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管家自是樂呵呵地幫金在中把二樓的客房給收拾出來,等著他晚上下班回來搬到這裡來住。他自己也已經一大把年紀,想是照顧不了鄭允浩多長時間了。他不介意金在中是以什麼身份住進這宅裡,更別說梗著他的性別。難得有這麼一個人,讓少爺能卸下心防,放在身邊陪著,老管家只樂得放寬了心。

他在鄭家什麼樣的事沒見過,鄭允浩身旁陪著的是個男人,他也見怪不怪,只要真心對他好就行。

給英國那邊打了電話,將這邊的事仔仔細細地給老太爺彙報,那邊沉默許久,才釋然地嘆了一口氣,「允浩他願意就好 。」

鄭老太爺小時候其實是一個大地主家的大少爺,小時候琴棋書畫便學的樣樣精通,後來國內鬧文革,家道中落,被抄家批鬥,他沒有為此一蹶不振,而是一腔熱血的愛國情懷,幾經輾轉跟了蔣介石的南京政府,從一個小兵到呵斥一方的大將軍,鄭老太爺大半輩子輝煌,國內戰爭結束,他脫了戰袍,憑著人脈關係和自身實力,將近代中國的大官在東北區辦的幾個重工業攬下,娶了八房姨太,鄭家的枝脈散開,鄭老太爺中年以後也閒適下來。鄭允浩是他大兒子所生的長孫,自小便被他捧在掌心裡寵著,在鄭允浩三歲時,老太爺便手把手地教他毛筆字,讓他看王羲之的真跡,恨不得全身的本領都給這個機靈討人喜歡的孩子。

老管家嘆一口氣,想到傷心處,這個少爺終究是福薄,才六歲的時候就看著自己的母親用槍當著他的面自殺。

老管家聽到槍聲趕到時,就看見那麼一丁點大的小娃娃滿身滿臉的血,茫然地坐在地上,看他母親的血不斷往外湧,浸染上白色的羊毛地毯,血腥而殘忍。

 

 

凱悅大樓

【在中,你有時間嗎?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去吃飯?】

夏冉快速地在手機螢幕上觸動著,而後又全部刪掉。

【在中,最近都很難看到你呢,中午會不會很忙呢?我和談姐想和你一起吃個飯(^V^)】

「小夏?小夏?!」

談莉站她身後看她對著手機發呆,叫了兩聲都沒有反應,伸手一把奪來夏冉的手機。

「談姐,你幹嘛啊,快把手機還我!」

「哎喲喲,這麼想小在中啊,還拉我下水,我什麼時候說過想和小在中一起吃午飯啦?」談莉一臉揶揄,在短資訊裡把自己的名字刪掉,按下發送鍵,「你放心啦,談姐是不會打擾你和小在中的二人世界的~」

夏冉奪回手機,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翻看寄信箱,一張臉徹底紅了,她深知在談莉面前害羞什麼的都是扯淡,乾脆白了她一眼。

談莉頓時嚷嚷開來,「瞧這含羞帶怒的小眼神,以後可別欺負我們小在中是老實人啊~」

夏冉徹底無語,抱起桌上的資料往辦公室門外走,「談姐你別鬧了,快點去開會!」

 

 

上個月,鄭允浩買下的這棟大廈的十二層重新佈置設計終於完成,他帶著金在中將辦公室入遷,另也在這層設了一個會議室,連金在中也未被允許進入過。

金在中這天明顯不在狀態。

自從他接了一個電話後,便開始不斷地出錯。

會議時,給股東分發的資料弄錯,給鄭允浩沖cafe時,將他從不用的方糖放了三塊進去,到辦公室裡,也是發呆,手上的工作根本進行不下去。

鄭允浩翻開手中的文件,目光停頓片刻,面上終於露出不耐的神色,放下手中的鋼筆,撥通內線,「金在中,你過來。」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在中站在他辦公桌前,低著腦袋,鄭允浩聲音裡隱忍的怒氣讓他本能地害怕。

