐彎之後,允浩和崔雪兒都往這邊看,在中對允浩笑了一下,身旁的同事有些尷尬地打招呼:「總經理。」

允浩問:「你們去哪裡?」

「去吃飯。」在中說。

允浩說:「我跟你一起去。」

然後看了看滿面淚痕的崔雪兒,說:「我們吃點東西,然後我送你回去好嗎?」

 

員工食堂裡,允浩在接電話。在中點了份菜端給崔雪兒,然後端著自己的盤子坐到旁邊桌子上。崔雪兒卻叫他:「在中哥,你能和我坐一起嗎?」

在中猶豫了一下,端著飯坐到她旁邊:「快吃吧,別哭了。」

「我真的很難過。」崔雪兒小聲地哭著說,「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允浩哥為什麼突然這樣對我……」

「不是你的錯。」在中說。

「他說過會好好對我的……我從第一眼見到他起就開始愛他,我等了他那麼久……」

「多久?」在中問。

「整整一年。」崔雪兒傷心地說,「我等了他整整一年,一直等到他調回首爾……他明明說過會好好對我的……」

「我說,你別再哭了。」

允浩講完電話回來了,在中抬頭看看他,說:「怎麼辦,我哄不好。」

「你一邊待著去。」允浩不領情,示意他離開。

在中撇撇嘴,站起來要走,崔雪兒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在中哥,你不要走。你幫幫我……」

在中把她的手拿開,對她說:「你在這裡哭哭啼啼的又不能解決問題,有話好好說行嗎?鄭允浩對你又不好,值得你這樣嗎?」

崔雪兒淚眼朦朧地看著允浩:「可是我等了哥哥一年才等到,這個時候,我憑什麼放手?」

在中說:「等了一年你就了不起啊,鄭允浩等他喜歡的人等了十年,你怎麼不替他想想呢?」

允浩說:「金在中,誰等十年了?」

「所以允浩哥還是去找你以前的女人了,是不是?」崔雪兒竟然也知道,有些悽楚地盯著允浩大聲說,「你答應我你會忘掉的!你騙我!」

允浩說:「我沒答應。」

「可是我們之前約好的,我說過我會幫你忘記的……」崔雪兒從位置上站起來,哭著質問允浩,「你告訴我,我哪點不如那個女人?你把她帶到我面前來,我要親眼看看,你到底喜歡她什麼!」

她的聲音很大,食堂裡的人全都支著耳朵偷偷在聽,在中尷尬無比,埋頭吃自己的飯。

允浩也很尷尬,對崔雪兒說:「你坐下來吧,別人都在看你……」

「你回答我啊,我到底哪點不如她?」崔雪兒哭著又吼了他一句。

「你想聽答案是吧,」允浩說,「你哪一點都不如他。」

在中一口飯噴了出來。

崔雪兒的一張臉唰地白了,在中有些猶豫要不要勸她,她就甩出一句:「鄭允浩,你沒良心!!!」

然後拿過自己的包,哭著離開了。

食堂裡寂寂無聲。

在中拿勺子搗鼓著自己的菜,看著允浩:「你不追出去,不怕她出什麼事?」

允浩搖搖頭:「就這樣吧,讓她死了心,對她也好。」

「你真是心狠。」

「我哪兒比得上你。」允浩轉開話題,斤斤計較地說,「當初你收拾東西從家裡搬出去,我在你住的賓館樓下等了你三天三夜,你還記得你當時說的話嗎,你……」

「你不許再提了!真討厭。」

 

 

下班之後在中被允浩硬拉著,去了允浩住的地方。很簡單的一套房子,不大,也幾乎沒怎麼裝修。在中打量了一下環境說:「想不到你竟然知道勤儉節約。」

允浩解釋道:「這是朋友的房子。我本來不想在這裡待太久的。」

「為什麼?」

「我只想回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允浩說,「本來我以為你過的不好,我一定會開心的。可是看到你這個大笨蛋連自己都養不好,又想把你狠狠揍一頓。」

「你能不這麼變態嗎?」在中踢了他一腳。

「你知道當初我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多不容易嗎?現在瘦成這個樣子,難看死了。」允浩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在中重重拍了一下他:「你倒是養的挺壯實啊。」

