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圓珠筆不停地劃著書上的重點,金在中認真看著手裡的筆記,感冒好了之後,他想把之前落下的功課都補上。鄭允浩出門已經好一會兒了,金在中咬著筆頭皺眉,已經是飯點了,還不回來。爸媽中午從來都是不回來的,鄭允浩為了照顧金在中,一般都會去餐館打包午飯回來,不讓他下廚。

畢竟金在中怕冷,鄭允浩也捨不得他忙這忙那的,感冒才剛好,也只想他安心學習。

金在中走到客廳,坐下喝了杯熱水,把暖氣又調高了一度。肚子咕咕叫起來,而鄭允浩恰好打開了門,拎著一袋子外賣盒子。金在中湊過去,看到鄭允浩手上的另一隻袋子:「這是什麼?」

「給你的。」鄭允浩笑了笑,脫掉一身寒氣的外套。一雙手凍得微紅,金在中看了有些心疼就上前幫他搓著手,目光又繼而瞟了瞟放在沙發上的袋子。看包裝有些高檔,像是品牌服裝店的東西。

鄭允浩一雙手捧了捧金在中的臉,涼的金在中縮起脖子,然後鄭允浩親了一口他皺起的眉頭。即使這麼多次親吻,金在中還是會習慣性的臉紅。鄭允浩拿出袋子裡的東西,是一條紅色的圍巾。

紅圍巾金在中不是沒有,韓麗說他皮膚白,校服又是深色的所以紅圍巾也有給他買。但是眼前這條圍巾細緻的很,花紋也挑的很秀氣,男款的圍巾能做成這樣一般在平常店裡是看不到的。金在中一眼就喜歡上這條圍巾,伸手要去拿,卻被鄭允浩拿著舉在頭頂。

「不是說給我嗎!」金在中嘟嘴。

「再親一下就給。」鄭允浩指了指自己的唇,嘴角的淤青已經淡了不少,絲毫不影響他帥氣的臉。

金在中臉頰紅紅的,哼聲:「那我不要了。」

「真的?」

「嗯……」他瞄了一眼圍巾。

「那我送隔壁班的班長了,她前天還塞情書給我來著,這個正好當回禮了。」鄭允浩嘖聲。

金在中瞪眼,捧著鄭允浩的臉就親了上去。然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柔軟的圍巾就一下子蓋在他的腦袋上,黑髮的少年睜大眼睛,失去了親吻的主動權。鄭允浩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將圍巾按蓋在他的頭髮上。

異常的柔軟和溫暖……

深吻過後,他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圍這個顏色真的很好看。」

金在中眨了眨眼睛,自己伸手把圍巾從腦袋上扯下來圍好。這條圍巾的質地和他以前的都不一樣,很柔軟,在冬天圍著很暖。他抿了抿唇,有些害羞的樣子:「謝謝。」鄭允浩低頭,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金在中一頭栽到他懷裡,「允浩,這個很貴的吧?」

「以前打工攢了些錢,放著也沒什麼用。」鄭允浩倒是滿不在乎,揉了揉金在中的頭髮,「誰讓你那麼怕冷,這下該暖和些了,再感冒就睡地板去。」

「不要!」金在中仰頭,理直氣壯的說,「再感冒就傳染給你!」

「那趕緊的。」

唔,親住。

 

林青似乎已經對順德初中熟悉到極點,就連鄭允浩在哪個天臺打盹他都可以猜到,然後一步不錯地找來。顯然,他已經將鄭允浩,以及他身邊的一切調查的一清二楚。這一點,鄭允浩從那天他找來翱龍開始,就沒有理由不相信。

而對於林青的話,鄭允浩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既然鄭氏當初並不打算承認他,那麼現在他也不想回去搶那些無聊的股份。林青所說的權利和錢,鄭允浩並不感興趣。他如今唯一感興趣的,只有金在中。林青心裡也清楚這一點,畢竟他已經將鄭允浩瞭解的清清楚楚。

「我希望您考慮清楚,成為鄭氏的繼承人之後,您將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然後為了下一代繼承人,接受政治聯姻?」鄭允浩伸了個懶腰,午後天臺的暖光讓人昏昏欲睡,「八點檔的電視劇應該結束了,鄭氏這麼大的家族,不會缺我一個私生子去當繼承人不是嗎?」他扯了扯嘴角,走過林青身邊。

「可是您是小姐的兒子。您不喜歡被束縛,那就回去得到那90%的股份。這樣,您在鄭氏所說的話就是聖旨,沒有人會妨礙您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但如果您留在這裡,您的人生會毫無進展。倘若你要繼續糾結私生子這個心結,您會失去更多。」

鄭允浩眯起眼睛,停住腳步:「那我現在也告訴你,不要再來煩我,我對鄭氏不感興趣。不管是股份,還是私生子這個話題,一個都不感興趣。」他的聲音冷冷的,眸子陰霾。

拋棄他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回去。

流放他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他順從。

林青勾了勾嘴角,沒有再說話。而後,他側身,看著鄭允浩消失在樓道裡。緩緩動了步子,他拿出西裝口袋裡的照片。一共二十張,每一張,都是金在中和鄭允浩親吻的畫面。

 

