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允浩像金在中消失在朴民燮生活裡一樣消失在了金在中生活裡。他覺得金在中大概也不會想要找他,真的會往那個已經被遺棄了的號碼打電話的估計只有茜茜了。他想金在中也不會再去那家他常去的酒吧,如果只是和之前那樣普通的情況他自然還是會在老窩待下去的,但這次的情況顯然對於金在中來說也是非常複雜的了。

金在中會在這個城市的什麼地方繼續過著他混亂不堪的生活吧?就像在鄭允浩闖入之前那樣生活。

 

到了朴民燮回來的日子,鄭允浩去機場接朴民燮回家,一路上他的朋友有些沉默。朴民燮滿臉的疲憊擔憂,不止一次地問起鄭允浩是否見過金在中,鄭允浩只得硬著頭皮強忍住內心的波瀾搖搖頭。

看不到朴民燮的時候鄭允浩還算能壓制他的心疼關切和一些微妙的內疚,這下朴民燮就在身邊,鄭允浩的情緒幾乎決堤。而且漸漸地,竟然是內疚自責更多了一些。

鄭允浩知道朴民燮就要面對一個現實,便在下車後儘量拉慢他的朋友的腳步,緩緩地行進,只希望傷痛能晚點來,可當然拖拉也是沒用的。終於到了家門口,朴民燮慢慢蹲下來,拉開門外腳墊的一角,深深地嘆息,然後一下子坐在地上。

金在中大概知道完全沒有聯繫的兩周後朴民燮最先會想到的就是查看備用鑰匙。在金在中來之前那鑰匙一直放在腳墊下,在金在中走之後,鑰匙也躺在那裡,還有一張無疑是金在中筆跡的字條,只寫了再見。

「起碼應該是“再見,朴民燮”啊。」朴民燮失魂落魄地說。

鄭允浩站在一旁,心更沉了一分。金在中定然是知道這一刻鄭允浩會在朴民燮身邊的。

「再見……」鄭允浩默念,應該是再不見。

 

朴民燮目光黯淡,鄭允浩俯下身扶他起來,「他不值得你這樣……」

朴民燮流著淚站起身來,「其實我早就應該明白他不會在我身邊待很久,只是我一直不願意相信……以為我是特別的。」

「傻子,還哭了。」鄭允浩五味雜陳地看著朴民燮的眼淚,「趕緊先進去吧,一路上這麼累又發生這種事,你需要好好平靜平靜。」

朴民燮點點頭,順便用備用鑰匙開了門,一聲不吭地進屋換鞋找水喝。

「需要我留在這陪著你嗎?」鄭允浩試探著問。

「嗯。我得沖個澡出來再喝點酒。你今天留在這吧明天早上再回去,陪我喝點。」

鄭允浩點點頭,一片火又開始燒在他的心口。他無法控制地想起最後那天金在中那個感覺起來都有些絕望的吻,看看朴民燮的背影,他真想把一切都說出來,但是他沒有那個勇氣。更要命的是,他說都說不清他跟金在中之間到底都有些什麼。

 

無眠之夜,鄭允浩覺得這個晚上朴民燮流的眼淚比他可憐的朋友過去二十多年流的還要多。

「你覺得我很可笑吧?居然跟一個男人上了那麼多次床,還有幾次你就在隔壁。」

「不,你只是一時情感戰勝理智而已,不是你的錯。在哄騙這種事上他顯然比你有經驗的多。」

「直到現在我也是這樣。他如果現在回來說他還想跟我在一起我連猶豫都不會猶豫……我還會選擇和他在一起。我絕對是瘋了。」

「你別這樣……」

那不是你的錯,那不是你的錯。這是鄭允浩重複最多的一句話。他不太會安慰人,因為他的朋友幾乎從不用他來安慰。他只能重複著他最想說的一句話,而在內心向上蒼告解。他覺得這不是朴民燮的錯,不完全是金在中的錯,他在這個慘劇中也扮演了一個反面角色。

 

 