他不敢回答,卻真正勾起鄭允浩的怒火。

男人拿起桌上金在中送錯的文件砸到他身上,「我那天在萬麗跟你說的話,看來你根本就沒有記住。凱悅從來都不需要廢物,金在中,你今天到底在幹些什麼?」

金在中握緊拳,死命地咬住嘴唇。

鄭允浩的聲音狠厲的就像一根針,紮進他肉裡,直戳心臟,疼的他恍惚。他抬起頭,輕輕地,緩緩地開口,「總經理……我…可以辭職的。」

鄭允浩伸手扯開頸間的領帶,看著他冷笑。

他從真皮椅上站起身,走到金在中面前,渾身戾氣,「你還真是敢說。」

一直在他面前不敢抬頭看他,有時候會偷偷地打量他,在他胃疼時會露出心疼和愛戀這種讓他不屑的表情,做吃的給他,會因為他一句話而愉悅不已的這個人,竟然敢違抗議他的話,對他說出辭職的這種話。

鄭允浩不否認,金在中確實是有些不一樣的,但是他竟然敢惹怒他。

他用了力氣擢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金在中,你再說一遍?」

男人眼裡的狠和下巴被用力捏住的痛,金在中紅了眼眶,「總經理,我想回家。」

他看著鄭允浩,心底一片悲涼,面對這個男人,母親生病,他卻連假都不敢向他請,現在他卻不怕了,不再閃躲的看著他,「總經理,我媽她生病了,正在住院,我必須回去看她,如果您不同意,我可以辭職的。」

金在中被逼急,所有的畏懼都丟掉,他眼眶泛紅,眼裡噙著淚,看著鄭允浩的神情卻倔強著,甚至帶著強勢。

鄭允浩忽然想起十六歲的自己,也是用這樣的表情,拿槍指著他父親的頭,帶走了肖君。

鄭允浩放開他,有些挫敗感在心裡散開,金在中連這種小事都不敢告訴他,竟然還想到辭職。

他走至落地窗前,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剛剛的狠戾完全褪了下去,只剩下平時那種不見溫度的冷硬,「我給你兩個星期的假。」

他轉過身,又走到金在中身旁,「你記住,你沒有資格和我說辭職這兩個字,只有我能解雇你。」

「是……總經理。」

因為他高高在上,金在中被他忽狠忽冷的態度弄得沒有力氣反駁,他也不敢反駁。

 

夏冉握著手機心神不寧地等了一上午,卻怎麼也不見金在中的回信。她不敢去十二樓的辦公室,楊主任也在例會上強調過,那一層不是他們輕易能去的地方。

索性她就在電梯門口等著,雖然是有些傻的行為,但也只能這樣,她不敢打電話給金在中,怕他在工作而打擾到他。

「叮……」又一次電梯門開的聲音。

夏冉抬起頭,整張臉也重新煥發光彩,「在中!」

金在中看向聲源,又慌忙垂下頭,「夏冉,我有急事,有話下次再說吧……」

「在中,你……」

夏冉看著金在中急匆匆地從自己身旁走開,情緒黯然到極點。

短信他應該沒有看到吧,他的眼睛,怎麼像是剛剛哭過……

 

 

 

 

金在中坐在病床前,握著金母佈滿青筋和歲月洗禮下只剩皺巴巴皮包骨的手,又將吊水的速度調慢了些。

還在S市時,醫生在電話裡說,金母這病醒來了就好,要不就的一輩子躺著。

等金母睜開眼,就看見朝思暮想的小兒子紅著眼睛坐自己床前,她貪心地瞅著,說話聲音卻還是虛弱 ,「中兒…」

金在中這些天來因為那個男人的委屈和趕回C城對老母親的擔心,全都因這一聲呼喚,眼淚不受控制就掉了下來。

金母又笑又心疼地伸手往兒子臉上抹,「我的中兒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不害臊地哭,丟不丟人呐……」

金在中蹭蹭她的手,又笑。

即使是再相愛的戀人 ,都會因一個誤會,幾句爭吵而成為彼此的陌生人。但親情不會。父母為兒女所付出的,從來都不會計較回報,他們只會擔心兒女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受到別人的欺負,即使是他們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兒女在父母的心裡,始終是長不大,需要被他們呵護的心頭肉。