不管是溫柔相告的順從,還是拔掉爪牙的鋒利,只要能讓鄭允浩回到鄭氏,一切都只是照著計畫進行而已。鄭氏不能沒有繼承人,而他無疑是最好的繼承人。他像極了當年的鄭嵐,從眼神,說話的語氣,以及那片刻不能容忍的神情。

簡直一模一樣,相像的讓人害怕。

現在,是要一顆一顆拔掉他的爪牙,讓他低頭,順從。

 

到了傍晚,金在中圍著紅圍巾和鄭允浩去文具店買筆記本。這個時間點,公車擠得不像樣,無奈兩人只好步行回家,幸好這站離家也不遠。一路上,金在中都和鄭允浩說這說那的,很開心的樣子。金在中雖然有些內斂,卻從交往之後很粘鄭允浩。但因為鄭允浩更粘他,所以他的依賴就顯得很微不足道了。

金在中咬著剛買的棒棒糖,沒走幾步,就扯住了鄭允浩的衣角。

「怎麼了?」鄭允浩握住他的手。

「走不動了。」說著,吸了吸鼻子,金在中微紅著臉看著鄭允浩。他的手裡拿著棒棒糖,紅圍巾圍著很是乖巧的樣子。鄭允浩聽了,捏了捏他的鼻子,金在中低下頭,又扯了扯他的衣角,「背我嘛……」

這讓鄭允浩很詫異,他也不會知道金在中今天在教室聽到女生說男朋友背著走路很幸福的事情。其實金在中剛說出口就後悔了,鄭允浩會不會笑話他?但是……好想被他背著走路,但是作為男子漢……這樣少女情結的事情……

「愣著幹嘛,上來啊。」

「唉?」

金在中怔怔,眼前的鄭允浩已經半蹲下身。金在中一下子慌了,猶猶豫豫地搖頭:「我……我……」然後鄭允浩起身,靠近一步,金在中退後一步。鄭允浩挑眉,嘴角向上的弧度,他一轉身,把金在中兩手一拉,一聳。然後直接托起了他的大腿,金在中嚇得抱住他的脖子,於是鄭允浩背的穩穩的。

圍巾碰到鄭允浩的脖子,柔柔軟軟的一片。

金在中抿了抿唇,棒棒糖握在手裡,然後直接塞進了鄭允浩的嘴裡。他貼著鄭允浩的背,輕聲在鄭允浩耳邊問他:「允浩,棒棒糖甜嗎?」

「嗯。」鄭允浩心情不錯,「今天這是怎麼了?」

「也沒怎麼,就是覺得……想讓你背一下……」金在中歪了歪腦袋,「我重嗎?」

「不長肉,能重到哪裡去。」鄭允浩壞心眼的掐了一把金在中的大腿,害的他皺緊眉頭。鄭允浩放慢了腳步,「冷嗎?」

金在中搖搖頭。

「那我走慢點。」

「幹嘛……」

「多背你一會兒。」鄭允浩含著檸檬味的棒棒糖,問他,「呐,在中喜歡我嗎?」

金在中把臉埋在紅圍巾裡,幾乎只露出一雙眼睛:「問這個幹嘛……」喜歡啊,非常喜歡。但是這種話放在心裡說了千百遍,也覺得不好意思。他的心臟在每次聽到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就會加速,人也緊張起來。

「喜歡我嗎?」

「……我……才不要說。」

鄭允浩輕聲笑起來,也不再讓金在中回答。答案是什麼,他心裡清清楚楚的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珍惜的要命,捨不得讓他的心偏離一分一毫。他想守護的,只是金在中的這顆心而已。

 

到了家,天色已經暗了。家裡的燈亮著,暖暖的讓人覺得安心。金在中和鄭允浩脫了鞋子進門,只見金正明今天提早到了家。他坐在沙發上一言不語,客廳的電視也沒有開,韓麗圍著圍裙,臉色不太好。

金在中走過去:「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了?」廚房的飯菜都才整理一半,韓麗也沒有心思去打理它們。金在中不解地走近了,然後看到茶几上的照片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氣一般。金正明有些疲倦的樣子,拿下眼鏡揉了揉臉:「這是真的。」是肯定句。

「………」金在中的肩膀有些發抖,他低下頭,「爸爸……」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金正明一巴掌打過去,金在中懵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的頭髮淩亂,一聲不吭地捂著臉。鄭允浩上前,被金正明一把甩過這些照片,「你給我站著不許過來!!」照片一張張的從鄭允浩身上砸落,掉在地板上,那些接吻的畫面拍的一清二楚。一張又一張,鄭允浩突然有些麻木。

韓麗連忙過去抱住金在中,然後帶著哭音對金正明說:「你好好說啊!打孩子幹什麼?!」

「都是讓你給寵壞的!」金正明指著金在中怒聲問,「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先招惹的誰!」其實不說也知道,金在中那麼乖,一定是鄭允浩。自己的兒子被這樣的小混混給搞上了不說,光是看這些照片也知道鄭允浩做了多少這樣的事情。金正明氣得滿臉通紅,坐在沙發上狠狠拍了一下茶几,「家門不幸出了你這麼個東西!」

金在中大氣不敢喘一聲,也不敢抬頭看一眼鄭允浩。他有些發抖,手腳都冰冷冰冷的。

「在中啊,你告訴媽媽。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金在中就是一句話也不說,韓麗又看了一眼鄭允浩,「允浩你告訴阿姨……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該說什麼呢?