朴民燮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消沉了三天歇斯底里了三天然後又花了一個晚上把自己扔到A BAR。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找不回來。這樣的朴民燮甚至讓鄭允浩覺得,他當初不該想盡辦法把金在中剝離,而是應該說服金在中一直留在朴民燮身邊,這樣起碼他的朋友不會這麼痛苦。

痛苦的只會是他……為了他的朋友痛苦,為他自己,痛苦。

不知道金在中會不會因為他的消失而感到哪怕一點點的難過呢?每每想到這一點,他們之間那個吻就會讓鄭允浩的腦子燒起來,爾後讓他有一陣子短暫的自信,去相信金在中也會至少是偶爾地這樣想著他。

 

 

 

時間是治癒的良藥,但似乎在朴民燮身上這一條不太管用。金在中離開時已經是初秋,朴民燮到了冬天也還沒從那件事裡完全走出來。大概因為他從前喜歡的都是女孩而且從來沒受過失戀的打擊。但鄭允浩始終相信朴民燮最終會好起來的,就像他先前從那五次失戀裡恢復過來一樣。

鄭允浩非常憎惡自己居然一點也不恨金在中。而那個男人至今也總在他的腦海和夢境裡出現。金在中用火熱的唇吻著他,用手撫摸著他,用那種複雜企切的眼神看著他,在他端牛奶給他時軟軟地窩在被子裡像只貓一樣……

那男人一直是一隻受傷的貓,卻因為滿身是傷而想做一隻強大的老虎。

 

 

一年行至歲末,朴民燮的境況也因為越來越忙的工作而愈發糟糕。鄭允浩看著揪心但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事事都順著朴民燮的性子來,平時諷刺挖苦相互調侃時也得小心翼翼不提起任何和那件事有關的事。

歲末壓力大是正常的,幾個朋友拉幫結夥地找上了鄭允浩和朴民燮出來喝酒解解壓,朴民燮也難得沒推拒。席間朴民燮和鄭允浩顯得比較沉默,其他人都看出點苗頭,卻也只當他們是太累了。

「一會還有第二輪嗎?有的話去酒吧喝點,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地方不錯,沒準還能有段豔遇。」

「我覺得不錯,大年末的得好好放鬆放鬆。一起去吧。」

「我也知道一個挺好玩的夜店。哎,民燮,你好像好一陣子沒交女朋友了,跟哥幾個一塊兒碰一碰去?」

鄭允浩一皺眉,緊張地看向朴民燮,果然他的朋友臉色發青僵坐著也不言語。

鄭允浩乾咳一聲佯裝頭暈,「我已經有點喝多了,不能再來第二輪了……」

幾位朋友有些失望的樣子。

朴民燮回過神來,「我送他回去,這次先你們一起去玩吧,以後機會有的是。」

 

於是又小坐一會之後,除了鄭允浩和朴民燮之外的人便一起走了。

「我們也走吧?」鄭允浩拿了外套穿好再坐下,依舊不見朴民燮動彈。

「民燮?」

朴民燮抬眼看了看鄭允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沒事,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朴民燮又想了想才點點頭,「我得想辦法知道我是不是還會喜歡男人。」

「你不是說你是雙性戀嗎?」鄭允浩聞言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離開我之後我沒有喜歡女人…也沒喜歡過男人。我只希望這事過去之後我還是正常的,還是只喜歡女人的……」

鄭允浩嘆息,「你想怎麼辦?」

「我一個人不敢。你陪我去GAY BAR。」

 

 

站在紫色霓虹燈招牌下鄭允浩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被金在中吻外最瘋狂的一件事。對鄭允浩來說普通的有點情調的酒吧他都不想去,更別說氣氛鬼魅的這家GAY BAR了。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反悔,雖然我一個人不太敢,但是如果你不願意進去我還是會一個人來的。」朴民燮說。

鄭允浩此時只想使勁地搖他的朋友直到把他搖醒,讓他別再發瘋。但他還是壓下了自己的脾氣,決定好好護著這位明顯有點醉酒又腦子發熱的朋友。

「走吧。」

 

鄭允浩不習慣這種聲色場所的氛圍,尤其是在這種音樂聲吵得他耳朵都要聾了還被好些男人用眼神扒著衣服的情況下。他看看身邊的朴民燮,這位老朋友的臉色也不比他好多少。

「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你說什麼!大聲點我聽不到!」

「我說,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朴民燮撥浪鼓似的搖著頭,「多待會兒!反正都進來了!」

