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下

 

“砰——”

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燈瞬間熄滅。窗戶上的玻璃被完全震碎,尖銳的碎片快速向室內飛來。

「小心——」

鄭允浩不由自主地喊道,但為時已晚。他看到金在中倒在了地上,周圍散落著沾著血的碎片。

鄭允浩怔怔望著眼前的場景,良久沒有動作。

“砰。砰。砰。”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鄭允浩回過了神。他循聲望去,看到正對視窗的衣櫃上出現了三個彈孔。思索了會,他貼著牆壁小心地移動到窗邊,蹲下身開始察看地上的碎片。

從玻璃碎裂程度看,爆炸應該發生在洋房附近,很可能就是大門外,方才的槍回應該也是從那裡傳來。

不知道是對方的目標是葉川組還是他們,也可能是葉川組想除掉他們。不過若是後者,完全沒必要在屋外製造爆炸,在屋裡有的是下手機會,而且不慎還會誤傷己方。若目標是葉川組,也不一定要趁這個機會。

所以,對方的目標最有可能是他們。但這樣行動的話,不會驚擾葉川組嗎……只有一種情況可以解釋,對方和葉川組是同盟。

一方在外,一方在內,兩面夾擊。果然夠狠。

 

鄭允浩正準備起身,目光不自覺地瞥向倒在一旁的金在中。

由於光線太暗,鄭允浩並未看清金在中為何會倒地,不過他這樣一動不動,就好像已經……

鄭允浩不由伸手摸向金在中的身體,但在快觸到時又收回了。他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門口。正當他想轉動門把時,突然感到脖子被一隻胳膊緊緊纏住,氣道瞬間被壓迫,呼吸愈發困難。

房間內只有他和金在中兩個人,外面的人要從視窗進來不會那麼快。那麼應該是……

「會……長……」鄭允浩艱難地從喉間發出兩個音,同時手已握上那隻胳膊,還未等用力,對方竟很乾脆地鬆開了。

鄭允浩回過頭,果然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金在中。

看來他在窗戶碎裂前就已伏倒於地,躲過了爆炸以及碎片的衝擊。而他一直不起來,估計是料到還有餘下的襲擊。鄭允浩抿了抿唇,金在中果然不會那麼容易死。

「怎麼,以為我死了?」金在中冷笑道,「讓你失望了。」

「呵,」鄭允浩也笑了,「怎麼會失望,是高興才對。」

金在中斜了他一眼,而後伏在門口仔細聽外面的聲音。聽了一陣,幾絲困惑浮現在他臉上。

「小心!」

鄭允浩在喊出的同時,就拽著金在中蹲到了地上。再往上一看,一個彈孔出現在門板上,似乎還冒著淡煙。

鬆了一口氣後,鄭允浩道:「會長,這房間好像不太安全。」

「房間外也不安全。」金在中介面道,「竟然什麼聲音都沒有。」

如此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擾葉川組,但現在卻一片寂靜,這更證實了鄭允浩的猜想。至於在另外兩個房間的保鏢,過去這麼久仍毫無動作,恐怕已在方才的爆炸中遭遇不測。

鄭允浩的目光望向視窗,玻璃殘渣碎了一地,窗簾也由於巨大的衝擊歪斜到一邊。

現在的狀況跳窗是萬萬不可的,非但不能逃出生天,還會暴露目標。房間內移動範圍狹小,又要躲避隨時射來的子彈,完全是受制於人。而且估計沒多久,那些人就會前來確定是否得手。

因此,從門口出去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未等鄭允浩開口,金在中就命令道:「我們出去。」

還真是想到一塊了。鄭允浩轉動門把手,將身體掩藏在門口。金在中則蹲著身貼近門邊的牆壁,仔細觀察外面的情景。

 

開門後,沒有一絲光線照入。看來爆炸把整棟洋房的電路都破壞了。

「走。」金在中道,而後快速起身移動到門外,鄭允浩也立刻跟了出去。

走廊上十分昏暗,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大多是窗玻璃的碎片,混雜著各種細碎的雜物。

金在中見狀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鄭允浩這才發現他竟光著腳,可能是之前兩人打鬥時將拖鞋掉落了。同時也覺得奇怪,不過是些碎物,小心點走就行,沒什麼可猶豫的吧……