其實早就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到來,只是鄭允浩不知道會這樣的快,快到他沒有做任何的準備。他頓了頓,然後開口:「我喜歡在中……」

“砰——”一隻玻璃杯砸過去,鮮血滴在地板上。眼角下面的傷口不長,卻顯得有些狼狽。

「我們收養你,你不知圖報!還想帶壞在中?!」金正明的手輕輕顫抖,失望的看著鄭允浩。

金在中抬頭,看到鄭允浩的傷口,緩緩地睜大眼睛。

鄭允浩看到了,金在中驚恐的雙目。他緩緩地別過頭,目光淡漠,像是初次來到這個家裡的時候一樣。不論如何想要得到,最終他都一無所有。他握緊拳,突然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僵硬的可怕,他沒有辦法保護金在中,也沒辦法帶走他。

他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做不到。

「抱歉,是我先喜歡上在中的……」

韓麗的哭聲有些刺耳,她抓著鄭允浩的手:「允浩啊,我們對你不好嗎?!為什麼你要這樣對在中?!你怎麼可以強迫弟弟做這樣的事情……你怎麼可以……在中還小不懂事你怎麼可以誤導他?!」她搖頭,「你離開這裡,馬上離開。不要再繼續留在這裡了……」

鄭允浩怔怔,低下頭。面對韓麗的哭聲和哀求,他沒有辦法說不字。因為他是被收留的,只要他們的一句話,他就會失去所有。他緩緩看向坐在地上的金在中,只見他低著頭,瘦小的身體不停的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

他站著,渾身僵硬。

「在中……」他出聲,他多還害怕會失去他。

金正明幾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領,咬牙:「你趕緊給我走,不許再……」

「爸爸……」

突然的,細細小小的聲音,帶著哽咽。

「爸爸……媽媽……對不起。」金在中拼命的搖頭,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下來,「不是那樣的……不是的……是我喜歡他。我喜歡他,所以那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不是他強迫我的……」

金正明有些站不穩:「你說什麼?」

「我喜歡他……我不能和他分開……」金在中哭著搖頭,「我喜歡允浩……」

「胡鬧!」金正明抬起手,這一巴掌被鄭允浩擋住。很重的一巴掌,鄭允浩的臉上除了血還有巴掌的印記,他的頭髮也亂糟糟的,顯得很狼狽不堪。他咬牙,沒有說話,只是抓住了金在中的手。少年的手很冷,卻是從未有過的親切。

一直未曾說出口的喜歡,卻在這種場合下被說出口。他握緊金在中的手,跪在地上:「姨父,我不會放棄在中的。」說罷,他站起身,把金在中一同拉起來。然後他鬆開手,「跟我走,還是留下來。」他咬牙,這是金在中該選擇的。

金在中木訥地搖頭,眼眶紅紅的,眼淚不停地掉下來。

「在中……」拜託你,選擇我。

我什麼都可以失去,唯獨你不可以。

金在中看著鄭允浩的眼睛,肩膀不停地顫抖。金正明上前推開鄭允浩,半拖半拉地將他趕出了家門,韓麗抱著金在中,哭著對他說不可以聽鄭允浩的。金在中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從小聽話的他哭成這樣讓金家父母也開始有些不忍心。金正明沉聲:「你帶他去洗把臉,讓他先回房間。把鄭允浩的東西理一理……」

韓麗點頭,才剛拉住金在中的手要帶他去衛生間時。金在中就忽然甩開了韓麗的手,衝到玄關處開了門。

站在門外的鄭允浩顯得有些無助,金在中第一次覺得高大的鄭允浩是那樣的單薄。

如果他不出來,那麼他將失去和鄭允浩在一起的這個機會。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曾發過誓。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要陪著他,我都要和他在一起。喜歡一個人,就要守護他。

 

鄭允浩的眼眶微紅,他的鼻子酸的厲害,可是他卻輕輕笑出聲,然後抱緊了金在中。

十八歲這年,他拐帶了一個十六歲的未成年少年。他在那一刻深深愛上他,再無法自拔。

 

 

 

梔子花的香氣融進冗長的夢中。

少年哭泣的臉龐和決心一點點的清晰起來,二十四歲的金在中睜開眼睛,枕邊是淡淡的淚跡。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臉,抹掉了那些眼淚。為什麼,又夢到了呢……他的目光停留在窗臺上的梔子花上。

空蕩蕩的家裡也只有它稍微有生氣一些,金在中揉了揉眼睛,自嘲地勾起嘴角。

一定是因為這個花香,所以才想起了那麼多以前的事情。他下床,看了看時間,去廁所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出門之前,猶豫再三還是沒有丟掉這盆花。一路小跑地趕去便利店,開始了每天照例的打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和往常一樣,他倒數著下班的時間。但其實也無所謂,因為回到家他還是一個人。快到下班的時間了,金在中開著小差,直到一籃子物品放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一邊道歉一邊連忙一樣樣拿出來掃描價格。