「你下手不知道輕重嗎?」允浩痛苦地揉揉背,然後撲過來掐他的臉,「有多壯實,要不要脫了給你看?」

在中別開臉:「滾一邊去。」

允浩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湊過來笑的很邪惡,然後吻住了他的唇。

太久沒有接觸到的滋味,在中心臟驟然收緊,掙扎了一下沒有掙開,便猶豫地摟住了允浩的脖子。允浩的呼吸有些急切,啟開他的唇就向裡面探去,一顆顆掃蕩他的牙齒。鼻息間全都是對方的呼吸聲,在中感覺到他壓著自己的頭,兩個人嘴裡的津液全都倒灌進他口腔裡,他來不及吞咽,全都順著嘴角滑落下來。

允浩的手開始不規矩起來,順著他的腰滑進襯衫裡,摸索著他的背脊,然後慢慢移到胸前。

在中喘息了一下,動了動身體,想推開他,但是哪裡推的動。允浩一隻手從他衣服裡拿出來,伸到前面去脫在中外套,在中看著他的臉,感覺到身體被他撩撥的躁動起來,腦海裡緊繃的銜一根根斷掉,自己拒絕的氣力越來越小。

 

門外有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門。允浩皺了皺眉頭,不管它,把在中的外套隨手一扔,繼續解他的襯衫扣子。

門鈴聲響起來,緊接著有男人的聲音:「允浩,開門!」

是允浩父親的聲音,在中猛然清醒過來,推開允浩。他們兩個停下了動作,然後無奈地對視一眼。

在中心裡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允浩的家人。扯過允浩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環顧了一下四周:「我要不要先躲起來?或者跳窗出去?」

允浩說:「你老實坐著吧。」

允浩訂婚的事情是父母在家一手操辦的,所以消息格外靈通。眼下二人風塵僕僕地進了門,鄭父一眼就看到允浩身邊衣冠不整的在中,臉色一黑,嚴厲地對允浩說:「你現在立刻去小雪家裡把她接過來,我們談談。」

允浩給父母倒水,邊說:「我不去。」

「你是不是以為你大了,父母就管不住你了?」父親黑起臉,比起兒子有過之而無不及,「鄭允浩,你看你做的事情,你還是個男人嗎?」

允浩說:「跟別人分個手就不是男人了?」

「你胡鬧!」允浩的父親一拍桌子,他母親連忙低聲勸他,然後給允浩使眼色。

允浩說:「爸,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您不用操心。」

「處理?你打算怎麼處理?」鄭父見允浩不言語,指了指金在中說,「你,給我滾。」

在中拿過外套,對允浩說:「我先回去了。」

允浩拉住了他,對父母說:「爸爸,您別這樣,又不是他的錯。」

「允浩。」在中扯了他一下,小聲說,「別頂嘴。」

鄭父眼睛裡已經完全是火山噴發的前兆,趁著允浩母親小聲勸說之際,在中離開了。他實在不願意面對這樣的場景,允浩把在中送出去,在中在門口低聲又說了遍:「我說你,別再和你爸頂嘴了。」

允浩擰著眉頭說:「我要是明天不能活著見你,你會哭死嗎?」

在中無心跟他開玩笑,心事重重地下樓開車離開。

他表面上裝的鎮定,其實心裡百轉千回,猜測著種種最壞的後果。想到允浩父母看著自己的眼神,一時有些抵觸和反感。他向來是心氣高且受寵愛的人,哪裡會願意忍氣吞聲。

之前分手最大的原因也是如此。在允浩心裡,家人永遠都是排在第一位的,說不定這次他又不得不妥協,而在中又堅決不肯在長輩面前示弱——當初走的疲憊,從沒想過會有和好的這一日。他曾在允浩父親面前許諾過永不出現,然後傲然離開。如今反而成為了出爾反爾的人。

究竟是允浩耽誤了他,還是他耽誤著允浩。他想不通,也不願意去想。即使遠走高飛,也想要拉著允浩不放,可是他們天空太沉重,一不留心跌落下來便粉身碎骨。

在中對自己說,無論結果是什麼,他都一定要有一個瀟灑的姿態。他永遠是那個無堅不摧的金在中,他要活的好,即使沒有鄭允浩存在也一樣。

明天還是要笑著面對允浩。

 

 