鄭允浩目光掃視著地面,突然一愣。只見他房間門口的地毯上蜿蜒著星星點點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前方金在中所站的位置。

「會長,」鄭允浩喚道,「你是哪裡受傷了?」

金在中身形滯了滯,淡然道:「一些割傷而已。」他說著,抬腳向前走去。

才走了幾步,鄭允浩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在腳上?」

金在中微微皺眉,正想掙脫時,鄭允浩又走近一大步,輕聲道:「處理一下吧。」

「……不用。」金在中甩開他的手,但很快又被拉住了。

鄭允浩的神色變得凝重,突然拽著金在中迅速躲到走廊上一個巨大的雕塑後。由於爆炸雕塑受到了些許損害,但掩藏住兩個人仍是綽綽有餘。

「你……」金在中露出了幾絲不悅,剛想站起來卻被對方按下了。

「噓。」鄭允浩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你看。」

只見客房的某一扇門開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倏地躥出,在兩人剛才出來的房間門口停下,貼在門上聽了一會聲音後,小心地開門進去。

昏暗的環境下看不清那人的臉,加上那人動作極快,連身形也不甚清楚。

他出來的房間並不是七禦會的人所住,但也不確定是葉川組,可能是從窗口潛入的協力廠商。總之不管是哪一方,都是敵人。

只是這時候以這種方式除掉一個大型幫會的會長,顯然不是明智的舉動。首先七禦會那邊肯定不會甘休,兩個實力相當的幫會爭鬥,損傷勢必慘重。葉川隆也又是個不願吃虧的人,所以他們很可能別有目的。

這也能解釋,為何此刻四周會突然安靜下來。

 

鄭允浩思考間,感到一旁的金在中動了動身體。

「怎麼了?」

金在中搖搖頭,像是承受不住似地坐到地上,將腳底翻了過來。上面深深紮進了不少尖銳的玻璃片和碎渣,還縱橫著幾道血口,讓原本光潔白皙的皮膚變得血肉模糊。

鄭允浩見狀不由一愣。原來他傷在腳底,難怪看到一地碎物時會停下腳步。但方才多少也走了點路,不疼嗎……

疑惑間,鄭允浩剛好看到金在中咬著牙,把紮入皮膚的碎片一一取出。清理完之後,血又流了出來,沾濕了他的手指,順著腳底慢慢淌到地毯上。

金在中用衣袖草草地擦了一遍,正打算起身,卻見鄭允浩猛地撕扯下一小截睡衣下擺,然後遞給了他。

「紮上。」

金在中望了一眼,起身蹲好,目光移向那黑影進去的門。鄭允浩有些無奈,用力拉過金在中的一隻腳。後者被嚇了一跳,勉強用手撐住地後,略帶惱怒地瞪向鄭允浩。

「不處理會影響行動,」鄭允浩笑了笑,「會長也不想拖後腿吧?」

金在中聞言眉頭一皺,然後就隨他去了。鄭允浩迅速地用布條纏上他的腳,最後打了個緊緊的結。

 

待他替金在中包紮完兩隻腳之後,那黑影輕輕地走出了房間,動作較之前遲疑了不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而鄭允浩也終於能夠確認一點,那是個拿著槍的男人。鄭允浩看著男人在走廊上移動了幾步後停下,突地轉身將槍口對準兩人藏匿的方向,高聲喝道:「誰在那裡?」

鄭允浩呼吸一滯,正尋思著如何應對,卻聽見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響起。

「呵,竟然用槍對著自家大小姐,」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渡邊,你最近膽真是越來越大了。」

是渡邊賢二。鄭允浩並不驚訝,倒是金在中露出了些許詫異。

「抱歉,光線太暗。剛才外面發生了爆炸,您沒事吧?」渡邊賢二收起槍,「不過您不是說要出門嗎?怎麼……」

「哎呀,」葉川友美輕嘆,「本來約人去豪華套房共度良宵,可惜人家帥哥不願意。」她笑了笑,「所以我悄悄在他房間裡灑了藥水,可他都不來找我呢……真叫人傷心。」

和猜測的差不多。但沒想到金在中會選擇到他的房間,雖然只是沖冷水而已。鄭允浩的心情不覺有些複雜,同時也有幾分疑惑。聽他們的口氣,好像並不知道會發生爆炸,究竟是和葉川組無關,還是他們中有人在撒謊……