「可以不用那麼急。」男人的聲音很好聽。

「抱歉……」金在中點頭,仔細裝好,「一共是……」他抬頭,然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男人微微笑道:「怎麼了?」

似乎是期待金在中會說出什麼來一般,鄭允浩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可是金在中最終只是搖搖頭,「抱歉,沒什麼……」他收了錢,把東西遞給鄭允浩,然後脫下工作服拿了一邊的背包就出了便利店。

鄭允浩追上去,攔住他。

「金在中!」

「你認錯人了。」金在中的語氣淡淡。

鄭允浩皺眉:「在中,這樣的謊話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嗎?金在中冷淡的看著他,然後扯了扯嘴角,這幾乎是他這幾個月來最豐富的一個表情了。他笑著問:「那什麼才是有意義的?八年前的突然消失,還是八年後的突然出現?」

「八年前我走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能讓你把當時出了車禍的我丟下……」金在中深吸一口氣,「我不想看到你,一秒也不想。」你毀掉了我的一切,卻自私的走掉。我找了你那麼久,等了你那麼久,卻最終等來你的拋棄。

因為你,我什麼都沒有了。

鄭允浩,你真的太殘忍。

 

我不想見到你。

是違心話。

只是現在的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而你依然可以讓我淪陷。

 

八年前,為了鄭允浩放棄了一切的金在中是那樣的純粹。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什麼都不想要,什麼都不奢求。只想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他什麼都不怕。

他是那樣單純的喜歡,也許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如此。只是這顆心,早就是千瘡百孔。

 

 

 

 

 

 

【十】

夜晚的風有些涼,金在中站在鄭允浩面前,不同於八年前的少年模樣。他的身姿修長,身高只比鄭允浩稍微矮一些,頭髮依然是黑色的,只是剪短了一些,遮住一半的耳朵。他臉上的骨骼漸漸分明,不同於往前的可愛,幾乎偏于俊美。但唯一不變的是金在中還是那麼瘦,T恤在他身上空蕩蕩的,穿著牛仔褲的腿仿佛兩根竹竿一般。

他稍稍退後一步,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麼……還要再出現呢?」

鄭允浩怔怔,說不出一句話來。

「已經八年了……」金在中扯了扯嘴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我也已經快忘記你了,為什麼還要再出現呢……」

眼前的男人和當年相比,成熟了很多。以往不會穿上身的西裝,精心打理的頭髮,俊朗的眉宇。他的眸子裡,不再是當年那毫無掩飾的貪婪,而是分寸自知的欲望。他不一樣了,在這八年裡,變成了另一個人。即使沒有人告知,金在中也知道,鄭允浩不一樣了。

這種莫名的陌生感,還有相別八年重逢的失落感,讓他的心漸漸冰冷起來。

被拋棄的人是他,想要故作冷漠卻在看到鄭允浩之後快要無法堅持下去,快要哭出來的人,也是他。

「在中。」他喊他,帶著些許無奈。

金在中站在原地,不斷重複著:「我不想見到你。」

我不想看到你,一秒也不想。因為看到你我就會發瘋,我就會想起以前那些事情,甜蜜的,苦澀的,八年以來都忘不掉的初戀。

「不要忘掉我。」鄭允浩走過去,把一動不動渾身僵持著的金在中抱緊。他聞著他頭髮上的香氣,依然是檸檬味的洗髮露。隔著薄薄的衣服,金在中的心臟一如當年那般,就好像他的身體已經在叫囂。意識裡,他一直是這樣,會緊張,會羞澀,會一心一意的喜歡他。鄭允浩在他耳邊輕聲,「想要推開我嗎?」

就好像那個逼著他說喜歡的夜晚一樣,推開,還是接受。

金在中呐呐,眼淚終於落下來,方才的冷漠一下子崩潰。他怔怔,唇被咬住。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抓住鄭允浩的肩膀,睜大眼睛,想推開卻又不是真心的想推開,鄭允浩緊緊地扣住他的後腦,吻得用力。

他們靠的那麼近,卻快要看不見彼此。

金在中咬住他的唇,用力的。而鄭允浩只是將他抱緊,動彈不得絲毫。他眼角下面的傷疤淺淺,落入金在中的眼中。終於,他鬆了口。於是鄭允浩緩緩離開他一些,下唇上是輕微的血跡。

「你可以咬我,打我,責怪我。但是不許推開我。」他的霸道也一如當年。

「為什麼……」

「………」

「為什麼要丟下我後又出現……」金在中緩緩地抬頭,哽咽出聲,「我找了你很久……我一直不死心,一直找你……可是呢……」

直到我失去所有,卻也終究沒有找到你。

「可是,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們只不過是像別的情侶那樣,因為喜歡了,所以丟棄了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然後,我們不喜歡了,就分開了。只是這樣而已……」他胡亂地抹了抹眼淚,伸手抓住了鄭允浩的手,「但是,我忘不掉你……你曾經說過,我們不一樣。對……我和你不一樣,我玩不起。」

一但付出,就是全部,就是一生一世。

 