鄭允浩見狀,只得無奈拉著朴民燮走到一個稍微安靜昏暗的角落坐下。

「喝點東西嗎?我去搞定。」

「我去吧。」朴民燮目光一直在舞池那裡。

「你看起來比我瘦弱多了萬一被騷擾怎麼辦?」

朴民燮白了鄭允浩一眼,但沒反駁,算是勉強同意了鄭允浩的提議。

鄭允浩拿了兩杯伏特加回來,找到原地卻不見了朴民燮。這可把鄭允浩驚出一身冷汗。他把酒放在桌上,避過周圍幾縷探尋玩味地目光四下望去尋找著朴民燮的身影。原地掃了一圈沒見到,他拿出手機想打給朴民燮,轉念一想這麼吵鬧的環境朴民燮應該也聽不到,於是又把手機放回口袋,準備去舞池那邊找一找。

然而他才走出來一步,就看見朴民燮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耷拉著腦袋低垂著眼簾。

「你跑哪去了嚇了我一跳!」

朴民燮沒聽見似的坐下來喝了口酒,半晌才緩緩開口,「我剛才看到了個很像他的人,傻乎乎地就跑過去找…但是沒找到。我跟個女人似的……」

鄭允浩自然知道“他”是誰。於是他嘆了口氣,摸了摸他朋友的肩膀,希望讓他稍微好過點。

「別那麼說自己。你應該是看錯了。別再找了,也別再想著那件事。我們就事論事,你弄清楚了我們就趕緊走。」

朴民燮艱難地點了點頭。

雖然鄭允浩很擔心,可是他也拗不過朴民燮的意思。朴民燮喝了一整杯伏特加後跑到了舞池裡找感覺,而鄭允浩站在邊上遠遠地看著,生怕出什麼狀況。十幾分鐘之後鄭允浩漸漸覺得酒水喝多的後遺症來了,洗手間之行已是勢在必行,他無奈走到舞池裡蹭到朴民燮耳邊說了聲我去方便你小心,然後就快步地離開到處尋摸洗手間去了。

 

在鄭允浩印象裡,GAY BAR的洗手間就是個危險的地方,比如…小便池旁會有如狼似虎的眼睛。於是他自以為聰明地進了隔間,但剛把門鎖上立刻就感到事情不對。

洗手間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對於這幫沒有節操的生物而言,它就是個不用花錢的情趣旅館。

鄭允浩強迫自己不要去聽隔壁發出來的呻吟喘息和肉體交纏的聲音,不去在意他們時不時頂到隔板的這個事實,更不要因為這些而勾起有關金在中的回憶。他只想專心地解決好他的事,放完水後沖了水扭頭走出去洗個手然後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地走出去就好了。

事實上他也在按著這個計畫做,只是剛洗完手事情又往他沒預料到的那一向駛去。那件隔間的門突然開了,先走出來的那個清秀男子(確切地說是被推出來的)面色潮紅脖子上有清晰的吻痕,嘴唇也破了,而他身後的那個男人邊走出來邊摟著清秀男子吻著他的脖子,壞心地笑著。

鄭允浩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而那男人的目光在鏡中與鄭允浩的相接時兩人都愣住了。

三秒之後,金在中推開他身邊那個清秀男子,逃命似的跑出了洗手間。鄭允浩雖然立馬反應了過來但沒能立刻抓住他,只得跟著跑了出去,不久就把人跟丟了。

他不太明白金在中為什麼那麼慌張地跑,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急切地追。

 

冷靜下來點後他開始擔憂起朴民燮,他急切地跑到舞池,找不見人就又滿是慌張地跑到之前兩人坐過的位置,看到老實坐在那的朴民燮總算鬆了口氣。

「你沒什麼事吧?」

朴民燮笑了笑,「沒事啊,我看起來像有事嗎?」

看來他沒看到金在中。鄭允浩鬆了口氣,卻又感到一股該死的愧疚之情由心而生。

「我們快走吧。」鄭允浩蹙眉,不耐煩地說。多待一秒再碰見金在中的機會就增加一分。

朴民燮看樣子也不打算再待下去,輕快地答應了。

 