結果沒等到第二天,允浩半夜裡就跑去了他家。一進門就癱倒在沙發上,在中看著他那副鬱悶無比的樣子問他:「你爸揍你了?」

「豈止啊。」允浩揉著腦袋說,「老人家太有活力了,拿煙灰缸直接往我頭上砸,幸虧我跑的快。」

在中說:「你不會一輩子都躲在我這裡吧?」

「不然我能去哪兒。」允浩走到他臥室裡,往床上一躺,懶洋洋地說,「還是你的床舒服。有你的味道,真好聞。」

「我數到三,你立刻從我床上起來。」在中走過來拉他,「去洗澡。」

「我真的累瘋了。」允浩不理他,自顧閉上眼睛。

在中看著他的臉,嘆了一口氣:「饒了你這一次。」

他們兩個併肩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空氣,各自心懷鬼胎。

允浩轉頭看了看他,按捺不住地扳他的身子,湊上去親吻。在中避開了他:「都兩點了,睡吧。」

允浩溫情的摸他的臉:「我現在跟你躺在一張床上,你都不想要?」

在中握住他的手,突然有點黯然地說:「當初我答應了鄭叔叔再也不和你來往,現在卻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

「忘掉那些吧。」

「你要不回來,我早就忘了。」在中踢了他一下,「你回來幹嘛?」

「我不知道。」允浩躺回自己的位置上,對他說,「在仁川的時候我一直在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做出成績來,讓你看到。」

「所以你回來是為了炫耀的?」在中笑的有點苦澀,「那你見到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允浩搖搖頭。

「你……」在中頓了一下,說,「你要怎麼跟你家裡交代?」

「我會處理好的。」允浩說,「你什麼都不要想。」

「你不該回來的。」在中閉上眼睛。

「怎麼辦呢。」允浩眼睛中帶了點笑意,在黑夜中像星辰一樣,「有個傻瓜一直在這裡,我怎麼能放心的下呢。」

在中想著心事出神,不知道什麼時候,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天亮的不正常,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下來了。在中翻出手機看時間,發現居然已經九點多了,立刻跳起來穿衣服。心裡痛駡著鄭允浩。

那可惡的傢伙按掉了自己手機的鬧鈴,一個人走了——太過分了。

他在路上的時候還在心疼自己要被扣掉的獎金,結果到了公司,卻發現大家一掃往日認真工作的模樣,從主管到員工全部在竊竊私語。

張部長迎面匆匆走來,在樓梯口遇見在中,皺著眉頭對他說:「鄭允浩要辭職。」

「什麼?」在中大驚。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老闆現在在跟他談。唉……」

在中不等他說完,匆匆上了四樓,看見老闆的助理和秘書全都在門外惴惴不安地站著。他走到門口,猶豫了半天也沒進去,站在敞開的大門外聽裡面的聲音。老闆勸了允浩半天沒用,終於咬牙切齒地說:「我栽培了你這麼多年,你以為交這麼點違約金我就能放你走嗎?鄭允浩,你別看你現在風光,離了公司你就知道了,自己創業有多麼難!你想出人頭地,還早著呢!」

允浩說:「我知道很難,可是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究竟是哪一點不滿意了你可以提。現在跟歐洲談生意的節骨眼上,你走了,我找誰替代去?」

「公司裡人才那麼多,有能力的不止一個兩個吧。」

「好啊。」老闆氣哼哼地罵他,「想不到老子這麼多年,竟然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裡面的音調一聲高過一聲,主管們趕過來,圍在門口竊竊私語,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中幾次想進去,都忍住了。無論老闆怎樣威逼利用,允浩話語間竟然是絕對要走的意思。不知道他是心血來潮還是蓄謀已久,更不知道他這樣做,是不是因為自己。

 

到最後談判崩盤,老闆憤怒地讓允浩滾。允浩一個人出來了,看見在中站在門邊,目不斜視地經過他。很多熟人迎面走過來,想跟他說話,他也就笑笑,卻不多言。

在中沉默了一下,然後追上去喊他:「鄭允浩!」

允浩沒理他,他又叫了聲:「總經理。」

允浩停下來,對著他,也對著身後的一眾人說:「以後都不用這麼叫我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大家面面相覷,有幾個人跟上去,看見允浩乾脆俐落地在收拾自己的東西,走過去問:「允浩,你這是要自己創業去?」