 

 

就和八年前那樣,他奮不顧身的跟著鄭允浩離開了一直呵護他的溫室。他跟著十八歲的鄭允浩來到老舊的出租房,用鄭允浩以往打工的錢租了這間破舊的房子。晚上的時候,沒有暖氣的屋子很冷,鄭允浩就抱緊他。

在他不顧一切的跟著他走出了那個家時,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接受這一切。金在中和鄭允浩沒辦法再回去學校,美術班也不能再去上課。他們就這樣走了出來,什麼都沒有帶。鄭允浩用所剩無幾的錢買了一件禦寒的衣服給金在中,自己則是又回到了每天打工的時候。

金在中才只有十六歲,而且從來沒有打過工。鄭允浩就讓他留在家裡,自己則是每天打好幾份工,但到了晚上,他一定會在家裡陪著金在中。

打開家門,金在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簡單的一菜一湯,金在中比想像中更能把握好伙食費。鄭允浩伸手把金在中的紅圍巾給他圍緊了一些:「以後我回來晚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你每天都那麼忙,只有晚飯才能一起吃,我才不要自己先吃。」金在中抿唇,認真的說,「天氣好像有些暖了,家裡住著也舒服起來了。」他看了一眼打掃的乾乾淨淨的房子,有些自豪的樣子。

「辛苦嗎?」鄭允浩溫聲。

金在中搖頭。

「如果辛苦的話要告訴我。」鄭允浩親了親他的嘴角,「給我點時間,我會努力賺錢,然後讓你繼續去上學,繼續學畫畫……」

「上學的話確實很想啦,但是畫畫……」金在中皺眉,要知道學美術上補習班還有畫材的錢可是樣樣都不能省的,「可以不學,反正我也不是畫的特別好,只是興趣的話……」

「那就學的再努力些,下次把我畫的更好看些。」

「嗯?」

鄭允浩挑眉:「以前不是還偷偷畫了我睡著的樣子嗎?」

金在中的臉一下子通紅,別過頭去:「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末了,他乾咳幾聲,「不是因為你好看才畫的,是因為那天太無聊了沒事幹……」

「那下次多無聊一下。」鄭允浩鼻尖蹭著金在中的臉,又親了親他。隨後又馬上被害羞的金在中推開去擺碗筷,少年一邊抱怨著飯菜都要冷了,一邊給鄭允浩盛了滿滿一碗飯。鄭允浩笑著坐下,夾了一些菜開始吃起來。

金在中看著鄭允浩消瘦的肩膀,心裡忽然有些難受,他咬著筷子想了想,然後說:「我每天都待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幹,要不我也去打工吧。」

「不許。」鄭允浩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

「可是……」

「你聽話,想勤工儉學以後再給你這個機會。」鄭允浩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快吃飯。」

也只有這件事,鄭允浩一直不同意。可是每天待在家裡也很無聊,所以金在中索性專心研究起來烹飪這件事。如何把便宜的料理做的好吃成了他每天都苦惱的事情,比起以前畫畫和學習更加的讓人苦惱。

但是每次看到鄭允浩滿足地吃完所有東西,心裡就覺得被塞得滿滿的。很幸福,很想就這樣下去,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管。

 

因為天氣一天一天的變暖,所以沒有暖氣的房子也開始溫馨起來。二手的沙發也變得柔軟起來,讓人愜意地躺在上面就可以沉沉睡去。金在中洗掉了碗筷,躺在沙發上發呆,琢磨著明天早上該準備什麼早餐。

鄭允浩從浴室出來,穿著便宜的睡衣,上面還畫著一隻熊。這是金在中白天去商場買的打折睡衣,穿著看上去很搞笑,但還算暖和。他走過去,彎腰親了親金在中的腦門:「趁浴室還暖著,快去洗澡。」

「睡衣還蠻合適的!」金在中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讓鄭允浩有些不滿的嘖聲:「還不是你挑的。」他把腦袋埋在金在中的勃頸處,氣息暖暖的讓金在中耳後微紅。他動了動腰,然後輕輕抱住了鄭允浩的肩膀,親了親他。滿足地嘆了口氣,金在中覺得抱著很暖就也沒鬆手了。鄭允浩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脖頸上,有些微癢,「還洗澡嗎?」

「要洗澡去了。」金在中縮了縮手,「抱著你好暖。」

沒有了父母的屋子裡,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人管束,這讓金在中也大膽起來。他的唇溫熱,在鄭允浩的耳垂廝磨片刻,聞著鄭允浩身上沐浴露的香氣,微微眯著眼睛。鄭允浩沉聲:「你這個樣子還怎麼洗澡……」他不待金在中發出疑惑的聲音,就一口咬住他的唇,舔咬起來。舌頭撬開貝齒,帶著曖昧的舉動顯得有些讓人渾身發麻。

金在中閉著眼睛,仰頭承載這霸道的親吻。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鄭允浩的下唇,眼底有些氤氳。頭髮柔軟的搭在額前,臉頰微紅,被吻得嬌嫩的唇微微喘息。鄭允浩的心像是漏了一拍似得,怔怔。