「金會長一直在房間裡?」渡邊賢二吃驚道。

「大概,」葉川友美輕笑,「他還真能忍啊……」

渡邊賢二臉色一變,道:「金會長是重要的客人,若是有什麼,哪邊都不好交代。」他頓了頓,「我去他房間看看。」

他一轉身,葉川友美開口了,語氣驟然轉冷:「渡邊,才幾小時不見,你怎麼長高了呢?」

話音剛落,鄭允浩心裡一驚。難道這個渡邊賢二還是其他人裝扮的?葉川友美似乎也不知道,可能不是葉川組的人,那麼會是誰呢……

「大小姐,您看錯了吧?現在光線這麼暗……」

「確實可能看錯,不過……」葉川友美嫣然一笑,「我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你……」

葉川友美依然笑著,從腰間掏出手槍指向對方,「我可是親眼看著渡邊斷氣的哦。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是他,」一直沉默的金在中突然壓低嗓音道,眼裡閃著複雜的光,「是沈昌珉。」

鄭允浩更驚訝了。從未聽說沈昌珉會易容,他跟到日本目的何在?看金在中的樣子,似乎事先並不知道沈昌珉會來,也不知道對方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可他又是根據什麼一口斷定是沈昌珉?

「友美小姐果然名不虛傳。」那人笑了,刷地揭下一張臉皮。

或許因為金在中才說過,鄭允浩借著月光望去,覺得看那臉部輪廓確實像沈昌珉。

「嗯,是個小帥哥呢,」葉川友美眨了眨眼睛,將槍放下了,「不介紹一下自己?」

「我是Max,幸會。」沈昌珉道,聲音也恢復了清朗。

Max?鄭允浩一愣,那是有名的情報販子,為人極其小心,幾乎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正因為如此,他可以在各界隨意穿梭。如此看來,沈昌珉還真是深藏不露。

「竟然是Max!」葉川友美驚訝不已,「想不到這麼年輕帥氣……」她頓了一會,道:「不過,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和友美小姐做的事性質相同。」沈昌珉笑道,「除掉一個障礙。」

「是嗎,」葉川友美也笑了,「我除掉的……不是障礙哦,而是二十多年的愛戀。」她撩了撩頭髮,目光變得深沉,「什麼年齡、身份差距大,不過是藉口。以為他至今未娶是記得少時的約定,呵,原來只是我想太多。」

至此,鄭允浩大致明白了她的話。先不說她比渡邊賢二小十三歲,光是身份的差距就是一個很大的阻礙。因為遲遲得不到回應,最終竟……借由爆炸作為掩護,趁組長外出下手。該說這個女人絕情還是癡情呢……

「既然得不到,不如毀掉。」葉川友美緩緩道,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下尤為清晰。她突然將目光轉向雕塑,笑道:「我說得對麼,會長弟弟?」

「是啊。」金在中竟然回應了,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哥——」

聽到沈昌珉欣喜的聲音,鄭允浩一怔,再聯想起金在中一系列的舉動,他立刻明白了什麼,胸中瞬間充斥著各種情感。

鄭允浩咬了咬牙迅速起身,還未站定,一個冰冷的硬物抵在了他的腰間。

「別動。」

與此同時,洋房裡的燈亮了。

 

鄭允浩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連眨了幾下眼。待他適應後,發現洋房二樓的走廊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其中赫然有那兩個高大的保鏢。

他們站在各個角落,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槍,齊齊指向沈昌珉。鄭允浩見狀十分驚訝,身體不覺一動,而後感到抵在腰間的槍往前頂了頂。

「別動。」金在中冷冷地重複了一遍,將目光轉向沈昌珉。

沈昌珉見到此景也是一臉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口,疑惑道:「哥,你這是做什麼呢?」

「別叫我“哥”,」金在中的眸中閃過一絲陰冷,「我可沒有弟弟。」

沈昌珉一愣,忙道:「哥,我……」

“砰。”