金母這次住院是這些年積勞積累的惡果,她八個女兒都在外地工作,除了金在中八姐,都已經組成各自的家庭,也都以工作忙和家裡事多為由,寄了些錢回來,趕回來看他的,只有這個小兒子

金母心裡寬慰,她明白,她的中兒一直都是把她當親生母親看待的。

 

金在中在醫院跟著陪床伺候了幾天,老太太的精神頭也好了起來。

金在中拿刀給他削蘋果,金母笑眯眯地靠在床頭,看著小兒子,「中兒啊,這幾月你寄回來的錢比以前多了很多,以後不用給我們寄知道嗎?我和你爸都還能動,自己能養活。 」。

金在中小心地削著蘋果,切下一小塊餵給老太太,「我以前在電話裡不是和您說過嘛,現在我是公司裡的總經理助理,待遇比以前好很多了。 您放寬心用錢。」

「中兒,你那領導不欺負人吧?」老太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憂心忡忡地開口。

金在中又遞給金母一塊蘋果,笑著說道,「老太太您以後少看點那些八點檔的電視劇,這都想到哪裡去了。總經理他人很好的,他很年輕,比我還小四歲,而且他很照顧我,這次回來,假都是他二話不說的批了呢!」

金母拿著蘋果沒有吃,聽完金在中的話,摸著他的手才放下心,「這就好,這就好。 」然後又笑眯眯地吃下蘋果,直誇兒子有出息。

金在中看著老太太高興的樣子,心裡一片苦澀。

 

 

在醫院待了五天,金在中就和金父把金母接回家。

這天,母子倆正有說有笑地在廚房裡忙活著,金在中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金在中接完電話後便有些沉默。

在晚上陪著兩個老人吃完飯,他躊躇著告訴他們,明天回S市。

那個電話是老管家鄭泰打來的。他告訴金在中,鄭允浩胃病又犯,在家鬧脾氣不肯好好吃飯。

聽老管家像數落孩子一樣說著鄭允浩,語氣無奈又心疼,懇求金在中無論在哪,能夠儘快趕回去就成。

金在中犯懵了。

他明明看著兩個老人不捨得他走,他還有假期,可以多留幾天。

但是他更捨不得鄭允浩疼。

即便只是聽老管家說而已,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回去。

忘記了鄭允浩曾說過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考慮他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他。

 

到了天怡莊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的時候。

老管家看到金在中,原本焦急憂慮的表情立刻淡下去不少,臉上總算有了幾分笑意,「金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他說的是“回來”,金在中心思敏感,聽了這話,不好意思地對老人笑,「我先去給總經理做一些吃的,他這幾天都沒有吃飯嗎?」

老管家接過金在中脫下的西裝,讓傭人拿去放好,又跟著來到廚房,「這幾天天天都在換廚子,就沒有一個合少爺他的心,後來那祖宗乾脆甩碗不吃飯,原本還硬撐著在書房裡辦公,現在就憋著疼,把自己悶在床上不起來。 」

金在中聽著老管家數落他的話,說的這個人,只是任性,根本便不是他接觸的那個鄭允浩,他不敢接話。

老管家嘆了一口氣,「金先生,少爺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麼些年來,除了沈家少爺,他身邊從來沒有一個可以親近的人,我知道您心眼好,能忍著少爺那些脾氣,您以後也要擔待著點,也只有您能寵著他了。」

金在中有些迷茫,他聽不懂老管家的話是什麼意思。

前些天他和老太太聊天,金母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他立刻就紅了臉。

他一向誠實,卻也只能和老太太說他喜歡的人看不上他。

老太太摸著他的頭,讓他別灰心,跟他說,一個大男人對自己喜歡的人,一定要溫柔,要好好寵著他,讓他感覺到是被愛著的,她的兒子這麼優秀,那家姑娘一定會被感動的。

金在中呼出一口氣,擺掉這些想法,專心對付手上的食材。

他知道,對他的感情,連想,都是奢望的。

 

老管家來到二樓的主臥室,輕輕推開門,走進去開口出聲,「少爺 ,您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下去吃點吧。」