而後,「在中,別洗了。」

「嗯?」金在中眨眨眼睛,委屈的說,「我也想洗了穿新睡衣的……」特地和鄭允浩買了一樣的呢……

「不是冷嗎?」

「嗯……所以要趁著浴室還暖著趕緊去洗……」說是這麼說,金在中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抱著鄭允浩撒嬌似得,「可是我還想抱著你一會。」

鄭允浩起身,把金在中也攔腰抱起。金在中嚇了一跳,扯住鄭允浩的睡衣領子,卻立刻被吻住了唇,聽到這樣一句:「那我們來做點暖和的事情怎麼樣?」他的語氣曖昧,帶著深深的誘惑,金在中聽了,還沒想到是什麼事,就被鄭允浩抱著走進了臥室丟在了床鋪上。

「喂!」

「這個時候別鬧。」鄭允浩壓在他身上,幾下就脫掉了他的毛衣,裡面的厚襯衫鈕釦被熟練地解開。金在中打了個哆嗦,鄭允浩立刻抓起疊好的被子蓋在了兩人身上。鄭允浩咬了咬他的肩膀,把手從金在中的腰側向上撫摸。然後按在那一處紅點上輕輕搓揉,聽到金在中發出軟軟的聲音後,鄭允浩低聲笑出來。

羞紅了臉的金在中雙手捂住嘴,踹了踹腳,但無奈鄭允浩只需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把他壓得死死的。

「把手拿開,聽話。」

金在中搖頭搖頭,再搖頭。

鄭允浩皺眉,低頭咬住他胸前的一點,舌頭濕潤。因為蓋著被子,金在中覺得身子有些發熱。隨著鄭允浩雙手的撫摸,還有那掠奪一般的親吻,讓他閉緊眼睛。終於,他鬆開了手,微小而顫抖的聲音:「不要……」

「不要什麼?」鄭允浩的眸子深邃,好像只要他往前一步就會跌入深淵萬劫不復。他的手解開了金在中牛仔褲的扣子,淺白色的內褲裡包裹著還未觸發的欲望。少年的手緩緩地握住鄭允浩的手腕,像是害怕一般,鄭允浩垂下眼簾,停下了動作,「在中,願意嗎?」

他的眸子明亮,帶著誘拐的態度,卻又那麼真誠:「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繼續下去。」他親了親金在中的眼睛,想要等待一個答案一般。而少年顯然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這是他所陌生的。

其實從他愛上鄭允浩的那一天開始,他的世界就背離了他自己的軌道,越行越遠。他頓了頓,鬆了手,別過腦袋。金在中默許了這一切,哪怕看上去那麼的荒唐。鄭允浩脫下了他的牛仔褲,被子裡,金在中光溜溜的腿貼著床單,微涼的感覺有些微妙。

鄭允浩吻過他的脖頸,手在他的腰側向下,隔著內褲撫摸著那從未面世的小傢伙。金在中咬牙,無奈身體開始燥熱,慢慢的他縮起身子。鄭允浩脫下他的內褲,那處已經悄悄地抬頭。手指間的粗糙與它相碰,這種感覺軟麻迅速蔓延全身。

鄭允浩的手細心的上下搓揉,金在中的表情卻讓他下身一緊。

初嘗人事的金在中很快就喘著氣泄在鄭允浩的手裡。還只是初中生的他,卻連自己解決都沒有試過,現在被鄭允浩弄的渾身軟得不成樣子。兩腿也微微發麻,這種感覺是往前不曾嘗試過的。

「舒服嗎?」鄭允浩咬著他的耳垂。

雖沒經歷過,但也知道這是什麼的金在中緊張起來:「我……我去拿紙巾……」

「不用。」鄭允浩咬住他的下巴,猛地吸了一口,疼的金在中叫出聲來。他皺眉,低頭開始舔咬少年胸前的小點,沾著金在中的東西的手往後,將這些都抹在了少年青澀的後面。金在中只覺得後面一涼,不解地動了動腰,就碰到了鄭允浩的褲襠。

那裡已經腫脹的厲害,金在中心裡有些虛。畢竟他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再說了,鄭允浩的好像比自己大很多。但是……思想開著小差的金在中被鄭允浩輕輕一吸,胸前傳來的感覺片刻席捲了全身。他張口,發出細小的聲音。

鄭允浩也不知是在什麼時候脫掉自己的睡衣和睡褲的,深色的內褲裡面的欲望早就甦醒。他繼而給金在中一個深吻,手指順著金在中的股溝,把方才的東西一點點的擦在那裡。使得金在中不得不掙扎著開口:「不要擦在那裡啊……」

話音剛落,鄭允浩就直起身子,脫掉了最後的防備。那東西精神的樣子嚇得金在中頓時說不出話來,他猶豫了片刻,突然伸手握住了它。鄭允浩也沒想到金在中會這麼大膽,他怔怔,卻看金在中打了個寒顫。他抓起被子一下子又捂住兩人,面對面的,鄭允浩微微喘氣。金在中的臉已經紅的不成樣子,而手卻學著剛才鄭允浩那樣,上下來回的想要幫助他。