話還未說完,一顆子彈擦過沈昌珉的左臉,落在他身後的牆壁上。雪白無瑕的牆立刻被破壞,淡淡的硝煙味在空氣中彌散。

「沈昌珉,別裝了。」金在中迅速將槍再次抵上鄭允浩,眉間是不加掩飾的嫌惡,「讓人覺得噁心。」

沈昌珉輕輕抹去頰上的血,吸了口氣後鎮定道:「哥,我覺得你好像誤會了。」

「誤會?」金在中突然笑了,「可別告訴我,你背後的那些小動作是為了幫會好。」

沈昌珉的臉上掠過幾分驚訝,未等他開口,金在中繼續道:「先是故意將公司暴露,再不經意地透出一些交易訊息,讓警方盯上七禦會。等幫會困難重重時同渡邊賢二聯繫,提出條件讓他以葉川組的名義邀請我到日本。然後設計換走我原先的助理……」金在中瞥了眼鄭允浩,「派他全程監視我。接著在屋外製造出爆炸,使我只能待在洋房裡。最後,你拿著槍出現了……」他頓了頓,道:「我可不認為這能存在著什麼誤會。」

「你都知道了……」沈昌珉越聽臉色越白,半晌才憋出這幾個字。

「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金在中不屑道,聲音逐漸冷了下來,「沈昌珉,別仗著父親疼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沈昌珉的身體微微震了震,而後扯起一抹笑,「不愧是哥哥,推理得真精彩。但是,你有三點說錯了。第一點,我沒有同渡邊先生聯繫;第二點,我不會做不利於幫會的事;第三點……」他停下來,意味深長地望了鄭允浩一眼,「你現在用槍頂著的人,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見金在中不做聲,沈昌珉笑了笑,又道:「而且比起我,不覺得你身旁那個人更可疑?據我所知,他的小動作……不比我少吧。」

「是啊,」金在中眯了眯眼睛,眸中流露出危險的光,「但是……他可以,你不可以。」

不僅是沈昌珉,鄭允浩聽了也相當詫異。他還未完全理解金在中的話,沈昌珉開口了,語氣不再柔和。

「既然哥這樣說,那麼我也只能……」沈昌珉打了個響指,原本朝著他的槍竟然紛紛指向了金在中。

金在中一怔,臉立刻沉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了,但鄭允浩感到他握槍的手輕輕顫了顫。

沈昌珉果然厲害,這個變故恐怕連一向深思熟慮的金在中也沒料到。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從沈昌珉方才的話語中可以得知,他的目標不止是金在中,似乎還想除掉自己……鄭允浩迅速掃視一圈四周,開始思考逃離之計。

 

「是不是很驚訝?」沈昌珉悠然道,「哥,你用人相當有問題。而且因為管理不當使幫會陷入困境……」他斂起笑意,正聲道:「父親現在非常後悔把七禦會交給你。」

金在中將抵著鄭允浩後腰的槍撤下,臉上毫無驚慌之色,反而是一片淡然。

「他們不是我帶來的那批。至於幫會陷入困境的原因,從中作梗的你遠比我清楚。」金在中看著他,「七禦會本就由父親創立,他有權選擇誰來管理。」他停了一會,道:「不過,我不會把它給你。」

「哈哈!」沈昌珉大笑起來,「哥,你真有趣。我的目的才不是七禦會,不然一開始父親就會讓我管理,而不是你。」他得意地挑起嘴角,繼續道:「只是日子太過無聊,聽聞七禦會金會長善於破局。今日一試,不過如此。」

「然後呢?你打算殺了我?」金在中突然問道。

「不不,我這是自保,在你動手害我之前先解決你。況且你已是手下敗將,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沈昌珉說著,舉起手槍對準金在中,「相信父親會諒解我。」

「呵,」金在中見狀竟笑了一聲,「你所聯絡的對象是葉川隆也吧?」見沈昌珉不置可否,又道:「或許你不知道,他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什麼?」沈昌珉一聽愣住了。等他想追問時,所有的燈突然再次熄滅。