允浩也不看他,邊收拾邊說:「是有這個想法。」

「可是……好好的,為什麼……」

在中靜靜地站在門外,看著他被不解疑問的人包圍著,看著他整理好東西,抱著箱子,鎮定從容地出來,目不斜視地經過自己,下樓離開,消失在全部人的視線中。

穿著西裝的脊背一如十年前那般瘦消挺拔,一如十年前那般,讓他感到如此安全,又如此心疼。

鄭允浩的離去,無疑在公司掀起了狂然巨波。有人不捨,有人感慨他的勇氣。然而更多的是不解和指責——在中知道,在大家心裡,允浩要永遠背負著忘恩負義的罪名,變成一個背信棄義不念舊情的人。他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他付出了全部心血和熱情的公司,它每一步發展的腳印,都烙印著他的付出和汗水。這是他們共同奮鬥的地方,他投資了青春和年華,此後它的繁盛或衰敗,卻再也不與他相關。

誰也沒有去留心在中的沉默。在中撥了允浩的電話,那邊卻無人接聽。

 

等到他心事重重地下班回家的時候,卻發現允浩正坐在他家門口,衣領亂糟糟地拉開,見到他,抬起頭對他笑。

在中低聲說:「瘋子,現在滿意了?」

允浩跟著他進門,很輕鬆地說:「我等了你一天,餓死了。」

「你活該!」在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臉去。

「喂,你幹嘛這個表情?以後我再也不能欺壓你了,你不高興嗎?」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在中猛地把自己的包砸在他身上,「你說辭職就辭職了,我心裡能高興嗎?你以為這樣能解決問題嗎?」

「當然能。」允浩說。

在中盯著他看,恨不得把他痛扁一頓,再摟住他大哭一場。是的,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對他們指指點點,同事間再也不會有流言蜚語出現,他再也不用像當年那樣面對著知情人異樣的目光——他還是那個自由自在的金在中,受人矚目,受人寵愛。可是他呢?

允浩憑什麼要付出這麼多,不惜拿前途來交換。

在中問他:「你以後怎麼辦?」

允浩說:「你介不介意我幫你分攤一半的房貸?」

「你會賠多少違約金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現在哪兒來的錢?」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允浩坐到沙發上,低聲說,「你早該知道,只要我們還有可能,我什麼都不要了……」

在中走過去,把他抱在懷裡,把臉埋在他的發間,緊緊摟住他:「你這個傻子。」

「我們講和了,對不對?」允浩在他懷裡問。

在中沉默良久,然後點點頭。

他曾經很堅強的面對這個世界,卻發現手裡的力量不足以保護住彼此。不得已的懦弱和屈服,只是因為要變得更強大——始終這樣想著,不管那是在天地的哪個角落,只要他在等待,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回來。

即使愛情不足以支撐彼此的世界,然而若沒有了這份感情,生命又有何意義。

 

 

老闆那邊和允浩周旋了幾日無效,果斷地讓律師拿了合同過來。在中知道允浩失去了多少,而公司那邊損失的更多——都是他的錯。他的任性和胡攪蠻纏,卻逼得允浩去承擔一切後果。

允浩剷除了他患得患失的最大顧慮,讓他沒有退路,除了補償,別無他法。他欠他的,永遠欠著他,所以再也不能說出口分手的話。再也沒辦法離開他。

允浩跟父母僵持了很久,相比較在中的漫不經心,允浩的責任心和家庭觀向來嚴重,他必定要得到家人的諒解不可。在中有些驚訝地發現,他家裡反對的聲音比起以往,小了很多。不知道允浩花了多大的金錢和氣力才封住一些人的口。然而在中已經不在乎了。

這些年經歷了太多之後才真正明白,最大的幸福,也不過是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安定平凡的生活。

他們都不是甘願平凡的人,卻甘心在彼此的光芒下收斂羽翼和翅膀。

 

允浩賣了他們曾經的房子,然後把全部家當都搬到了在中家裡。在中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櫃和抽屜全都塞滿,閒閒地問他:「你這是要我包養你呢?」

「那我就勉為其難做一回小白臉。」允浩說著把銀行卡交給他,吩咐他,「你,明天去把房貸都還了。」

「哎呀呀,這多不好意思啊。」在中嘴上說著,手上迅速把銀行卡拿在手裡,得意洋洋地說,「你現在身無分文,以後跟著哥哥混吃混喝吧。」

允浩笑著過來親他,在中被他吻的臉上都是一片溫熱,心裡有些癢,卻在他開始不規矩的時候,躲開了。

允浩無奈地問他:「你到底是怎麼了?碰都不許我碰。我以前在床上沒對你有暴力行為啊,你不應該有什麼心理陰影才對……」

「你去死。」在中白了他一眼,上來惡狠狠地按住他,「鄭允浩,你告訴我,這幾年你碰過多少女人?」

允浩思考了一下:「啊……不太記得了。」

在中心裡一酸,打開了他亂動的手:「你離我遠一點。」

「我跟你鬧著玩的。」允浩摟住他的肩膀,繼續調戲他,「你忘了嗎?我對著女人硬不起來的……」

「你滾蛋!」在中生氣了,想起漂流的那一晚他親眼看到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有證據的!」