猜到金在中的意思之後,鄭允浩心裡有些暖,他摟住他:「不用這樣。」

「唉?」金在中懵了,「那……那要怎麼樣?」

「用這裡……」鄭允浩的聲音已經有些喑啞,他的手指伸進金在中的後面,因為剛才那些東西,所以進去並不難。金在中瞪大眼睛,驚慌地搖頭,但鄭允浩已經快到極限了。他繼而又緩緩伸進一根手指,金在中咬牙突然哭出聲音來。

「有點疼……不要這樣……」他咬著唇,不明白鄭允浩為什麼要這樣做。

鄭允浩親了親他的眼睛:「放鬆點,在中,相信我嗎?」

「可是這樣很難受……」金在中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樣子,「不要這樣好不好……啊……允……允浩……啊!!」鄭允浩的手指終於抽出,迫不及待一般讓自己腫脹到難受的那處進入。他可以想像,白嫩的大腿,已經現在緊緊交合的地方是多麼的誘人。

以前在酒吧看到過各色各樣的人做愛,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但是至少這樣金在中可能會不難受一些。他已經努力用自己最後的理智去為他擴張,但似乎沒有堅持到最後。因為都是第一次,金在中疼的大聲哭起來,鄭允浩咬牙,俯身安慰:「放鬆點在中……乖,不哭了……你這樣我沒辦法……」

「疼……我好疼……」金在中搖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你討厭……」

「聽話,放鬆點就不疼了……」他一步步的誘導,直到金在中的情緒有些平靜下來,身體也放鬆了一些,他才敢動起來。開始的時候金在中一直皺著眉,很難受的樣子。鄭允浩的動作緩慢,似乎在找什麼一樣的探索。直到他挺身的瞬間,金在中渾身像是抽搐了一下,然後嗚咽出聲。

鄭允浩終於勾起嘴角,開始動起來。

令人羞澀的聲音讓人害羞,但此刻的金在中依舊聽不到任何了。他微微張著嘴,發出瑣碎的聲音,而鄭允浩一直碰撞的那一點讓他渾身發麻,一種不知名的快感湧上來,像是要把他吞沒一樣。前面軟掉的那一處也漸漸的又抬了頭,金在中嗚咽,眼淚掉下來,這些奇怪的感覺一起上來幾乎快要淹沒他了。

渾身都在顫抖,渾身都失去力氣。他哭著說:「你……啊……慢點……」

可是鄭允浩哪還聽得進去這些,奮力的從他身上奪取自己想要的。金在中因為這莫名的快感,又哭哭啼啼地泄了一次,整個人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當鄭允浩留在他裡面的時候,他連阻止的話語都已經說不出來了。被子裡也全是這些,金在中被鄭允浩擁在懷裡,溫柔的親了親唇。

而金在中卻在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想洗澡……」

「現在去肯能會有些冷。」鄭允浩頓了頓,笑出聲來。金在中愣了愣,輕輕別過頭,不知為什麼此刻的鄭允浩笑的特別溫柔和寵溺。金在中皺眉,身後黏糊糊的,如果不洗澡的話今晚估計是睡不好了。可是稍稍一動就覺得難受,沒力氣起來。他正想瞪鄭允浩,卻聽到他邊下床邊說,「我去放點熱水讓浴室暖一下。」

鄭允浩從地上撿起睡衣,光著身子的他從後面看上去很性感,那些疤痕也讓他充滿男人味。這讓金在中不禁又紅了臉,然後抱緊被子點點頭:「嗯。」

家裡沒有浴缸,只能站著淋浴。等鄭允浩把金在中抱著走進浴室的時候,裡面已經煙霧騰騰。鄭允浩讓他抱著自己站著,自己則是一手調著水溫一手抱緊金在中的腰免得他站不穩。等水溫差不多了,他固定了噴頭,然後對著金在中的股溝緩緩向下伸進手指。

剛結束這場愛事的金在中還很敏感,他身子一緊,抓緊鄭允浩的背。

「放鬆點,不弄出來會生病的。」鄭允浩認真看著他那個地方,仔細地幫他洗乾淨,連同留在裡面的一起沖洗乾淨,然後他看著金在中後邊紅腫的地方,像是自言自語似得說,「下次還是得做些措施……」

「什麼措施?」金在中不懂。

「讓你更舒服一點的措施。」鄭允浩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

金在中別過頭,彆扭的說:「誰舒服了……」鄭允浩聽了,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和他爭什麼。金在中抿了抿唇,有些不滿的開口,「身上都是你的口水快洗乾淨,我要睡覺了。」

喏,小王子一般的語氣。

無奈,鄭允浩只得:「遵命。」

 

第二天大一早鄭允浩就出門打工去了,金在中趴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舊的被單已經扔在洗手間的盆子裡,為此鄭允浩發誓會努力打工早一天買來洗衣機。不用上課的日子顯得輕鬆很多,金在中自然醒之後,揉著腰艱難地下床。

今天是週六,但鄭允浩幾乎沒有一天是休息的。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穿了衣服,金在中拿著櫃子裡的伙食費出門去。公車上依然擁擠,到超市的時候,他看到門口立著草莓減價的牌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挑了一些裝進購物袋裡。