洋房裡瞬間被黑暗包裹,眾人眼前頓時漆黑一片。待沈昌珉的眼睛適應黑暗時,正好看到一個模糊人影從視窗躍下的場景。

「別開槍!」沈昌珉忙阻止手下,頓了一會高聲道:「快追!」

他剛要走動卻感覺腳下一軟,身體失去平衡向地上倒去,勉強用手撐住才不至於摔得太難看。再看幾個手下,都仿佛在須臾間脫了力,只能倒在地上乾瞪眼。

沈昌珉很快反應過來,這房子裡能做到這樣的,只有一個人。他剛才和金在中談話太過專注,竟不小心忽略了那個用藥高手。

「友美小姐,您這是做什麼?」沈昌珉壓下怒氣,「我和葉川組長可是有協議的。」

「欸?」葉川友美非常驚訝,「隆也不是在中那邊的嗎?」

沈昌珉哼了一聲,道:「那不過是金在中的臨時之計,他和葉川組長沒有交情,而且所帶的手下已經全部剷除,我的情報不會出錯。」他望向葉川友美,眼底透著隱隱的怒意,「倒是您,因為他那樣說就幫他嗎?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葉川友美聞言笑了,「呵呵,我也是臨時起意呢。」

「你……」

「我可不忍心看到可愛的會長弟弟被殺,雖然他拒絕了我。」葉川友美理了一下頭髮,道:「你們可能都錯了,我這次來和隆也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是為了渡邊。」她笑了笑,「想不到讓我看了這麼一場好戲,真是有趣。」

沈昌珉望向她,「做了這些不怕葉川組長問罪?」

「隆也才不會呢,他可聽我話了。」葉川友美輕笑,「倒是你這麼不擅長表達感情,你哥哥可是會更討厭你的……」

「時候不早,您可以走了。」沈昌珉冷冷地打斷她。

「呵呵,」葉川友美又笑了,轉身走了幾步後停下,道:「那個男人也不見了。」

沈昌珉一愣,往周圍看了看,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藥效明早會過,」葉川友美又繼續往前走,「那麼,再見啦。」

沈昌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放開支撐的手臂坐到了地上。他的背脊貼著冰涼的牆壁,臉上透著些許疲憊。

這時,他衣袋內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父親?」沈昌珉接通後有些驚訝,「為什麼?他明明是個威脅,我查過他和哥之間……」沈昌珉激動道,而後閉了閉眼睛,語氣恢復了平靜,「……我知道了,過幾天我就回美國。」

掛斷手機,沈昌珉不由望向金在中跳出去的窗口,眼底浮現出一瞬即逝的憂傷。

 

 

 

鄭允浩落地時,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腳底傳至膝蓋。他踉蹌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二樓的高度在平常對鄭允浩而言不算什麼,但由於他現在穿的是拖鞋,加上手上還抱著一個人,所以不免有些狼狽。

幸好這次懷裡的人比較配合,不僅在燈熄滅後鄭允浩抱起他時沒有抗拒,還主動環上了鄭允浩的脖子。

大概是認為逃命要緊吧。鄭允浩不自覺地想起幾年前的綁架事件,金在中那時比現在傷得重多了,但一直拒絕自己的幫助,現在卻……這算是終於開始信任的表現嗎?

感到金在中的手鬆開了,鄭允浩也鬆開手臂把他放到了地上,並關切地詢問道:「沒事吧?」

金在中搖了搖頭,目光飄向遠方,眉頭微微一蹙。

「放心,救援馬上就到。」鄭允浩安慰道。

金在中聞言立刻轉頭望向他,眸中帶著訝色,「你安排的?」

鄭允浩點點頭,「因為一切太過巧合,我之後越想越覺得有詐,所以留了後路。原來這些都是沈昌珉做的……」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苦笑道:「會長竟懷疑我和他是一夥的,實在是……」

言語間帶著些許悲涼的意味,但鄭允浩內心並非如此。若說懷疑,他也有。在被金在中用槍抵住時,他認為對方和沈昌珉是同盟,目的是除掉自己。所幸上天待他不薄,沒讓這種最差情況發生。由此可見,他對金在中也是從未放下防備。會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博得些微的同情而已,雖然金在中一向不予理會。