允浩抓著他的手往自己的關鍵部位放:「證據在這裡。」

一碰到那個地方,在中的臉立刻紅了。允浩眉眼都是邪氣,突然把他往肩膀上一扛,就往臥室去。在中天旋地轉地被他放到床上,允浩一點也不溫柔地壓上來,輕車熟路地扒他的衣服。在中力氣上鬥不過他,氣急敗壞地拿眼睛瞪他。

允浩笑的很得瑟,湊上來親他:「有過你,我哪有心思去碰別人。誰能跟你比……」

「我不信!」

「那還不簡單,我證明給你看。我保證做到你信了為止。」允浩一手把他往自己的懷裡摟,另一隻順著在中光滑的背脊往下揉捏,「我也得檢查檢查你……」

在中被他摸的又是難受又是酥麻,沒好氣地說:「你就是一個大混蛋!臭流氓!」

「說的對。」允浩從他身上起來,坐在床上脫了自己的衣服,又狠狠地壓上去,「我這輩子對你耍定流氓了,你任命吧。」

在中看著他已經被挑起欲望的眉眼,看著他急切的表情,看著他強悍的背脊,看著他充滿爆發力的身體,發覺自己是如此的想念他。

想念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想念他。想念他們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他就像乾涸已久的土壤,允浩是他的水源,他綻放在他的溫柔和強勢中,從身體到靈魂都灼熱地燃燒著——這溫度永遠都不會消失,世界在,它就在。

允浩握了他的床邊的手,摘掉他腕上的手鏈,扔在一旁。然後帶著他的手順著自己的胸口往下。

他在他令人目眩的光芒中沉醉。他在他灼熱急切的親吻中融化。

 

激烈的動作中,在中已經沒辦法去追究之前的事情,他的指甲陷進允浩的背,清醒而又沉淪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的被征服。

高潮的時候他聽見允浩喉嚨裡情不自禁的聲音,用力摟住了他的肩膀。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允浩的樣子。人聲鼎沸的籃球場上,允浩帶著隊友向他們隊走來,意氣風發的笑容和雙眸。他跟他握手,然後在裁判的哨聲中高高跳躍,遮擋住眼前的太陽,卻讓自己看到更明亮的天空。他如同那日的烈日驕陽,照耀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他的光源,他的驕傲,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他的允浩。

他想起他二十歲生日那天,允浩在家裡點滿了心型的蠟燭。那時候他們剛實習,一切都是陌生而又艱難的,允浩在那晚抱著他,對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是他永不能忘記的時光。快樂,單純,自由,幸福。那年華太短暫,以至於在此後無窮的歲月無盡的掙扎中,用盡了力氣,都不能回頭。

他看見自己被列印上各種世俗的烙印,他抗拒著再去做回無知少年,追尋著各種以前無法得到的物質生活,並以此而作為奮鬥的價值。然而對待感情他們又都是決然而又忠貞的,即使相互被刺的傷痕累累,也要不顧一切地重新擁抱在一起。因為他是他的少年,是他的安全感,是他的精神寄託,是他的鎖。

原來跌跌撞撞的成長這麼多,百轉千迴了那麼久,最渴望的,也不過是回到原點。

他走過無數道路。

見過無數的風景。

經歷過無數人。

卻只愛過鄭允浩一個。

這樣就足夠了。

 

===============全文完=================

 

我想作者之所以取《沉香》這個名字是想表達

允在兩人的愛情在經過了爭執、怨懟、消極、不安...等等的挫折

兩人在經歷這些過程後重新找回愛情及面對這段感情的體悟

修復過後的感情讓兩人更有信心及勇氣面對未來一切的考驗

就像是樹木受傷而自我修復後~換來的是彌足珍貴的"沉香"

相信允在兩人再在一起也會對這失而復得的愛情更加珍惜

 

這些感想是在昨天查了沉香的資料後才有的啟發

咱們明天繼續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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