結帳的時候,他看到了韓麗和金正明。

但顯然的,金正明並不想理睬金在中。他抿了抿唇,還是走過去喊了聲:「爸爸媽媽。」

韓麗怔了怔,應聲:「唉……在中,這個月過的好嗎?」

「嗯……」

「怎麼……怎麼瘦了那麼多啊……」韓麗呐呐,鼻子有些酸。倒是金正明,還不等金在中說什麼,一把拉過韓麗,拎著他們剛才買的水果走出超市,丟了一句:「心疼什麼?!他不要臉我們難道還不要臉了。苦頭吃夠了總會回來的,才多大就敢背著父母幹這種事情……」

金在中拿著購物袋的手有些涼,他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走出超市。外頭的陽光有些暖,他把圍巾拿下來。天氣有些熱了呢,圍巾該洗一洗收起來了。吸了吸鼻子,他用手抹了抹眼睛,有些難受。

不能認輸的……

他要陪鄭允浩一直走下去的,不可以認輸的。

 

不遠處,林青坐著的轎車,車窗緩緩而下。他的臉上是淡淡的笑意,末了,他接起電話。

「逃跑了?翱先生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色平靜,不帶有絲毫的情緒,「這是翱先生應該管的事情,不是我。但是如果他會再傷害到少爺,那麼……翱先生的地盤上可能要鬧一鬧命案了。」

掛了電話,林青下車,徑直走進超市。在走過金在中身側的時候,他留心看了一下少年的側臉。

很漂亮的孩子,還有從靈魂裡透出的乾淨。他淡淡地勾起嘴角,然後進了超市裡頭的儲物間。裡面的鄭允浩穿著工作服,搬著幾箱飲料,見到林青的時候他不耐地皺眉。放下手裡的箱子,鄭允浩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想我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我在超市里看到金在中了,他似乎碰到了他的父母,現在正站在門口掉眼淚。」林青勾起嘴角。

鄭允浩怔怔,側身出去。林青也跟著一起,但走到外面,金在中早就已經回家去了。

「他現在不能上學,不能畫畫,您這樣打工要什麼時候才供得起他的學費呢?」林青往前一步,站到鄭允浩身前,恭敬道,「要知道,年齡這種東西是不等人的。您是打算讓他幾歲的時候才能初中畢業,幾歲的時候才能讀得起昂貴的藝術高中,用得起最好的顏料和畫具呢?」

「這些……」

「按照您現在的實力,您供不起。」林青簡單地打斷他,「但是如果您是鄭氏的繼承人就不一樣了,你們不用再這樣偷偷摸摸的過日子,而作為權利的最高者沒有人敢違背您的意思。只要您願意,你們可以一輩子待在一起。」

這次鄭允浩有些動搖了,而林青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動搖。

「您可以保證您這樣一輩子打工賺錢,讓他過這種生活,甚至毀滅了自己的前途。在他懂事之後,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他不會怨恨您嗎?」

對於一隻野獸的爪牙,不能一開始就硬生生地拔掉。這樣只會讓他有抵觸心理,再不願意真心接納。但如果,先給他善意地打上一支麻藥,那麼最後他就會任人宰割,輕而易舉的順從。

「……你說的沒錯。」鄭允浩尚且保留一絲理智,他沉聲,「我確實給不了他這些,但正如你說的,我是一個私生子,回去必然要接受很多的磨難。一但失敗,我照樣給不了他這些,還會失去更多。」

「我並沒有說您可以帶金在中一起去英國。」

鄭允浩皺眉。

林青繼續道:「鄭氏的財產和權利,是所有人渴望的。而在您成為真正的繼承人之前,您不能有任何弱點,更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只要有一個弱點,您所做的努力就會功虧一簣,我不會允許這樣的失誤存在。」

鄭允浩眯起眼睛,神色變得冷漠起來。

「不管多少年,在您成功之前,您不能和金在中有任何的聯繫。因為一但被抓住弱點,您會被打擊的很慘,以至於根本抓不到鄭氏一絲一毫的權利。」他說的這樣明白,為的不過是這一支麻醉針。

鄭允浩必然會拒絕,這是他開始就想到的。

接下去的,就只剩下等待。等著金在中被這種生活折磨的厭煩,等著金在中因為思念父母變得懦弱,等著金在中開口說出離開二字。林青的計畫一向完美,因為他懂得人性,這種沒有物質和金錢支撐的愛情,未成年的愛情,撐不過兩個月。

然後鄭允浩就會跟著他回去,因為沒有什麼比錢和權利更好了,擁有這些,也就會擁有愛情,不管它奠定在什麼基礎之上。

但是他失誤的一點就是,金在中的靈魂乾淨,和他曾經所知道的人性不同。正因為如此,鄭允浩被他吸引。

「你回去吧,不要來再來找我。」鄭允浩冷聲。

「我恭候您的吩咐。」林青把自己的名片繼而塞到鄭允浩的口袋裡,勾了勾嘴角,「請您慢走。」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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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花語:永恆的愛/無望的愛

傳說,桔梗花開代表幸福再度降臨,可是有人能抓住幸福,有的人卻註定與它無緣,抓不住它,也留不住花.於是桔梗有著雙層含義是永恆的愛和無望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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