外面的空氣新鮮的多,朴民燮似乎心情不錯,但鄭允浩一時沒心思詢問,只想拽著朴民燮趕緊離開這裡。

「你怎麼了?」

「沒怎麼,不喜歡那個地方而已。」

朴民燮微微一笑,「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鄭允浩撇過頭,「你想說點什麼嗎?」

朴民燮笑著點點頭,深深呼吸,「我想說……」

就在這個時候朴民燮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朴民燮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鄭允浩,拿出手機來,打算先接了電話再繼續。

「陌生號碼…」朴民燮嘟噥了一句接了電話。

「喂?」

沉默。

「喂?請問哪位?」

對方還是沉默。

「喂?」

朴民燮皺著眉,正要掛電話,突然他瞪大了眼睛,接著就看向了鄭允浩。

鄭允浩沒想到的是朴民燮神情複雜指尖顫抖地把手機遞給了他。鄭允浩沒問什麼,只是一直保持著與朴民燮的視線接觸,拿過了手機貼在耳邊。

又是一陣死寂後那邊傳來了一聲嘆息。

「小可愛,說句話吧。」

鄭允浩另一隻手摸著額頭,眼睛已佈滿紅血絲,他依舊一點不落地把朴民燮的表情看在眼裡。

「你想讓我說什麼…你又想幹什麼。」

「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接著鄭允浩耳邊就只有嘟嘟聲了。他知道金在中絕對不願意就這樣放電話的。如果金在中和他還是像之前那樣,金在中會等他再說上幾句再掛。

鄭允浩知道他的語氣會讓金在中忐忑。金在中會覺得他生氣了,會感到不安。但顯然他現在不太能顧忌金在中怎樣,他眼前的朴民燮就讓他已然無法應付了。

 

「這是怎麼回事。」朴民燮冷冷地問。

「他知道你的號碼。」

「不,他為什麼在這麼久之後用新號碼打來電話卻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在我身邊而且不是找我卻是找你?」朴民燮偏了偏頭,「沒記錯的話在出事的時候你也換了新號碼,你想繼續糊弄我,跟我說你跟他不熟你也不知道這通電話是為什麼?」

鄭允浩咬著牙攥緊拳頭,「你要我怎麼解釋?我估計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吧?」

朴民燮眼睛裡已經有些淚水,「我剛才看到的就是他吧?你剛才也在裡面碰到他了吧?出來的時候臉色才會那麼差!就算我有什麼想法你不覺得你應該把你背地裡幹的那些事清清楚楚地告訴我麼嗯鄭允浩?他會離開我該不會都是你搞的鬼吧!你是怎麼逼的他!」

鄭允浩無言以對。他的確做過逼迫金在中放手的事情,而且也的確是因為他,金在中才提早退出了。

於是鄭允浩語氣軟了下來,「我是為你好……」可是剛說完他的內疚又如同潮水般撲了過來。

朴民燮一臉的絕望,「為了我好就把這一切都瞞著我……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居然還把我蒙在鼓裡。原來我出差那半個月裡你就知道了會發生的事,然後一直在看好戲!」

「別這麼說,民燮。別這麼說!」

「這幾個月裡你跟我坦白的機會有的是可你居然什麼都沒說。鄭允浩,你知道我到底在難過什麼嗎?」

鄭允浩低著頭沒再答話,任朴民燮狠狠地瞪他一眼後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裡。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能做的就是給朴民燮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寒冷的空氣讓他打了個噴嚏,抬頭看了看天空,一片雪花掉進了他的眼睛。

 

 

之後接連的幾場雪讓這個城市銀裝素裹。鄭允浩變成了那個渾渾噩噩過著日子的人,一想起朴民燮或是金在中都讓他不舒服。甚至金在中給他的影響還大一些。那晚在洗手間看到金在中那樣與別人親密,鄭允浩感到胃裡燒得發疼,嗓子乾乾得也跟火燒似的,心裡一沉,自己仿佛在墜落。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最不願看見的答案一樣。那一刻他居然馬上就理解了幾個月前金在中的那句「我對自己很失望…我很沒出息…」,以及金在中說那話時的表情。