「出去。」

床上被子裡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

「少爺,是金先生回來特地為您準備的。」老管家見他不搭話,又繼續說道,「金先生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就等您下來。」

說完,又退出去,輕輕地合上門。

 

「金先生,是鄭泰我唐突了,擅自查了您的電話,讓您趕回來,看您這樣子,可別累著了才好,等會您也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金在中端著一盅被熬成乳白色的湯汁從廚房出來,聽了老管家的話也只是笑笑,「我在飛機上吃過的。」

這一盅裡面燉的,是老管家特地讓人從澳洲進口回來的金鱸,一共帶回來三條,前兩條讓其他廚子做的,鄭允浩壓根就沒有動過筷子就撤下去了,他看著就可惜。

弄這條金鱸的時候,老管家怕金在中身上沾了腥氣,特意讓傭人給他找來了一條圍裙讓他繫上。

金在中剛將圓形墨黑色的瓷鍋放在餐桌上,鄭允浩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金在中退站在一旁,他身上的圍裙是天藍色,只在下擺放東西的口袋處有一個繡花的圖案,圍裙腰帶鬆鬆地繫在後腰上。

鄭允浩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地掃過,走到餐桌前。

老管家連忙給鄭允浩挪開椅子,佈置好碗筷,又笑眯眯地看站在一旁的金在中,「金先生,您也快坐下,陪少爺一起吃,您為了少爺這麼急地趕回來肯定也是餓壞了。」

老管家故意將後三個字說的重了些,自然是給鄭允浩聽的。他確實也是誠意讓金在中坐下,這個年輕人和他說在飛機上吃過,他可不信。

況且明眼都能看出這孩子對鄭允浩的上心,怕是擔心他,根本就沒顧上自己。

鄭允浩沒有說話,算了默許老管家說的話,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臉色卻因為這些天的疼而略微蒼白著。

金在中脫下圍裙,坐下來。

「少爺,這是金先生特地為您熬的金鱸湯,您一定要嚐嚐。」

老管家讓傭人給他們各盛了一碗。

鄭允浩皺眉,看向金在中。

金在中這才敢抬頭看向他,這個男人只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襯衣,前襟的扣子少扣了三顆,隱約露出鎖骨和一點蜜色的胸膛。金在中看一眼,又慌忙將視線移開,看著那盅魚湯出聲,「總經理,這個是我先蒸了後,再用小火慢慢熬的,裡面加了一些養胃的食材,我用檸檬片祛了腥氣,裡面的薑片也用乳酪祛了苦。您現在只能吃這樣容易消化的,要是您不喜歡,我下次可以換一種做法。」

鄭允浩舀了一勺湯喝下,他感受到金在中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又或許是金在中剛剛的那番話有哪句愉悅了他,鄭允浩沒有抬頭,聲音裡卻多了溫度,「下次就做這個。」

他說這種話,就是表示喜歡,他並不想知道這盅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但是他喜歡聽金在中和他說這些。只有這個時候,金在中的態度,才會少一些平時對他的畏懼。就像現在,只是因為他的一句話,他能察覺出金在中的整個心情都是滿足和高興的。

鄭允浩從來都不懂得要怎樣對一個人好,他不需要做這些。

但是現在,他喜歡這樣的氛圍。

 

 

 

 

 

 

【第五章】

 

「小在中!」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被人眼疾手快地按下鍵,電梯門又打開,金在中站在電梯裡,一隻手抱著文件,一隻手放在太陽穴揉著,有些錯愕地看著來勢洶洶擠進電梯的人。

談莉打量了金在中幾眼,兩隻黑眼圈跟塗了眼影一樣的效果。

她今天看見金在中和總經理一起從車庫出來,並且坐的同一輛車,又仔細地把他從頭到尾看一遍,稍微湊近,「你和總經理今天早上一起來的,同一輛車,對不對?」

金在中愣楞地看著她。

一聲“叮”響 ,電梯門開,談莉按的是八樓,她走在前面,在電梯門口向金在中出聲,「在中,你先別去上面,跟我到資源室來一下。」

「可是總經理他要這些……」

「讓他多等一下又不會死人,快點跟我過來!」

金在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檔,知道談莉的脾氣,只好跟著她進了資源室。

 