但這次金在中沒有無視,而是問道:「為什麼救我?」

鄭允浩不由怔了怔。金在中注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這麼提防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我……」鄭允浩張開口,卻發現自己不知該如何回答。

此時一輛紅色跑車飛快地從遠處駛來,急急地在兩人身前停下。裡面的人落下車窗,笑道:「好久不見,鄭老弟。怎麼穿著睡衣呀,看來這次挺危險嘛。」

金在中見到來人時一愣。居然是先前參與過綁架事件的,那個道上有名的亡命徒吳佑京。

「是的,麻煩吳先生了。」鄭允浩拉開了車門。

「咳,什麼先生,喊哥就行啦。」吳佑京嚷道,目光掃到金在中時有些驚訝,「哎喲,又和你家會長逃難呀。」金在中一聽,臉色即刻沉了幾分。他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沒有動。

「會長?」鄭允浩疑惑地回頭望向他,「快坐進去啊。」

「哼,竟然讓一個綁架過我的人過來。」金在中面色不善地盯著他,「要逃,你自己逃。」

「會長果然不信任我,」鄭允浩感到無奈,抬頭望了望洋房的二樓,道:「不過,你確定能撐到你安排的救援到來?」

「不用你操心。」

「欸,金會長你這是做啥,鄭老弟這麼關心你——」吳佑京有點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

鄭允浩用眼神示意吳佑京停嘴,然後快步走到金在中面前,輕聲道:「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就猛地扛起金在中,迅速將後者塞入車內後自己再坐上去,最後大力關上車門。同時,跑車發動了,留下一股濃煙。

「鄭允浩!」金在中憤怒地喝了一聲,掏出手槍指向後者的頭部。

未料鄭允浩卻不介意地笑笑,「我若是想害你,獨自逃離洋房就行,何必多此一舉?」他停頓了一下,道:「還是說你是因為我剛才的行為生氣?如果是,我道歉。」

「是啊金會長,你就別……」吳佑京也開口了。

“砰。”一顆子彈落在駕駛座附近。

「你閉嘴。」金在中寒著臉道。

鄭允浩見狀忙道:「抱歉,佑京哥,會長他……」

雖說吳佑京同他有些交情,對他態度也不錯,但對方一向不喜受拘束。現在遭此壓制,不知會作何反應。鄭允浩心下有些擔憂,同時也很無奈。金在中還真是……

「沒事沒事,」吳佑京倒也不惱,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你倆慢慢聊,我不多話。」

 

兩人對視片刻,最後金在中恨恨地瞪了鄭允浩一眼,收好手槍,將臉轉向了窗外。鄭允浩也移開目光,身體靠在柔軟的椅背上,腦中不覺開始思考今夜發生的事。

沈昌珉估計是查到了什麼才會想除掉自己,但這樣做不是幫了金在中嗎?他明明是一副勢必要將異母兄弟除掉的模樣……所以可能是為了幫會利益。可若是為了幫會,又為什麼要洩露情報給敵人?假設沈昌珉是想嫁禍給自己,應該做得更高明一些,起碼不會讓金在中輕易發現。還有遠在美國的金成宇,竟會放任兩個兒子互相為敵,實在是奇怪得很。

難道真如沈昌珉所說,金成宇想從兩個兒子中挑出更出色的那個接管幫會?沈昌珉表面對接管不屑,實則在意……鄭允浩不由望向依舊盯著窗外的金在中。路燈昏黃的光灑在他的臉上,竟讓人感到了絲絲寂寥。

鄭允浩突然想起金在中說的那句讓他沒來得及深思的話,逐漸明白了一些東西。在金在中身邊,似乎只有自己對他目的單純,就是復仇。如果鄭允浩做那些事,都在金在中意料之中,當然也就能掌控。不像朋友或親人,戴著親熱的面具卻在暗地裡放冷箭。

也難怪金在中會用堅冰包裹內心,只有這樣不相信任何人,才不會遭到背叛。

鄭允浩不禁有些同情他,但這情感很快就消逝了。如此冷酷而強大的人,哪需要同情這種可笑的東西?

搖了搖頭,鄭允浩決定等困境過去後,儘早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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