 

 

 

年末的紛繁工作中鄭允浩好不容易得了空閒,他透過屋裡的窗子看著外面的雪景,終於打算自己開車出去兜兜風。這天氣冷得開車門時都有些費勁,把前後玻璃的空調打開,等著玻璃上的冰花兒融去,鄭允浩呆呆地看著後視鏡,腦子裡一片空白。

發動汽車出了社區,鄭允浩一路木然,兜兜轉轉地竟然繞到了金在中家附近。他皺了皺眉,抿抿嘴,把車停到了路邊打算去便利店買瓶水出來喝。

他剛關上車門鎖好車,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很吃驚又很歡欣地。鄭允浩一回頭,立刻就意識到了有些事會變得愈加沒完沒了。

「哦…茜茜,真巧。」鄭允浩溫和地笑著。

「你從英國回來了?怎麼也不立刻和我聯繫,在中知道嗎?」茜茜也微笑著,問了這麼一些鄭允浩摸不著頭腦的話。

大概是金在中騙茜茜說他去英國了所以電話打不通人也不見了?除了這個說法應該也沒別的可能了。

「啊……我…剛回來,準備回來過年的。」鄭允浩尷尬地搓搓手。

「我就說嘛!你在這…是準備去看在中嗎?你回來了可真好,看在中的樣子,你不在這幾個月裡他很想念你呀。」

「我只是來這邊辦點事,」鄭允浩撓了撓頭又撒了一個謊,「過幾天我去看他,最近年末太忙了。」

茜茜笑著點點頭,「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要出國居然都沒跟我說一聲。」

鄭允浩只能打打哈哈應付過去。

「你應該換號了吧?之前那個好像變成空號了。把新的給我吧。」

看著茜茜微笑的面龐,鄭允浩無法拒絕,而且他有那麼點私心,總想從茜茜口中得知點有關金在中的點點滴滴。他恨這樣的自己。

當晚茜茜發過來短信說晚安的時候鄭允浩就後悔了。茜茜算是大齡女青年了,又莫名其妙的有一個金在中這樣的“拖油瓶”,找男朋友對她而言有點困難。鄭允浩的出現剛好滿足了她所有的要求:理解她和金在中的關係、能包容金在中、是個男人。

 

 

茜茜的短信像是之前金在中的三字短信那樣規律而及時,早上一條,晚上一條,區區幾個字就足以折磨鄭允浩的神經。而鄭允浩作為嘗試發給朴民燮的所有短信都有去無回,他也不敢貿然去找朴民燮。再加上工作上的繁忙不順心,鄭允浩夜夜在床上翻來翻去難以入眠。而所有的煩惱都會把他的思緒推向金在中,這讓他莫名其妙地一肚子的怒火。憤怒與不甘交織在一起愈演愈烈,鄭允浩在第四個無眠夜瘋子一樣地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地穿好衣服跑到樓下鑽進車裡,一路把車開到了金在中家樓下。

熄火,下車,鎖車,深深地呼吸。鄭允浩眼睛濕濕的,他強迫自己借著冰冷的空氣冷靜下來,不要由著自己的性子衝上去。他用手套胡亂地掃了掃路燈下的長椅上殘留的雪,背對著公寓樓緩緩坐了下來。

「我這是在幹什麼……」

他玩著手指自言自語。他想想出點所以然來,然而思緒只會讓他的憤怒更添一分。他紅著眼扭過頭看著那棟公寓,也懶得去數金在中住在那個樓層,只是沒有意義地盯著。鄭允浩的周圍是一片雪,在夜晚鵝黃的路燈的照耀下反射著柔和的光,但這樣寧靜安然的氣氛也無法讓鄭允浩冷靜下來。

「別做不該做的事……冷靜下來……」

鄭允浩雙手合十貼在額前低下頭來閉上眼睛,希望能給自己帶來點平靜,甚至哪怕是帶來點睡意也好。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在樓下坐了多久,總之他的指尖已經發麻,渾身已冷透。寂靜的夜裡忽然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鄭允浩沒在意,直到他感覺到了些溫度而抬起頭來。