談莉將門從裡面反鎖,將剛剛從茶水室弄來的兩杯咖啡一杯遞給金在中,一杯握在手上,抿了一口,才開口,「最近都很辛苦吧?」

談莉看著眼前的人,口氣有些心疼,「你看看你才跟在總經理身邊幾個月?臉上都瘦的沒有肉了!以前在資源部,雖然那些小王八蛋們好吃懶做,喜歡把事情扔給你弄,也沒見你天天盯著兩隻熊貓眼上班啊,在中,你要是真的適應不下來就別做了,瞅著你現在的樣子,談姐我都心疼!」

談莉見他不搭話,恨恨地握緊杯子,又把咖啡當酒一樣灌進嘴裡,「你聽談姐一句話,總經理那個人真是不能惹得主,你心思淺,哪一天做的事讓他不順心,談姐真怕他把你怎麼樣了!」

那天金在中在會議上弄錯文件那件事,早就被張董事身邊的秘書在同事間傳了個遍,後來她問了夏冉幾次,她才和她說那天金在中狀態不對勁,她看到他眼眶是紅的。

這幾年,在工作上是談莉一手把金在中帶出來,對他的性格也摸的差不多,別看他表面上誰都好欺負,骨子裡執拗固執的很,能讓金在中紅著眼眶從辦公室裡出來,她用小拇指都能想到一定是總經理說了重話。

「金在中,我跟你說話呢,你給我回過神來!」

金在中笑,他明白她對他是真的關心,看向她,「談姐,我挺好的…」,聲音溫和。

金在中確實覺得有些好笑,但也很窩心,有些話他不能告訴談莉,他自己是心甘情願早起為鄭允浩做早餐,昨天晚上因為那個男人的一句誇獎,和他在一個屋裡,他開心興奮地睡不著覺,流覽了一個晚上的網頁,給鄭允浩制定了一張養胃營養餐計畫表。

其實,能這樣在他身邊,他已經挺開心的了。

談莉被他態度弄得惱火,「在中,你到底怎麼想的?」

金在中看她,有點不明白。

「談姐也不跟你拐彎抹角,直接和你說,總經理上個助理,也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麼錯,被總經理弄得很慘,都受不了地去跳樓自殺,還有那個肖君,我就好奇一個大男人怎麼長得那麼漂亮,你知道他什麼身份嗎?」

金在中困惑地看著她,搖搖頭。

「他就是個兔兒爺!是總經理從他老頭子手裡搶過來的小白臉,這件事情在F市那邊公司傳的沸沸揚揚的,肯定假不了,總經理他把一個靠屁股吃飯的男人帶在身邊,你說還能有什麼事?我能不擔心你嘛!」

金在中突然想起上次在PUB門口的事,臉色黯淡下來 ,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裡的杯子。

談莉見他終於聽進自己說的話,舒了一口氣,見金在中情緒低落,又拍拍他肩膀,「談姐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好好想想,談姐就怕你哪天不小心在總經理面前犯一個小錯,就把前途毀了。」

 

談莉後來又交代了一些話,拍拍他的肩膀,離開資料室。

金在中抬手看錶,和談莉在這裡面待了二十多分鐘,得趕緊把檔拿過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談莉對鄭允浩會有那樣深的偏見,自嘲一笑,金在中抱著文件往13層上去。

要是他能料到以後的事情,他會不顧一切地離開那個男人,最好不曾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但是他活在現在。

對鄭允浩越來越深的心思,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正常,又何必找理由開脫。

談莉說的話在他心裡落下一根刺,他藏著掖著疼,也就習慣了,繼續安靜地付出,不計較鄭允浩怎樣看待,也不期望會有所回報。

他是他的總經理助理,僅此而已。

只不過,仔細想想,鄭允浩對他的工作真的很是寬容,工作簡單到金在中懷疑他現在這個位置的真實性。這個男人一般都是早上去公司一趟,下午時間有會議才會在公司留著,不然都是在家裡的書房。跟客戶洽談及其他公司的合作案事宜,幾乎都是副總程敬負責,有時候金在中都會覺得,男人對這個公司根本就是沒有上心。