 

金在中在他面前蹲下,雙手放在了鄭允浩頸後。而金在中的臉離鄭允浩非常近,他溫熱的氣息就撲打在鄭允浩臉上。金在中是遲疑的,他緊緊盯著鄭允浩的唇,卻時遠時近,最後低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金在中難以理解的出現讓鄭允浩所有的努力一瞬間成了泡影。他知道他想對金在中溫柔些,可是他難以遏制的憤怒煩亂讓他一把把金在中推開。金在中對這一切始料未及,一下就倒在了雪地裡,鄭允浩順勢壓在了金在中身上,壓著他的肩把他死死地按住。

俯下身來,鄭允浩的眼睛裡都燒著一團火,他的鼻尖幾乎碰到金在中的鼻尖。

「我真懷疑你是故意打給民燮的。你想把我搞得一團亂,看著我因為你而心煩意亂讓你很開心吧!」

「不……」金在中吃驚地扯扯嘴角,話又被鄭允浩打斷。

「因為你!就是因為你,二十年的兄弟…就這樣……」鄭允浩越說越氣,又因為金在中的氣息而心跳過速,說話都覺得困難。

「你…你呢,你能解釋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嗎…為什麼見到我就跑,又為什麼,又為什麼要再聽我的聲音!」

金在中瞪大眼睛看著暴怒的鄭允浩,這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鄭允浩急促地喘息著,聲音卻出乎意料的稍微溫和了下來,「你說,金在中,你老實說,你他媽的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歡我?」

金在中的所有細胞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停止運轉了。當他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死命地扭動著身體,只想從鄭允浩的禁錮中脫逃出來。

「放開我!」

「回答…我的問題,否則別想!」

金在中滿眼是血絲地瞪著鄭允浩,「放開!」

「回答我!」

「我不是同性戀!」金在中幾乎悲鳴,緊緊蹙著眉咬著下唇,一滴眼淚從通紅的眼中滑落滾到雪地上。

鄭允浩輕輕嘆氣,語氣又軟了些,用鼻尖蹭了蹭金在中的淚痕,「你愛我嗎?」

金在中閉上眼,更多的眼淚從他眼中溢出,用氣息又輕輕重複了一遍。

「我不是同性戀。」

 

鄭允浩了然地鬆開了手站了起來,拿起了長椅邊上的手套,轉身準備上車。他背對著金在中,看不到金在中的表情,似乎開口能輕鬆些。

「我不知道應該跟你說些什麼,但是我知道我現在應該說話。嗯…我來問問吧,你怎麼會大半夜出來轉悠?還是別回答了,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茜茜無意中說過你曾經在我家附近,她說你是來辦事的,我從來沒信過。」金在中的話打斷了鄭允浩,「我覺得你總會忍不住來看我的。所以我總傻乎乎地去窗戶邊往下看看。」說著竟破涕而笑,只是笑得有些酸楚,緩緩從雪地裡站了起來。

鄭允浩轉過身,金在中抓住他的手腕,「你可騙不了我。」

鄭允浩知道這是事實,而心裡清楚的他更感到極度無力。金在中也見過了瘋也發過了,鄭允浩不住地譴責他自己,朴民燮、茜茜的事情一時間又捲進他的腦海,一個問題的答案得到解決卻似乎讓其餘的問題都走入了死巷,無法破解。

「今天太晚了,去我那住一晚,明早再走吧。」

金在中低低的聲音迴響在耳畔,那是魔音,讓鄭允浩幾乎想都沒想就任金在中握著他的手腕把他帶上了樓。

 

 

進了房間門剛一關,金在中就一個反身把鄭允浩壓在了門上,但小心的沒讓把手傷到鄭允浩。接著就如饑似渴地開始用雙唇挑動鄭允浩的神經。嘴唇,鼻尖,下顎,脖子,兩個男人粗重地喘息著,鄭允浩卻拼盡最後一點自制力保持著一點理智清醒,而理智能讓他做到的也只是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人是男人,是金在中,是一個他不該碰的人。只是認識到而已。

金在中先甩掉了自己厚重的掛著雪的外套,然後一邊粗野地吻著鄭允浩一邊把鄭允浩的外衣除去。鄭允浩也開始托住金在中的後腦,揉著這男人難得的黑髮,胡亂卻激烈地回應著。金在中把鄭允浩引進了他的臥室。

在鄭允浩之前,沒有一個男人進過金在中的家,更別說是臥室。金在中不喜歡把短期物件們帶回家,那讓他覺得很沒有安全感。而鄭允浩是另一回事。金在中已經無法忍受了,他就想在這裡,在這張床上狠狠地來一次,讓鄭允浩成為他的人。至於以後的事,他無暇去想。

 

被推倒在床上,鄭允浩嗅到了更為濃重的危險氣息。但他有些停不下來。他的雙手在金在中的腰上撫摸,一個反身又把金在中壓在身下。金在中邪魅一笑,手伸進了鄭允浩的上衣,拇指在鄭允浩的胸前摩擦著。鄭允浩倒吸一口氣,渾身一輕顫,金在中就趁著空子一反身又把鄭允浩壓在了身下。

「呃…你…」

「哈哈,」金在中得意地笑著,「我可比你順手得多。」

鄭允浩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沙啞著在金在中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

「嗯?」金在中扯開鄭允浩上衣的扣子,吻著鄭允浩的鎖骨,不甚在意。

「我是說,不管是跟…男人還是女人,這是我第一次……」

明白過來後金在中突然就愣住了。而趁著金在中發愣,鄭允浩又十分輕巧地將金在中壓了下去。

「你知道我絕對不是第一次,」金在中的聲音有些低落,「甚至我都說不清這是第幾百次。」他將手覆上鄭允浩的臉頰,眸子裡的感情深不見底卻讓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奇怪的是,當你觸碰我,會讓我覺得這是我的非常最初的第一次一樣,渾身都燒了起來,有小小的罪惡感和大大的興奮感,讓我…手忙腳亂……」

說著他用手肘一頂鄭允浩撐在他體側的手臂,猛地一翻身,又讓鄭允浩成了下面的那個。

「手忙腳亂到會讓你趁虛而入……」金在中笑著吻向鄭允浩的唇。

 

而經過這麼一番折騰,鄭允浩卻像是從雲霧裡醒過來些了。他猶豫著推開金在中,忽然覺得有些事他們必須說個明白。

「你……愛我嗎?」雖然鄭允浩心裡早有答案,金在中特別的回答和他現在躺在金在中床上的這個事實無疑都是最好的答案。但他需要金在中自己也能接受這個答案,只有這樣,他才能確信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的金在中依舊會抱著他。

金在中皺了皺眉,「我們別說這個了。」

當然,若是以前那些短期物件們在這種時候問這個問題,金在中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一句當然了,然後用行動“證明”一下。但是他無法這樣回答鄭允浩。

鄭允浩嘆氣,「你說過,你不玩弄感情,只玩弄身體。」

金在中急忙捂住鄭允浩的嘴,「別說!」

鄭允浩卻堅持著拉開金在中的手,「告訴我,你會選擇讓我們擁有一個晚上,或者幾個晚上,然後再次消失嗎?」

金在中定定地看著鄭允浩,兩人之間像是沉默了千年,最終金在中像是洩氣了、妥協了,從鄭允浩身上翻到鄭允浩身邊,側身抱住鄭允浩的腰。

「我做不到。」也做不到理清承認自己的感覺,也做不到“玩弄”鄭允浩的身體,更做不到玩弄鄭允浩的感情。金在中不知道自己具體想要什麼,但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

鄭允浩無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金在中的頭髮,「我也做不到。」

他的生活裡還有不知實情的朴民燮和茜茜,他過去從來喜歡的都是女孩,他的心情也很複雜,他也是一團糟。金在中理不清楚無法承認的事他雖然自己明白卻也同樣無法承認。

他們已經走到了死巷子裡,不能再狠鑽牛角尖困死在裡面了。

就讓這個夜晚變得簡單一些吧,只是單純地閉上眼睛,單純地互相依偎著,在寒冷的冬天互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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