13層的會議室,鄭允浩到現在為止只用過一次,坐進去的都不是凱悅的人,金在中給裡面置好茶水,便退了出來,鄭允浩那天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和那些人一直在裡面,等散了會議,接下來的這些天,鄭允浩已經連續兩個多星期不在S市。

 

一月末的S市,寒潮餘冷未消,今天難得是個大晴天。

「鄭伯,總經理他喜不喜歡吃甜食?」

金在中和老管家都戴著一雙厚手套,拿著把大剪刀,在屋前的大片花圃裡修剪長開叉的枝條。

「少爺啊,小時候愛吃這些,不過嘴也像現在這樣挑剔,不愛吃的東西絕不會碰一下,那時候老太爺寵他,什麼好吃的吃食都先讓他嚐,那麼小的一個奶娃娃,要是嚐到不喜歡的,就會皺著鼻頭,把臉扭一邊死活不肯再嚐下一口……」

老管家笑著回憶,看一眼審批的年輕人又增幾分笑意,「自從金先生來了後,少爺就更難伺候了,要是您不在,我以後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把他伺候好。」

金在中不接話,只抿著唇去修剪一株長勢挺好的尖葉松,唇角卻是上揚著。

老管家忽然低嘆了一口氣,「少爺五歲以後就再不碰甜食了,也不知道他還喜不喜歡……以前都是夫人親手做給少爺吃……」

短暫的沉默,老管家自覺多說了話,見金在中看著他,又笑開,「金先生,您廚藝這麼好,有特地去學過嗎?」

金在中跟老管家提過很多次,可以直接稱呼他的名字,老人卻一直說不能亂了身份,他只有作罷,不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和鄭泰看起來倒像爺孫一般,笑著回看老人,金在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會做的那些都是我姆媽教的,我從小就跟著她學,後來自己也很喜歡,就沒有事情的時候自己研究菜譜和菜式搭配。」

「看來您母親也是個手巧的人呢,生得這樣的好兒子也是福氣……」

金在中聽了話,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低頭思索了會兒,又輕輕出聲,「姆媽說過,做吃食是一種表達愛的方式,給自己關心在乎的人…」

從小時候被金母接回來的那天起,金在中才真正又有了一個家,金母只要有時間,就會給金在中做許多讓他嘴饞的吃食,用天下所有母親那樣慈愛疼惜的目光,看著小兒子吃的開心仔細告訴他怎麼做出來的。

其實老太太還對金在中說過,寵著一個人,首先得寵著他的胃。

「金先生也沒有女朋友,看來就只做過給少爺吃吧…」老管家忽然悠悠地開口。

金在中看他,慌得將手中修剪枝條的剪刀掉落在花圃裡,老管家樂得笑出聲來,看著年輕人又變紅的臉色,心裡生出幾分安慰。

鄭泰喜歡眼前年輕人這般純粹的性格,不帶著為人處事的圓潤複雜,絲毫不做作。

 

上午去公司處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檔,鄭允浩不在,金在中下午便無事可做地在鄭宅裡被老管家央著修整了莊園裡的花園,好幾次被老人說的面紅,他卻又無從辯解。

下一次鄭伯要是再說些奇怪的話,就不搭理他了,金在中站在淋浴下,有些惱羞成怒地想。

每間臥室裡都配有一個衛生間,但是這幾天鄭允浩都不在宅子裡,他索性就在一樓的浴室裡洗。

樓上他的房間,浴室的淋浴區只用透明玻璃隔著,稍微一轉身,便又對著那面牆上的一面大鏡子。他實在不好意思跟老管家開口說換個房間,或許每個房間都是這樣。

他偶然發現一樓的浴室倒是規規矩矩的擺設,老管家無意間說過,這本是給下人用的,但鄭允浩不喜歡屋子裡有其他人,那些傭人都住在外面,浴室就這樣一直空著,沒有人用過。

金在中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又想到廚房裡新搗弄出來的一味老火例湯還沒有關火,拿毛巾胡亂揉了下頭髮,襯衫扣子也亂扣幾顆,便急著衝出浴室……

 

大廳裡燈亮著,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鄭允浩不在,老管家也早就休息。

金在中心裡疑惑,放慢腳步走出來,當看見沙發上坐著的男人,他硬生生地停下來,頭髮上的水珠順勢滴落在地毯裡,襯衣扣子順序錯亂地扣了兩顆,光著腳站在那裡,看著男人,又低垂下眼,不敢吭聲。

「鄭董,關於……」

「顧愷,你明天去跟秦家談剩下的事,都下去吧。」

「是!」

幾個西裝男人離開。

鄭允浩抬頭看他,眸中意味不明,「金在中」

「是…」

「你過來。」

鄭允浩抬頭看他,眸中意味不明,「金在中。」

「是…」低低艾矮地應聲,手忙腳亂地將襯衫扣子一顆顆扣好,臉色緋紅,神色窘迫。

鄭允浩看向他時,眼裡的欲望沒有絲毫掩飾,掠奪氣息危險而明顯。

談莉曾經說過,鄭允浩幾乎沒有傳出過桃色緋聞,那些官富二代的陋習他也沒有,跟在他身邊這些日子他也沒有見過鄭允浩對任何女人有過上心,以前聽的那些金在中從不放在心上,即使那天晚上看他以那樣親密的姿態抱著肖君,他難過卻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今天他終於自己證實,鄭允浩喜歡男人。

 

廚房那邊突然傳來烤箱到點警報而出的鳴叫聲,十分尖銳而突兀。

金在中這才記起這麼匆忙趕出來的原因,也顧不得其他,看了鄭允浩一眼,轉身去樓梯口穿上拖鞋,到廚房裡將烤箱裡差點就被烤壞的酒釀酥餅拿出來,又去案台調小老火例湯的火,他心神全亂地勾芡起一勺湯,然後又倒進鍋裡,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你在躲我。」

身後響起男人沒有溫度的聲音,他貼近金在中,略低下頭,貼著他的耳朵,像嘲諷般,「金在中,我對你很感興趣。」

金在中手上握緊湯勺,渾身僵硬。

那天在辦公室裡,他趁著鄭允浩睡著,鬼使神差地靠近他偷偷地親他,身體沒有離開,男人便睜開眼睛看著他,不說話,就那樣若有所思地看著。

從那次以後,金在中面對他,不由自主地更加謹慎和害怕,他原以為他剛剛說的感興趣是指偷親那件事的嘲諷,卻原來不僅僅是這些。

鄭允浩嗅著他頸間的味道,用牙齒和唇舌吮咬,又低低出聲,「你身體的味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次在不夜天,你是第一次,嗯?」問句的尾音是肯定。

鄭允浩用了力氣咬他的脖子,金在中手裡的湯勺掉進鍋裡,他猛的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那天晚上…是你?」

所以,這個男人一直在冷眼旁觀他對他的小心翼翼,像看笑話一樣看他在他身邊緊張出差,明明知道他的心思卻不揭穿,甚至認為他一直處心積慮在他身邊就是為了像今天晚上這樣讓他對他感興趣而已?

金在中被他禁錮在流理台邊,掙脫不開,他有些艱澀地抬眼看他,「總經理,我真的不記得那天晚上是你,這些日子我只是在做好職責內的事,我沒有……」

「這不重要。」男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低下頭咬他的耳垂,感受到金在中敏感地輕顫,低低地笑出聲,他一隻手握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從襯衫下擺伸進去撫過腰胯,直接扣開了腰間的皮帶,金屬摩擦的聲音和金在中在他掌下抑制不住的喘息。

鄭允浩熟悉他的身體,每一處撩撥都能抽光他的力氣,軟著腰被他掌控,金在中咬著唇,緊緊閉上眼睛。

他想到那天在PUB裡鄭允浩留下的支票,身體的熱度不斷攀升,心裡卻一點一點冷下去。

不奢望,就不會有絕望。

一場僅僅是發洩欲望的性事,讓金在中心裡一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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